推 wefeather:有點哀傷 02/10 22:32
推 cschair:推～他倆的友誼有種說不出的平衡感 02/10 22:33
推 no5nana:推推 02/10 22:42
推 yeshe:推 好看 02/10 22:43
推 jingyi620:推~有點哀傷 ... 02/10 22:54
推 trywill:那個女孩不會是@@a 02/11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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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ensui:推最後一句～ 02/16 06:27
燕臨在孩提時期常被他的玩伴程紹元拉去海邊撿貝殼。
國小五六年級到國一那時，一旦不用上課，程紹元就會拖著他的「好朋友」燕臨跑東跑西
地瘋玩，並不是他沒有燕臨會死，而是程家非常信服對門燕家這個在他們眼中十項全能的
好學生，只要程紹元能拉到燕臨陪他出門玩耍，老爸老媽就比較容易放行，而燕臨往往也
不負所託把程紹元在吃飯時間前帶回家，很難想像這兩個風格迥異的男孩是同年。
燕臨在他們那一學區的公立小學中並不是頂尖人物，但可以說他不管什麼科目都有辦法保
持在前五名內，班上總是不乏比他更亮眼的明星，但他總是輕易地得到同學的信服和師長
認可，成績家世比他好的人也樂於和他來往。
一方面燕臨又常和吊車尾甚至是放牛學生交朋友，半點架子也沒有，爺爺雖然是大地主，
家族又溺愛這個俊朗聰明的男孩，但他的吃穿用度其實和一般人差不多，起碼在物質上沒
有招人妒忌的地方。
另一種微妙的情況是，燕臨不因為家中有能力供應他更好的享受，他就要求更稀奇昂貴的
玩具，他喜歡的東西還是和那個年代鄉下男孩子差不多，尪仔鏢、戰鬥閃卡、轉蛋塑膠模
型、打彈珠，學校流行什麼他就跟著玩什麼，踢毽子、足球、躲避球和組裝寶麗龍飛機，
對所有男生公認的校花有好感，但你要說這個小男孩不起眼，又不是那麼回事。
偶爾這個叫燕臨的小男生會早熟地望著遠方的雲朵，在心中描繪著無人理解的藍圖，就算
有人問他，他也只是搖頭不答。
程紹元就是那個吊車尾，說也奇怪，本來很討厭功課比他好的傢伙，但程紹元就是很喜歡
燕臨，或許他們打從上小學前就認識了吧？雖然是三年級偶然編到同班才熟稔起來。
因為燕臨身上有一股氣勢，彷彿他想要做到某件事，就一定會成功。
在小孩子眼中，補習跟考試外加一堆作業有如場場打不完的戰爭，燕臨就是掩護他的最佳
戰友。
那時候功課一塌糊塗的程紹元，唯獨美勞天分得天獨厚，非常擅長就地取材作一些完成度
相當高的手工玩具或小飾物，他還纏著燕臨送自己一組雕刻刀當生日禮物，從此開始熱中
時常被父母斥罵的玩具小販代工活動。
國小學生有他們自己的社會語言和以物易物的習慣，程紹元作的手工藝品在這樣交換風氣
中價值相當高，因為往往是符合小孩子喜歡的獨一無二外觀，程紹元最擅長也做得最多最
快的就是貝殼項鍊。女孩子們很喜歡，男生則用飲料和餅乾交換貝殼項鍊去討好不敢直接
和程紹元訂購交涉的女孩。
所謂的流行往往是一窩蜂，因此程紹元那時簡直化身為另類的藝術大師，他的訂單之多被
父母發現鐵定會大驚失色，然而小孩子就是有辦法打造專屬於他們的秘密世界和地下文化
。
雞毛可以去菜市場撿，但貝殼來源就比較麻煩，當時沒有任何一個男生覺得程紹元做項鍊
很「娘娘腔」，因為那得跑到很遠的地方，一邊冒險一邊找到一般人沒有的材料來組合，
而且有時候還能撿到很酷的漂流物和碎珊瑚。
程紹元和燕臨有時候搭復興號火車，有時候則是騎半天腳踏車到不同海邊去冒險，除了要
忍受火辣陽光將頸背曬得通紅，長時間彎腰低頭在海岸上搜尋，還必須有著專注發現目標
的集中力，那時兩個男孩會想像他們是被拋棄在被遺忘的海岸上的海盜或水手，在荒涼的
岸邊徘徊。
往往收集了一袋戰利品後，他們會坐在堤防上用廢棄釣魚線串著貝殼項鍊，燕臨往往不負
責動手，只是出點搭配意見，對兩個男孩來說，友情就是這樣專注而自然的關係。
後來為了避免麻煩，加上找到最方便的貝殼產地，他們幾乎每次都去同一處海邊，然後在
夕陽西下前，到附近小漁村找村裡某個老婆婆聊天，程紹元會將當天編得最好的一條貝殼
項鍊送給那位獨居的老婆婆，老婆婆就會讓他們用自來水洗乾淨沾滿鹽水沙粒的手腳，再
送他們一罐飲料喝。
燕臨迄今還能鮮明地想起那處小漁村的破落景象，那位姓名不詳的老婆婆，他們叫她「阿
嬤」，住在屋頂塗著黑色瀝青的狹小磚房，周圍成堆廢棄輪胎和木片堆，圍出了一小塊水
泥院子，有株大大的榕樹可以遮蔭。
阿嬤就坐在院子裡，每次他們去那裡，總是只見阿嬤一個人坐在藤椅上，發現燕臨和程紹
元來了，阿嬤沒有牙齒的嘴會大大地咧開，然後開心地招呼男孩們洗手休息，程紹元送她
的貝殼項鍊被老婆婆綁在屋簷下隨風搖曳著，是那堆髒亂中唯一漂亮的裝飾。
但是他們上國中後，程紹元過去的「訂單」榮景不再，只是他們還保持著去海邊玩，撿貝
殼和找阿嬤聊天的習慣，有一天，阿嬤從那間小房子裡消失了，燕臨和程紹元不斷找人詢
問，才知道阿嬤已經過世。
據說是跌了一跤磕破腦袋，流了大攤鮮血，被發現時早已不知昏迷多久，送到醫院隔天就
去世了，親戚從外縣市趕回來處理阿嬤的身後事，決議把那塊小地賣給想蓋間雜貨店的人
。榕樹不久就要砍掉，小磚屋和那堆阻礙也要用怪手和推土機夷平重建，燕臨和程紹元恰
巧是在人去屋空的時間點才得知這個壞消息。
燕臨沉默著，程紹元把滿把貝殼項鍊都掛到小屋上，跟那些褪色發白的項鍊掛在一起，終
於湊齊了一排小小的簾幕，程紹元低頭聳肩，不想讓燕臨看見他哭了。
從此程紹元就再也不做那些手工藝，他又恢復了平凡和功課不好的放牛學生狀態，燕臨則
因為程家愈來愈繁瑣去期待討好他能拯救好友的課業而感到煩心，兩人默契也不如過去親
密無間，阿嬤的死好像永遠改變了什麼說不出口的東西。
但程紹元國三那年還是不知哪根筋不對發憤圖強和燕臨考上相同公立高中，據說是家人命
令的，要他乖乖和燕臨交朋友才不會變壞出事，程紹元那陣子就像跟屁蟲一樣，讓燕臨有
點頭大，還好高中時他開竅了，交了女朋友才恢復熱血傻瓜少年的本性。
大學聯考放榜時燕臨耍了點手段，沒讓程家的人發現自己真正志願，一畢業他就當兵去了
，誰知研究所兩人又湊到一塊兒。
歲月雖然讓兩人外表變得成熟，但某種兒時墊下的情誼基礎還是不曾改變，很快又熟得彷
彿這段時間從未疏遠過，無論燕臨偶爾會陰晴不定地表示冷淡，程紹元永遠都像是兄弟一
樣熱情地招呼他、信任他，然後透露出一股無邪的依賴。
有問題，問他的兄弟燕子就對了。
跟著燕臨，就不會出事，他會把正確的答案告訴你。
去海邊不能隨便下水游泳，有暗流。
爬山前給我帶齊裝備，注意天氣預報。
交女朋友，那個女生可以嗎？
──沒問題。
然後壞事了，燕臨一度以為沒問題的邪惡女人，讓他的好友失蹤了，甚至在社會上，所有
人都以為程紹元已經被那個他愛上的女大學生謀殺並毀屍滅跡，只因段玉梅在遺書上留下
誤導所有人以為程紹元被害的訊息然後自殺死無對證，七年後警察仍無找到遺體或相關消
息，程父程母不得不死心宣告兒子死亡，然而他們早就不抱期待，只是想有個了結重新正
常生活。
段玉梅用她的生命在燕臨身上下了個咒語，讓燕臨無法擺脫有關她的記憶，而且隨著時間
流逝更加清晰，唯獨親耳聽見她遺言的燕臨知道程紹元沒有死，但其他人不相信自己的見
聞，為了不刺激傷心的老人，所有人都要燕臨閉嘴。
他的抽屜裡放著一條貝殼項鍊，那是念研究所時程紹元給他的贈品，用指甲大小的薄貝殼
點綴成一圈花瓣似的長串，加上一隻柳木雕的燕子，說那是友情的信物，用當年燕臨送他
的雕刻刀做的。
燕臨一直覺得程紹元不應該去讀藝術史，而該去當個真正的藝術家，但程紹元卻總是吞吞
吐吐地拒絕，說傻子才做這種會餓死的蠢事。直到某次酒後吐真言，燕臨才知道他是害怕
，害怕喜歡自己作品的人去世了，剩下他的作品孤零零的留在那裡。
燕臨嫌棄歸嫌棄，其實也從未真正拋下這個包袱，因為被人依賴的感覺帶給他自信，此外
也是被掏心挖肺地信任著，除了程紹元外再無人如此待他，燕臨也隱隱擔心過，程紹元這
種性格萬一信錯了人，下場該是萬劫不復。
還好他事事都要詢問燕臨，燕臨可以幫他把關。
但是其實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真正做到替他者把關，因為人光是連自己的關
卡就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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