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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廢棄工寮的產業道路已經中斷很久了,從道路盡頭爬上一段古道,再走三到四小時的 林道山路,翻過兩個山頭才能到達,路況很糟糕,即使大雨停了還是遍地濕滑。 當時葉慈生並不清楚他們最後要去的目的地到底距離民宿有多遙遠,他只想著先動身再說 。 然而當你清楚身後有具殭屍隨時會追上來,離天亮還有五六個小時,又不能往人多的地方 跑,對於很多事情就不會計較太多了。 問題在於三先生並不打算集合眾人之力解決殭屍,反而另有圖謀,在他似乎不打算加害自 己,還幫助他們的情況下,燕臨和葉慈生打算就信他這麼一回,因為事情還未真相大白, 三先生是他們目前唯一能握住的鑰匙。 葉慈生有點無奈地發現,這列隊伍裡自己的體力還能算在前階,這表示他們就算打定主意 跑在前方也缺乏打游擊戰的本錢,三先生本人就跟他的外表印象一樣,果然不屬於運動健 將型,因此由他帶頭的逃難就少了幾分驚險,多出了安步當車的味道。 「走這裡。」三先生毫無根據地就捨棄了水泥鋪的散步道,走上大概只一尺半寬幾乎和土 壤同化的古老石階。 可能連阿靈體力都好過她的道士哥哥,這種時間和環境爬山也讓舉步前進的舉動變得異常 危險,然而眾人心情都有點微妙,既然老闆妻子化成的殭屍摸到門前還能全身而退已經給 了他們信心,又有這個老神在在的道士引路,情況雖然兇險,但也有如服下定心丸得以冷 靜面對。 別說阿靈對三先生信心滿滿,點點抱著白貓也無流露懼色,這段漫長山路對她反而是最熟 悉的地方,她拒絕葉慈生和燕臨用襪子和塑膠袋替她做便鞋的提議,就這樣赤腳如履平地 輕鬆上路。 然而這一切種種不合理行動只要有三先生的一句保證就夠了,他知道程紹元的下落,當下 的實證,他還會法術,對於這類超自然情況的權威無疑就比紙上談兵的燕臨要高出許多。 「三先生,你所謂比殭屍更麻煩的存在到底指什麼?」葉慈生聽見對方雖然壓抑但仍明顯 的小聲喘息,不覺認定對方也如常人,幾乎沒顯露以法力取巧的地方。 「噓。」三先生豎指於唇。 葉慈生也知高人有許多禁忌,不會回答的就該少問,但身處黑暗的山林中,似乎讓自己的 感官變得相當奇怪,或者說,葉慈生有點不能確定自己是否還保持清醒,精神幾乎都用在 辨識腳下地面和後方動靜,才想藉由對話找到現實的定位點。 嘶地一聲,腳下踩到一堆滑溜的腐葉,葉慈生差點就沿著身側險坡摔下去,還是殿後的燕 臨及時拉住他。 「專心。」連友人都罵他。 葉慈生有點委屈,這種時寬時窄,有時還被野生竹叢倒塌的枯翠竹子所橫斷的小路,根本 就不是觀光客或一般人能走的路徑,甚至有時候腳下觸感讓他懷疑自己現在走的到底能否 算是路? 但是愈難走的路線表示敵人要追上他們愈不容易,逃難選這華容道葉慈生也認了,畢竟女 孩子還都走在他前方,半句怨言也沒有,葉慈生因此有些赧顏,幸好黑夜之中看不出來。 也因為幾乎無法對周遭地勢有安全認知,他們只能緊跟著前方手電筒的光,才造成在特別 險阻的路段葉慈生險些踏空發生悲劇的驚險畫面。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險些發生意外的緊張感再度刺激腎上腺素分泌,他的神智慢慢恢復清 明,異常清新的空氣混著水味撲面而來,肌膚因冰冷霧氣而戰慄,葉子上的雨水幾乎將身 上衣物都沾染濕透了,他們就像野獸一樣在非人的世界闖蕩。 眼前漸漸亮起一團白光,對眾人來說那團白得無瑕刺眼的光簡直是意識不清才出現的幻覺 ,所有人本能停下腳步屏氣凝神地注視異變,過了一會兒白光稍微縮細,光毫周遭轉為某 種透明的藍綠色,彷彿從周圍土地植物中聚斂精魂,帶著濃厚的生命色彩,中心本體仍保 持著雪亮的白,那形狀── 葉慈生倒抽一口氣,將訝異憋在喉頭沒有叫喊出來。 是隻大貓,正確地說,是點點抱著的貓,但是變得遠比在民宿裡看見的牠要大多了,渾身 散發怪異光暈的白貓跳脫點點懷抱,昂首闊步走在隊伍最前方,一會兒隱沒,一會兒出現 在高處,一會兒又回到他們腳邊,所到處均出現發光足印,足印只停留了十幾秒就消失了 。 「娜基亞烏,走慢一點呵!」點點忽然出聲呼喚,她這一喊,原本見到會發光的貓已經夠 訝異了,聽見這句話,葉慈生和燕臨兩人俱是一僵。 白貓似乎聽懂點點的話,動作不那麼迅疾,作勢舔了舔足掌,足跡也停留了數分鐘才淡去 。 接著殭屍之後,本該沒什麼讓人吃驚了,現下不是討論良機,眾人在黑暗中順著足印找到 堅實踏腳處或可憑依的地方,前進速度總算提升到差強人意。 「扣魯在哪裡?」燕臨在行進間扶住點點手肘,不期然追問。 「扣魯在天上,他是黑色的。」點點回眸瞥了燕臨一眼,黑白分明的大眼帶著水光,貓足 跡的螢亮在少女臉上塗抹不可思議的光。 燕臨露出深思的表情,一方面眼神仍銳利地打探四方,葉慈生只想著別再滑下去,拼命抓 住樹根或細枝之類能夠穩定平衡的東西,霧氣簇擁過來,他愈發緊張,背包裡的土甕似乎 不太安份,但葉慈生也不想在這時打開檢查。 他們只是連走帶爬地逃著,或者說追趕著似引導也像催促的白貓,牠現在簡直就和豹子大 小沒兩樣,上氣不接下氣走著,霧氣溫度之低彷彿即將結霜,加上濕衣凍得皮膚又紅又刺 ,漸漸失去感覺。 那叫娜基亞烏的白貓身影變得模糊而遙遠,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樹林變得稀疏 了,眼前出現一小塊平地,四周被更多山巒包圍,但平地邊緣果然有棟用老舊木板和鐵皮 築起的破工寮,周遭氣溫濕度明顯的改變顯示他們已然處在更高海拔上。 到底怎麼走上來的?除了黑暗障眼外,欠缺這附近山區地圖的燕臨也無法十分確定,他在 鎮上調查情報時也曾聽過這附近的山上除了有多條廢棄古道外,也有原住民走出的山路和 獸徑,但隱約感覺他們走的不全然都是這種路。 葉慈生以手電筒四下照了照,發現工寮旁還種了菜圃,用塑膠布墊底作了個迷你魚池,除 此之外相當荒涼,日出前什麼都看不清楚。 但他們可以感覺出有生物就住在這裡,藏匿在黑暗中撩勾著緊張感。 燕臨緩緩握住刀柄,一手拿好手電筒朝黑暗角落照去,白貓在這時叫了一聲,從工寮裡走 出某種大型動物,當動物從工寮狹小的門擠出來時,葉慈生著實嚇了一跳,但那生物被手 電筒的光線劃過,哀鳴一聲又飛快竄入工寮內。 驚鴻一瞥的身形已能讓燕臨和葉慈生看清該生物是個男人,一頭糾結雜亂的長髮宛如魚網 披覆全身,才使那人看起來像是野獸。 娜基亞烏和點點同時朝工寮走去,葉慈生和燕臨壓低手電筒以免二次驚嚇到那人。 「大大!大大!點點回來了!娜基亞烏和扣魯都來看你了,不要躲在裡面嘛!」少女蹲在 門邊一脈自然,揚聲和屋內人對話。 「不要!有壞人!」半晌廢工寮裡才傳來悶而沙啞的男聲。 「他們不是壞人呀!對點點很好,還救了點點。」 點點這時對答如流,口齒清晰,甚至表現得比他們在民宿時看見的防備還要自然聰慧,而 且葉慈生總算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了。 點點是用一種大人對小孩的口吻在對那人說話。 「不要!不要出去!」男人在掩體裡任性地大叫。 葉慈生拍了下夥伴肩膀,卻發現他正極力克制著激動,雖然昏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握 緊拳心顫抖的肌肉卻洩漏了燕臨真實反應,他已經從聲音認出那人的身分。 「大大有吃飯嗎?」點點又貼著門口問。 這時阿靈從包包裡掏出一截被壓扁的白吐司,躡手躡腳地貼到點點後方。 點點會意,對屋子裡的男人哄道:「大大,我帶新朋友來了,你不想跟他們玩嗎?這裡有 好吃的東西喔!」 工寮裡傳出一聲遲疑的嗚咽,不敵食物誘惑,他還是慢慢接近,阿靈抽出一片白吐司伸向 門口誘引著對方,吐司被咻一聲抽走,隨即傳來狼吞虎嚥的聲音,阿靈更有信心了,又掏 出第二片吐司,但是卻蹲著後退幾步,等那隻手主動伸出。 即使旁觀的眾人之中有人心急如焚,但卻無一強行進入工寮拖出那人驗證的舉動,他們像 守護著玻璃飾品一樣目不轉睛地等待著,阿靈巧妙地將男人引出舊工寮,停在離工寮去五 六步的白貓身畔,將剩下的吐司都給了他,趁男人低頭大啖的同時,燕臨和葉慈生才悄悄 接近。 男人像是餓得狠了,這次沒有很介意生人的接近,點點撫著他的頸背,葉慈生看著看著鼻 酸起來,將水遞給他,後者頓了一下才接過,灌了一大口後又繼續咬著剩餘的吐司。 「是他嗎?」低聲問燕臨,葉慈生所詢問的人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其實葉慈生也看過程紹元的照片,但他必須向燕臨確認,因為借由娜基亞烏的光芒照亮從 亂髮下露出的臉,還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幾乎可說和照片非常神似,──十一年的歲月 過去,程紹元竟無出現一絲老化現象?唯一不同的是,葉慈生已經看不見對程紹元照片印 象裡充滿光明的天真。 這個程紹元很狼狽,不是指他的外表,他不自覺露出的表情和眼神都帶著悲哀的茫然,彷 彿在盼望某種永遠不會到來的希望,而他的腦袋甚至無法理解這種盼望。 葉慈生偶然經過山產店時,曾在用來展示的獸籠裡,不幸被獵捕的野生動物身上看過這種 眼神,即使牠們一時半刻不會被宰殺,甚至因為外型或稀有度而出現被觀賞畜養的價值, 卻總是癡望著牢籠外的天空。 他還是那樣年輕,卻絲毫不值得羨慕,原本一個好好的藝術史研究生,成了現在半瘋半傻 又不人不鬼的樣子,連執著於找到程紹元的燕臨有時也偏執到讓葉慈生覺得不正常,一切 的罪魁禍首都是那名叫段玉梅的妖女。 燕臨在程紹元面前單膝跪下與他平視,因久別重逢的老友就這樣坐在泥地上,他豈會怕汙 了褲子? 「哨子?你還記得我嗎?」 燕臨喊了個或許只有他還記得的綽號,程紹元聽見他的聲音愕然抬頭,似乎憶起什麼,又 像只是被說話聲驚嚇,程紹元忽然抓住燕臨手腕,死命地抓著,骯髒未剪的長指甲陷入對 方肉裡,燕臨眉頭不皺一下,在這同時,宛若花豹威猛的白貓一直都蹲坐在他們身邊,無 言卻散發著威嚴。 燕臨的注意力都在程紹元身上,根本無暇在意身邊的龐然大物。 程紹元就這樣抓著,嘴巴開闔數次想要發聲,終究沒吐出半字,但他和點點初見燕臨的反 應如出一轍,怔怔地望著燕臨。 燕臨等著他開口相認,然而天不從人願,程紹元身上存在某種巨大卻看不見的缺陷,阻礙 著他想起過去,最後他還是頹然放開手撇過頭去。 「燕臨,你還好吧?」葉慈生擔心地問,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動也不動。 雖然,葉慈生不認識學生時代的燕臨,但也知道和三十歲時他遇見的燕臨以及現在的燕臨 應該大不相同,燕臨變化不小,經過許多風霜和挫折,遭遇過的危險讓他心狠了;就外表 來說,人也冷硬了起來,從黃春壘會將他和自己搞混,葉慈生猜想他以前或許還是個充滿 書卷氣的青年。 燕臨起身往廢工寮裡走去,看樣子是不願糾結在程紹元的反應上。 走進那間不過兩坪大的廢工寮,燕臨反持手電筒謹慎地照過屋內所有物品,角落裡擺著一 個小瓦斯桶,連接一個簡陋的爐子和炒鍋,地上隨意擺著調味料和其他瓶瓶罐罐,靠內側 有架矮榻,上面堆著紊亂的厚被子和半捲起的睡袋。 一滴雨水從縫隙裡滴下,正好落入後領,燕臨伸手輕按潮濕而僵硬的舊棉被,傾身嗅聞, 不必靠得多近,一股相當難聞的酸腐味就嗆入其中,明白表示這裡的生活環境惡劣到難以 想像的地步。 「他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還有沒有辦法讓程紹元恢復原狀?」燕臨大步跨出那處讓他喘 不過氣的狹窄空間,劈頭質問三先生。 三先生越過燕臨走近程紹元,在這之前他仍只是旁觀,現在道士將手搭上程紹元頭頂,出 乎意料的是程紹元並未抵抗,乖乖地任他碰觸。 過了一會兒,三先生移開手,改看向點點,然後閉上雙眼,過了數秒才再度張開,無情的 對燕臨投以注目。 「他們兩個,實是一人。」 八個字,加上燕臨十一年付出與失去的代價,這個答案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是燕臨不知道的故事,他再神通廣大也不會認識一個素昧平生又不到他年齡一半的少女 點點,還知道她經歷什麼才會落到現在和程紹元都被段玉梅困在這裡,然而此時娜基亞烏 走向他,將足掌搭在燕臨大腿上。 頓時有些鮮明的畫面和某些無法言喻的信息流入燕臨腦海。 點點五歲前遭到長期家暴,最後終於因為窒息沒了氣,那對年輕父母深怕被追究,偷偷將 點點埋到山裡,剛好是段玉梅帶走程紹元那段時期他們經過的區域,段玉梅將點點的屍體 挖出來,兇手缺乏經驗,將屍體埋得很淺,也是因為急著想要逃離棄屍現場,幾乎只是讓 這身上無一處完好肌膚的可憐女童躺在淺坑裡,身上覆了層薄土而已。 段玉梅及時挖出點點的屍體,但點點的靈魂已經離開,雖然身體重要器官未有太大損傷, 但點點還是死了,不會再復活,而段玉梅並非動了惻隱之心要救點點,她只是需要一個能 夠確保在自己離開程紹元後,他也不可能背叛自己的設置。 段玉梅將程紹元的靈魂切成兩半,一半放入點點的屍體裡,表面上看起來小女孩復活了, 但其實只是程紹元的靈魂在運作點點的生理機能,而小孩子恢復力強,這樣接近不可能的 蠻橫做法,居然也讓點點又活下來。 剛執行完儀式的點點像木偶一樣呆滯,連大小便都無法自理,失去一半靈魂的程紹元也變 得狂暴,這是一種非常暴力的移植,但是後來,因為他們長期形影不離,殘缺的靈魂彼此 調整,加上些許不可知的助力,出現了一種詭譎平衡。 在那時,只要誰離開誰稍微遠一點,其中一個可能就會因精神崩潰而死,按照理論來說, 較容易死去的會是死後復生的點點身體,她離死亡世界本來就非常貼近,為何能夠健康地 發身長大?著實是個深謎。 燕臨的表情像是匯集無數暗色風暴,從程紹元的臉,轉到表情更加清明,雙眼也直視燕臨 的點點身上,他們的模樣竟和腦海裡的影像重疊了,驀然,燕臨知道他是怎麼看見這些影 像了,那是非屬人類的,娜基亞烏的眼睛。 很久以後,他才明白娜基亞烏的意思就是「睜開雙眼」,而燕臨的靈魂在那個夜晚裡,仍 然持續沉浸在黑暗中,連帶有一些變化,他讓仇恨和憤怒蒙蔽應有的洞察力,愈是想接近 ,就更加顯得遙遠。 -- ____________________ | | | 風暴荒野 http://blog.yam.com/heide | | | WORK BY 林賾流 |  |___________________|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24.140.24
yamino1412:頭推XD 02/17 00:20
itema:推!總算找到老朋友了........不過意外的燕臨的反應沒那麼想 02/17 00:58
itema:像中的激烈 02/17 00:58
wefeather:推推推~ 02/17 01:03
Sensui:推~ 02/17 06:49
jmd0820:林大,雖然我很想看,不過你感冒也要保重身體呀 02/17 10:52
egozentriker:謝謝關心 有一點積稿 不過也要發完了:P 02/17 13:26
jingyi620:推~ 02/17 17:41
cschair:推~推~ 02/17 21:08
lucy32lin:那樣還叫蒙蔽了洞察力@@那葉某就要哭了XD 02/17 23:35
feelingdark:推推~~ 02/21 17: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