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魔魘II-於戲（三）

[obscurenight (日京川)]

「造神……」不、等等，御說的不是神，是神魔！但是……「怎麼會，難道那些還不夠讓
它崩潰嗎？」她可是盡己所能的將地面上散逸的靈息給收納起來了，這樣還不夠？


『還…差一點……』強撐著坐起身，御的身上開始浮出柔軟的銀鱗，指頭也跟著抽長，有
利爪從指尖伸出，他的力氣消耗太大，繼續維持阿緒的樣貌對他來說已經成了有些艱難的
事，他伸手探額，上頭有一道由殷藍血絲拉出的痕跡，痕跡之下，是他被折裂的角。

憂慮地望著黑色魁儡身邊張起的宛如蛋殼般的光膜，即便隔著一層光，那狂喜地捧著胸前
刀刃的貪婪樣貌也一覽無疑，御忍著靈魂被撕扯的疼痛側首看向小泉，『妳走吧……』


「不要！我下來就是要把你一起帶走的！」使勁揪住御的衣襟，小泉用力到自己手上的傷
口繃開了都不知道，拔刀時被劈出的傷口又開始流出血來，染了滿掌的紅，「你現在這個
樣子留在這裡也沒辦法做什麼，三尾很快就會回來了，我們先一起上去，之後再想其他辦
法就是了！」


『不…有用的……』虛弱的勾起笑容，御凝眸朝那渾身散發出華光的黑色魁儡看去，『只
差一點點了…只要再一點…這個剛成形的神魔就會崩潰……不趁現在把它結束掉的話……
等它日後穩定下來就難辦了……』

說起話來還有些喘，御的視線緊緊鎖定了魁儡周遭越來越厚實的光，眼底有著凜冽，『等
它吸納完那把刀，離開那層光殼之後……只要再填上一點就成了……』


再填上一點？

看著御嚴肅蒼白的面容，小泉的背脊竄上一股寒，「你…你要拿什麼去填……」


『我。』最完美的現成物件。


「不行！」儘管已經有些猜到答案了，但聽到御親口說出來，小泉還是忍不住尖叫出聲，
語中有著驚懼與恐慌，「不可以！我絕對不答應！」


『這是最好的方法……』

「對我來說這是最爛的！」激動的喊著，小泉用力搖頭，「不要這樣！肯定還有其他方法
，你不要亂來！」


悠然一嘆，御輕輕碰觸著自己額上的長痕，那道痕跡就像一道裂口，在他的碰觸下開始流
淌出芬芳，然後，像在陳述什麼平常的事情般，御表情沉靜地說了，話語跟一開始相比要
順暢許多：『泉，我的角…就快斷了……』


「咦？」瞪著御的額頭，小泉不明所以地看像那道流出晶藍血液的裂口，那些殷藍的液體
順著他的鼻翼蜿蜒向下，滴落成花，水晶花如她之前看到的一樣迅速綻放凋零，她有些困
難的吐出疑問，「……角？」


『嗯，妳也看過的……這根角一旦斷了，我也活不成……』雖然還不到無法修補的地步，
但是那意味著要拋下現在眼前的一切避居他處，意味著他得大量耗損天地間的靈息或是自
此沉眠千百載地仰賴自身復原，如果是遙遠過去的那個未曾踏上陸地的他，或許會選擇這
麼做吧。


但他已經做不出這種決定了。

再也做不出。


因為他喜歡這塊陸地，有了很中意的人子，明白了什麼是在乎也知道了何謂淚水的苦澀，
要他眼睜睜看著神魔現世肆虐凡塵，而自己卻獨善其身的避禍……

他辦不到。

『與其這樣，還不如把這神魔給填了。』於是，他說，以堅定的口吻。


聽到御這樣的解釋跟說詞，小泉只覺得眼前模糊了起來，心痛的可怕，因為知道自己無力
反對，就痛得更可怕了。


「怎麼會……」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角要斷了？快死了？無法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訊息
，她的眼底有著驚愕過度的茫然。


『對不起。』突然，御沒來由的道歉著，讓小泉整個呆掉。

「你…幹麻要道歉……」該道歉的人是她吧？

『冰箱的紅豆湯，我沒辦法喝完它了。』他說過要把它喝掉的。


「──笨蛋！」聽完道歉的原因，小泉的眼眶徹底潰堤，晶瑩的淚水滴滴墜落，她抓著御
，心裡有很多說服的話想說，但是那些話一出嘴邊就全成了兩個字：「笨蛋……」


他不會改變初衷的，她知道，就算她說破嘴也一樣，因為這就是她認識的御，總是對零碎
的小事情執著，常常單純到讓人啼笑皆非，卻又同時深沉的讓人猜不透。

天真、天然，在某些方面上遲鈍到無知的地步，然後是令人忽視不了的無私。

無私。


「你為什麼總是想著別人……」抽噎著，她小聲的哭道，「想想自己啊！御，一點點也好
，你能不能替自己多想一點啊？」


替自己多想一點？

聞言，御愣了一下，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小泉，再回頭看了看床邊那層厚實的光殼──神魔
的卵──最後，他的視線轉回了自己手上。

替自己想。


『好奇怪……』眉宇間泛著不解的愁緒，御伸手接住小泉的淚，『我應該要快點讓你走的
，最好是現在就走，但是……』看著手中的淚，他迷惘了，『我又很希望妳可以留下來陪
我……』好矛盾，『這樣，算不算是替自己想呢？』


算嗎？

小泉的嘴角在哭泣之中扯起了一抹難過的笑。


「這個太不貪心的呆瓜……」抖著破碎的哭音，小泉微顛地舉起自己隱隱冒著血的手，小
心而哀憐地往御的額頭輕輕撫過，像是想替他撫平一些痛楚，「我留下來，我會留到最後
。」到時候，如果御還不夠的話，那她就把自己也填進去。


怎麼說她也曾經是獵神圖看上的目標，就算填不了坑，也還有補洞的價值吧？

在心底暗自下了決定，小泉手中染著的鮮紅就這樣沾上了御的額頭，在晶藍的色調中混上
了一絲艷澤。

有什麼在血色相合的須臾之間鑽了過去。

『呃！』

「啊、很…很痛嗎？對不起，我……」聽見這聲低呼，覺得是自己弄痛了御的小泉立刻縮
手，慌張的開口道歉，可她才道歉到一半就被眼前的變化給嚇呆了。


啵。


緊跟在御的悶哼之後，某種很像什麼東西萌發的聲音響起，一根長角隨著這個聲音緩緩從
御的額心處伸出，帶著銀白光澤的角上佈滿了可怕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力輾折過似的，每
一道傷痕底下都隱約可見晶藍的血色，在伸出的同時還有一下沒一下的滴著血。


在一片晶藍之中，傷痕累累的額角尖端有一抹突兀的紅，以那抹鮮紅為起點，角上的裂痕
漸漸收口，有光芒凝聚其上。


『這是……』


一臉錯愕的虛掩著額角，御的身上逐漸泛出了他過去常駐於銀白之身的月華，空氣中開始
有靈息奔竄，從進入地下之後就一直籠罩著他的壓抑感與不適感突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
的是某種清涼與柔和的柔光，而這些柔和正在修復他額角的傷……


左掌上深可見骨的傷，那被摳扯到亂七八糟的血肉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是怎麼回事？


御的心中有些駭然，無力感跟壓抑的感覺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這表示獵神圖已經失去了它
的作用，壞掉了嗎？但中心明明還在，甚至即將化為神魔了，為什麼會突然壞掉？就算真
的壞掉好了，也不該會突然倒戈過來成為他的助力啊。


就在他驚疑不定的這個時候，又是『啵』的一聲，光殼傳來了清澈的碎響。


兩人的視線被這個聲音吸引過去，而後只見那層光之殼就像被敲碎的玻璃一樣，裂成了一
片又一片，碎裂的光殼在墜地後立刻灑成了點點星芒，那點點的光先是在空中散飛，然後
就像被什麼給牽引似地飄到御的身邊，投入他那受創的角內成為修復傷痕的光芒之一。


光殼很快地碎盡，但裡頭卻已經沒有了本該成為『神魔』的存在。

只剩下一套黑色的衣物孤單地攤在地上，跟一把懸浮在半空中的通體墨綠的刀。


刀身散發出古老與凜冽的氣息，因為凝聚了高度的靈氣而泛著光亮，這讓人得以清楚地看
見在那片墨綠之上除了一點斑駁的褐色外，還有幾道明顯是新添上去的鮮紅。


看著那把刀，御突然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他認得那把刀。

他甚至知道染在上頭的斑駁是什麼。

古老的刀飄了過來，靜靜地落到御的手上。


他不會認錯的，因為這是曾經刺穿他的真名要了他半條命，遙遠過去的某個人曾經拿來畫
下獵神圖的祭刀。

『光太……』有些心痛的語出這個名字，墨綠的古刀應聲發出了翁翁低鳴，隨後連同光芒
一起消了下去。

周遭回歸無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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