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zidexiayid (安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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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荒村```````````````
時間Sat Jun 18 09:24:03 2005
首先說下﹐《荒村》原來是中篇小說的﹐但後來因為很多人喜歡就寫了《荒村公寓》。但才《荒村公寓》是《荒村》之後發生的是。我覺得還是《荒村》更好看。
作者﹕蔡駿
三
第二天清晨﹐在古宅的前廳裡﹐小枝正等著我吃早飯。
我輕聲地說﹕“荒村真是個獨一無二的地方﹐既讓人好奇﹐又讓人恐懼。”
“這也是我喜歡你的小說的原因。”
“小枝﹐昨晚的笛聲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那麼害怕﹖難道怕那笛聲會引來孤魂野
鬼﹖”
但我還是不敢把後半夜看到梳頭女子的事情告訴小枝。
“噓﹐聲音輕點﹗”看小枝那幅表情﹐就差把我的嘴巴給堵起來了﹐她抬頭看了看掛
在大廳中央的畫像﹐畫像裡穿著明朝官服的男人正冷冷地看著我們。
“你害怕我們的話被他聽到﹖”
小枝不置可否﹐她似乎對畫像裡的人十分畏懼﹕“我當然不會相信傳說中的鬼魂。但
這裡是荒村﹐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荒村有鬼魂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荒村有自己的習俗﹐你就不要多管了﹐還是快點吃早飯吧。”
上午﹐我想到村民中間走走﹐卻被她拼命地攔住了。她領著我從一條小路出了村﹐沒
有人發現我們。整整一個白天﹐我們都在附近荒無人煙的山上散步。
晚飯後﹐我聽到小枝和他父親在房間裡說話﹐他們似乎不太開心。歐陽先生從小枝的
房間裡走了出來﹐他黑夜裡走路的樣子就像個僵屍。
我悄悄地走上了小枝的樓梯﹐推開了她的房門。
“不好意思﹐我剛才聽到了一些聲音。”我一時有些尷尬。她的房間非常幹凈﹐牆壁
上刷這塗料﹐還有電視機和電腦﹐隻有那幾扇木格的窗戶﹐使人想到這是棟古老的宅
子﹐“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你爸爸覺得我打擾了你們平靜的生活﹖”
“不﹐不是的。”小枝似乎有些緊張﹐不由自主地退到了一張寫字台邊。
這時我注意到寫字台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鑲著一長小枝的黑白照片﹐照片裡的她很
迷人﹐隻是眼神有幾分淡淡的憂鬱。可是﹐這張照片裡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我忍
不住說﹕“小枝﹐你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她沒有立即回答﹐停頓了片刻才幽幽地說﹕“這張照片裡的人早就死了。”
“什麼﹖你可不要嚇我。”我的後背心又有些發涼了。
“這是我媽媽的照片。”
房間裡沉默了許久﹐我實在沒有想到﹐她們母女長得也太像了。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媽媽就生病去世了﹐她就病死在你住的那棟樓上。是爸爸一個
人把我帶大的﹐我隻能從照片上才能看到媽媽的樣子。”小枝淡淡地回答﹐現在她那
種憂鬱的眼神﹐就和照片裡的人一模一樣。
“對不起。”我有些內疚地看著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說﹐“你爸爸一定非常愛你。”
小枝沒有回答﹐房間裡的氣氛越來越尷尬﹐我隻能匆匆離開了這裡。
回到自己房間後﹐我不敢睡覺﹐隻能點上煤油燈﹐披著外套蜷縮在木榻上。在一盞孤
燈陪伴下﹐恍恍惚惚地挨到了後半夜。
忽然﹐一陣笛聲從遙遠的地方傳入我的耳膜。我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似的跳起來﹐猛然
搖了搖頭﹐希望那笛聲隻是幻覺。
笛聲還在繼續。我不能再抑制自己的沖動了﹐便拎著煤油燈悄悄地走出了“進士第”
。
半夜的荒村一片死寂﹐隻有山上的笛聲悠悠地飄盪著。我走出村口﹐來到貞節牌坊底
下向四周眺望﹐連綿的山巒在黑夜中如同城堡般森嚴。我看準了最高的一座山峰﹐提
著煤油燈跑了過去。果然﹐詭異的笛聲越來越清晰﹐看來我的方向找對了。
月亮出來了──清冷的月光正沖破黑夜的雲朵﹐灑在空曠的山野間。
這時候﹐我感到那笛聲似乎就在身後響起﹐我急忙向身後一塊山凹望去。隻見淡淡的
月光底下﹐正站著一個黑色的影子﹐而凄慘的笛聲已戛然而止。
我拎著煤油燈向黑影跑去。影子並沒有移動﹐就像一棵樹似地立在那裡。我舉起煤油
燈照了照──在幽暗的燈光下﹐一張憔悴無比的臉露了出來。
“歐陽先生﹖”
我驚訝地叫了起來﹐原來這個黑影竟然是小枝的父親﹗他手中正握著一支竹笛。
歐陽先生下意識地伸手在臉上擋了一下﹐嘴裡還喃喃地說﹕“你怎麼來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在黑夜高高的山峰上﹐幽暗的月光和煤油燈光照射著歐陽
先生的眼睛。我茫然地問道﹕“剛才的笛聲是你吹的嗎﹖”
“是的﹐我是個鄉村教師﹐身體一直不太好﹐這幾天晚上我總是失眠。”歐陽先生嘆
了一口氣﹐他的表情已漸漸恢復平靜﹐“因為睡不著﹐所以我就到山上來吹吹笛子﹐
這樣可以使自己放鬆一下。”
“我明白了。可我覺得您的笛聲太特別了。”
“這是因為笛子很特別。”
歐陽先生就把笛子交到了我的手中。我的指尖立刻感到一絲涼意﹐莫名其妙地顫抖起
來。借助著煤油燈的光線﹐我看清了這支笛子──這是一支傳統樣式的竹笛﹐大約四
十厘米長﹐笛管塗著棕黃色的漆﹐笛孔之間鑲有紫紅色的絲線﹐膜孔上貼著一層薄如
蟬翼的笛膜。
“你也許不會相信﹐這支笛子已經有了幾百年歷史了。”
“幾百年﹖”
“小枝已經對你說過胭脂的故事了吧。”
我點了點頭﹐看來小枝和他爸爸不開心﹐大概就是因為這件事了。
“在胭脂的傳說裡﹐有一個遊方僧人送給了她一支笛子。”歐陽先生指了指我手中的
笛子說﹕“就是這一支。”
我拿著笛子的右手一下子變得冰涼起來。
“你一定還不知道胭脂傳說的結尾吧﹖”歐陽先生搖了搖頭說﹕“胭脂在重陽之夜吹
響了這支笛子﹐與丈夫的幽靈相聚﹐一起度過了幾天幾夜﹐也就是老人們所說的鬼丈
夫。當胭脂知道自己丈夫已死的真相以後﹐她痛苦萬分﹐幾次想要自殺﹐但都奇跡般
地活了下來。直到三個月後﹐她發現自己已經有孕在身。”
“她丈夫不是已經死了嗎﹖難道胭脂懷上了鬼胎﹖”
歐陽先生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沒錯﹐這是一個奇跡﹐她腹中的那個孩子﹐確實是
戰死沙場的丈夫魂兮歸來後播下的種子﹐這是老天有眼不讓他絕嗣。當胭脂的肚子一
天天大起來以後﹐荒村裡的村民們開始懷疑她紅杏出牆﹐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侮辱胭
脂﹐認為胭脂肚子裡懷的是野種﹐甚至有薄浪子弟來欺負她。但胭脂堅持自己是清白
的﹐一直保持著對丈夫的貞潔。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胭脂受盡了苦難﹐懷胎十月﹐
終於把兒子剩了下來。”
“天哪﹐這故事真像是霍桑的小說《紅字》。”
在寒冷的冬夜裡﹐聽著這個凄慘的故事﹐我不禁想起了《紅字》中的海絲特﹐還有她
腹前的那個紅色的“A”字。海絲特寧死不肯說出那個男人的名字﹐把女兒看作是主
賜給她的天使﹐為此她願意承受任何痛苦。那麼幾百年前荒村的胭脂呢﹖她是中國版
的《紅字》﹖還是真的懷上了丈夫留給她的鬼胎﹖
“從此﹐胭脂母子倆受盡了歧視和侮辱﹐她一個人將孩子帶大﹐將兒子送去讀私塾。
十幾年後﹐胭脂終因操勞過度而死﹐但她的兒子考中了科舉﹐從秀才到舉人再到進士
﹐金榜提名成為天子門生。後來﹐他母親胭脂的事跡傳到了皇帝耳中﹐皇帝也被這個
故事所感動了﹐便御賜貞節牌坊一座﹐以表彰胭脂的德行。”
沒想到胭脂的故事竟是這樣一個結局。我低頭向山下的荒村望了望﹕“原來如此﹐那
麼現在村口的貞節牌坊就是給胭脂的﹖‘進士第’也是胭脂的兒子建造的﹖歐陽先生
您﹐還有小枝──你們都是胭脂的後代﹖”
“沒錯。這枝笛子正是我們家祖上傳下來的。”
我看著手中的笛子﹐再也不敢觸摸它了﹐立刻交還到了歐陽先生手中。我試探著問道
﹕“那麼胭脂的事跡究竟是傳說還是事實﹖”
“誰都說不清楚﹐但幾百年來荒村人都相信﹐至少這支笛子是真實的。”
我呆呆地看著歐陽先生的臉﹐如果胭脂的故事是真實的話﹐那麼我眼前的歐陽先生和
小枝﹐豈不都是那個鬼丈夫的後代嗎﹖難道生活在“進士第”裡的歐陽家族是鬼魂之
家嗎﹖我不禁後退了兩步﹐腦子裡閃過了歐洲的吸血家族傳說。
月亮漸漸消失了﹐一陣帶有海水氣味的寒風吹來﹐山坡上的我立刻顫抖了起來。我提
著煤油燈沖下了山坡﹐在經過貞節牌坊底下時﹐心裡莫名地抖了一下。
回到“進士第”裡﹐我隻覺得這宅子裡的氣氛更加陰森﹐越看越像特蘭西瓦尼亞的達
庫拉伯爵城堡──
忽然﹐在黑暗的院子裡﹐一個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那影子如鬼魅般地移動著﹐讓我
倒吸了一口冷氣。經歷過剛才的靠業﹐我的膽子也大了恰裡﹐雖然老宅裡的一切都是
那麼神秘﹐那麼恐怖﹐但越是這樣就越激起我的好奇心。我立刻向那白色影子跑了過
去﹐舉器煤油燈照亮了前面。
好象是一件白色的睡袍﹐上面披著黑色的長發──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煤油燈光下
依稀照亮了她的身體﹐對﹐就是她﹐昨天半夜裡在我隔壁梳頭的女子。我似乎非常害
怕﹐跑上了旁邊的樓梯。
我的心跳越來越厲害﹐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終於在二樓的走廊上抓住了她的手。但
我的手立刻就像觸電一樣彈開﹐因為她的手臂冰涼冰涼的﹐讓我感到不寒而栗。但她
還是停了下來﹐忽然一陣寒風吹來﹐一頭漂亮的黑發微微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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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隻有在獨自仰望天空的時候才會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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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有一種鳥沒有腳的﹖
他的一生隻能在天上飛來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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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durian0816:(抖)好可怕140.130.202.163 06/18
推 lmhcih:那現在轉貼的這篇是荒村??並非荒村公寓囉?? 140.117.184.21 06/18
→ pubbird:原來是這樣~~謝謝轉貼的大大解除我的疑惑~~ 220.143.222.9 0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