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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我戰戰兢兢的輕聲問道。她緩緩地回過頭來﹐那張蒼白的臉暴露在煤油燈的光線下─ ─小枝﹗ 天哪﹐我沒有想到竟然會是小枝。她面色蒼白﹐嘴唇有些發紫﹐顯然是被寒冷的北風 凍壞了﹐原來她身上隻穿了一件睡袍而已。我立刻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的 身上。我緊緊地摟著她的肩膀說﹕“你怎麼了﹖半夜裡穿著睡袍走出來﹐這麼冷的天 當心著涼。” 她雙眼無神地看著我﹐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撫摸著她那一頭青絲﹐有些心疼地說﹕“ 你摸摸你自己的身體﹐渾身都凍得冰涼﹐何苦呢﹖” 可小枝還是不說話﹐表情顯得又寫怪異和緊張﹐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和鼻子﹐ 那冰涼的手指讓我感到心悸。 我搖了搖她的肩膀說﹕“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想讓你受到傷害。” 小枝立刻緊張了起來﹐一下子掙脫了我的懷抱﹐像隻小野獸一樣沖下了樓器。我緊緊 地跟在她後面﹐卻在下樓梯的時候一腳踩了空摔了一跤。 當我掙紮著爬起來的時候﹐小枝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地上隻留下我那件外套。我看 了看她樓上的房間﹐燈已經熄滅了。 回到自己房間裡﹐我合衣蜷縮在木榻上﹐眼睛半睜半閉地對著那張屏風﹐腦子裡卻想 著剛才小枝的奇怪表現。那麼說來﹐昨天後半夜再隔壁房間梳頭的女子也是她了﹐可 她為什麼要半夜裡跑出來呢﹖ 我眼前又浮現起來小枝那無神的雙眼﹐她剛才的神智似乎不是很清楚﹐仿佛迷迷糊糊 還沒睡醒的樣子。我想到了自己一部小說裡的內容﹐難道小枝是在──夢遊﹖ 對﹐隻有這個可能了。小枝的臉上寫滿了茫然﹐即便她睜著眼睛﹐大腦還是處於睡眠 狀態──這一切都符合夢遊的特征。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她隻是做了一個夢﹐而她的 身體就如做夢一樣走到了外面。 我長出了一口氣﹐沒想到小枝還有夢遊的毛病﹐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吧。荒村真是個 讓人發瘋的地方﹐我實在太累了﹐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這是什麼 四 清晨七點﹐我睜開眼睛。光線透過窗戶紙照射在屏風上﹐使這古老的房間有了一點生 氣。 我不能再忍受下去了﹐原以為荒村之行會浪漫而有趣﹐現在卻令人恐懼到了極點﹐我 決定現在就離開荒村。 小枝在古宅的前廳裡﹐她的臉色還可以﹐看不出昨天半夜夢遊的樣子﹐我想還是不要 說破的好。我抬頭看了看“仁愛堂”匾額下的畫像﹐畫像裡的明朝男人也在看著我﹐ 他應該就是胭脂的兒子吧﹐那麼他的父親真是個戰死的鬼魂嗎﹖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迅速吃完了早飯。 “你要走了﹖”小枝已經從我的行裝上看出來了。 “對不起﹐我不應該來荒村﹐更不應該打擾你們家平靜的生活。” “我知道你待不久的。” 小枝咬了自己的嘴唇說﹕“你還會來荒村嗎﹖” “不知道。”我看著她單純的眼睛﹐心裡卻想起了昨晚山坡上的月亮﹐“那麼你呢﹖ 等你在上海的大學畢業了以後﹐還會回到荒村嗎﹖” 她的眼神似乎很亂﹐壓低了聲音回答﹕“我一定會回來的﹐就算死在外邊我也要回家 。” 我忽然一顫﹐她的這句話讓我感到有些怪異。這時我聞到了一股蘭花腐爛時的氣味﹐ 是從小枝的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湧進了我的鼻孔和肺葉﹐讓我的心底也酸澀了起來 。 我緩緩地走到了“進士第”的大門口﹐站在高高的門檻邊﹐盯著小枝的眼睛說﹕“也 許﹐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保重吧。” 小枝的眼睛還是那樣憂鬱﹐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我已跨出了古宅的門檻。我不敢 回頭去看﹐隻是低著頭向前走著﹐想要消除心底所有的塊壘。我來到了那塊貞節牌坊 底下﹐抬頭仰望牌坊上的四個字──“貞烈陰陽”﹐忽然覺得有些嘲諷和可悲。 我搭上了一輛小卡車回到了西冷鎮。但去上海的那一班大巴已經開走了﹐下一班車要 等到下午四點。 下午﹐趁著還有幾個小時的空檔﹐我來到了西冷鎮文化館﹐冒失地找到了館長。我沿 用小枝給我編造的身份﹐自稱是來此考察歷史和民俗的﹐館長儼然被我蒙住了﹐我把 關於荒村貞節牌坊的疑問全都說了出來。 文化館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他沉思了片刻﹐從倉庫裡取出了一張拓片。所謂拓 片﹐就是把碑文或石板用紙和墨復印下來的文本﹐相當於古代的復印件。我粗看了一 下這張拓片﹐密密麻麻很長的文字﹐是從古代的碑刻上拓下來的﹐自然沒有一個標點 符號﹐讀起來很極費眼神。我凝神屏息﹐像是在推理破案一樣﹐逐字逐句地研究﹐用 了一個下午的時間﹐總算看明白了這張拓片。 現在﹐我用白話文簡要敘述一下拓片記載的內容── 明朝嘉靖年間﹐東南倭患嚴重﹐荒村人歐陽安被征召入伍﹐他在臨行前與新婚不久的 妻子約定﹐三年後的重陽節必然回鄉團聚﹐若不能鄉間﹐則雙雙殉情一明志。然而﹐ 三年後的重陽之期已至﹐歐陽安仍在千裡之外的廣東打仗﹐他知道自己已無法履行約 定﹐便決心在戰場上求死以殉情。重陽之夜﹐官軍與倭寇戰事激烈﹐歐陽安沖在最前 列﹐結果身中數箭﹐當即倒地不起。但歐陽安並沒有戰死﹐隻是身受重傷昏了過去﹐ 後來被當地的漁民救起﹐撿回了一條命。當歐陽安傷勢痊癒準備回家時﹐官軍與倭寇 有發生了激戰﹐一名倭寇大首領落荒而逃﹐正好與歐陽安狹路相逢。歐陽安一刀砍下 了倭寇首領的人頭﹐沒想到因此立了大功﹐被朝廷賞賜了一個官位。不久﹐倭寇之亂 平定﹐歐陽安衣錦還鄉﹐當他回到荒村老家時﹐卻發現妻子已按照他們的約定﹐在重 陽之夜懸樑自盡而死了。歐陽安痛不欲生﹐肝腸寸斷﹐無法再獨自苟活與世。但他還 想最後再看妻子一眼﹐便偷偷地挖開了妻子的墳墓﹐打開棺材一看﹐卻發現妻子的屍 體居然完好無損﹐旁邊還有一支笛子。於是﹐歐陽安蓋起了深宅大院﹐把妻子的棺材 抬回家中。此後幾年﹐歐陽安一直深居簡出﹐把妻子的棺材藏在家裡﹐每年重陽節及 春節前後﹐他都會在半夜裡吹響那支從妻子棺材裡取出的笛子。就這樣過了好幾年﹐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的小年夜﹐歐陽安又一次吹響了笛子﹐奇跡終於出現﹐從妻子的棺 材裡發出某種奇怪的聲音﹐他打開棺材蓋一看﹐妻子竟然已悠悠地醒了過來。歐陽安 欣喜若狂﹐他把妻子抱到床上﹐每日喂她以稀粥﹐終於使妻子恢復了健康。復活後的 妻子依然年輕美麗﹐他們夫婦重新過起了平靜的生活。甚至還生了一個兒子。後來﹐ 他們的兒子考中了進士﹐在京城殿試中名列前茅﹐皇帝聽說這個故事後也感動不已﹐ 便御賜了一塊貞潔牌坊給荒村﹐牌坊上“貞節陰陽”四字正式嘉靖皇帝親筆提寫﹐牌 坊樹立不久﹐歐陽安和妻子便幾乎同時去世。 看完拓片﹐我完全被震懾住了﹐眼前總晃動著那寫模糊的碑文﹐我揉了揉眼睛﹕“這 張拓片是從哪裡來的﹖” “這是一篇墓志銘。” “墓志銘﹖”我馬上聯想到了荒村附近的一座明代的古墓﹐“是歐陽安的墓志銘﹖” 館長點了點頭說﹕“二十年前﹐荒村附近有一座明代的古墓﹐遭到了盜墓賊的盜掘。 荒村的小學教師歐陽先生報了案﹐考古隊立刻趕來進行搶救性挖掘。歐陽先生是墓主 人的後代﹐又是報案人﹐所以他隨同考古隊一起參與了發掘﹐當時我也在場。考古發 掘發現﹐古墓裡葬著一男一女兩具骨骸﹐還有一塊保存相對完整的墓志銘。刻有墓志 銘的石碑被送到了市博物館收藏﹐當時我給這塊墓志銘做了一張拓片﹐保存在鎮文化 館裡﹐就是你看到的這一張。 一男一女兩具骨骸﹖那就是歐陽安和胭脂了﹖原來他們真的存在﹐竟連屍骨都發現了 ﹐想到這裡我就不寒而栗了﹕“墓裡還有其他東西發現嗎﹖” “大部分隨葬品都被盜墓者拿走了。但在發掘現場還找到了一支笛子﹐就防哪個在兩 具墓主人的旁邊﹐保存相當完好。”館長忽然嘆了一口氣﹐“可惜的是﹐當時發掘現 場很混亂﹐我們沒有控制好局面﹐那支笛子出土不久就神秘地失蹤了﹐是那次發掘最 大的遺憾。” 一支幾百年的笛子﹖我的後背心有些發毛了﹕“館長﹐歐陽先生看過這篇墓志銘嗎﹖ ” “他當然看過﹐他是墓主人的後代﹐參與了所有的發掘過程﹐做這張墓志銘的時候他 也來幫過忙。我記得他當時非常驚訝﹐因為這篇墓志銘裡記載的內容﹐是所有光於荒 村貞節牌坊的傳說中所沒有的。” “也就是關於胭脂的傳說﹖” “是的﹐荒村以及附近許多地方﹐都流傳著關於胭脂的故事﹐這個傳說有幾十個版本 ﹐大都帶有神秘詭異的色彩﹐人們相信胭脂的鬼魂還依然存在。但這篇歐陽安墓志銘 的出土﹐使其他所有傳說都黯然失色。也許﹐隻有從墳墓裡才能發現真相。” “你相信這篇墓志銘上的記載是真的嗎﹖” “不知道。但從歷史研究的角度看﹐墓志銘的可信度要比文獻資料高很多﹐更要遠遠 超過各種民間傳說。因為──死人和墳墓是不會說謊的。” 死人和墳墓是不會說謊的﹖是的﹐這個世界上隻有活人才會說謊。忽然﹐我覺得自己 墜入了一個黑澤明的《羅生門》式的深淵。 我回過頭來以後﹐才發現已經下午五點半了﹐錯過了最後一班回上海的車。 匆匆離開文化館﹐也色已降臨了西冷鎮。一股寒風吹來﹐我聞到許多燃燒的煙味── 每戶人家的門前都燒著紙錢和錫箔﹐甚至還能看到一些人家的祖宗牌位。 天哪﹐我在荒村把日子都過昏頭了﹐今天是小年夜﹐陰歷十二月廿九﹐明晚就是除夕 之夜了。在中國人的傳統習俗中﹐小年夜是祭祀祖宗的日子﹐家家戶戶都要燒紙錢、 給祖宗磕頭。 我立刻想起了那篇墓志銘──當年歐陽安就是在小年夜吹響了神秘的笛子﹐才使胭脂 死而復生的。而今天正是小年夜﹐那支神秘的笛子﹐如今就在小枝父親手中﹐他的妻 子同樣也早就死了。歐陽先生作為歐陽和胭脂的和後代﹐他是否想重復祖先的奇跡﹐ 讓小年夜的笛聲喚回妻子的陰魂﹖ 瞬間﹐我做出了決定──立刻回荒村﹐我一定要解開這個秘密。 西冷鎮車站早已空無一人了﹐我隻能掏出手電筒﹐順著那條通往荒村的鄉間公路﹐步 行走上了荒涼的山野。 兩個多小時後﹐當我即將抵達荒村時﹐忽然聽到了一陣詭異的笛聲﹐宛如黑夜裡漲潮 的海水﹐緩緩湧進我的耳膜。在可怕的笛聲中﹐我喘著氣跑向荒村﹐依稀看到了一塊 巨大的石頭牌坊﹐如城堡般聳立在黑暗的夜空中──荒村到了。 此刻﹐山上的笛聲又悄然消逝了﹐我一口氣沖到了“進士第”的門前。大門沒有上鎖 ﹐我立刻沖了進去。手電照向漆黑的古宅﹐似乎有一層奇怪的薄霧在飄盪著﹐我的心 跳越來越快﹐黑暗的前廳裡似乎沒有人﹐我轉到後面院子裡﹐整個“進士第”如死一 般寂靜。 我闖進了小枝漆黑的房間﹐電燈怎麼也打不開﹐隻能用手電筒照了照﹐連個鬼影都沒 有。出來後我才看到﹐在我住過的小樓上﹐亮起了一線微弱的燈光。我立刻走上那棟 小樓﹐輕輕推開我住過的屋子的房門──又是那盞煤油燈﹐閃爍的燈火照亮了幽暗的 房間﹐隔著古老的朱漆屏風﹐我看到了一個年輕女人的影子。 “小枝﹗” 我立刻沖到了屏風的後面﹐果然是她﹐穿著那身白色的睡袍﹐披著一頭黑色的頭發﹐ 怔怔的看著屏風上的那些畫。我一把抓住了她冰涼的肩膀﹐她緩緩地回過頭來﹐一張 凄美的臉在幽暗的燈光下楚楚可憐。可她的雙眼還是沒有神﹐看著我一臉茫然﹐顯然 又出來夢遊了。 我搖了搖她的肩膀說﹕“你醒醒啊。” -- 自由﹐隻有在獨自仰望天空的時候才會有感覺﹗ ~~~~~~~~~~~~~~~~~~~~~~~~~~~~ ~~~~~~~~~~~~~~~ ~~~~~~~~ 你知不知道有一種鳥沒有腳的﹖ 他的一生隻能在天上飛來飛去﹐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2.78.23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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