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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的氛圍,一日差似一日。清脆如鈴的笑聲不復可聞,悠悠地,盡是寂寥。  十兒整日裡淨是倚著門,抬頭望著藍天悠悠,白雲朵朵。彎彎的眉,圓圓的眼,一 派天真稚氣,唯有面對兄長時,散著絕無妥協的執拗。 鄭大叔與鄭大嬸啼笑皆非。手心手背,擰著哪兒都是痛;兒子想要出外闖蕩,做爹做 娘的,心中如何會不擔憂?然而,晨哥兒他們自小看大,鄭氏夫婦有莫名的信心。縱使先 前出去過的不曾回來,那又如何?他人自歸他人,晨兒,一定會回來。 只是,午夜夢迴,鄭大嬸幾次冷汗淋漓的驚醒,驚恐不已的想著,萬一,萬一兒子與 過往離去的人們一般,臨別前依依不捨,一去卻再不回頭,卻又...卻又如何是好?究竟是 外邊的世界太迷過人?抑或出了什麼意外?根本無從得知。因為離開的人,再沒回來過。   「風大,多穿些,小心別著涼了。」鄭晨經過十兒身邊,見著她嬌小的身影,不由一 陣不忍。多日來,他對她總是不理不睬,惱她任性、驕縱,一日裡難得說上幾句話。但是 ,心底最深處,十兒就是十兒,他最疼最親的小妹子。 十兒不答,望著外頭偏西的夕陽,嘴角微揚,想笑,竟是笑不出來。 她如何會不明白兄長的不諒解呢?自幼親厚的哥哥,此番不似從前,任她撒個嬌,使 個小性兒,就會放下一切事物,千方百計,只為令她轉嗔為喜,一展笑顏。 開頭,只是不捨他離去,僵持至今,十兒心裡也有譜,哥哥是留不住了。 讓,不讓,只在一瞬。留住了腳步,心,卻是一日一日遠走高飛。她凝視著空中的某 一個點,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她竟悄悄地走了。趁著一個無星無月的夜晚,不聲不響地離去。之後種種,雞飛狗跳 ,兵荒馬亂,源自於此,偏偏,她就這樣毅然絕然的離去。與其哥哥先離開,不如先走一 步。 悠凰靜靜傾聽,至此不禁輕輕嘆息。 即便與她素昧平生,他也不難想見,往後一生,十兒斷斷不會過得太開心。美好的事 物難以保存,美好的人物往往也是。如果十兒平凡一些,愚拙一些,也許一生會順遂地多 。然而,鄭十兒,實在又不是個會幸福的典型。 自幼便被捧在手心,兼之聰明伶俐,往後,究竟要花上多少時間,才會明白人世間不 如意事十有八九? 一般地日出日落,一般地風,一般地月。 不同地是這個村,天翻地覆,大伙兒輪流分頭尋找,鄭大嬸日日夜夜以淚洗面,鄭晨 又急又悔又惱,連同鄭大叔發了瘋沒命似地,跟著每一批伙伴朋友,踩遍鄰近所有村落、 樹林、洞穴,差一點點,爺兒倆就要闖入禁地,眾人死活拉著不放,好不容易才擋下了。 「十兒一個嬌滴滴地小丫頭,不可能跑這麼遠,定是在左近尋個所在躲了起來;你這 樣衝進去,別說找不著人,萬一,萬一小丫頭氣消跑回家,見不到你了,這可怎生是好? 你叫你家那口子怎麼辦呢?」王三伯舉著火把,圓圓的臉被火光映得明明滅滅,嘆著氣, 心下惻然,十兒呀...若是安好,怎地不快快歸家? 「兄弟,你再想想,十兒平時愛往哪兒走,咱們晚點再去探探吧?這丫頭古靈精怪地 ,莫不是聽見人聲,爬上了哪棵樹,或者藏進了哪個洞穴;人多她要躲容易,若是兩三個 ,悄悄地去,包準她沒知沒覺哩。」剽悍瘦削地李家長子,揹著一副獵弓,攢著眉,道出 心中想法。 大伙兒七嘴八舌,一人一句,鄭大叔與鄭晨心焦力悴,無力應話,胡亂點頭,心中只 想著,究竟十兒去了哪裡?安好否?只要她平安,只要,十兒平安,便是一生一世不離家 ,即令折壽,斷隻胳膊少條腿...父子倆只有一個念頭,只要十兒平安,歸來。 折騰了七日七夜,只差沒將周圍地土一寸寸鏟起來瞧個分明,其餘能躲能藏的處所, 無不翻了個十足十;奈何十兒好似人間蒸發,一點消息也無。 鄭大嬸日日夜夜以淚洗面,雙目幾乎無法視物,好不容易睡下,也是一忽兒便驚醒, 哭喊十兒的名字,夢見十兒淚流滿面,找爹找娘找哥哥;鄭大叔見妻子這搬,更是難受, 然而他連走路尚得旁人攙扶,如何還有氣力安撫他人。一個鑊鑠的人兒,幾日內,竟似老 了十來歲。鄭晨每日每夜,心中苦悶難言,直想自我了斷,一命換一命罷了!念及妹妹出 走不知所蹤,老父老母悲苦擔憂,牙一咬,只能強言歡笑,不敢再生別的念頭,便連驚懼 也都無暇。 就在眾人絕望,鄭大嬸即將哭瞎雙眼之際,十兒回來了。 那一晚,風清月明。涼涼的風裡,隱隱嗅得到稻穀香,青草混合著泥土,帶著點白晝 陽光氣息,十兒俏生生的站在門外,月光灑落在身後,竟是說不出地哀涼美麗。她的神色 甚是奇特,似是歡喜,又似淒然。 入夜的風隱隱參著入骨的沁涼,可是又都比不上周身散發著寒意的鄭十兒。 她靜靜的站著,門裡一家三口,沒有人發現十兒回來了。直到她踩著輕盈的步子,進 了門,喚了一聲爹娘哥哥,三人登時愣住,不知是幻是真,疑是在夢中。 鄭大娘第一個清醒,衝將上前,「妳...妳...」氣血上湧,早已虛弱不堪的身軀,不 知從何竟生出一股氣力,對著十兒,便是狠狠一個耳光,繼而跌坐於旁,掩面放聲痛哭, 連日來的疲倦、擔憂,一股腦兒地卸下。 十兒按著面頰,昂然而立,不語,只是又露出一個更加冰冷的微笑。眼中淡淡嘲弄, 竟也沒有伸手攙扶母親。 鄭晨見到妹子,本是又驚又喜,然而面前的十兒,彷彿不是十兒,又見她對母親無禮 ,不禁氣往上衝,不及思索她的異常,怒從心起,厲聲喝道,「十兒!恁地這般乖張?」 「乖張?呵,哥哥,十兒只是要你得知...你走了,我們,也有一日可能也是這樣。」 悠然吐出這句話,她徑自走到椅子上坐下,那樣的眉那樣的眼,何其熟悉又何其陌生,看 在鄭晨眼裡,竟然感到了些許壓迫與懼怕。 「如果我就此回不來,又或不回來,你們,可有比較開心?如果十兒說,十兒只是想見 見外邊的世界,很快就會回來,因此沒有先行稟告...這樣,爹娘哥哥,可會比較不怒不憂 ?現下我回來了,萬一,沒有呢?哥哥,你說早晚一定會返家,但你可曾想過,萬一回不 來呢?明白麼?何人喜歡如此擔驚受怕,爹娘嘴上說好,心裡真的放心麼?幾日下來,哥 哥的感受開心嗎?不過就是要哥哥得知,這般行為何其自私何其可笑!」 何況,外邊的世界,不如不去。十兒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心中默默地補上最後一句。 然而,她嬌憨可喜的臉蛋上,卻是說不出的譏誚。 鄭晨一時無言以對。的確,幾日裡,念及此事,確是又愧,又悔。想著十兒不知身在 何方,是否餓著了凍著了,又或者,已經陰陽相隔,不知何時能再見上一面...那樣地心情 ,實實在在,煎熬苦痛。也曾後悔,早知如此,何必做出這樣的決定呢? 離開,面對不可知的前方,誠然需要勇氣。然而,留在原地守候著的,又是怎生煎熬 的滋味?屋內四人皆無話,徒留一室沉寂。 輕嘆一聲,「倦了,十兒...先去休息啦!」鄭十兒向鄭大叔輕輕頷首,翩然起身就要 離去,竟不打算再與眾人敘話。 「丫頭...這幾日,妳去了哪裡?可知我們尋妳尋得多麼辛苦?」鄭大叔見愛女神色 有異,言行悖常,越想越是心驚,於是拉住她,溫言相問。 十兒停住腳步,神色不定,面前三個人六雙眼,帶著同樣的疑問。就連鄭大嬸都止 住淚,抬起頭怔怔等著女兒回話。 咬著唇,許久,她低下頭,「這幾日,十兒就在鄰近的桃花林裡,倦了,便摘果子; 睏了,就在樹上歇著。夜裡,再到溪邊梳洗。」眼一抬,眼神又是說不出的冰冷,「我知 大家都在找我。見到各位叔叔伯伯這般著急,十兒也很過意不去...但是,爹爹,娘娘,你 們怎麼就能應允哥哥的要求!現下十兒自個兒走一遭,這樣的心情很好麼?先前...先前也 許是不知,最壞最壞的狀況是什麼;現下...現下你們還要讓哥哥走嗎?」 即便如此,鄭晨還是在一個月後,拜別父母與自小相處的鄰人們,毅然絕然地走了。 十兒這次沒再阻攔。只是倚在牆上,清亮的眼罩著說不出地哀傷,周身又散著說不明 白的冷冽。「哥哥,你真的想清楚了?」十兒淺淺地笑著,但是眼神殊無笑意。 鄭晨不答,好一會兒,「十兒,妳只要記得,這個家,永遠都是我們的家,妳永遠都 是哥哥最可愛、最機靈的好妹妹。好好照顧爹娘,我很快就會回來。」 十兒望著兄長漸漸遠去的身影,從此沉默。 夫婦倆束手無策,鄰人們多少知曉十兒的異常,那個七日七夜是個未竟的謎。眾人議 論紛紛,各自建言,求神者有之,拜佛者有之,煎藥者有之,更不乏青梅竹馬的玩伴們, 每日每夜向鄭家跑,姑娘拉著她說心事,小伙子送上一樣樣禮物,拉著她東奔西跑,賞花 賞月,捉魚摸蝦。 可是,十兒鄙夷嘲弄、冷若冰霜的神色,任誰看了,最終都是悻悻然地拂袖而去。 日子一長,不論是哪家的叔叔伯姑姑阿姨,再親再厚,終於不再關切她的變化。只當 小丫頭長大轉性,變了個人;提起時搖搖頭,嘆嘆氣,女兒家終就是圖個嫁人,莫要嫁進 自個兒家就成,處不來別處,別人家的女兒,做爹做娘都拿她沒輒,外人又待如何? 鄭大叔鄭大嬸私下多次猜測,旁敲側擊,明講暗示,都想知道女兒究竟遇見過什麼? 若非如此,性情轉變恁地這般劇烈?他們完全不敢想像,那樣嬌美可愛的小十兒,怎麼回 家後變了個人兒?倆老矛盾極了,既盼女兒吐實,又怕實情是無法承受地難堪。 因此,他們等待著兒子,將之寄托在他身上,興許哥哥回來,妹妹也就回來了。 時候一長,記憶也慢慢地被覆蓋。除了鄭家,家家戶戶皆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好似 改變了什麼,又好似什麼都沒改變。大伙兒提起鄭晨的次數,越來越少;但是人人都知曉 ,鄭家的十兒,一日比一日美麗,一日比一日憂鬱,一日比一日怪異。 「妳昨夜又不在家裡?」鄭大叔惱怒之極,十兒近日來,行蹤詭秘,時時半夜不在房 中,天未亮時又悄悄回來,然而任憑如何追問,她總是淡淡一笑,別過頭,「爹爹...女 兒家,總是有些心事小秘密呵...好吧,十兒太過思念哥哥,所以到外頭去看看月亮,說 不準...說不準哥哥也正抬頭望著同樣的月呢?!」 年紀漸長地鄭十兒,行事說話,越來越是神秘,只有對鄭家二老,還是恭恭敬敬地, 其餘人等,一概漠然不理,或者,靜靜丟下一句,「這與您又有啥相關呢?難不成十兒吃 飯喝水散步,都要先經過您的許可吧?」甚至,當著眾人的面,碗一放,自顧自就走掉, 連個招呼都不打,留下鄭大叔鄭大嬸尷尬無比,卻也沒她的法兒。 一個陽光晴朗的下午。 藍藍地天,白白地雲,寧靜地村子裡,大伙兒用過午膳,正歇著呢,忽然有個陌生人 走進了鄭家門。 「伯父伯母您好,晚輩這廂有禮了。」面生的少年郎有雙靈動的眼,笑起來露出一口 雪白的牙齒,很是爽朗。他做了個揖,「晚生家在蓮花坡下的蓮坳,名做蓮生,今日來乃 是提親來著,請您二老將十兒姑娘嫁與我做媳婦兒,蓮生必定照顧她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還請岳父岳母大人成全!」 鄭大叔鄭大嬸面面相覷,雙雙傻眼。眼前這個少年是怎麼回事兒?自說自話說得開心 極了,岳...岳岳...岳岳岳父岳母?誰是他的岳父岳母啊?若非堅信自個兒絕計不曾答允 ,更是未曾相識,鄭家夫妻幾乎以為,是否許久以前,他們就允了這樁婚事ꐊ 「這..這這..這這這...」然而,不待他們回過神,十兒早已翩然而出。 那一日的十兒,輕施脂粉,刻意地打理過,一掃平日冷若冰霜,說不出地嫵媚動人。 「爹,娘,女兒不孝。」十兒輕輕吐出這句話,旋即跪倒於地。 ------------------------------------------------------------------------------ 呵~今天寫的其實是昨天預定的進度呢~~ 現在開始佩服每天更新的作者了...真的很耗腦力呢^^" 謝謝大家~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3.82.223
DeAnima:加油推~~ 08/05 22:59
yasachi:我也沒每天更新(汗)加油推! 08/05 23:09
scute1984:樓上...血宅,還會有後續嗎^^" 08/05 23:20
a343408065:不用擔心 我也進入富監境界 發現打電動比寫稿有趣 08/05 23:38
lovebites:樓上幾位大大...不斷頭是做人的基本道德啊... 08/06 00:15
yasachi:打電動有趣推..另外,血宅應該沒後續了 如果有可能是前傳 08/06 01:14
sssseeee:大推 期待中 08/06 11:42
scute1984:...我今天,暫時不把更新的貼上來,因為回頭看一看,覺 08/06 22:51
scute1984:得昨天寫的有點粗糙,做了一些修改;所以,以後會先在信 08/06 22:52
scute1984:箱裡寫到一定的量,修改完再更新~~ 08/06 22:53
scute1984:不會斷頭的,只是會慢一點點而已~^^"謝謝你們囉 08/06 22:54
※ 編輯: scute1984 來自: 211.74.220.61 (08/06 23:27)
angelluna:推~ 另推l大"不斷頭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XD 08/07 0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