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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神接觸到十兒柔和明亮的目光,一下子懵了,小小的頭顱彷若千斤重,閃過一道道
身影,傳來紛至沓來的碎語,「啊,本神的頭...好痛啊!」為什麼,為什麼眼前浮現的,
竟是不識得的臉孔?他要回冥府,回冥府向冥帝交差,可是,這個柔柔暖暖的笑容,言笑
晏晏的黃衫少婦,又是誰?為什麼令他說不出的難受?
「司...十兒,蓮印的力道,會令他魂飛魄散的!」悠凰似有不忍,向她走近幾步,待
欲勸阻,卻也不知如何是好。
蓮生晃悠悠踱到悠凰身邊,道,「大人,可知這小黑鬼來自何方?他並非一般的瘟神
童子,瞧祂形貌,應是五瘟使者之一;您以為,一般地山精水怪,小妖小仙,入得此境不
會元神俱滅麼?莫要擔憂,十兒自有分寸。」
悠凰一驚,喃喃地道,「北方黑瘟鬼鍾士季,水之精,領萬鬼行惡毒之病。」無怪祂
能進入虛無界。但見瘟神周身逸出絲絲黑氣,抱著頭,彷彿十分難受,然則流竄的靈氣大
盛,心中不由對這位前司蓮侍女,生出更多敬佩之意。
五瘟使者,大有來頭;絕非冥帝座下一般瘟神童子可及。
話說黃帝即位,廣用天地四方之人力神力,征戰無數,掃平動盪;爾後三界各居一方
,六道平衡;帝的心中,於是萌起退隱山林之意。他於荊山下鑄寶鼎,鼎成之日,乘龍而
去,隨行大臣、后妃共七十餘人。
是日,神龍長長的鬚髯垂於地,站在黃土上的其他大臣們,攀著龍髯,盼能追隨黃帝
飛升於九天之外。奈何龍髯不堪負荷,斷裂之後,臣子們紛紛跌落於地,望著神龍遠盾,
嚎哭七日七夜,眾人的淚水淹沒寶鼎,聚水成湖,是名鼎湖,此為後話。
顓頊乃黃帝之曾玄孫,繼位之後,第一件要緊事物,便是下令將日月星辰,牢牢固於
北方上空,如此一來,顓頊帝所在之北方三十六國,得以光輝燦爛,萬物繁榮;然則東南
西三方百姓,僅能生活於黑暗之中,極是不便,人界抱怨連連,顓頊依然專斷獨行,執意
如此。
顓頊的第二件大事,便是命兩個大力神出手,隔絕天地。
上古時期,人神共處,天地互通,人與神常有交集;眾神自由自在,時時下界,凡間
的人們,亦可藉由天梯上得天庭,訴說諸般心願。人與神的界線,曖昧不明。顓頊即位後
,憶及蚩尤下界煽動人間犯上作亂,心有所悸,左思右想,為免重蹈覆徹,便令兩個兒孫
,大力神重和黎,截斷天地通路。
重、黎聽命行事,重將雙手高舉,托住天空;黎俯跪於地,雙掌覆蓋黃土;兩個大力
神,心意相通,同時發難,從此天歸天,地歸地,地上的人們不復能夠藉由百嶽群山登上
天界;天上的神仙若要下界,僅能憑著雲霧及仙河水,偷渡下凡。自此神歸神,人歸人,
眾神更加的高高在上,接受黎民百姓的景仰膜拜;世間的人們諸般苦難,再也無法親自到
天界,尋求庇護。
顓頊帝的專斷,毀譽參半。傳說黃帝隱於崑崙山一脈,為了尊重玄曾祖父,顓頊並未
切斷崑崙山的天梯,後世修仙求道者,莫不以崑崙為首,無非為了尋得飛仙之徑;迄今崑
崙山於人界,仍舊帶有濃厚的神秘色彩,便是此故。
由於殺業太深,生靈死魂之怨,導致顓頊三個兒子猝死,化為三鬼,禍害人間。
一為瘧鬼,喜嬉遊於長江,散播瘧疾病菌,長江流域無一倖免;二為魍魎,專喜化為
小兒面貌,誘人失足落河,或是躲在屋角,專嚇孩童嚎叫哭吼,樂此不疲;三是窮鬼,骨
瘦如材,貪食貪享樂,人界逢之,無不衰者。
顓頊帝對此,非但未加以管束,反之大喜,認為三鬼實為治理人界之翼,更放任禱杌
驚擾百姓,一時大亂;四方的山精水怪們,唯恐天下不亂,趁機號召群妖,大鬧三界;破
軍星藉機投入天河水,下界遊玩,轉生為人間帝王商紂,然其又於其社稷大典上,出言冒
犯女媧氏;女媧一惱其私自下界,再者怒其膽大無禮,遂令貪狼星下界,顛覆商朝,懲戒
破軍,是有九尾狐妲己亂政;然其手段激烈,卻是女媧所料未及。
最終復又出動許多星宿,大費干戈,才令人間太平。
後世史官隱去神人鬥爭,然則鄉野奇談當中,文人們將此一役記下,是為封神演義。
地上動盪不安,天界也不平靜,水神共工挾新仇舊恨,藉機起義,正式向顓頊發難;
不周山一戰,撼天動地,黃帝又已隱於九天之外,三界廝殺之慘烈,令得天地間的裂痕,
經過數千年,至今仍無法合癒;人對於神,長久以來,更是莫名畏懼崇敬。
猶如前話所表,女媧氏與盤古大神,深感憂慮,合力劃出虛無界,封印神官私欲貪念
,斷其神禍,杜絕三界之亂源。
然則,當中仍有漏網之魚未受封印。例如,顓頊的三個鬼子。
顓頊帝與黃帝血脈相傳,猶敬女媧氏與盤古大神三分,瘧鬼、魍魎、窮鬼雖為其子,
卻不受管束;趁著內亂紛擾,凝聚靈力復又打散,分別是東南西北中,木、火、金、水、
土,五瘟使者,五瘟各據一方,形蹤詭秘,時時作亂,無可收服。
東方青瘟鬼劉元達,木之精,領萬鬼行惡風之病;南方赤瘟鬼張元伯,火之精,領萬
鬼行熱毒之病;西方白瘟鬼趙公明,金之精,領萬鬼行注氣之病;北方黑瘟鬼鐘士季,水
之精,領萬鬼行惡毒之病;中央黃瘟鬼史文業,土之精,領萬鬼行惡瘡癰腫。
後世所稱之瘟神,又名瘟神童子,不過就是鍾魁收來的一些精怪神煞,冥帝為了人界
平衡,三年五載會派祂們去到人間散播瘟疫;本質上,卻是無法五瘟使者相提並論。
十兒溫柔似水的眼色,漸漸籠上一層空靈,直視黑瘟鬼,超然純淨。隱隱約約,悠凰
錯覺身在夷水,隔著夕照,見到了周身莊嚴寶淨的司蓮侍女,那樣安然詳和。「北方黑瘟
鬼,汝何故來此?何故神智不清,意識不明,忘卻前生?」
黑瘟鬼愣愣地望著十兒,那對眼,透著明淨,但是,更多的是...淡淡的憂傷?憂傷
,何故憂傷?為了他麼?偌地悲憫的眼神,何以似曾相識?腦中淺黃的身影,淡淡的憂愁
,又是何人?為什麼一想到,眼底心裡,直冒熱氣?酸溜溜地感受,究竟是什麼?
「十兒,他也是為了不忘泉而來的吧。」蓮生輕輕說道。
不忘?為何不忘?黑瘟鬼頭痛欲裂,十兒悲憫的目光又始終對著他,模模糊糊,腦中
忽地閃過一段又一段的畫面。
「凱雅,凱雅,妳瞧瞧,這小東西多麼逗趣!」男子興高彩烈奔進帳裡,呼喊心愛的
妻,坐在燭光之側,縫縫補補的俏麗少婦。
「什麼令得你這般開心?」肩上披著斑紋燦爛的虎皮,少婦眉毛一揚,笑容充滿野性,
烏溜溜的黑眼,轉了幾轉,黑髮藏在皮帽裡,顯得淨淨一張面龐透著三分英氣,十分的俊
俏可愛。
男子小心翼翼解開衣襟,赫然見到一頭毛色烏亮的小獸,那黑,甚至比妻子烏溜溜的
雙眼更為晶亮;透進地光,令牠睜開一雙眼,睡意朦朧,圓圓亮亮,好不無辜。
凱雅大喜,站了起來,道,「從哪兒尋來的呢?大了,定是頭好獵犬,給咱們的兒子
作伴!」男子聞言呆了半晌,愣道,「...兒子?我們...有兒子了?」
少婦嫣然一笑,瞅著平坦的小腹,再瞧瞧丈夫一眼,笑而不答。
「妳怎知定是兒子,不是女兒呢?」男子又驚又喜,好半天,小心翼翼的問。
「兒子也好,女兒也罷,總之要做長白山最厲害的獵手!」少婦眉一揚,說不出的嬌俏
可喜,男子不由又看得痴了。
那日子是多麼愜意。祂有了名字,黑晶晶。主人對於妻子甚是寵愛,對於黑晶晶這個
名字,雖然頗有無奈,只能心底暗暗腹誹。倒是黑晶晶,甚是依戀凱雅,鎮日裡圍著凱雅
東轉西轉,跟前跟後;凱雅好動,縱使有了身孕,仍是三不五時上長白山的林子裡打獵,
直把主人急得鎮日價裡直嘆氣,好在黑晶晶一日比一日強壯,三月之後已有著小虎身形,
聰明機敏,勇武難當,凱雅出門必帶著黑晶晶,數月下來,倒也無事,肚腹一日日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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