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marvel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忽地,悠凰起身,向鄭大嬸露出個爾雅的笑容。鄭大嬸不明所以,怔怔地愣著,但見 他轉身向屋內走去,揚聲道,「十兒姑娘,既然回來,何不共賞今夕明月?」 伊呀一聲,門開了。鄭十兒孑然一身,身後照樣是滿地月光,清清冷冷地站著,眼色 幽幽,彷彿已在那兒等候許久。 悠凰靜靜打量鄭十兒,身形嬌小,眉睫之間,聚著山靈水秀的天地之氣,周身透著一 股說不上的脫俗。再往那雙眼的深處看去,隱隱約約,又似攏著淡淡煞氣,一閃而逝,取 而帶之的是淡淡憂傷,眼底彷彿有濃濃的雲霧,偶然風起吹散,現出一絲晴朗;旋即又是 濃的化不開的漆黑。 「...原來是大人。」十兒與他對望半晌,忽而盈盈一揖。 悠凰蹙起一雙秀氣的眉,向著記憶裡細細搜尋,面前的嬌小女子,他想他不曾見過。 然而她身上的氣息,如此熟悉。塵世變幻,容顏更替,只有印記跟氣息,萬萬不會更改。 可是,究竟在哪裡,他們曾經見過?那是佛座前的莊嚴寶氣,何解鄭十兒身上有仙佛之淨 ,卻又帶著魔的氣息? 世間種種必有其因果,執念太深時,必釀事端。輕者於人界一生不歡,重者不入輪迴 落於鬼道;再有甚者,便是往魔之一道。佛渡眾生,渡得不是現形諸多苦厄,而是心中執 念。萬物皆有靈,是非善惡的消長,原是一念之間,執念一生,可以是悲也可以是喜,然 而鄭十兒身上的執,竟是說不出的淒然悲苦。 「大人事忙,且又年代久遠,十兒不過與大人有一面之緣,大人不必縈懷於心。」十 兒微微一笑,她在門口躊躇已久,屋內氣息有異,一時間不敢貿入,待得悠凰出聲招呼, 她才下定決心一探究竟,卻沒料到來者竟是故人。 說是故人,倒也不盡然。她只是記得那對清雅的眉,笑時彎彎舒展,天地盡在其間。 悠凰神色一動,啊了一聲,「原來...原來是...」他輕輕一嘆,登時恍然,悲憫地道 ,「妳這又是何苦呢?」 十兒輕輕搖頭,「今夜眾鬼齊出,恐怕不太平靜,既然大人在此,十兒也就能夠安心 離去。」 「...妳可知我為何而來?」悠凰默然,良久吐出這個問題。 「萬般皆有緣法,大人定當有非來不可的因。」十兒巧妙避開問題,模稜兩可的答案 似是看穿一切,彷彿又只是合宜的應對。 鄭大嬸見到女兒,歡喜無限,「十兒,妳來得正好!正...正說起妳呢,蓮生呢?怎 地不見蓮生同來?」她行至門口,未曾察覺悠凰與十兒神色有異,急急拉住女兒,打量她 是否瘦了,胖了,親熱地挽著她,拉她入內。 悠凰悠悠嘆息。十兒對著鄭大嬸,露出了淺淺的笑,微側的臉容,溫柔明淨,好似初 時於佛座前初見。若非如此乾淨美好,想來也不會來到此地。是佛高估了她,抑或低估了 因果業力? 深夜。鄭十兒與鄭大嬸一同將醉臥地眠地鄭大叔安頓好,兩人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鄭 大嬸見到女兒,極是歡喜,心中煩憂減輕大半,悲喜交錯後,漸感困頓,終於沉沉睡去。 「妳要回去了?」不知何時,悠凰坐在門外樹下的石椅,見到十兒輕輕巧巧跨出門, 淡淡問了一聲。 「不,申月望日,眾鬼出關,我擔心此地不太平,今夜會留下。」鄭十兒向前走了幾 步,停下,抬頭望了天空,明月高掛,一旁卻隱隱有雲霧覆其銀輝,見狀,她的眉心蹙得 更緊。 「司蓮,妳變了許多。」悠凰沉默許久,忽地叫了個陌生的名。 鄭十兒搖搖頭,「大人,現下在你面前的不是司蓮,只是十兒,記得自己做過一場夢 ,夢裡有別的生活,別的名字的十兒。」 悠凰並不驚訝,「無妨,十兒便十兒。難道,妳欲逆天而行?」 十兒冷冷一笑,「逆天?凡事皆有天道,這般如何能算逆天?便是逆天,也是天令我 逆天,非是我要逆天。」一瞬間,身上的明淨之氣變淡,流動於周身的是隱隱煞氣,一張 白淨的面龐忽有黑氣一閃而逝。 「妳身負使命,眼下卻漸入魔道。」悠凰沉靜的述說,不帶譴責。 「大人,您又何嘗不是?我們各有執著罷了。」 悠凰輕嘆。萬物皆有靈,靈性消長處,許是重入輪迴,許是成仙,許是精怪,許是入 魔。佛座下的蓮藫,聽聞佛音千年,靈性漸長,終於化出形體,賜名司蓮。她的真身是一 株白蓮,修成正果後,不再役於形體,更是時時伴著佛,穿梭悠遊於天地,來往三界六道 ,看盡世間百態。 一日,佛攜司蓮侍女經過夷水,悠凰與她的視線,交集了一瞬,便只那麼一瞬。之後 再相遇,已是千年。悠凰依稀記得,夷水之岸,司蓮眉眼莊嚴,溫柔明淨,一如她的真身 白蓮般脫俗。便只被她望一眼,忍不住全身暖洋洋,心中平安喜樂。後來他才得知,修成 仙體的蓮,身上都會有著類似的氣息,那便是蓮的印記。其中,白蓮是佛前蓮座,那樣的 莊嚴慈悲更是分明,絕計不會讓人錯認。 爾後的事,悠凰只知一二。悠悠的歲月之於他們,幾乎是沒有意義的。只是他再也不 曾見到那樣溫柔明淨的眼色,周身彷彿沐浴在金光之中,那般的典雅肅穆。 面前的她,只認十兒,對於「司蓮」雖未否定,但也不予承認;身上既有蓮印的氣息 ,何以又帶著魔性?而且,隱隱入骨的深刻悲哀,竟是藏也藏不住,究竟是什麼樣的執著 ,對於什麼的執著,佛前莊嚴的司蓮侍女竟似入了魔?何其諷刺。 「妳要以一己之力,違抗天命麼?那麼,妳的使命怎麼辦?」 「大人身經此處,應是有為而來。十兒只是好奇,大人是受命前來,或是恰巧經過呢 ?」十兒不答,眼色幽幽,深不見底。 悠凰起身,站在十兒面前,凝視著她,「十兒,不論妳是十兒或是司蓮,妳要知道, 這是註定好的,不可能的,妳不要逆天而行。」 「哦?凡事皆有天命,大人又何必苦苦尋找鳴鳳大人?豈非也是註定好的?」 「司蓮侍女,許多因果只在起心動念間。欲知今日果,請看昨日因。不論是六道三界 皆然。妳不該逆天。」悠凰並未因十兒的犀利而受影響,依然是輕輕淡淡的。 「大人,你待如何?前生於我並無意義,最多就是做了一場夢。司蓮侍女又如何,我 只是我。無論如何,我定要護得這村周全。」忽地,她揚起手,手上散出模糊光暈,輕盈 地一個起落,空中傳出一聲細小尖銳的吼叫,刺耳粗嘎;悠凰聞聲不禁也皺眉,腰間玉凰 隨聲震動,射出瑩白耀眼的光芒。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來此作亂?」十兒手中似是握住某樣事物,眉眼嚴峻,眉心 流轉的一忽兒是白光,一忽兒又是黑氣。突然,十兒鬆開手,面前竟有物成形。 「饒...饒命啊!我也是奉命行事,您您您...您別為難我呀!」 悠凰看清它的樣貌,吃了一驚,「竟是瘟神?」 那矮小黑瘦,面目突出,頭麟角鉦的「瘟神」不及腰高,說是瘟神,其實叫他瘟鬼還 恰當些。待得被識穿來歷,登時乾咳一聲,道,「你們二人既識得我,還不趕緊賠罪?也 罷,不知者無罪,想來二位是一開始誤認我是妖邪之物...既然是誤會一場,也就沒有再說 的必要,少陪,本神告辭了!」 「慢著。」十兒沒有細聽,究竟這小黑鬼,前頭絮絮呱呱吵些什麼,只是聽到告辭二 字,手一揚,身形一動,立即攔住它的去路。 聽聞十兒說慢著,瘟神臉色大變,瑟瑟發抖,愁眉苦臉,「姑娘呀,小的不知您是何 方神聖,但是妳一靠近,我就覺得非常的難受...慢著就慢著,但是妳別靠太近,有話遠遠 地說就行了,我生前是人,還記得男女授授不親這回事;妳別過來、別...別別...別別別 過來...啊~~~~~~~饒命,饒命啊!」 悠凰又是吃驚又是好笑,「十兒姑娘,有話好說,他...他嚇得可夠嗆的!」 瘟神睨著他,恨恨地道,「臭鳥!你明知她是我天敵,淨在一旁說風涼話!怎麼不叫 她離我遠點兒,叫她千萬別以身相許,我受不了的!唉呀喂呀,好痛!」原來十兒越聽越 不對頭,一怒之下,出手輕輕懲戒了這小黑鬼。 「小...小...白蓮姑娘,不不,白蓮女神,小的知錯了,您您您別靠近我,求求您, 千萬別再靠近了!」瘟神抱頭鼠竄的,躲到悠凰左近, 「十兒,瘟神乃是髒亂之源,妳乃司蓮侍女,妳莫要離它太近,否則它若被妳淨化, 就是魂飛魄散了。」悠凰對著十兒搖頭,示意她莫再向前。 「啐,你這臭鳥,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得了?累得我受這許多苦。不過,小白蓮女神, 妳明明就是佛前的白蓮,怎麼帶著那麼重的煞氣,莫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了吧?」 「你且回答我,何謂奉命行事?奉什麼命,行什麼事?」十兒不答,冷睨著這小黑鬼 ,大有他不答話,她就再上前幾步的意味。 「這...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冥帝吩咐,令我至人道當中停留三日而已。哈哈,哈哈 。這裡...這裡並不會受到影響,所以,小白蓮姑娘,您就行行好發發慈悲,莫要為難我; 誰不知司蓮侍女伴佛遨遊天地行遍六界,最是溫柔心慈,可是...生死有命,生死簿上定好 的,我也是奉命行事啊!」瘟神越說越小聲,越來越委曲,心裡直呼倒楣,怎會撞上個怪 裡怪氣的司蓮侍女,妖不妖仙不仙,幹嘛尋他的荏兒呢?還有那頭臭鳥,他一見他就沒個 好感,偏偏形勢不如人,還得求他保護,窩囊窩囊。 「你可知這兒是何處?」 「我也不知啊!我只停留三日,不敢多留便趕著向冥帝回報,後來...嗯...?咦?後 來的事兒我怎麼想不起來了?」瘟神疑惑極了,明明上一刻,他才離開冥府,路經孟婆那 兒,然後...然後為什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十兒,我想他只是誤入此地,放他離去吧。」 「大人,我並沒有能力送他出去,他得自個兒尋路離去,此地的封印力量太強,我... 無法替他打開結界;況且,這個結界極是霸道,單從裡邊根本無法打開。除非,除非結界 裡,什麼都沒有了,如此,這個封印便算瓦解。」當然,忘川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瘟神,你路經孟婆那兒,可是跌入了忘川裡頭?」悠凰嘆氣,轉頭問瘟神,見到瘟 神迷惘的神情,不由搖頭,一陣無奈。 「所以,你也不知虛無界是什麼?」悠凰更加不可置信,望著十兒,十兒的面色似又 更加蒼白,但見她屈起手指,捏了個訣,抵住眉心,眉眼黑氣大盛。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74.220.61
angelluna:頭~推~ ^^ 08/09 19:19
alovee:第二推 08/10 2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