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licacat (腸面畜生!!)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狐蝶-12
時間Sun Aug 23 15:22:50 2009
第十章
消毒水味充塞滿肺葉,白色洗腦式的出現。
我不停的咬著下唇,咬著下唇的焦慮…眼眶的濕濕熱熱不停打轉。與葉澤
相處的過往,無法克制的在腦海一頁刷過一頁。
林苑站在一旁,拍了拍我肩膀,打起精神。賽蓮拄著拐杖,星希與他緊緊
牽著。梵嶽環抱著胸一臉火山即將爆發,小嬰因過度疲累,又縮回原來嬰靈的
面貌趴在他身上。
由於葉澤跟柯夢的特殊身分,以及非人特性,兩人皆轉往同一家醫院,也
就是表裡世界合一的醫院。時代在進步,特殊醫院融合人類的技術以及非人所
需的特性,但……
「情況很不樂觀。」長著黑色羊角的巴醫生轉過身來,捏了捏鬍子,對眾
人宣布。「若病患繼續昏迷,很可能會變回原形,最糟糕的情況恐怕要插管。」
病床上葉澤雙眼緊閉,一大部分的白絨絨,從頭頂至尾端,葉澤跟我一樣
是先天型妖怪,在人類社會下長大,修煉年次本不高,這次飛天遁地又重傷的
折騰,當然吃不消…
「唉。」巴醫師搖搖頭,就我得知他在人界行醫多,連他都這麼說…
「那我姊姊呢?」我望向另一張床,柯夢一張臉慘白,口鼻上罩著呼吸器
,背上翅膀黯淡黑白,雙腿包的密密紮實。
捏緊了拳頭,想抓住什麼卻空空的,胸口有股說不出的難受。
「雖然讓南小姐進入冰蛹狀態,但在超過十二個小時候還是會有生命危險
,南小姐她…」剛來實習的吸血鬼醫師,慌張的抓了檔案夾一陣翻閱。「南小
姐她需要大量的血液才能活化,但血液現在血庫,那個需要…啊…」檔案夾七
零八落的掉到地上。
「搞什麼?!」巴醫師斥責。「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毛毛躁躁沉不住!」
「嚷!都別嚷!你們快給老子想辦法…好…」梵獄本要炸開,小嬰在他懷
裡一個翻身,他馬上老虎變成貓,轉為靜音。
「南小姐需要親血緣的血,才不會有排斥效應。」吸血鬼醫師抹了抹沒有
汗水的額頭,我知道那是身為人時帶來的習慣。
「非常大量的血液,輸血者也會有危險──生命危險!」
咬著下唇,雖然跟姊姊相處不到短短幾個禮拜,但那些點點滴滴對我的好
,從照顧恐水症的我、教我彩妝……
從為了找尋我的下落來到人間,因我而吃了不少苦,現在還因我感情受到
傷害,就算那日她喝酒的盡情發洩,卻對我半句責難也沒。
更別提這次記者會後的意外,是我間接造成。倘若葉澤沒來找我,柯夢在
那個時間點也不會走過斑馬線,他們兩個也不會……
「我可以!請救救我姊姊!」若不能在此時盡一己之力,我很怕往後沒有
機會能繼續姊妹的緣份。「請求求您傾全力救她,用光我的血也無所謂──拜
託!」深深一鞠躬,挽起袖子。
「傻胡蝶,你在做什?」星希跳出來,我抹了抹眼睛上的濕熱,親情是無
理取鬧的──「我想救他們,想救我愛的人,也想救愛我的人,只是想救。」
巴醫師摸了摸山羊鬍,不說話,沒一會兒,吩咐了吸血鬼自檔案夾拿出一
張紙。「如真要急救,就簽了這張切結書吧。」他轉交給我,沉甸甸的。
姊姊可以了,但葉澤怎麼辦,還來不急思考……
此時病房門乍然被推開!
一聲冷冷:「怎麼,沒吩咐過你們,以人類方法治療非人是徒勞無益?」
一名白袍男子出現──他身後佔了一排黑衣保鑣,身上都別著個三橫一豎的模
糊字眼…
我眼眶內濕搭搭,抹了又抹,仍看不清楚。
「林庭大人!」兩位醫師馬上站正,臉色刷的蒼白,這次連巴醫師手上的檔
案夾也差點落地。
「亞西集團附設的特殊醫部,什麼時候又養你們這群打混?」他看也不看
他們,輕描淡寫,「出去。」一聲抽走他們手上資料。
亞西集團?怎麼會出現在此?那不就是──紙老虎軍團?
我訝異,停下抹眼的手,完全沒料到紙老虎集團旗下有醫院,也完全沒料
到現在就在他們地盤,這不是羊入虎口!?
「老子當是誰呢,亞西集團的走狗!」梵嶽紅纓槍一出,兩旁黑衣人上前
一句放肆後,就散成紙虎碎屑。
且,我再揉揉眼睛,終於看清楚白袍男子,直挺鼻樑上掛著無框眼鏡,束
著的馬尾亮如黑蛇,他叫林庭?
我又看了看一旁的林苑,來來回回、回回來來,雖然現在情緒不好對什麼
特殊的都提不起勁,但…
「怎有兩個林苑?!」星希怪了一聲,問出我的疑惑,一個馬尾白袍,
一個短髮t恤,其餘長得一模一樣。
這太匪夷所思了。
「嘁…」紅纓槍抵在另個黑衣人頸上,梵嶽是龍,著重的角度自跟我們不
同。
「怎麼?不想救人了?林苑,管管你沒教養的朋友吧。」他冷笑,眼神落
在站後方的林苑,手上資料往旁一扔,黑衣人俐落接住。
「先管好你的使者吧,林庭。」林苑回話。
兩人模樣雖然一樣,但眼神表情截然不同,一個和煦如陽;一個凜冽北風。
「是你的使徒擅自脫軌來騷擾海生館先,還是你指使使者來我的托兒所搗
亂?」林苑指腹推了推眼鏡。「別說這隻「王」是別人的。」丟出一隻紙摺老
虎,我在托兒所見過,手上還畫著勞力士的那隻。
「搗亂?我承認有派「王」去你的那邊討論事情。」林庭接手,冷道。略
微蹙眉,將紙團揉折一陣後,攤掌,紙虎已化為碎屑。
一群闖進托兒所的流裡流氣,那算什麼討論…我沒說出來,只是想起在托
兒所打工時的狀況罷了。
「誰教你不繼承家業,還違背父親的遺志?那麼我就不會沒事找你討論…
」他又從掌中再折了一隻紙老虎扔出,如變魔術般瞬間化為另一黑衣人,低聲
交付後黑衣人便轉身出去。
「養殖鮫人,以他們的淚珠開發藥物,可以拯救無數生命,鮫人只是一小
步;適度的殘忍,是對其他生命的寬赦。」
他就是紙老虎使者背後的操縱人;星希將賽蓮擋在身後,握著拳頭,狠狠
瞪著。
「別緊張。我對無法製造鮫人之淚地傢伙沒興趣,他現在不過是位肌肉需
要復健的病人;比起來,我對美女興致較高。」慢條斯理瞥向房間躺在病床上
的柯夢。
「既然是對生命的寬赦──本就不該建立在某條生命的痛苦上。」林苑背
後的幼靈軍繞著圈圈。
林庭突然笑開。「你還是一樣,真叛逆。」
「你也是,偏執。我們一家都是左派。只是出發的方向相交錯,哥。我往
後會繼續叛逆下去。」
原來,雙胞胎的他們;林庭是哥哥,林苑是弟弟。
門再度推開。
「主子,您所吩咐的皆準備妥當。」黑衣人一號推了其他器具機台進入,
「還煩請諸位大爺勞駕外偏廳。」彎腰一鞠請示大家出去。
大家無動於衷,星希氣嘟嘟的,我的牙也有點癢。
「就算亂來,也只有林苑看得懂;要待在這礙手礙腳,就安安靜靜站角落。」
沒辦法。他說的是事實,雖然感覺有點吃鱉──如果他能醫好葉澤跟柯夢
,我吃一百隻、一千隻都行!
黑衣人二號:「盼請諸位放心,主子乃以救人為天職,就算為獲取鮫人,
一方面也是出於保育心切。此番必盡全力救治……」
「王,你們太多嘴。」林庭頭抬也不抬,打斷他們。
「是,屬下失職。」黑衣人們異口同聲。
「你們放心,我會待在這顧著。」林苑看了他一眼後向大家保證。
梵嶽哼了一聲,星希也瞪了林庭一眼──房間淨空,我也隨之安置在另張
空床上。
林庭揉了揉我的血管,輕描淡寫。「會有點痛。」動作卻很溫柔。
我看見他在某張檔案紙上書寫後抓起朝我手腕貼下,像蠍子螫一口……隨
著腕上異物感加重,沒多久,周圍聲音漸漸朦朧,眼皮沉沉掀了幾下透過光亮
橘紅……
只覺得心臟好熱──
熱到好像聽見,有個倒數在滴答滴答。
※ ※ ※ ※ ※ ※
醒來的時候,半邊胳膊暖呼呼的舒服。映入眼簾的白色天花板不再刺目,
以及醫院特有的空氣味道也不再刺鼻,甚至感覺到窗外陽光徐徐灑入。
我還活著?那…那葉澤跟柯夢呢?
才發覺忽略了半邊身體的太過溫暖,太過熟悉的溫度跟毛絨絨觸感。一轉
頭一對碧綠的翡翠凝視著,他支著下巴……
像過了半世紀久,我從床上彈跳起來。
看著他一頭的銀絲如瀑,我記得原本應該是黑色的。
遲疑一下。「…這不會是夢吧。」
我捏了捏他的臉頰,很有彈性。
揉了揉他的耳朵,很軟很暖。
把他上衣拉開,檢視傷口,勻稱的腹部肌肉一道淺色淡疤,已經癒合。
他伸過手,貼得我發燙,接著輕咬我臉頰一口。
有感覺。
「不是夢。」他說。
「葉、葉澤…你沒事了、你真的沒事了!你真的嗚嗚…福葉折…」一躍而
上,後面的話呼嚕呼嚕糊成一片。
「噓…醫院裡不能大聲喧嘩。」尾巴來回扭著,指頭揉著的我頭髮,任憑
我掛在他脖子上。「乖…別哭了,別哭了…」像小時候我跌倒時一樣抱著安慰。
「對了。柯夢呢?姊姊呢?」如果、如果我還活著…那是不是代表姊姊她
仍有危險?猛然爬起身,發現早已換了間病房,而柯夢卻沒在身邊,慌亂中葉
澤一隻手將我拉回,比了比窗底下的花園中庭。
「噯…別去當人電燈泡。」尾巴持續扭著。
「什麼電燈泡咦咦咦──?」趴上窗台,看著隔了三層樓高的…
我覺得下巴又要脫臼。
廣闊的綠色草皮上,邱比特小童噴水池前。
一位艷麗蝶翅的女子坐在輪椅上,後方一個黑衣隨從推著,而另一個高個
子紮馬尾的男子,站在女子身旁,兩人有些微妙的小互動,他們像一同丟著硬
幣許願。
林庭和姊姊…又是什麼時候……
「那天記者結束後,柯夢回程時為了救個闖馬路的小孩,才出車禍的。」
葉澤補充。「聽林苑私下轉述;林庭喜歡愛與勇氣兼具的美女。」一口狐狸牙
笑的燦爛。
「據說,這源自於林庭小時候,被漂亮的鄰家姊姊從馬路上救了一命,嘖嘖。」
林苑將內幕抖得也太徹底了吧,我汗了一下。
「這麼悶騷呀。」大概愛八卦的我看得太熱衷,底下林庭注意到我目光,
抬頭覷了窗台一下,我趕緊縮下身──幾秒鐘後一名黑衣男子推門而入。
呃…果然被發現了…
「主人吩咐傳話,放棄南小姐的人是傻子。還有,葡萄很甜。」黑衣人點
頭後退出,留下手上一籃紫黑發亮的葡萄在櫃上。
「就為了傳一句話,特別派使者當傳聲筒,」我的眼睛瞇成一條線,臉上
大概有斜線,「什麼鬼呀什麼鬼呀…」蹬回床上。
「嘖嘖,好酸的葡萄啊…果然是同一家子啊,小心眼是同一模子刻出;這
筆帳我記著了。」葉澤揶揄,尾巴甩得漫不經心,將籃子內那些渾圓一番洗淨
後,爪子挑起一顆黑亮亮。
雖然姊姊看上去笑容洋溢,但對方畢竟是派了紙老虎使者襲擊海生館的幕
後主使…我又瞇了眼窗外,他們已不在噴水池前。
回頭時才注意到籃子上夾有一封信,拆開。
靈秀的娟娟字跡,還有點淡淡香水味。
給蝶:
姊姊現在很幸福喔。林庭雖然看起來很冷淡,但他不是壞人,放心唷。
姊姊柯夢 ~^^~
這就叫姊妹同心吧,不然怎能猜測我最先會擔心什麼?
「…姊姊能幸福就好。」鬆口氣。旁邊一隻白爪子湊上,餵入嘴裡的葡萄
還真是大又多汁肥美啊,到底是哪的品種,等出院我還要再去買…
太幸福了──太幸福了──
咦?在病床上打滾怎能滾個一圈多呢…亞西集團的醫院床鋪有這麼寬廣呀?
「蝶,有件事妳要知道……」葉澤突然磨磨蹭蹭,尾巴順時針轉了一圈。
「嗯?知道什麼?哇──不愧是闊氣的亞西集團,設施跟一般醫院不同。」
蹬了蹬腿,心情大好。其實不只葡萄,從剛剛開始起我就發現連牆上的時鐘、
房間的擺設都約約略略大些。
「不論如何,我都會照顧妳一輩子──不論妳變成什麼樣子。」這表白真
奇怪。
「嗯!我也是喔!」認真的回答。
咦?怎麼細看後…連他頭頂的白絨絨耳朵好像也有闊氣了,還是是剛治癒
好所以毛髮蓬鬆?反正他連頭髮都變漂亮的銀輝了,一點蓬鬆也還好…
啊,葡萄汁滴到胸口,低頭──
「蝶,」他突然兩隻手把我臉頰往上拖,滯了滯,懇切的凝著我。「妳要
答應我,不論發生什麼事,先保持平常心。」
「平常心?我這個人情緒最不會大起大落…」看著他盯著我的表情。有股
不太好的預感,就向蘑菇會跟你說話一樣的怪,我手很順的探了探胸口──
笑容僵了。
「吱──!丘陵、我的丘陵呢?我好不容易水土保持好的丘陵呢?怎麼又
變回平原了!」
「蝶,冷靜…」
「愚公愚公愚公在哪──這麼老了不退休為什麼這麼勤奮這樣子子孫孫們
要怎麼孝順孝敬他老人家他們會被冠上不忠不孝不義不恥的名義義義…」
「蝶,冷靜、冷靜…」
「啊哈哈哈…這是夢吧!這其實是夢吧!」
門突然被撞開!一個黑影飛撲。
「蝶──嗚…胡小蝶妳果然壞掉了啦!」小嬰淚眼汪汪。「怎麼辦!再這
樣下去蝶會一直變小、變小……嗚──我不要蝶消失!」
壞掉變小?消失?什麼東西?
「……」我愣愣轉頭過去看著葉澤。
他耳朵些許垂下,緩緩頷首。「…就是身體慢慢退化。」
「今天幾月幾號?」
「已經過了三天,但不是四月一號。」
「農曆?」
「農曆沒有愚人節。」
「誰說我會退化的?」生氣,開這種玩笑,我一定要揍他。
「我。」
林庭,雙手插著口袋,滑溜的黑色馬尾束的整整齊齊,使了個眼色,身後
黑衣人拿出一疊資料,慢慢。「昆蟲類的共通罕見疾病變形體,由無法化蛹的病症變
化而來──罕見疾病中的病變。」
就算林庭曾經醫治過柯夢跟葉澤,我對他的印象還是不太好。
「妳有喝過酒吧?」
喝過酒,扳了扳指頭──「跟葉澤和星希喝的那次…還有…」
「在特殊期間喝的?」就是經期嘛。
「有。」跟柯夢喝的那次。
「喝完後,一個禮拜內劇烈運動過直接泡冰水?」
「…劇烈運動…冰水…當然有!」瞪他,誰害的!
他推了眼鏡邊框,黑衣人將那疊資料放在床上。「資料裡的案例通通如此。」
我爬了過去快速翻閱。
厚厚的資料,包含病情簡介──
昆蟲不自主性退化症,發病最快三個月內退為原形,最慢案例十年……雖然沒
有看的很明,但我知道它的退化為原形的意思是消失…死亡…絕症。
冷汗密密麻麻爬上頭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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