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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無法化蛹為蝶、無法長大困擾我十八年的詛咒,像隨著潮流似的伴著小腹 痠熱陣陣,似在此時慢慢瓦解。   短短幾天,身體上一丁一點的變化,如要彌補它十八年來的委屈,奮力闊 步……太過的順利,反而讓我有點忐忑──不過,不是有句話:世界大的每日 都有奇蹟──因此高興的情緒,蓋過不安。   站在機場,大姨媽拜訪的第三天,小腹痠疼消失,但炙熱的陽光曬得我快 脫水。   「我不在的時候要乖乖吃飯、乖乖洗澡、乖乖聽妳姊姊的話、乖乖每日手 機報平安、乖乖……」葉澤將近是飄著,眼眶微微發青,毛髮澎亂,耳朵尾巴 無精打采的甩了幾下。   「是、是…」你才該好好照顧自己吧?應付著,在後頭推著他──葉澤假 期結束了,得回去趕通告。   目送葉澤飄上飛機,便返回海生館大廳,一近門就忽覺迎面所有目光掃來 ……不,應該說沿途上幾乎所有人都會對我投以注目禮,光問路的人次便高達 五。   …太詭異…難道詛咒解除後會這麼神……人氣滿點?   還是…莫非、莫非蟹老闆跑出來了?趕緊低頭查看拉鍊,呼…沒有,不過 這才想起褲子右邊口袋放的一顆凸起…   怪不得。   葉澤臨行前交付我,他熬夜做的──放在掌心還會發燙的一顆白瓷珠子暖 暖,餘溫猶存著,雖然不太清楚是什麼,但如狐族的特性,讓人魅力四射。   「若賽蓮決定永遠轉身為人,就幫我轉交給他們。」然後揉了揉我的頭髮 ,吻了我一下,很自然的吻。   葉澤等於哥哥跟情人,我分不清是親情之中包含愛情;還是愛情之中包含 親情……只知道當那一個吻落下時,我心底揪了一下,想到姊姊柯夢和胸前蝴 蝶項鍊閃閃發光、灼熱的疼痛。   柯夢以姊姊的身份留下來繼續照顧我。即使我的恐水症特訓成效卓越,已 能自行梳洗,她仍是擔心。   她沒來送行,說另有事情要忙──應該是刻意迴避,一想到此……   唉…罪惡感飆高了,我抱著頭,將自己的鼻子貼在櫃檯桌上。   「呀呼!派大星,在服務台幹啥?沒精打采!」星希從背後拍了我一下。   嗚……自從上次的派大星事件,我的綽號渾然天成。幾個員工小孩跟在 旁邊指著我:派大星派大星!   抱著頭。「櫃檯美眉說要洗手間,就順便幫忙。啊──妳才中午就喝啤 酒?!」抬頭怔目結舌,嘴角抽了幾下。星希!旁邊還有小孩子啊!   「我是酒鬼呢!喝否?」她在我旁邊盤腿坐在椅上,豪爽。「啊!對啦, 這顆珍珠送妳!」她掏出一顆金色渾圓的漂亮,食指與大拇指夾捏拿至頂頭 端詳一番後給我。   「今早在咱海底隧道水族箱裡撈到,很漂亮吧?不知道是怎來的,大概哪 個員工掉進去的。」   「是鮫人的眼淚呀…」八成是上次賽蓮落淚產下的,尤其金色最稀有,傳 說十幾年才有一顆,除了美觀,在醫療上還有特殊用途。想必前幾天我那番糊 里糊塗信心喊話誤觸他內心深層……   「哈!這想法還真浪漫…咕嚕……」   突然看見星希眉頭皺了幾下。順著眼光看去,幾個黑衣惡煞推門走入,一 字張開,一種微妙的緊張感蔓延。似曾相識的微妙緊張……   「又來了…」星希冷哼一聲,扣的放下啤酒。「大財閥的走狗,這幾天吵 著買咱賽蓮去做研究!前天還打電話來施壓,咱賽蓮又不是實驗品!」   做研究?施壓?   看著手中的珍珠……微微皺起眉頭。   料想上輩子大概跟這些不三不四結下不少樑子,一進門他們就直朝服務台 走來。   「小妹妹,你們館長咧?我們預約等很久了喔。」他敲了敲服務台,氣粗 ,刻意把左手金色勞力士秀出刮的表面鏗鏗──   「你們貴姓?」臉大概臭到有蒼蠅了,挪開了記錄本──然後,我注意到 黑色桌面倒影的不尋常,他們的倒影很淺,幾乎沒有……退開幾步,地面倒影 模糊顯現出幾隻紙老虎,頭上寫著王字徽章──跟當初托兒所見到的那批人一 樣的徽章……      「快查11點45分那位王大哥啊!」又捶了捶。「笨手笨腳!」   「你們別太囂張!」星希,我一把拉住她,然後。   「呃……右邊直走到底再往右拐一個彎,中午館長都在那邊。請慢走。」 目送他們遠去,我嘴角微微泛起笑意。   星希不解的看著我。「那是咱標本室吶……啊,怎停電?」   我記得小嬰的愛人脾氣非常火爆,尤其午休與小嬰約會的時間,單手夾著 飲料搖了搖──唇角微揚。   五、四、三、二……   轟隆隆隆隆──   「X他奶奶的孽畜!給老子滾──!」轟出。   海洋館內所有人面面相覷。「啊呀!怎麼怎麼?地震?地震?」星希差點 跌的重心不穩。那群黑衣人狼狽逃出,跑得東倒西歪。   「咦?怎好像少三個?」星希點了一下人頭。   「是呀。」爽──拿起飲料。噗──好嗆…忘了是啤酒!   雖然暫時趕跑那群疑似使者的紙老虎,卻讓我不得不體認一個事實。就算 賽蓮決定繼續當鮫人,他在這個海生館也待不下了,我相信紙老虎們不會善罷 干休的。   而就算他想轉化為人。   儀式的進行,也得在海岸邊──唯有真正的大海才是醞釀生命的泉源,海 生館只是形式上的模仿。而如何送賽蓮到海岸邊是一回事;如何讓星希知道賽 蓮的真實身分而接受他,又是另一回事。   晚上待在宿舍,因身體因素不能特訓。   越想心情煩悶,轉開電視。沒想到恰巧播放演藝圈新聞──伊甸與經紀人 熱戀,拍到的是前陣子兩人戴對戒親暱的照片,播導的沸沸揚揚。   以及我一張不大不小的低頭照,也經過側面宣染一番。   呆滯了兩秒,咬咬下唇,決定學學星希的豪爽,買了幾罐啤酒,去找柯夢 …   柯夢宿舍的門口,覺得平時的長廊無限的延伸、彎曲。我聽到裡頭些微啜 泣,遲疑了幾秒後,深呼吸──敲門。   「柯夢……姊姊?」   幾秒後。「進來吧……」偷瞄見她巧妙的將淚珠彈開,對我笑了笑。「是 啤酒啊,夏天最適合喝啤酒了!好久沒喝了…」   是強顏歡笑。      啪滋!   「乾杯。」她撞了我的罐子一下,第三罐。「這樣很正常呀,經紀人身分 就是要替藝人炒作,沒什麼不好…沒什麼不好……」指頭在桌上擺放的小道雜 誌誹聞照上兜圈子,笑著。   「很奇怪吧,蝶。」她抹了抹眼角,又恢復傻笑。「眼睛好像有東西,好 難過…哈哈…」   我咬著下唇,嚥下一大口啤酒,很辣。「姊…」   她不小心將酒打翻,忙著處裡時又打翻一罐。   「姊…對不起。」那一大口啤酒讓胸口跟著很辣,眼眶跟鼻子很酸,我拾 起地上的空罐抹了抹濕漉,拙劣的:「…要罵我打我都行…發洩出來吧──我 是妹妹對吧?姊姊有心事應該跟妹妹說才對吧……」   「不對不對…姊姊的職責要分擔妹妹煩惱,要高興妹妹幸福而不是增加妳 困擾…姊姊我…」末了,她肩膀抖動的劇烈,悶悶的吭了一聲,伏在我身上顫 抖,將我抱得很緊。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那對蝴蝶翅膀跟我的一模一樣,一 開一闔。   那一夜,她說了很多;而我,也兀自下了個決定。 *     *     *     *     *     *   深……呼……吸……   這禮拜因身體因素,星希開了自習課程給我。   腦子邊想著如何幫助賽蓮,邊想著昨晚的決定……呼……   做著暖身操,眼前擺著一桶水。深呼吸──只是一桶水而已!是好幾罐礦 泉水的延伸而已!海底隧道我都敢去,親子戲水池我都泡過了。   沒什麼好怕的……   「蝶──」一聲熱情自後方。     「哇!什麼跟什麼啊、有鬼啊有鬼啊!」      「是我啦、是我啦!」一回頭,小嬰撲個滿懷。「妳知道嗎?」   「知道什麼?啊──打翻了啦!」我一身子的濕淋淋。   「那不重要!上次那群紙老虎,梵嶽查到他們背景了!」表世界跟裡世界 的距離,其實沒想像中遠,與其說是蛋黃蛋白的壁壘分明,不如說是一顆打渾 的蛋裡頭,哪個部份蛋白多、哪個部份蛋黃多。   「幕後主使是亞西集團股東之一。」一個嗓子跟出,咦──我揉揉眼,眼 前這身穿紫金甲,後披絳紅袍,手持紅纓槍…額上還有隻漂亮的第三眼──這 煞氣森森威風凜凜的將軍是誰?   「梵嶽。」小嬰小鳥依人貼去,雙頰緋紅,絞著蔥白玉指,啾啾叫著: 「他為了配合我,所以變成人形。」   「海、海海涯守護者?」被口水嗆了一下。   梵嶽咳了一聲,翻袍,頂冠兩束熟悉龍鬚如長羽,坐下,手上紅纓槍鋒芒 逼人。「那群紙老虎已沿岸蒐尋到鮫人位置,根據消息,最近幾天就會大批人 馬到來。雖然老子能檔下部分,但若是數量過於龐大恐有匹漏,恐怕只有鮫人 回海才是真正安全。」   「紙老虎碰到水,就會變紙老鼠。」小嬰附和。「梵嶽有方法送賽蓮回海 底喔!梵嶽很厲害喔!」一對秋波送的晶晶眨眨。   好…好刺眼。   「咳…在沒外力干擾下,依老子的地縮術尚可!」他頰測浮起一抹彤雲, 趕緊拿紅纓槍尾敲了敲地磚,扣扣兩聲磁磚霎時由三格變一格。   第一次親眼看到地縮術,有點新奇訝異。不過正事要緊,隨即回頭思索, 送賽蓮回海裡事小,可是…「不行──賽蓮喜歡星希,星希也喜歡化為人形的 賽蓮,離下次月圓還有好幾天,若真要送回去要等他們表白…」   「噯,行了行了!這件事老子早知道,狐小子來說過幾輪了,」   咦?葉澤是什麼時候認識梵嶽,還跟他討論的?   「第一日狐小子就來,還帶了不少禮數。早知不喝高,哼…害老子本不想 插手的現在也抽不得,男女情愛囉囉嗦嗦!呿…」他一揮手,小嬰吐了舌頭偷 偷說胡謅。   「但上次老子算過鮫人姻緣譜,又看過面相,他們是累世因果至今日,但 鮫人打破累世定律,若錯過這回,恐怕兩人要再續前緣是遙遙渺渺。」他掐指 來回。   「雖說他人因果不該亂涉。今日種了因,他日必有果;善因善果,惡因惡 果…環環相扣,結結複雜。」   「累世因果還這麼坎坷啊…真沒法子在一起嗎?」我有點悶。   「小丫頭,會缺臨門一腳啊,是因為他們此次定要貴人相助才得!但他們 此生正欠貴人運…」   「貴人運?所以…梵大哥您有法子?」我。   梵嶽環胸一笑。   「所以…我們就來種他們這輩子的「貴人因」啊!」小嬰。   貴人因!有股熱血竄上燒呢!「可是…我我我第一次當別人的貴人,」感 覺有點緊張。「那要怎麼貴…」   「貴什麼?老子的結論是單刀直入,不過你們都要幫忙。」梵嶽。   「單刀直入?」我。「呃…那我、我我先下禮金還是先做媒婆或是提親先 還是……」   小嬰搖搖頭,然後跟梵嶽對看一眼後轉過來,同時。「開眼。」   「咦?開眼…?幫星希開眼?」就是有些電影中拿柚子葉子在眼睛上抹來 抹去,或者拿牛的眼淚塗來塗去?   「妳是想到什麼方法去啦?」小嬰眼睛瞇成一條直線,鄙夷。「現在講求 效率,需要證照──不用那些未達法定認證的辦法了啦!」拿出一條深色帶子 晃了晃,上面謄著金色咒文。「萬一星希不接受,那就只好再記憶消除,不管 如何這段感情也算有交代嘛!」她扠著腰。   「對誰交代啦…」說的事不甘己,哪有亂消除記憶的。而且開眼耶,又不 是自動門會自己關,我摸摸鼻子,「上面說的這些不會有後遺症嗎?」小心駛 得萬年船。   「開眼會,所以要靠內丹壓下,不然一輩子都會被侵擾。狐小子給的那顆 內丹,吶,在妳那吧?」   想起包包裡放著葉澤給的那顆白瓷小珠,原來那是內丹。   葉澤竟然將內丹煉出…難怪昨天他看起來如此疲累,我內心糾扯了幾下, 遲疑的交到梵嶽手上。   「十年的內丹。若非恩重如山,他是欠了他們什麼債?」   人情債…他向來最重視的。   我沒說話,心知肚明,葉澤是感念賽蓮幫他認清自己的迷惘,才會如此盡 力,由此可見這件事對他的重要──但我昨天已經下了決定。   姊姊得不到幸福,與其被罪惡感吞噬,我寧可一起陪伴她──或許很傻很 蠢…看著手機上幾通葉澤的未接來電和簡訊…   我又開始咬下唇。 *     *     *      *      *     *   「嗯。好,我知道了,下午就趕飛機回去澄清。是的,只是誤會一場。」   柯夢肩臉夾著手機在窗前來回踱步──身為葉澤的經紀人總是忙碌。就算 放假到了海生館的這段時間,還是常常看到她忙碌的背影,一雙大大的翅膀展 著,一開一闔。   她將行李大箱子拖出,塞了幾件衣服,停下手邊進行,又走來輕輕撫了撫 我背後探出一半的翅膀,微笑。「蝶,經紀公司要我回去準備晚上的記者會, 不能陪妳了,妳一人沒問題嗎?」大概是誹聞事件,經紀公司要求。   搖搖頭。「不要緊,有小嬰和星希。」   「好──要好好吃飯,好好洗澡、好好…」一隻手抹了我面頰,噗嗤一聲 。「腮紅,要輕輕刷腮紅,女孩子要注意儀表,不能把臉蛋當成塗紅蛋;然後 蜜粉要撲勻…」   看到她放下行囊想替我打理一番,或許該學學小嬰撒嬌的方式。「姊…」 我撲上去,摟住她。「這給妳!要打起精神!」將林苑送的愛與勇氣守護符交 給她。   「蝶,」   「嗯?」   「姊姊現在覺得很幸福喔,真的…姊姊原本以為不可能找到蝶了呢。」她 將守護符收至包包內,「別擔心我…也千萬別做傻事喔,知道嗎?」拍拍我腦 袋。         送完柯夢回到海生館。悶坐著看手機上昨天傳給葉澤的簡訊,和他接著幾 通的未接來電跟留言。   直到下唇有點發麻,才發現牙齒緊緊咬著;直到胸口有點悶脹,才發現自 己忘了呼吸,來來回回的按著手機按鈕……一陣煩擾,最後索性將電池拆了, 扔到包包角落。   都決定了不是嗎?深呼吸一口氣。 -- 上一篇某處寫得讓人誤會了XD 還好下面推文有點出 (感謝感謝...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170.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