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的露水氣息,混合著馥裕甘甜的蘭花香,一陣陣隨風緩緩飄蕩著。
淡金色的光線彷彿實質的粉末般自窗外灑了進來,讓室內籠罩著淡淡的、彷彿
薄紗般的暈亮光幕。
屋外不斷傳來早起的鳥兒歡快的歌唱,昭示著又一個充滿活力、以及無限希望
的爽朗早晨。
汽機車發動的引擎聲紛紛響起,像是代表主人的心情般顯得有點慵懶,慢吞吞
的駛過戶外的街道,迎向嶄新的一天。
嗅吸著隱約的蘭花香氣,司徒薰踩著居家拖鞋,趴答趴答的走出房門。
「早啊。」
伴隨著有精神的招呼聲,映入眼簾的是少女帶著微笑的美麗臉孔。
「阿哈哈哈哈……早啊……」
司徒薰有氣無力的舉起手,搖搖晃晃的揮了揮,算是打過招呼。
「今天比較早呢?等我一下喔,早餐馬上就好。」
林嵐揚起手上的木製鍋鏟,笑著走進廚房。
晨光灑落在她身上,彷彿波浪般頑皮的舞動著,帶起朵朵金
黃色的光暈,使得林嵐有一種恬靜而溫柔的美。
「好~~」
司徒薰拉長聲音應和著,瞥了眼掛在牆壁上的時鐘。
六點四十分。
他無力的垂下肩膀,然後大大的嘆了口氣。
抬起頭,林嵐那穿著圍裙、無限美好的身影,正在平底鍋上煎著荷包蛋。
看著她那一邊哼著歌一邊熟練把蛋翻面的專注神情,司徒薰臉上的表
情不知不覺間柔和了下來。
看來是沒事了呢……
他笑了笑,眼神中有著掩飾不住的欣慰。
自從那個晚上後,已經過了三天了。
司徒薰尤有餘悸的撫著自己的胸口。
當時自己的心臟沒有任何預兆的突然劇烈揪緊,彷彿是被巨大的哀傷
給重擊般快速鼓動著。直覺意識到林嵐可能出了意外的
他也不管還坐在霧亞車裡、更不管離家其實只剩不到一
條街的距離,就這樣直接甩開車門,用最快的
速度消失在漫天雨幕中。
林嵐的哭泣聲、林嵐的求救聲、她的孤獨、她的害怕、她的痛苦甚至
她那冰冷的體溫,龐大複雜的訊息混雜著浪潮般淹沒一
切的悲傷不斷湧入腦海,彷彿「共鳴」般緊緊抓住司徒
薰的思緒,讓他不斷加快腳下狂奔的速度,生怕女孩真的出了什麼意外。
回到家後,林嵐抱著他哭了很久很久。
司徒薰靜靜看著自己的手。
彷彿,還能感受到那孤獨害怕的小小軀體留下的一點點餘溫。
以及不斷衝擊著自己的負面情緒。
司徒薰緩緩握拳,像是要將什麼給緊緊抓住般。
三天來,林嵐對自己的態度有了些改變。
即使很細微、渺小的幾乎無法發現,但他還是知道。
在這以前,林嵐對自己是以那種早熟的、純粹房東對待房客的「熱心」以
及「客氣」居多、無論再怎麼親近還是有著距離。
而現在,她已經願意對自己敞開心房、完完全全的當成
是一個可以信賴的「家人」了。
司徒薰高興的笑了笑。
對他來說,林嵐是「同伴」。身為擁有相近體質的兩個人,他們能夠互相
感應對方、能夠分享彼此的情緒、甚至能夠成為彼此最深厚
的羈絆。更重要的是,林嵐之於司徒薰、擁有著任何人也無法取代的地位。
因為,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他的人,或許同樣是唯一能理解他的人。
司徒薰很珍惜林嵐的存在。
他看著林嵐的背影,對自己暗自發了一個誓。
過去所發生的悲劇無論如何不能重演。
無論如何。
彷彿察覺到司徒薰的目光般,林嵐轉過頭,對他露出個微笑:「能麻煩把
盤子排一下嗎?早餐完成了。」
「OK。」
司徒薰笑著走向餐桌。
「說起來……你從剛剛就一直拿在手上的那疊是什麼啊?」
餐桌上,林嵐指著司徒薰放在旁邊的一疊資料,好奇的問。
「嗯?你說這個嗎?」
司徒薰一邊光速掃蕩著林嵐特地做給他的特大號三明治以及培根煎蛋,一邊嘴
巴含糊不清的指著那疊光看起來就厚到能拿來當凶器的資料夾以及紙張。
看著他那彷彿幾百年沒吃過飯、難民般的可怕吃相,林嵐苦笑著點了點頭。
「這是資料啦!工作用的資料!」
司徒薰嚥下了嘴巴裡的培根,笑著對林嵐如此回答。
……是說居然能夠做到一邊狼吞虎嚥一邊拿著筆專心在資料上畫重點
作筆記,這應該也算是種了不起的才能吧?而且還沒有把自己給噎死。
林嵐有點佩服的看著正完美演譯「一心二用」技能最高境界的司徒薰。
很快的,司徒薰用牛奶將嘴巴中的最後一塊三明治給迅速消滅掉,完美結
束了他那可以頂的上正常人三餐份量的「早餐」。
「呼啊……果然還是要吃過小嵐親手作的早餐,一天才能算真正開始啊……」
司徒薰滿足的趴在桌子上,露出一個昏昏欲睡的表情。
「那個……今天早上的培根我用了另外一間的說……好吃嗎?」
林嵐看著司徒薰,試探似的問。
司徒薰毫不猶豫的給了她一個大拇指當作回答:「當然好吃!好吃到我想
把自己的舌頭給一起吞進去!小嵐的廚藝除了頂級之外沒有第二句話!」
「太好了~我還怕你不習慣會吃不完呢~」林嵐露出一個鬆了口氣的
大大笑容。畢竟是自己煞費苦心才做出來的成果,司徒薰能
夠很高興的全部吃完,讓她有種滿足的成就感。
「怎麼可能不習慣啊?只要是小嵐作的就不可能不好吃啊。」司
徒薰用很認真的口氣說著,彷彿這是一加一等於二那樣的常識。
「嘿嘿嘿……沒那回事啦……」林嵐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我說的是百分之百的事實。
司徒薰將頭撇過一邊,熱淚盈眶。
妳永遠無法理解在這之前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那傢伙做出來的東西根
本就是化學武器!拿來打生物戰用的!沒有資格叫做食物!
這可是我自四歲以來就完全理解了的真理啊!
之後不但煮的是我,還要伺候她!甚至還會被嫌!
跟現在比完全就是天堂地獄之別啊!
想起過去那充滿黑暗與化學物質的童年,他不禁感到無限滄桑,大有往事
不堪回首的味道。
「我說薰啊……」
林嵐的嗓音將還在過去慘痛回憶中不斷沉浮的司徒薰給拉回了現實。
「恩恩?怎麼了小嵐?」
司徒薰迅速的回過神,用一種可以說是尊敬的眼神看著在他眼中正發著神
聖光輝的林嵐,估計此刻林嵐在他眼中應該跟
天使沒兩樣、只差少了兩支翅膀。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啦?老是這樣真的不好喔?」林嵐有點擔
心的看著司徒薰。
這傢伙最近精神明顯變差了,而且還老是往外跑,白天又要負責裝潢
一樓的花店店面。基本上忙到連個好好睡個覺的時間都沒有。
「工作量又增加了嗎?為了身體推掉一點如何?還是你最近手頭緊?
如果真的有困難的話其實房租可以不用那麼急的……」
一個接一個問題丟了出來,林嵐皺著眉,非常擔心的說著。
司徒薰先是一愣,然後微微笑了笑:「沒關係的,只是最近有個工作
比較難搞罷了。過一陣子就會好多了。」
……雖然說自己昨天晚上根本沒睡就是了。他對自己嘆了口氣。
「真的?」
看著司徒薰眼框底下深深的黑眼圈,林嵐非常懷疑。
「保證。」
司徒薰挺起胸膛點了點頭,不過隨即諂笑著補上一句:「不過那個……親
愛的房東大人……關於房租問題……你也知道最近經濟不景氣……」
「休想。」
林嵐斬釘截鐵的回答。
「咦?咦咦?剛剛不是說其實沒有那麼急嗎?」
「你不是說你挺的住嗎?」
「那、那個只是誇飾啦!你看,國文修辭裡面不是有教嗎?
誇飾還是象徵什麼的……」
「反正想都別想。」
「怎麼這樣啦!」
「我出門囉~」
林嵐踩了踩鞋子確定完全穿了進去,然後轉過頭向後揮揮手。
「路上小心啊~」
司徒薰則是站在門口,用一個大大的微笑目送林嵐出門。
「下課後我會馬上回來的……啊!記得把冰箱裡的肉拿出來退冰啊!」少
女不厭其煩的叮囑著一些應該要注意的事物。
微風將她的長髮給輕輕拂了起來,在陽光下閃爍著燦爛的光芒。
「知道了~再不走小心遲到啊~」
司徒薰笑著送走林嵐,看著那嬌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臉上的線
條說不盡的柔和。
看起來倒是很有幾分家庭的溫馨。
司徒薰伸伸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像是隻剛冬眠完的熊一樣揉著眼。
早晨溫暖的微風伴隨著陽光淡淡的拂過他身上,綁在腦後的長馬尾輕微的
晃動著,有股說不出來的懶散氣息。
「天氣真好呢~」
他說出了自己的至理名言兼人生哲學,相當滿意的抬頭仰望晴朗的藍天。
飽滿的藍色顏料毫不吝惜的塗滿了整片蒼穹,有深有淺,漂亮的色差彷彿
有生命般此起彼落的呼吸著。湛藍色空之海洋漂過朵朵棉花
糖般的浮雲,如此遙遠,卻又清晰的能看見他們的
顫動,像是正互相追逐的白色浪花。
金黃色的太陽就這樣綴在藍天的一角,溫暖的光線讓人不禁有了想睡覺的衝動。
今天實在是個好天氣。
就在司徒薰正尋思著是否該開始動工還是先給他美美的睡上一覺時,突然
若有所覺的向另一邊街角看去。
咦?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女孩。
大概只有十歲上下吧?她穿著一身以黑色跟紅色為主的洋裝,綴滿了誇張
的蕾絲設計以及很複雜的綁帶,層層疊疊、輕飄飄的蛋糕裙更是
精緻華麗。用看的就知道那套衣服要穿上去很麻煩,而且絕對不便宜。
小女孩精緻的五官以及白皙的皮膚讓她看起來像是個陶瓷娃娃多過於
像人,而頭上綁著的紅色緞帶則讓她可愛的程度又往上翻了
幾翻。此刻的她懷裡抱著一個跟她差不多高的布偶,正有點畏縮的盯著司徒薰。
司徒薰狐疑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看個清楚。
什麼都沒有。
啥鬼東西?
「……我看錯了?幻覺?」司徒薰皺起眉,有點不相信的觀察著那個
小女孩原本「應該」在的街角。
現在那裡只有一根電線桿跟幾包垃圾,以及有點脫落掉色的紅石磚牆。
除非她會穿牆,不然根本無處可躲啊?
迷途者嗎?
但如果是迷途者的話,自己是不可能沒有絲毫感覺的才對……
司徒薰陷入了沉思。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3.174.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