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qra:推:) 10/24 20:54
兩人走進司徒薰所打開的缺口後,迎面而來的仍是一條長長的走道。
但眼前這條卻跟之前不斷重複著相同景色的走道有一個很大的不同。
它正在燃燒。
憤怒的火舌竄得老高、瘋狂吞噬著週遭能夠看見的一切。視線裡
所有的景物都是赤紅色的、濃濃的煙霧瀰漫了每一
個角落,到處都可以看見正燃燒到一半、卻早已無
法辨識本來面目的黑色灰燼、不斷發出劈哩啪拉的碎裂聲。
火災警報器尖銳的聲音不斷迴蕩、天花板的洒水器更是拼命灑落可以
媲美午後雷陣雨的大量水珠,卻都無力阻止火勢的
蔓延哪怕零星半點。
但走道上卻沒有人。
一個人也沒有的火災現場,讓人不禁有種不大真實、彷彿正在作夢的感覺。
「這是……」林嵐驚訝的看著眼前這份景象。
「是不是很像你看到的那段畫面?」司徒薰語氣裡卻沒有任
何訝異,彷彿再正常不過似的。
林嵐遲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這也是記憶。」司徒薰淡淡的說:「屬於這棟大樓的記憶。」
「咦?」林嵐愣住:「但是這裡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我明明看見好多人被燒死的……」
「因為這是我硬開出來的通道。」司徒薰苦笑:「看來真的很不穩
定啊……竟然和這棟大樓本身重疊在一起了……」
「這也是彌諾陶洛斯之眼的關係嗎?」他暗自在心中嘀咕著。
一旁的林嵐好奇的看著越來越嚴重的火勢,她覺得很奇怪、明明火燒
的這麼兇猛,但現場的溫度卻仍然保持著常溫?用膝蓋來
想都知道此刻應該是灼熱的令人窒息才對吧?為什麼她甚至還覺得有點冷?
她伸出手,勉強壓下心中恐懼去摸了一下身旁竄起的烈焰、隨即飛快將
手抽回來。但原本預期中的劇烈疼痛卻沒有出現,林嵐打量著
自己的手掌、別說是燙傷了、甚至連點紅腫的痕跡都沒有。
林嵐不死心的再次將手伸出去、然後又在碰到火焰的瞬間縮回來,發現
依舊沒有受傷。她索性放開膽子、肆無忌憚的將自己的手當作
火烤肉片在火焰中不斷翻動著,但無論她怎麼實驗、手掌上傳
來的感覺始終沒有任何疼痛感、甚至還有點冰涼。
這就是記憶嗎?林嵐好奇的想著。
「聽。」司徒薰的聲音將林嵐從走神狀態給拉了回來:「它又開始了。」
林嵐照著司徒薰的話凝神細聽,雖然四周充滿各種噪音,但她還是聽
見隱隱約約的鈴鐺聲正從走道的盡頭傳了出來。
叮噹……叮噹……
聲音並不大、卻和火災現場的噪音產生出詭異的對比,仔細傾聽之下竟
然還有越來越清晰的趨勢。
「它在前面!」林嵐喊了出來:「就在盡頭那邊!」
「我們得快一點。」司徒薰點了點頭、加快腳下的速度向前走去。
林嵐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好奇的問:「那個……薰……」
「恩?」
司徒薰雖然沒有回頭,卻發出聲音表示自己有聽到。
「你說過聽到鈴鐺聲就會被奪走意識對吧?」林嵐接著問:「那為什麼我
聽到卻沒事呢?你也就算了,但為什麼它對我一樣沒有用?」
「……這玩意對兩種人無效。」司徒薰想了想後這麼回答:「一個是不在它影
響範圍內的人、另一個則是能力極強的天賦者。」
「欸?能力極強的天賦者?」林嵐慌亂的指著自己:「你說我嗎?」
司徒薰苦笑著:「現在你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麼不得了了吧?」
「怎麼會……」
林嵐滿臉的無法置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顯然需要好好處理一下突然接
收到的爆炸性資訊。
這條走道明顯沒有前幾條來的那麼長,沒過多久、兩人就已經到了盡頭。
矗立在眼前的、是一扇巨大、並且裝飾異常華麗的木製大門。
司徒薰使勁一推、沒有半點猶豫的一把將大門給打開,然後警戒的
將自己護在林嵐前面。
鈴鐺聲隨著大門的敞開聽起來更加清晰,而且頻率明顯快了起來,急促
且高亢的聲音頓時顯得非常刺耳。林嵐不禁皺著眉,將耳朵給捂住。
大門內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能藉著身後走道上的火光
去努力辨識門後的情況。但饒是如此、視線可及的範
圍依然只有兩三步左右。
就在司徒薰正打算要弄出光源搶進去來個先發制人的時候,門後的光源
卻被毫無預兆打開了。
司徒薰瞬間瞇起眼睛、將劇烈變化的光線可能對視力的影響降到
最低,全神戒備的將自己注意力給牢牢鎖在門後,像是
隻正潛伏著等待獵食的猛獸。
林嵐由於有司徒薰擋在前面,倒是沒有被突然亮起的光源嚇到。不過她
卻有些驚訝的看著與平時表現截然不同的司徒薰。
這就是他認真起來的樣子嗎?難道門後面的東西真的有那麼可怕?
光源的出現讓司徒薰終於能夠看清楚門後的景象,他原本瞇起來的
眼睛瞬間因為驚訝而睜大開來。
「……小嵐。」
司徒薰的聲音有點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憋住一樣。
「嗯?」
司徒薰伸出手朝門後指了指:「我懷疑我看到了幻覺,你幫我看一下好嗎?」
「咦?」林嵐好奇的湊上前,從司徒薰身體旁探頭看進去。
「……我想應該不是幻覺。」她看看司徒薰,笑著搖了搖頭:「除非我們兩
個同時大腦都燒壞了。」
門後是個面積相當大、並且裝飾的像是座祭壇般異常華麗的房間。靠牆的最
裡面便是祭壇、而一個正微微發光、看起來相當漂亮的鈴鐺被
放在上面,應該就是彌諾陶洛斯之眼的本體。祭壇周圍被一圈
排列有序的石柱群給團團圍住,形成一個嚴密的整體。
石柱之下則是長長的階梯、以及延伸到兩人所處的門口面前、用大理石版
舖成的寬闊廣場。
房間裡沒有任何人、空空蕩蕩的,只有祭壇上的鈴鐺不斷震動所發
出的鈴鐺聲在偌大的空房間裡回蕩著、帶起陣陣回音。
「怎麼可能?」司徒薰相當疑惑的四處搜尋著:「我剛剛明明就感受到
這裡面有奇怪的東西!」
「你太緊張了啦。」林嵐拍了拍司徒薰,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安心感:「人在
緊張的狀態往往會出現幻覺,這可是有科學根據的喔。」
「話不能這麼說。」司徒薰還想反駁:「我的直覺從沒出錯過……」
「阿啦、這通道不是你弄出來的嗎?」林嵐豎起食指放在嘴巴前:「會出
現什麼應該是你最清楚才對吧?」
「唔!」司徒薰將到口的語句給硬生生吞了回去,顯然自尊嚴重受創。
「明明就有……」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甚至有了去角落畫圈圈的衝動。
「好了啦。」林嵐眼看也玩夠了,拍了拍司徒薰的肩膀安慰著:「現在應該
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吧?沒有敵人不是最好嗎?」
司徒薰一想也有道理,於是只好大大的嘆口氣,無精打采的站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事情出乎意料順利、再過一下子就能夠完美結
束的緣故,林嵐此時覺得心情相當的好,臉上帶著笑容。
「我們走吧?」林嵐拉著司徒薰的手,踩著輕快的步伐向祭壇走
去:「快點結束這亂七八糟的事件,明天我煮大餐來好好慶祝一下!」
看著林嵐燦爛的表情,司徒薰也不好在她的興頭上潑冷水,乖乖的
被她拉著手跟在林嵐後面。
也罷……希望真的是自己判斷錯誤吧……
司徒薰搖了搖頭,努力想要說服自己一切只是自己想太多,都是過去遺毒
造成這種疑神疑鬼的性格云云。
就在他即將成功時,一個想法突然自腦海閃過。
等等。
鈴鐺聲呢?剛剛那吵死人的鈴鐺聲跑到哪裡去了?怎麼會這麼安靜?
不對不對!
鈴鐺聲……是在他們兩個進來以後才消失的……
司徒薰猛地抬頭向祭壇上的鈴鐺看過去,直覺感到有個地方出了問題。
林嵐不知在什麼時候丟下了司徒薰,領先朝鈴鐺那
邊去了,現在正要爬上最後一級階梯。
很明顯的、她是要上去把鈴鐺給拿下來,因為自己曾跟他說過,只要
鈴鐺脫離了本來的位子,整個結界就會解除。
整個結界會解除?
司徒薰眼睛陡然睜大,終於找到了問題所在。
該死!自己怎麼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果然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才是
永遠都不會改變的真理啊!
「小嵐!」司徒薰大聲呼喚著林嵐,腳下則以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等一
下!千萬別碰那個鬼東西!」
他們都上當了!上了那個爛玩具的當!
這是障眼法!
「咦?」林嵐詫異的回頭看著正大吼大叫朝自己衝過來的司徒薰,感到一頭
霧水:「什麼東西上當了?你跑那麼快小心跌倒……好痛!」
她因為用力過大而有些失了重心、加上祭壇又滑,一個不小心之下竟然
差點自己把自己給絆倒,身體撞到了祭壇邊邊。
而她的手,正不偏不倚的放在彌諾陶洛斯之眼上面。
司徒薰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感到心跳停止了跳動。
儘管他離林嵐已經不到五步的距離,沒想到終究還是來不及。
「媽的!」他咒罵一聲,飛快越過最後幾級階梯趕到林嵐身邊,並將自己
的手同樣按到彌諾陶洛斯之眼上面。
「薰?你在幹什麼……啊!」林嵐目瞪口呆的看著司徒薰,完全搞不清楚
他到底在幹什麼。但就在這時、手上的鈴鐺卻突然劇烈震動
了起來,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這是怎麼回事?」林嵐驚愕的想將手給抽回來,卻發現鈴鐺傳出巨大的
吸力,將她的手牢牢吸附在上面。
「我們被騙了。」司徒薰咬牙,憤憤的說:「這東西是假貨、同樣屬於結
界的一部分,本體根本就不在這裡!」
鈴鐺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並且逐漸轉成黑色,並且抓了狂般不斷發出高
分貝的刺耳噪音。
「咦?可我們不是直接通到本體了嗎?」林嵐還是一頭霧
水:「為什麼這個會是假的?」
「這房間有問題。本體應該還是在這裡,但不是眼前這個。」司徒薰嚐試著制
止不斷震盪的鈴鐺,卻發現徒勞無功:「我太大意了……」
林嵐內心瞬間涼了半截,原本還以為只要再一下下就能夠結束
這糟糕的夜晚,誰知道事情卻是如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隨著尖銳的鈴鐺聲在大殿內不斷迴盪,整座建築物開始劇
烈搖晃了起來。甚至開始有了倒塌的跡象。
牆壁與天花板的石版不斷冒出一道道的裂痕、並逐漸延伸擴大到整間房間。
林嵐臉色蒼白的看著裂痕越來越多,跟剛剛司徒薰製造通道時不同,現在
她能確確實實的感受到整棟建築物即將崩解,而不再只是天搖
地動或震耳欲聾的石塊崩裂聲而已。
「小嵐!」司徒薰提高了音量:「別緊張!你聽我說!」
「咦?」林嵐連忙將注意力拉回來:「我在聽!現在該怎麼辦?」
「看起來離完全崩解還有一段時間。」司徒薰迅速的解釋:「你去把其他人
找出來,然後把他們給集合起來。沒意外的話所有失蹤的人彼
此之間的距離不會太遠,只是要盡快。」
「那你呢?你要去哪?」司徒薰的眼神讓林嵐有種不妙的預感、連忙追問。
「你說你朋友身上有著『緣』對吧?在心裡把那東西給你的感覺回憶
一次、並且強烈想著要到她身邊去,其他的交給我。」司徒薰
沒有回答林嵐,只是飛快的說明應該要注意的順序事項。
這種舉動讓林嵐不安感更重了,她用沒被吸住的右手扯著司徒
薰:「你還沒回答我!你要去哪裡!」
「……我去把這鬼東西給砸了。」司徒薰沉默了一下、如此
說著:「別擔心、我無論如何都會讓你們安全離開。」
「你會回來吧?」但林嵐顯然擔心的不是這個,她神色慌張的使勁搖
晃司徒薰:「你一定會回來對不對?我可警告你……」
「當然會。」司徒薰打斷林嵐、笑著拍拍她的頭:「區區一個鈴鐺
還不能對我怎樣,不過就是需要緊急維修罷了。我搞定就會去找你們。」
「可是……」雖然他這麼說,但林嵐仍然無法完全放心、似乎總有股
很不好的預感橫在她心裡面。
「別可是了。」司徒薰神色一緊、催促道:「快點!你現在越是猶豫
待會找他們的時間就越少!」
林嵐只好勉強壓下內心的噪動,閉上眼睛集中精神、照著司徒薰所說的去做。
司徒薰將手貼在林嵐背上,發出了陣陣漸漸強烈
的白光,將林嵐整個人給包覆了進去。
他的眼神裡充滿掩飾不住的焦急。
天花板重重掉了塊巨大的石塊下來,正好砸在祭壇的正下方、離兩人不
到幾步的距離。整座大殿已經是該崩的崩、該倒的倒,估
計離完全毀滅、變成廢墟的時刻也不遠了。
終於、司徒薰手中白光瞬間閃了閃,隨著光芒消失、其中的林嵐同時亦不見了蹤影。
司徒薰放鬆似的舒了口氣、整個人坐倒在祭壇上。
原本金黃明亮的鈴鐺此刻已完全變成了漆黑一片,瘋狂的鈴鐺聲響徹不
斷崩解的大殿內部。
一塊巨石自天花板掉下,重重的砸在祭壇上面。
連同司徒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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