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她從原本躺著的走道上緩緩坐起,有些睡眼惺忪的看看四周。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面有滔天的大火、絕望的慘叫、無線延續的走道、沒有出口的迷宮,以及
趕來救自己出去的林嵐。
小雅虛弱的笑了笑,眼角滴下一滴眼淚。
小嵐又怎麼可能會在這裡呢?她反駁著自己。
她想起很多人,自己的父母、小嵐跟小君、校隊的學姊們、以及很多
很多熟悉的面孔。如果可以的話、她非常希望現在就能馬上看到他們。
但她不能。
她已經走了很久很久了,久到連自己什麼時候倒在地上、甚至為什麼會倒在
地上都不大記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還會待在這裡多久、也不知
道自己能否離開這個地方,但是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強烈思念著自己的家。
縈繞耳邊的鈴鐺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還給她一分清靜、也讓她原本紊
亂的心情穩定了下來。她打量著空曠的走廊,高興的發現那群
焦屍似乎並沒有追上來的跡象,銀白色的月光靜靜灑落在地上。
小雅鬆了口氣、略為移動一下身體讓自己倒在靠窗的牆壁上。
夢到林嵐讓她覺得很高興,即使明知道只是一個夢,她還是覺的心情平復了不少。
不過也幸好只是個夢而已。她想。
小嵐要是真的來了,一定會被那些東西嚇瘋吧?她並不希望自己的好友經歷與
自己相同的折磨,那些可怕的際遇自己一個人遇上就已經很
夠了,不需要更多人被扯進來。
而且小嵐已經夠倒楣了,絕對不能又讓她碰上這種事。
但是自己呢?
小雅愣了愣,發現她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任何一點想法。
注視著眼前的視線漸漸模糊了起來,她覺得鼻子酸酸的,有種想哭的衝動。
突然、眼前憑空冒出淡淡的白色光點,光點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亮、亮到
甚至讓她無法直視。
光芒突然強烈的一閃,等到確定它完全消失之後,小雅才敢把遮住眼睛的手給放下來。
然後她發現自己正跟林嵐四目相交。
自己看到了什麼?幻覺?
小雅感到大腦似乎當機了,一定是因為她已經瘋了才會看到林嵐突然出
現在這裡。她捏了捏大腿,懷疑自己還在作夢。
林嵐似乎也受到了相當大的驚嚇、臉上表情目瞪口呆。兩人就這樣相顧
無言也不知道到底持續了多久。
「小雅?」
林嵐呆呆的說,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
「嗯?」
小雅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太好了!」下一秒林嵐整個人撲了上去、死死抱著小雅不放,口中不斷
歡叫著:「終於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
她眼泛淚光,臉上有著滿滿的喜悅:「你還好嗎?有沒有怎樣?應該沒有受傷吧?」
「咦?咦?」小雅顯然是完全糊塗了,瞪大了眼睛老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怪了?幻覺居然會說話?
小雅困惑的想。
「……小嵐?」小雅試探似的問:「真的是小嵐?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嵐終於從找到小雅的狂喜中恢復過來,她深深吸了口氣,將情緒給緩
了緩:「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救我出去?」小雅顯然有點無法理解:「什麼意思?」
「你被壞人抓走了。」林嵐想了想,決定採用這個比較好解釋的說法:「難道你
都不知道嗎?」
小雅無辜的搖搖頭:「我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這裡了,然後……」
想起那之後自己所遇上的事情,小雅臉色陡地轉而蒼白,身體開始不受
控制的劇烈顫抖著。
「你怎麼了?」林嵐還以為小雅出了什麼事、慌忙抓著小雅肩膀。
「我、我……」小雅抬頭看著林嵐,只覺得她的臉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
她哭了出來、林嵐帶來的安心感點燃了她積壓已久的恐懼以及徬徨,在這
一刻像是水庫洩堤般毫無保留的全部釋放出來。
林嵐靜靜抱住她,輕柔的拍著小雅背部:「我懂……我懂……已經沒事了……」
幸好小雅沒有真的崩潰。林嵐鬆了口氣。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雅的眼淚終於漸漸停息下來。
她從林嵐懷抱中離開,吸了吸鼻子:「小嵐?」
「恩?」林嵐將衛生指遞給她。
「這裡……到底是哪裡?」小雅接過衛生指,語氣裡有著掩飾不住
的害怕:「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不是你自己跑出來的嗎?」林嵐驚愕的反問。
小雅搖了搖頭、聲音小的像是蚊子在叫:「我一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在這裡了……」
林嵐理解似的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後說:「我們得快點離開。」
「咦?」小雅疑惑的睜大眼睛:「不用先等警察過來嗎?那些壞人呢?是
不是已經被抓住了?還是……」
小雅話還沒問完,卻突然被林嵐給打斷了。
林嵐用手勢示意她先別說話,並且朝兩人後面的走廊指了指。
腳步聲。
有人、一大群人,正朝著兩人的方向走了過來。
啪擦……啪擦……
小雅瞬間後退一步、臉上血色消失殆盡,露出相當驚恐的表情。
這聲音她太熟了。
她剛想拉著林嵐逃跑,但手才伸出來就直接停在半空中。
啪擦……啪擦……
相同的腳步聲,從另一端走廊傳了過來。
小雅原本小麥色的臉此時卻比白紙還要白上幾分,她哆嗦著拉住林嵐:「小、小嵐?」
「被包圍了。」林嵐皺眉緊盯著兩邊走廊,隨手拾起地上一根斷掉的椅腳。
偏偏挑薰不在的時候來這套?這不是屋露偏逢連夜雨又是什麼?
看來只能靠自己了。
「小雅。」林嵐回過頭,將另一根椅腳塞給她:「拿著、等一下一起衝出去。」
小雅接過椅腳的手發著抖,隨即咬牙點了點頭:「好。」
走道上的聲音越來越近,聞到那份臭味,兩名女孩連看都不用看就
知道來的是什麼東西。
「注意了?一……二……」林嵐壓低聲音,冷靜的報著數。
焦屍群發出嘶啞難聽的叫聲,從走道的兩端向兩人一股腦的湧了過來,有種千軍
萬馬的味道。
「三!呀啊啊啊啊啊!」
林嵐跟小君豪不示弱的同樣發出高分貝的大叫,舉起手中的椅腳朝其
中一邊的焦屍群衝了過去。
司徒薰快步走在一條狹窄的走道上,表情相當凝重。
想到剛才那驚險萬分的經歷,他不禁再次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幸好自己在最後一刻終於成功把通往本體的通道給打開了,不然自己現在
大概已經是一團肉醬了吧?那塊石頭光用看的就知道一定很重。
這條走道不同於之前走過的任何一條,雖然還是很長、卻相當的狹窄,而
且完全沒有窗戶或者照明設備,他還是費了番功夫才好不容易弄點光出來。
通道裡有一種像是許久沒有空氣流通、彷彿發霉般的臭味,看起來倒
很像是古時候用來關押犯人的地牢或是逃生通道之類的。
不過也拜剛才的遭遇所賜,司徒薰總算是將彌諾陶洛斯之眼的
結界構造給大致上搞清楚了。
祭壇上的那個鈴鐺並不能算是假貨。事實上它和自己正在找尋的本體,同樣都
屬於彌諾陶洛斯之眼的一部分,也就是說、其實兩者都是
所謂的「本體」。祭壇上的鈴鐺雖然是屬於結界裡的一部
分,但和另一個身為中樞的鈴鐺卻有
著緊密的連結,可以把它當成中樞在結界裡的分身。
而現在屬於分身的鈴鐺可以說是被自己給毀了,這就造成了中樞維護整個
結界完整的不穩定,換句話來講、如果本體再受到
刺激的話、結界隨時都有可能會整個崩解。
雖然看起來剛剛那個房間的毀壞並沒有對其他地方造成明顯的
影響,但司徒薰可以確切感受到聯繫結界運作
的能量系統有開始混亂的趨勢。
必須得在意外發生之前快點結束才行。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司徒薰加快了腳步。
走道的底部,同樣是一扇木門,只是稍微小了點。
司徒薰將門打開,充滿謹慎的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間小小的石造房間,大概只有五坪左右、跟剛剛雄偉廣闊的殿堂
根本沒的比。但就是這麼一間毫不起眼的石室、卻有著前者遠
遠沒有的沉悶威壓、令人不禁感到有些呼吸困難。
石室裡除了一張長長的方形石桌之外什麼也沒有、非常的單調,但司
徒薰才剛進來視線就立刻被石桌上所放的東西給吸引住了。
彌諾陶洛斯之眼。
造型小巧精緻的銀色鈴鐺就這樣靜靜的躺在桌上,跟它那宛如寺廟
才有的大鐘分身相比、彌諾陶洛斯之眼的中樞竟然出乎意
料之外的迷你,大概只有手鐲大小而已、乍看之下倒是蠻可愛的。
石桌上除了鈴鐺之外,還有用暗紅色的不知名顏料構成的奇
怪圖形,像是一個大圓圈裡面有著五個小圓圈、形成
一個十字,而鈴鐺的位置就在正中央的小圓圈裡面。
司徒薰微微瞇起眼睛,一言不發的看著那個圖形。
「……原來如此。」司徒薰喃喃的咒罵著:「竟然把往生者的靈魂給轉化成控
制結界的能源,然後再反過來操縱那些負面
情緒嗎?這個該死的王八蛋……」
他咬牙切齒的握緊拳頭,眼神裡有著掩蓋不住的憤怒:「這混蛋到
底把人命當成什麼啦?」
咒罵聲在狹小的石室中迴響,襯托出濃厚的陰鬱氣息。
「不好意思。」司徒薰伸手向石桌按去:「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
的目的是什麼,但我得把這東西給破壞掉。」
整間石室靜悄悄的,即使司徒薰用意已經明顯到這個程度了,卻仍然沒有
得到任何回應。結界的創造者似乎根本不在這裡。
司徒薰的手開始發出強烈的白光,亮度甚至比之前幾次都還高上幾分,他
吸了口氣,一把朝石桌上所描繪的圖案拍下。
「啪機機機機!」圖案瞬間爆出另一道同樣強烈的紅色光芒,堪堪
抵住了司徒薰的白光,兩者頓時陷入膠酌,並發出
巨大的摩擦爆炸聲響。
紅色光輝的出現毫無預兆,藉著明亮的照明光源、可以清楚看見
描繪出圖案的暗紅色字跡整個亮了起來,並且正快
速的旋轉著,像是高速運作的齒輪。
司徒薰眼神一凜、手上力度又加大幾分,白色光輝陡地又亮了點、順帶
把紅光略為壓制下去。
石桌似乎承受不了兩者間能量的衝撞,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並且如同蛛網般
迅速蔓延開來,遍佈整張桌子。
司徒薰的白光再次提高強度,徹底把苦苦支撐的紅光完全按回
了桌面上。佈滿裂痕的石桌瞬間炸開,連同描繪在上
面的圖案變成冒著煙的石頭碎塊,一塊塊灑落在地板上。
銀色鈴鐺漂浮在半空中,靜靜的被白色光輝籠罩著,隱隱散發出朦朧而神秘的美。
司徒薰笑了笑,手上的白光逐漸淡去,鈴鐺隨著他的手部動作緩緩漂到掌心。
司徒薰閉上眼舒了口氣,正打算把鈴鐺給先收起來放好。
「叮鈴……」
「咦?」司徒薰瞪大眼睛、驚訝的看著突然發出聲音的鈴鐺。
「叮鈴……」
隨著鈴鐺聲響起,地面開始慢慢搖晃了起來,傳出細微的碰撞聲。
一種很不妙的感覺頓時閃過司徒薰腦海。
「媽的!」他一把抓過鈴鐺,迅速搶出石室。
彷彿以這個動作當作信號,地面搖晃的程度瞬間變成了天搖地動、幾乎是巨
型地震的規模。建築搖動的聲音頓時大了起來、天
花板不斷灑下大片大片的粉末碎屑、宛如一場沙之雨。
「怎麼怕什麼來什麼啊?」司徒薰發出慘叫、迅速在走道上
奔跑著:「這就是出門沒看黃曆的報應嗎?」
走道上的石版紛紛鬆動突起、崎嶇不平了起來。石版與石版間的縫隙
演變成一道道明顯的裂痕,隨著司徒薰經過的路徑蔓延開去。
結界開始崩解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9.134.9
※ 編輯: Lucefa 來自: 140.119.134.9 (12/21 00: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