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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星子 出處:楓橋驛站/IS_teensy 授文同意請參閱BS2 次世代鬼板精華區 22→3 PTT 鬼板精華區z→20 《鬼降》二、苦澀的果實 「什麼?妳說什麼?」何芹在店裡接到了樂婷打來的電話,她一面應付著一旁幾 個手上戴著名貴戒指的中年婦人,一面對著電話說:「妳叫她來聽。什麼?關在 房間不出來?那算了,等我回去再說,妳看好妹妹。」何芹掛上電話,對那群太 太歉然一笑,說:「家裡兩個姊妹吵架了。」 「多大啦?」彭太太在鏡子前擺了好幾姿勢,對手上提著的那只棗紅色皮包似乎 不太滿意,皺了皺眉,說:「不太適合我。」 「是不是,我就說剛才的鵝黃色比較適合妳。」何芹微笑著,接過彭太太手上的 皮包,又換過另一只給她。「我三個女兒,一個高中畢業要上大學,一個國二升 國三,一個國小四年級升五年級。」 「妳一個人帶三個女兒,女兒拉拔大了,最後還不是得嫁人,到那時妳身邊什麼 也沒有,不如趁這兩年還年輕,替自己找個男人。」個頭矮小的李太太這麼說, 她一面說,還一面和孫太太把玩著一只櫃上那些毛皮手套、花紋領巾。 「誰說的,我家女兒三十好幾,事業有成,還不是單身貴族、黃金女郎,成天『 媽咪』長、『媽咪』短地喊著我,天天黏著我,陪我逛街、買菜哩,我說女兒好 ,女兒貼心。」彭太太哼哼地說,一面說一面擺手,將手上那些綴飾搖得嘩啦啦 響。 「唉喲,彭太太,妳想,等她四十好幾,還嫁不出去呀,那就不是黃金女郎,是 金華火腿啦!那時候她還『媽咪』長、『媽咪』地黏著妳,妳還笑得出來嗎!」 李太太牙尖嘴利,最愛損人。 「哼。」彭太太嗓門大,度量也不小,她女兒可是大公司經理,有千萬身價,哪 那麼容易變成金華火腿,她便也不在意李太太一番話,而說:「我就愛女兒,怎 樣。」 「就是嘛,我家那大寶出生的時候,每個人都讚他聰明,說長大了一定做官,現 在不也是過一天算一天,隨他去啦,生兒子並沒有比較好。」孫太太呵呵笑著打 圓場。 「啊,說到妳家大寶啊,他不是在玩那個什麼電腦嗎?」李太太話鋒一轉便轉到 了孫太太大兒子身上。 「是啊,什麼線上遊戲,叫什麼鬼的我也不知道。」孫太太呵呵笑地說。 「妳那個大寶啊,不就是現在電視上說的那個什麼『宅』、『宅』……『宅』什 麼……我一時想不起來。」李太太拍了拍自己的頭。 「宅男啦。」何芹插話,和幾位貴婦太太比起來,她年紀輕些,偶而和女兒們看 看電視,或是和店裡頭的年輕客人閒聊幾句,對於時下新鮮事物、流行語彙倒也 不太陌生。 「就是宅男啦!妳的大寶比彭太太的金華火腿還要糟糕,人家女兒好歹也是上市 公司經理,嫁不出去至少還會賺錢,你家大寶會幹嘛?成天打遊戲,上次見到他 ,連喊都不喊,別說討老婆啦,等妳夫妻倆有天葛屁了,妳家大寶不是要去當遊 民啦!」李太太嘎嘎笑著說。 「妳一張嘴比大便還要臭。」孫太太揮了揮手。 「何芹啊,秀惠最近怎麼啦,怎麼都沒看到她。」彭太太總算決定要了手上的鵝 黃色皮包,同時她也挑了兩對耳環、一件薄外套。 「啊。我一忙,都忘了和妳們說……」何芹楞了楞,接過彭太太遞來的信用卡, 苦笑地說:「秀惠她……兩個月前出了車禍,過世了。」 「啊……」李太太、孫太太本來還在一旁鬥嘴,聽何芹這麼說,登時靜了下來。 那秀惠是何芹的大學同學,十幾年至交好友,在何芹離婚那幾年,對她幫助極大 ,也是這精品店的小股東,早兩年還常來店裡幫忙,前陣子才聽說她交了個小男 朋友,甜蜜得像蜜糖一樣,甚至還動了再婚的念頭,此時何芹口裡這說出的消息 像是旱地閃電一般地突然,惹得三位太太唉聲嘆氣、哈拉打屁了好半晌,又買了 幾樣東西,這才結伴離去。 何芹望著外頭車水馬龍的街,心中悵然,秀惠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大恩人 ,不論是她的人生,還是這間店,倘若是沒有秀惠幫忙,可也難有今日。何芹來 不及哀傷太久,店裡生意好,三位太太走後不久,又來新的客人,她忙碌地招呼 客人,心思卻不如以往那樣專注,算錯了幾次折扣。秀惠死後,她常心不在焉, 除了新分店和新家搬遷的忙碌瑣事之外,她像是還有額外的煩惱。 客人一批一批地來,又一批一批地走,到了傍晚,她將店面交給副店長打理,她 匆匆用過晚餐,招了計程車,她得趕去分店幫忙。 她望著車上後視鏡懸掛的符籙綴飾微微出神,結束了大半天的工作並未使她放鬆 ,她緊蹙的眉心完全無法鬆開。她突然問:「司機大哥啊,你這符靈不靈啊?」 「妳說這個喔?」那司機呵呵笑著,摸了摸那符籙綴飾,隨口說:「求心安的啦 ,靈不靈我也不知道,做人啊,腳踏實地最要緊啦,做人實在,百毒不侵啦。」 「那你有沒有聽說哪間廟、哪座宮比較靈啊?」何芹不死心地問。 「廟喔……」司機想了想,說:「那要看是哪種廟啊,有些廟名氣很大,可是要 說靈不靈就不知道啦,看你是求財還是保平安還是什麼的,都不一樣啦!」 「嗯。就是……供奉……孤魂野鬼的,例如……意外死去的朋友,或是剛出生… …或是還沒有出生的小孩子……」何芹怯怯懦懦地說。 「好複雜喔,我不懂啦,有些客人會跟我聊到這些,但我都有聽沒有懂啦,不過 我有記得一些地方就是了。」司機這麼說,隨口報了幾間廟名,座落在什麼地方 等等。 何芹用心聽著,卻有些失望,那些廟宇她大都拜訪過。 都不符合她的期望。 「司機大哥啊,我就直說好了,你……有沒有聽過……養小鬼?降頭術?」何芹 吞吞吐吐地說:「例如知不知道哪邊的降頭師父比較厲害……之類的……」 「降頭喔!」司機先是一愣,跟著大搖其頭。「這……我就不懂了啦,也沒載過 會降頭的客人,也沒聽過,妳說的降頭是電影裡演的那種喔,那種很邪門耶…… 」 何芹本便不特別抱著期望,反正她每天都會搭乘三次計程車,她有很多機會可以 向人打聽消息,因此她此時便也陪笑點頭。「我知道,只是好奇問問而已。」 □ 何芹回到家時,已接近凌晨一點。新分店的店長經驗生疏,她得不斷地叮囑店內 的陳設擺飾、與客人之間的應對話術等等。 她已經儘量提早返家了,她提著滷味宵夜,她還記得白天樂婷打來的告狀電話。 客廳漆黑,何芹開了燈,將皮包隨意扔在高級沙發上,將滷味隨手放在玻璃桌上 ,家中一切擺設都是那樣嶄新漂亮──自然是比不上上午那些彭太太、李太太、 孫太太家了,但可比原本的舊家高級太多。 這個新家可是她努力多年的成果,然而她每天忙碌工作之下,竟也沒多餘的心力 來享受這個又大又美的新家。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到兩個妹妹的房間,旋動門把,鎖著的。 她敲了敲門,說:「小穎?莉莉?我是媽,我回家了,有什麼事出來跟媽好好說 。」 何芹沒有得到回應,樂婷自一旁的房間步出,說:「我讓莉莉睡我房間,小穎剛 剛有出來上廁所,上完又把房間鎖起來了。」 「嗯……」何芹知道小穎鬥氣之餘還記得出房間上廁所,那便也不太擔心了,她 拍了拍樂婷的肩說:「我帶了滷味回來,妳先吃吧,我洗個澡。」 「我現在不吃宵夜了,我減肥。」樂婷搖頭笑了笑。 「減肥?」何芹斜了她一眼,調侃地說:「妳想當紙片人啊,妳都已經皮包骨了 。」 「會嗎?我覺得我很胖啊,喏,妳摸,我全身都是肥肉,手臂、屁股、小腹…… 」樂婷抓著何芹的手,去摸她的胳臂。 「會嗎,哪有……」何芹不摸還好,一摸之下卻有些愕然,樂婷不但不胖,且似 乎過瘦了,她的手臂摸起來幾乎如同包著一層皮的竹竿,她的大腿就快要和小腿 一樣細了。 何芹摸了摸樂婷的臉,仔細看了看她,這才驚覺樂婷的臉頰竟是那樣的削瘦,不 論是現在所謂的「紙片人」,或是以往稱呼的「皮包骨」,用在樂婷身上,都是 極其貼切的。 「樂婷,妳怎麼變那麼瘦?妳都沒吃東西?」何芹忍不住驚呼。 「哪有,我都吃很多好不好。」 「媽先去洗澡,妳趕快去吃點滷味吧。」 「哪有人半夜一點吃滷味啦,會肥死,不行,我要回房間了,妳叫小穎吃,她賭 氣不吃東西,現在大概肚子咕咕叫了。」樂婷哼哼地說,不等何芹再開口,便轉 身回房。 何芹有些茫然,她又敲了小穎房門,聽見裡頭抽噎的應答聲,這才放心到了浴室 沖澡。 何芹婚結得早,此時年紀尚不滿四十,精心打扮之下,也頗能展現女性風華,在 店裡自然也惹得不少男性目光,年紀大的、年紀小的,都曾經對何芹表露過愛意 ,早些年她也交過幾個男友、經歷幾段露水姻緣,卻終未能修成正果,這幾年忙 著打理店面,漸漸也忘了替自己增添桃花,全心全意地將心思放在工作上。 而她那逝去不久的摯友秀惠,也經歷了兩段不美滿的婚姻,在數年愛情空窗之後 竟交了個年紀小她許多的男友,前些時候何芹打從心裡為秀惠感到高興,她從秀 惠的臉上看見了久違的幸福字樣。只是那時的何芹怎麼也料想不到,才重拾幸福 不久的秀惠竟會在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裡說走就走。 何芹閉著眼睛,任由微溫的水沖在自己的臉上,沖去洗面乳和殘妝,她回想著白 天李太太說的那番話,又回想著孫太太、彭太太說的那些話,無論如何,她對自 己擁有三個女兒感到心滿意足,大女兒樂婷穩重懂事,樣貌美麗,也考上了好大 學,從小到大幾乎無須讓她操心;二女兒樂穎活潑機靈卻不至於胡鬧生事,擅長 運動,是個跆拳道好手,已經拿了幾面獎牌;小女兒樂莉成績比兩個姊姊當年都 要好,學校老師還時常建議讓她跳級。 何芹一想至此,不由得有些欣慰,她微微笑了,知道自己這些年的努力沒有白費 ,她將那個脆弱破碎的單親家庭,改建成了嶄新而有活力的女強人之家──只不 過最近有些紊亂罷了。 何芹的微笑稍稍褪去,她的煩惱又上來了,是的,最近確實有些紊亂,美麗的樂 婷不知從什麼時候變成了皮包骨,她知道樂婷最近認識了個年輕人,愛美是一定 的,但似乎瘦得過頭了;又聽樂婷說,小穎這兩天稀奇古怪,上午竟拿棉被將妹 妹樂莉悶得差點昏厥,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兒;那最乖巧聽話,功課一流的妹妹莉 莉的一場小感冒,似乎越來越重,超出了她的想像之外。 「不對……不對……」何芹的不安愈漸加重,她趕緊洗完澡,先是來到樂婷房間 ,探看躺在姊姊床上的莉莉。 「妹妹吃了藥,睡得很熟,我幫她量過體溫,燒有退一點了。」樂婷說,她已關 上電腦,準備入睡了。 何芹出了樂婷房間,來到小穎房間,小穎卻不在房中,原來已經自個兒上了客廳 ,坐在沙發上,呆呆望著桌上那袋滷味,她的肚子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 「吃啊,就是買回來給妳們吃的,妳姊姊要減肥,媽已經吃過了,所以全部都是 妳的。」何芹開了冰箱,替自己和小穎倒了杯冷飲,拿到小穎身旁坐下。 「告訴媽,今天發生了什麼事。」何芹這麼問。 小穎吃起了滷味,她確實餓壞了,她吃了半晌,望著何芹,呆楞楞地說:「大姊 打我。」 「嗯,她有跟我說。」何芹點點頭,說:「她說,妳給妹妹穿上冬天的大外套, 又用棉被把她包起來,害妹妹熱得差點昏倒……是不是有這一回事?」 小穎默然了一會兒,說:「我不會害妹妹的,但是我說了實話,姊姊不相信我… …」 「什麼實話?」何芹問。 「莉莉……說她冷……她問妳在哪裡,她還說她餓,說妳很久沒給她吃東西,她 昨天……昨天晚上很怪……一直夢遊,樣子像是在吃東西,我一叫姊姊來,她就 好好的,今天也是這樣,她一直說冷,我才拿衣服給她穿……對了,今天早上, 她還吐了,吐出一堆蟲子,可是姊姊一來,蟲子就不見了,我跟姊姊講,姊姊也 不相信。」小穎嘴巴塞滿了滷味,含糊不清地講。 何芹一言不發,直到小穎喊了她幾句,問她:「媽媽,妳相信我說的話嗎?」何 芹這才回過神,點點頭說:「媽相信,妳不要怪姊姊,姊姊沒看到妳說的情形, 所以她不相信,假如換成是莉莉對妳這麼說,而妳沒親眼看到,妳也不會相信, 對不對。」 「誰說的,如果莉莉這樣說,我會相信她,我也不會罵她打她,姊姊還打我。」 小穎抗議。 「好啦,姊姊也是擔心莉莉啊,妳快吃,吃完了早點睡,不要想太多,媽知道這 陣子沒時間陪妳們,過兩天媽把事情跟店長交代一下,帶妳們去渡個假。」何芹 笑著摸著小穎的頭。 「真的嗎?」小穎不敢置信地問,上一次媽媽帶她們全家出遊,是兩年前的春節 。 「當然是真的,媽明天就去安排,妳可以跟姊姊討論一下,想去哪裡玩。」何芹 點頭,她看著小穎那充滿期待的雙眼,心中有些不捨。 □ 「姊。」小穎怯怯地站在樂婷的門前,遲疑了半晌,回頭看了看何芹,這才敲了 敲門。 「進來。」樂婷的聲音從房裡傳出。 「對不起,我不該惹妳生氣。」小穎來到坐在連身鏡前梳頭的樂婷身旁,拉了拉 樂婷的衣角。 「嗯。」樂婷從鏡中見到小穎閃亮亮的眼睛,反倒有些愧疚,她放下梳子,說: 「我不是故意要打妳,我那時候急壞了,以為妳……妳像電影裡那些怪角色一樣 鬼上身了,所以……」 「妳才鬼上身咧!」小穎呵呵笑著,說:「媽說要帶我們去旅遊耶。」 「真的嗎?」樂婷有些詫異地望著鏡子當中那站在門旁的何芹。 何芹微笑點點頭,指了指床上的莉莉,說:「妳們幫忙把莉莉搬到我房間,今天 我陪她睡好了。」 「那什麼時候陪我睡?」 「我也要!」 「莉莉是病人,等妳們生病了再說。」何芹呵呵笑著,指揮著兩個女兒,七手八 腳地將沈沈睡著的莉莉安穩地抱進了何芹的主臥房,放在柔軟的雙人床上。 一談到旅遊,小穎和樂婷便睡不著了,樂婷重新打開電腦,搜尋旅遊警點,兩姊 妹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何芹關上門,聽著兩姊妹的交談笑聲,跟著按下門把上的門鎖。 她望著床上的莉莉,面容上的神情五味雜陳,她來回踱步,跟著坐在床沿,輕輕 按著莉莉的手,口唇有些發顫。跟著她又站起,來到了衣櫥前,打開了衣櫥木門 ,她伸手在衣櫥櫃板一處隱密的角落掏摸著,摸出了一把小鑰匙,那是衣櫥內櫃 一只上鎖抽屜的鑰匙,她以那鑰匙開了鎖,取出抽屜來到床邊坐下。 她翻動抽屜當中的瑣碎物事,裡頭有些她自廟裡求來的平安符袋、佛珠、掛飾、 玉佩,也有些籤詩、批掛,和她偶而上相命館替自己以及三個女兒相命時所需要 的生辰八字。 然而在那四張生辰八字之外,底下卻還有壓著一張死辰八字。 何芹用顫抖的手揭開那張死辰八字,八字上沒有姓名,卻有個額外以紅筆寫上的 小名──樂弟。 何芹搖了搖頭,想將腦袋裡那不愉快的回憶甩脫,那時她與前夫離異一年有餘, 開始了一段新的戀情,在兩年的過程當中,有喜有悲、有笑有淚,最終仍各奔西 東。 死辰八字上的樂弟,便是這兩年當中某次預期之外的一顆未落地的果實,滋味自 然是苦澀的。 在那不久之後,何芹禁不起摯友秀惠的百般遊說,便同意了秀惠的提議──供養 樂弟。 不是一般的供養。 秀惠有個曾經在泰國修習降頭的姨婆,秀惠年幼時和那姨婆親近,曾聽姨婆講述 過許多降頭法術的神奇故事,秀惠離婚之後,一個人在家窮極無聊,便時常南下 探望姨婆,那脾氣剛烈卻又對秀惠疼愛有加的姨婆一聽秀惠提及那動輒打罵又愛 偷腥的壞丈夫,便嚷著要開壇做法,給他點顏色瞧瞧,然則秀惠一來抱著好聚好 散、過去了就算了的念頭,一方面也知道這降頭裡頭可有不少兇狠恐怖的花招, 無論如何,施在人身上,總是太過。 但她知道姨婆的脾氣,哪天火氣一來便開壇做法了,她想阻止也阻止不了,於是 她便提議讓姨婆教她降頭,讓她自個來玩。便這麼著,秀惠學會了不少降頭法術 ,也從姨婆那兒收下了不少施法器具,她空閒之餘,便挑揀一些鎮宅護身、財運 興旺的咒術來修煉,便這麼漸漸地玩出了興趣。 她當然沒和任何人提起這檔子事。包括她最要好的朋友何芹。直到秀惠練習降頭 兩、三年,小有所成,工作一帆風順,投資股票也獲利不少,反觀何芹那時,戀 情走到了悲傷終點,經營的小小精品店也幾乎要關門大吉,三個女兒的學費、生 活費甚至得靠秀惠接濟。 秀惠再也無法坐視摯友的困頓愁苦。她開始找機會向何芹透露自己和姨婆學習降 頭的過程。起初何芹不以為意,只當是好友想要轉移她傷痛的隨口話題,但另一 方面,秀惠這一、兩年的順遂她也全瞧在眼裡,確實有些欣羨,經過秀惠許多次 勸說,何芹下定決心,抱著不妨一試的心態,同意了秀惠的提議。 於是,那未能落地的果實,得到了一個名字──樂弟。 她們從靈骨塔取回了樂弟的骨灰罈,將樂弟的骨灰裝入一個空心孩童陶瓷雕像當 中,置放在秀惠家中一間特別隔出的儲藏空房裡的神壇一角,日夜祭祀,每三日 奉花,每五日獻上鮮果甜點,至於焚香燭火那當然是每天早晚少不了的了。 在最初的半年裡,何芹每日都要抽空上秀惠家中祭拜樂弟,和他說說話,或是帶 些小餅乾、小糖果、小新衣、小玩具給他。 便這麼著,何芹的運氣也逐漸地好轉了,每個月總有幾個客人上門挑選一些昂貴 飾物,且十分滿意,滿意到會推薦給親朋好友,一傳十、十傳百,那些閒來無事 便想要用戒指把雙手裝飾成像是戴了指虎的貴婦人們、那些自以為走在時代尖端 且品味獨到的時尚雅痞和都會新女性們、那些一出生嘴巴裡就叼著金銀湯匙的小 開和貴公主們、那些叼著免洗筷出生卻寧願吃泡麵或是不吃也要和叼著金湯匙出 生的小開和貴公主拚到底的平凡男孩女孩們,各路人馬一個串一個、兩個拉三個 地登門尋寶。 便這麼著,隱藏在巷子深處的小小的簡陋的精品店突然顯得十分擁擠,搬遷到了 大馬路上,換裝上又大又亮又美麗的醒目招牌,增添了嶄新的展示櫥櫃、華美的 托襯燈飾,以及更多的精品飾物和衣裝服飾。惹得不少流行雜誌、電視節目紛紛 洽詢採訪,口碑一天響過一天。 便這麼著,何芹累積了一筆可觀的存款,還購入新屋,開了分店,變得極其忙碌 ,當然,和以前相比,這時的忙碌可是相當充實的。 何芹倒不覺得自己的成功完全歸功於樂弟的庇佑,她學生時代便是學設計的,她 像是個缺少了火引的炸彈,樂弟或許便是那火引。她雖這麼想,但她對樂弟的供 養可從不馬虎,秀惠的住處離何芹的店面只有幾步路,三天兩頭便登門照訪可是 何芹在供養樂弟之前便養成的習慣,這些年來何芹帶去的玩具、甜點多到可以用 大麻袋來裝,而秀惠也總會在焚香燃燭祝唸祈禱求得了樂弟的同意之後,將那些 淘汰了的玩具,分送給鄰近的孤兒院,至於祭祀之後的甜點糖果,那便是放在精 品店裡供客人隨手取用了,風評可是大佳。 就在何芹和秀惠這對曾經先後失卻了幸福的難姊難妹一點一滴地尋回自信和幸福 之際,意外卻在料想不到的時機下發生了。 足足兩個月,何芹仍然無法接受秀惠車禍身故的事實,每當她午間歇息拿起電話 想要撥給秀惠述說今日碰到的怪客人或是氣質帥男人卻沒人接聽時,她才意識到 她那最要好的摯友已離她而去。有時她會轉身到廁所拭淚,有時則茫然望著街。 一直到這兩天,或者說是小穎的一番話,才讓何芹開始惶恐,那是一種摯友離開 以外的不安感──樂弟。她開始擔心起樂弟。 秀惠死後不久,何芹試著聯繫秀惠的親戚,聲稱想要入屋取回自己寄放在那兒的 物品,卻碰了個大釘子,那遠房親戚只說屋已清空,準備售出。 何芹不敢深究,也沒立場深究。她偶而會掛念著樂弟,有時也會安慰自己這一切 只是一個假想,樂弟或許早已轉世投胎,她和秀惠的成就是自食其力。就在她漸 漸相信這個想法時,女兒們突如其來的小小紛爭敲碎了她原先的想法──事情可 能還沒完。 她得做些什麼來延續或者結束這檔事──關於養小鬼的事;關於降頭術的事。 不論是她看過的電影或是秀惠在世時的叮嚀,這玩意兒可不是隨便起了個頭就能 夠無疾而終,當作沒事一樣的。 何芹摸著樂弟的死辰八字,又看看身旁的莉莉,莉莉睡得極沈,一點也不像小穎 說的那樣。會不會是向來愛耍小聰明的小穎故弄玄虛,為的只是想要騙取一次豪 華的旅遊? 何芹搖了搖頭,推翻了這個荒誕的想法,小穎雖然愛耍小聰明,可是要玩到這種 地步可也太難,這是連大人不見得玩得出來的把戲。 不知不覺地時間更晚,門外兩姊妹談論旅遊地點的聲音也已不再,想來是各自睡 了,她也該睡了,明天還得向兩家店交代出遊期間的各種瑣碎事項。 何芹關了燈,躺在莉莉身旁,閉著眼睛卻睡不著,腦袋裡想的還是同一件事。 她在供養樂弟之後,有時會在夢裡和樂弟相遇,那是個漂亮的小男孩,穿著何芹 帶給她的新衣、吃著糖果點心、牽著何芹的手搖晃奔跑。一點也不像是秀惠描述 的那般凶悍──降頭術各類飼養鬼仔之一的「路皮小鬼」,一種會凶悍地捍衛飼 主的小鬼。 何芹不得不承認她對樂弟的供養除了愧疚感之外,還有一部份的戒慎恐懼感,在 秀惠的叮囑當中,路皮小鬼的性子強悍,得好好照料,更準確來說,任何一種鬼 仔的供養都是如此,你專心供養他,他庇佑你,你疏忽了,他隨時反噬,反噬的 力道是輕是重,那便全然無法估計了。 反噬!何芹想到這兩個字,不由得有些心慌,心想這出遊的計畫,或許得向後挪 延些許時日,她應當先將眼前的事情處理完畢。她心中不安。她將手擱在莉莉的 手上。 莉莉緩緩地、輕輕地抓住了何芹的小指。 和夢中牽著她的樂弟動作相似。 -- 聽你說你幫我量體重 又重一滴滴 我和我的絕望 跑得很用力 我就像一顆洋蔥 永遠是圓圓地 晚餐的葵瓜嘰 又要被 通通沒收去 如果你又要一粒 一粒 一粒 的挑走葵瓜嘰 我會生氣 我會咬你 我會尿 在碗裡 把鼠砂 弄滿地 求求你不要一粒 一粒 一粒 沒收我的瓜嘰 我會鼻酸 我會流淚 我的小碗 只剩下 一條硬硬的怪東西 -- ※ Origin: 楓橋驛站<bbs.cs.nthu.edu.tw> ◆ From: teensy @118.160.21.2 nk252推薦這篇文章 09/04 21:12 ilbball推薦這篇文章 09/04 22:16 he1043P.13 (65%) 搜尋旅遊"警"點 >> "景"點 09/05 01:11 ddgg推薦這篇文章 09/05 12:23 dorara推薦這篇文章 09/06 00:12 dogemoon推薦這篇文章 10/09 14:23 -- ▄ ◢ ▄▄▄ ▄▄▄ ▄ ▄▄▄ 清大資工 █ █◣◢█ █▄█ █▄█ █ █▄▄ bluedayz 203.204.40.111 █ █◥◤█ █ █ █ █▄▄ █▄▄ 【楓橋驛站】 telnet://imaple.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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