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平妖》參拾肆【神荼玉壘】（上）

[iamhoward (阿皓)]

《平妖》

作者：PTT iamhoward（阿皓）







＃第參拾肆回【神荼玉壘】（上）





夜深。

北部的一處公墓，此時悄無人聲，一座座土丘比鄰而居，雜亂而擁擠。三兩鬼火偶爾自幾
座古老殘破的墓穴中飄盪出來，幽綠閃爍，更添陰森。

靳天恆獨自行走在一條羊腸小道之上，隨意讓陰寒的風吹過他滄桑的面孔。

風吹過，他身上衣袂緩緩飄動，頭髮順著風形成波浪。

他拐過一個又一個隆起的墓丘，踩過幾個或是子孫不肖，或因後繼無人而頹圮、荒破的墳
墓。

『小伙子，你有多久沒來看她啦？五年？還是八年？』一個滿臉皺紋的佝僂老人，正坐在
其中一個長滿雜草，墓石破裂的土墳之上，張開缺牙的嘴衝著靳天恆，用台灣國語的口音
說道。

老人的神情，跟墓碑上那因為風吹雨林而模糊的黑白照片，依稀有幾分神似。

靳天恆一言不發，從老人面前走了過去，後頭，老人仍自顧自的呢喃、抱怨著：『我那個
金孫啊，跑去美國跟人家信了洋教，清明不回來看我就算了，連香跟紙錢也不燒了…唉…
了然喔……』

一路上經過許多墳墓，有些空蕩蕩，有些墓碑上坐了人，有一些人雙手抓著路邊大樹的樹
枝，吊在樹上晃啊晃啊的。

更有一些才剛從墓丘中探出半個身子。

每個人都有著略為模糊的身影，以及有些蒼白的臉色，那些模糊的人影遠遠看著靳天恆，
空氣中不時傳來細聲低語的幽幽振動。

靳天恆絲毫不顧慮祂們關注的目光，面色泰然的走著，緊繃冷酷的面容，竟稍稍舒緩。

似乎，身處在這些漫無目的，徘徊於人世與陰界的靈魂之中，反而讓他比較自在些。

終於，靳天恆在一個小小的墓塚前停了下來。

這個墓幾乎就只是個小土丘，既沒有一般墳墓常見的形制，也沒有人燒香祭拜的痕跡，若
不是墓前豎起一個略為破爛的木牌標示著，一般人恐怕還不會想到它的底下有人長眠。

靳天恆在小土丘前蹲了下來，用手，仔細揩去木牌上積了許久的灰塵。


愛妻洛語晨之墓。


『我好像真的很久沒來了呢。』靳天恆笑著，笑得慘淡。



＃



雷聲轟隆，黑雲翻墨遮千里，暴風猛起，白雨斷玉掃八荒。

疾風暴雨在涿鹿平原之上肆意張狂，黑色雷雲遮天蔽日。驟雨如錐，金石亦穿，陣陣狂風
吹起，如利刀刮面，千里之內，俱是伸手不見五指。

一支軍隊被如猛獸毒蛇的天候困在平原中央，進退不得。

遠處，數量更加龐大的敵軍，正虎視眈眈。

『嗚！』一名身穿藍色龍紋鎧甲的束髮青年撲倒在地，濺起一身黃泥水花，握著的龍頭寶
劍也脫手落地。

不遠的地上，鑲了寶石的藍色龍面頭盔裂成了兩半。

青年勉強用雙手撐起身子，跪倒，不住喘氣。

從有記憶以來，自己就未曾敗過，如今，初嚐的敗果，竟是無比的苦澀。

從未料到。

自己會輸得如此難看。

咬牙，一道鮮艷的朱紅帶著屈辱與不甘，自青年的嘴角滑落。

『唉呀呀，真是糟糕，怎麼讓這麼俊的少年英雄沾了污水呢？』一個身穿華麗服飾的女子
，撐著一把桃紅色的紙傘，甩著水袖，嗤嗤笑道。

女子美豔的容貌、雍容的衣飾，與眼前這片充滿毀滅壓迫的風狂雨驟形成了極不相稱的對
比。

『怎麼？你下手就不能輕些嗎？』女子看著身旁穿著披風的男子，嗔道。

男子瞧上去大約四十出頭，臉龐極為乾瘦，有一雙連眼白都是黑色的眼睛，散發陣陣死氣
。

這一男一女，便是蚩尤帳下大將。

風伯飛廉、雨師屏翳。

眼前這遮掩千里大地，攫人而噬的風雨，自然也是兩個魔神聯手的傑作。

飛廉一言不發，緩緩舉起了手，引來一道猛烈旋轉的黑色狂風。

屏翳摀嘴笑道：『罷了，飛廉，你記得把頭留下來給妾身收藏就好。』

此時束髮青年已經起身，拾起寶劍，擺出應敵的姿態，臉上表情冷然超脫生死，盡顯傲骨
。

祂是冰神應龍，是天下龍族的首領，也是天界眾神派下凡間幫助黃帝公孫軒轅與蚩尤對抗
的神將之一。

黃帝為了要在涿鹿平原與蚩尤進行最後的決戰，派遣應龍率領一路兵馬前往涿鹿構築防禦
工事。應龍領兵四處探查，終於看上一處龍蟠虎踞的險峻之地。於是應龍運起千年真元，
施法引來天地異變，以移山倒海之能築起前線堡壘。

殊料在應龍耗上畢生修為全心施法之時，接獲消息的蚩尤，讓魔神風伯飛廉以及雨師屏翳
領了大軍前往突襲。

飛廉與屏翳聯手襲擊了正在施法的應龍，應龍雖然馬上收回法力領兵應戰，卻仍被兩個魔
神聯袂的一擊給擊中，受了深沉內傷。三神在半日驚天地泣鬼神的惡鬥後，硬催內元的應
龍傷勢加劇，終是不敵飛廉、屏翳，敗下陣來。

若自己在這地方躺下了，蚩尤便可輕易揮軍衝破險要的地形，直搗後方華夏一族的心臟地
帶。

兩軍長年交鋒，雙方皆是死傷慘重，此仇難消、此恨難平，積怨已久的大軍難保不會對無
辜百姓出手。

昇平富饒之地將成煉獄、屠場，屍積萬里，血流漂骨。

說什麼也要撐到援軍到來，應龍閉眼，凝聚精氣，舉起手中的寶劍「千龍魂」。

千龍魂的劍身緩緩浮現千條流水般的龍紋，散發出冷冽的寒冰凍氣，暴雨落下，還未靠近
應龍身邊十呎之內，就凍結成粒粒晶瑩冰珠，落在地上，發出脆響之聲。

一時間，冰珠落地聲不絕於耳，隱隱成曲，如冰川龍吟。

就連飛廉刮起的黑色暴風，也被一股無形的寒氣給擋住，近不得應龍身邊十步。

同時，應龍身後慢慢張開了一對巨大的藍色翅膀，兩耳之上也開始冒出一對金色的犄角。

『你想化為龍形，用龍之力與我們對抗？』飛廉看著應龍身後巨大的雙翼與閃耀的龍角，
冷冷說道。

屏翳笑道：『小哥，你現在身負重傷，體力耗盡，還有辦法駕馭龍之力嗎？要是龍之力反
噬，千年修行可是會毀於一旦唷！』

『出招。』應龍開口，雙眼已化為龍族獸瞳的祂，瞳孔中冷耀生光。



＃



直到很久之後，靳天恆偶爾還是會作這樣的夢。

夢裡，烈陽當空，火日炙人，赤地縱千里，百川盡荒焦。

夢裡，他浮在半空之中，腳底煙塵蔽天，兩方大軍衝鋒廝殺，一個身穿青衣青褲，外罩白
色雲流水紋繡甲的女子，正指揮著軍隊衝鋒陷陣。

『華夏勇士！跟我走！』女子喊著，手中的雙劍發出炙熱的光芒。

而另外一方，披頭散髮的妖艷女子，雨師屏翳，正驚慌失措的率領殘餘部將撤退。

『飛廉！快擋住祂！』屏翳怒叱，一身華服沾上灰塵，水袖一甩，一道水柱激射而出。

不遠處，身披斗篷的飛廉抬手，召來兩道黑風，黑風混著水柱組成凌厲的攻勢，剎那間將
追擊的華夏士兵絞成了肉屑。強大的攻擊仍不停歇，直往青衣女子衝。

不待攻勢近身，女子嬌喝一聲，渾身燃起熾烈火焰，黑風、水柱撞上火焰，瞬間被蒸得無
影無蹤。

『可惡，真是碰上了冤家對頭！』屏翳咬牙啐道，祂嘗試著換來雷雲，然而此時大地一片
乾熱，晴空萬里，又哪裡有辦法聚雲造雨？

而飛廉的風陣，也被陣陣熱浪給壓制住，發揮的力量不到一半，呼風喚雨，操縱天氣的兩
個魔神，此時竟是被逼入了支絀的困境。

祂們率領的九黎戰士，長年生長於雲霧瓢繞的山嶺之中，在風雨中能發揮比平時更加強大
的力量，於霧中更是神出鬼沒，殺人無形。

然而此時烈日逼人，所有的九黎戰士都被太陽烤得口乾舌燥、頭昏眼花，哪裡有平常以一
敵十的氣魄？

反觀追擊的華夏部族，生活在平原的他們，早就習慣於在大太陽下行動，在青衣女子的帶
領下，個個精神抖擻，殺聲震天。

蚩尤引以為傲的戰士們，在廣大的涿鹿平原之上，被打得潰不成軍，丟戈棄甲。

長長的戰線之上，散落著兩軍陣亡的將士。

一名渾身刺青，袒胸露背的九黎勇士，插滿了羽箭躺在地上，未曾闔上的兩眼直直望著敗
逃的同袍。

在他身邊，倒了三個渾身是傷的華夏戰士，每個傷口都被怪力斬爛。其中一個穿了皮甲的
戰士，胸口插著鋒利的獸紋短刀，刀身上獰笑的獸目，似乎正炫耀著九黎一族自傲的打鐵
技術。

『殺！！！』三個九黎族的戰士，眼見無法逃出生天，竟轉過身來截住追殺的華夏部隊，
手中大斧、大刀一陣亂砍。

廝殺聲中，幾顆驚恐的頭顱從華夏士兵的脖子上滾了下來，困獸之鬥，往往是最恐怖的反
撲。

一名手持大斧的九黎戰士，手中抓著一個敵兵，眼見其他敵人來援，他來不及用斧頭砍，
竟一口咬住了對方的脖子。

被咬住的華夏士兵手足掙扎，卻加速鮮血噴發，九黎戰士狂性大發，『咖啦！』一聲，竟
徒手將他扯成兩伴，溫熱的血混著內臟噴了九黎戰士滿身。

『嗚！！！！』九黎戰士渾身染血，踩著敵人的屍首，發出仰天長嚎。

『咻！』、『咻！』、『咻！』、『咻！』、『咻！』

數十枝利箭破空而來，全數釘在那九黎族的戰士身上，其中一枝從他的右眼射入，再從腦
杓穿出，將他半個腦子都射了出來，穿成一個透明窟窿。

那九黎戰士晃了幾晃，終於緩緩倒地，死前眼中最後一個畫面，是數十名手持長矛的華夏
士兵，分成兩隊，正將銳利的矛頭從另外兩名九黎戰士的腹部戳入，兩個戰士哼了一聲，
怦然倒地。

其中一個戰士在倒地前，奮力舞起手中大刀，將靠自己最近的敵人攔腰斬成兩截，兩人的
屍體倒在一起，鮮紅的血液混成一片，分不清誰是誰。

腳步響起，後方的華夏戰士們踏過遍地血紅，持續追趕著竄逃的蚩尤部眾。

忽然間，大地一陣劇烈的振動，接著，華夏戰士眼前的大地，忽然裂了開來。

兩個身穿黑色鎧甲的巨漢從裂縫中走了出來，一個手持雙鞭，一個握著巨叉，身上的殺氣
濃烈而逼人。

『唉呀！你們可來了，真是讓妾身急死啦。』屏翳喊道。

兩個巨漢並不搭腔，只是一同舉起了兵器。

兩道黑色的旋流從兵器中橫掃而出，黑氣中竟夾雜了許多哭喊的怨靈，怨靈撲向嚇傻了的
華夏士兵，轉眼間就把數十個士兵啃成了白骨。

青衣女子見狀，上前接住兩個大漢，一把火將怨靈燒得魂飛魄散，手中雙劍橫攔。

『來者何人？』青衣女子豎眉喝道。

『冥神，神荼。』拿雙鞭的黑甲巨漢說道。

『冥神，玉壘。』手持巨叉的巨漢開口。

神荼看著眼前女子，再看看一片狼藉的戰場，皺眉道：『妳是何方神聖？竟能破除風伯、
雨師的法術？』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


『帝女，女魃。』祂的身邊燃起烈火，雙眼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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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全世界的黑暗，也不能使一小截蠟燭失去燃燒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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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裡面負責被人研究，有問題歡迎提出討論！）

作者在說頻的空間：http://ppt.cc/eneN（筆名浮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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