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惡水(17)

[inhair (封鎖記憶)]

    「芷芬……」志杰聲音一緊，他拿出芷芬的學校作業，那張皺巴巴的紙圖被攤開了，
上面的素描人頭像跟眼前的惡靈如出一轍，「這張紙上面畫的人，是誰？」

    「我去旁聽美術系的素描課，教授這次出的作業是『思念』，我很想在我小時候就過
世的母親，所以，我畫了她。」芷芬的眼淚滾滾而落，顫抖著雙唇，她的雙手幾乎握不住
手電筒，難怪父親每到颱風過境時，都顯得比往常憂愁，原來她打工的地方，就是母親曾
經任職的場所，但是眼前如此可怖的惡靈，跟她小時候記憶中、相片裡溫柔婉約的母親似
乎只剩下面貌近似罷了。

    凝重的氣壓充塞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大家的表情都很驚訝，關於命運這番捉弄人。

    簡憶元想起了工作日誌上的某一處寫著十五年前，在惡水席捲這間門市過後，打撈起
的一具女性屍體，是一位消失的店長，就叫做……

    「徐路媛，妳該放下了，妳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這麼長的時間過去，能不能，恩怨
兩清？」一元苦苦的勸著。

    徐路媛原本掙扎著的恐怖身形漸漸的趨緩了，她歪曲著頭顱，喃喃地唸著：「小芬，
是小芬嗎？」白色的眼球不斷地轉動，佈滿著越來越鮮紅的血絲。

    「媽，是我，爸一直很想妳。」芷芬澀澀的開口，一度想衝向前，但被志杰拉住，朝
她搖了搖頭。

    一元悄悄的附耳在我旁邊低喃著他的計畫，我點了點頭後，也對志杰使了使眼色，機
伶的他馬上動身到身邊，我小聲的把計畫傳達給他，不動聲色的，我們三人達成了共識。

    「小芬……小芬……」囈語了幾句，徐路媛抬起低垂的頭顱，用著眼白環視我們，從
喉間發出幾聲咕噥，接著發出淒厲的慘笑，「嘿嘿嘿，根本就沒有小芬，小芬她個子小小
的，沒有！到處都沒有！這裡所有人都該死，你們通通都是騙子！騙我颱風天回來為公司
賣命，讓我連命都獻上，有誰比得上我？嘿嘿，我要殺光所有的店長，這是我的店，誰都
搶不走……」

    徐路媛劇烈的震動了一下，燒焦的味道蔓延著，我趕緊舉起左手上一百零八顆丹珠往
前一揚，她果然畏懼的將傾出的身子慢慢的縮回去。

    在劍拔弩張的當口，一元卻被人從後一掌推出，往前了幾步，差點自投羅網，幸好他
運動神經好，反應靈敏的頓住了腳步，大家回過神後，震驚的看著伸出魔爪的人。

    「只要店長犧牲就好了。」顫抖著，恐龍已經聽慣的略顯神經質的嗓音，在此刻卻有
如惡魔附體，「把他交給妳，妳就會放過我們了吧！路媛店長。」刻意維持平和的語調，
但出口的話，卻是一樁惡質談判。

    徐路媛的頭轉了一百八十度，面向恐龍，瞪大的白色眼珠沒有焦距，她的四肢持續的
焦灼，冒出水泡後，皮膚漸漸的焦黑翻捲，突然咧出極大的陰森笑容，「嘿嘿，我記得妳
的聲音，妳帶著黃色光線將我推向地獄深淵！嘿嘿，妳聽見了吧！？妳明明聽見我的聲音
了……水好冷，四周都是蟲屍，我漂浮著，惡水灌入我的口鼻，身體一吋一吋腐爛了，浸
泡在爛泥中，老鼠歡快的啃咬著，嘿嘿，我是店長呀！誰還記得我是店長？妳還記得，我
也記得，妳就是那個賤人！」

    將頭顱往前湊近，徐路媛眼角、嘴角、兩耳、鼻腔緩緩的流出暗紅色的鮮血，她尖銳
失控的咆嘯著，屍水臭氣衝天，流淌了一地。

    我驚愕的楞在當場，什麼！？恐龍跟徐路媛的死有關？難怪之前恐龍這麼排斥進地下
室。

    「害死妳的不是我，是……天災，對，是颱風造成的，跟我……無關，水已經淹的那
麼高了，發現的時候就太晚了……」恐龍雙唇開開闔闔數次，最後結結巴巴的說著。

    徐路媛看起來更加生氣，披散著髮絲，臉龐扭曲變形，七孔漫出的血液染紅大半頰面
，喉間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

    芷芬承受不住的跌坐在地，淚水撲簌簌的流下。

    嘆了口氣，一元面色凝重的啟口，「容慈，妳明明知道，那不是事實。就算當時已經
來不及救人，但之後跟公司建議作法鎮壓的是妳，我之前在看歷史工作日誌時，就有懷疑
過某件事，因為連續七七四十九天的祭祀，都是透過妳找來的道士，那座鐵架背面上百道
的黃符就是證據，但那些都是禁錮咒，跟往生咒可是天差地別，妳在害怕什麼呢？非得千
方百計阻撓一條生靈入輪迴的機會。」

    我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禁錮咒是有名的惡咒，一旦施法完成，原本可以順利投胎轉世
的生靈會變成惡意濃重的地縛靈，相當於硬生生的剝奪掉對方大道循環的命運。

    「而且妳之前寧可請調到中南部，也不願意回到這間門市任職，如果這次不是這間門
市人力短缺很嚴重，加上上頭施壓，我想妳不會回來的，不過讓我驚訝的是，之前在公司
裡呼風喚雨的妳，竟然自動請求連降兩級，從區主管降到店副理，所以，是不是真的有什
麼地方不對勁？」

    趁大家驚愕的當下，徐路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犧牲了一隻手臂，撲向恐龍。

    一元冷靜的看準了時機，大喊：「就是現在，憐憐、志杰。」

    迅速回神，志杰一把撿起芷芬的手電筒，我跟一元也分別站立一角，我們三人依著徐
路媛極近的距離形成一個鐵三角，用手電筒昏黃的光線困住她，小心翼翼的收緊範圍，非
常戒懼在死亡前一刻殘存痛苦記憶中的手電筒光線，徐路媛怒吼著，不甘願的甩開頸肩處
已經被撕咬下一塊、血流不止的于容慈。

    怨恨的盯著我們，徐路媛在原地轉了一圈又一圈，將嘴邊尤在滲血的肉塊咀嚼吞下後
，我訝異的發現她身體的焦黑處，竟然復原了。

    伸出長舌，她彷彿極度美味的將嘴角和手上沾染的鮮血，一點點的舔盡，期間依舊不
停的想尋覓出空隙，突破重圍。

    一點都不能大意，冷汗佈滿我們的額際。

    我們逼近徐路媛到距離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就在一元的指示下，動作一致的緩緩蹲下
身來，一元左手對我跟志杰比了一個放開的手勢，接著緩緩將他自己右手的手電筒擱置地
上，我們跟著照做，維持住一個光線有交集的三角形。

    因為距離極近，對惡靈的殺傷力增高很多，徐路媛慘白的手指才剛越過一點，立刻燃
燒起來，她發出憤怒且痛苦至極的哀號。

    一元感慨的說著：「對於鬼魂來說，死前的情景是最大的折磨。」

    成功困住徐路媛後，我們三人渾身大汗的去瞭解恐龍的傷勢，雖然對她剛才出賣一元
的行為和以前與徐路媛的過節有所疑慮，不過，任何一條生命都該被重視。

    芷芬已經將制服下襬割下一塊給恐龍包紮，就算得知母親的死跟恐龍脫不了干係，但
她還是含淚搶救眼前的人命。

    恐龍的雙唇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算清醒，一元揹起她，「我們走吧！」

    依賴著志杰和芷芬的手機冷光，我們邁開疲憊的步伐，大家都已經喪失了時間感，但
很快的，大家喜悅的發現，前方出現了一道鏽蝕鐵門，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興奮的加快
腳步。

    身後傳來不尋常的聲響，吱吱喳喳的喧鬧翻騰著。

    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元，他停下腳步回首，大家也陸續聽到異響，紛紛回頭。

    遠方的黃光三角形有一道已經徹底熄滅，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光影也陸續消失。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是……」志杰瞪大眼睛，對眼前的情況不解，惡靈應該很怕光線，怎麼有辦法弄
熄手電筒的光源？

    「那是……沒電了。」我無力的說完後，拔腿就跑，因為我看見在幽暗的通道深處，
突然現形一對對的小眼睛，密密麻麻的，在幽微中閃爍異樣的光芒，不懷好意的視線重重
疊疊的，連上方都有，看來目標還是我們。

    我聞到下水道的味道，一元邊跑邊低喃了一句：「糟糕，鼠靈被控制了。」

    身後的囁咬聲彷彿想把我們當成磨齒的食物一般吞下肚，我不敢想像，如果被大群的
鼠靈攻擊，是否連骨頭殘渣都不會留下。

    所有人的腳步雜沓，喘氣聲、奔跑聲不絕於耳，深沉的恐懼侵蝕著理智，可喜的是，
我們終於摸到門板了！

    當門一拉開，我們的喜悅頓時凍結，心如墜冰窖。

    不是外面。

    我們看見的，是理應在樓上的賣場。





*跟版眾打個招呼*
大家好^^，前陣子適應冷天氣適應一陣子，所以消失了超過一週
雖然我寫文一向很任性>"<，但我發現有推文真的會讓自己比較有動力多多更新
我深深感謝之前曾經推文過的每一位，以及有在看此文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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