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聽說把鏡子塗滿紫色,就會有一個很恐怖,會殺人的鬼跑出來喔。」
夕陽將被彩霞吞噬,小巷,沒有其他人的路上,我跟另外兩個朋友說。
「幹!你是小學生喔,這種屁話你都信?」正拿著鏡子猛照的阿寧罵道。
「真的啦,我奶奶以前跟我講的!」
「唉,阿超,都高中了,成熟點吧!幹麼老是講些會讓人以為你是神經病的話…」
阿敏像是同情般拍了拍我的肩膀,但這舉動仍引來了阿寧的譏諷。
「算了吧,阿敏,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小子天生怕那些不存在的東西,整天神經兮
兮的……什麼晚上不能吹口哨,會招鬼、家裡不能吊風鈴,風鈴也會招鬼,這些只
有白痴才會信的東西,他卻一直說是真的。」
「好啦,別這樣,每個人都有他怕的東西啊!走吧,今天要吃什麼?」
阿敏這人很為朋友著想,但我就是忍不下這口氣!
「幹!阿寧,你每次都說我是白痴,你他媽有種就拿鏡子來塗啊!」
「懶得跟你這白痴爭,但為了讓你心服口服,恁爸就拿鏡子來塗!」
阿寧看來像是真的生氣了,他從書包拿出他這自戀狂最喜歡的鏡子,和一隻紫色的
奇異筆,然後塗著。
「你們兩個真的是有夠幼稚欸……」阿敏雙手抱胸,看著我們的舉動說。
「塗完了!你等著恁爸明天到學校跟你討新的鏡子,我要兩百塊以上的喔!」
「好,兩百塊賭你活不過今晚!」
「來咩,沒在怕!」阿寧說著打開書包,準備把鏡子放回去。
我突然發現上面奇異筆紫色的墨水不見了,剛才明明還塗得滿滿的啊。
「哈!」我指著他手上的鏡子,「你死定了!自己看,鏡子上的墨水都不見了。」
阿寧看了看鏡子,似乎也感到一絲疑惑,但馬上就把它收起來。
「屁!那只是我剛抹到好不好。」
「最好是抹到會抹得那麼乾淨啦!明明就是自己怕,把它抹掉。」
「恁爸怕三小,要我再畫幾次次給你看都行啦!」
但阿寧這次並沒有再把鏡子拿出來,這卒仔,還說不怕。
「你們到底要不要吃飯啦,一直吵吵吵,不吃我自己去。」
阿敏不耐煩地甩下這句話,就逕自走了,我和阿寧忙跟上去。
一路上我在阿敏的目光外,小聲地偷罵著阿寧:
「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
但阿寧卻反常地沒回話。
昏暗的路燈,寂靜的四周,只有風輕輕遞送著我那句,
「膽小鬼」。
隔天我和阿敏一直等到第一節下課,阿寧的座位卻仍是空著的。
「不會他昨天照你的蠢話做了蠢事後,就真的出事了吧?」
「有可能喔,而且我說的都是真的,哪是蠢話!」
「唉,懶得跟你說話了,我自己打電話比較快。」說著阿敏拿出手機,打給阿寧。
響了很久,直到轉接語音信箱,這讓我和阿敏都覺得有點毛毛的,因為阿寧是號稱
二十四小時開機的,自從他有手機開始,從來沒變過。
「不會是……」我試探性地問,「……真的吧?」
「少白痴了,那不可能的啦!」阿敏說著又開始撥號,「我打去他家看看。」
「嘟嚕嚕……」
「嘟嚕嚕……」
「嘟嚕嚕……」
「沒人接……」正當阿敏要掛掉電話的時候,電話突然接通了。
「喂?」
「……」沒人應。
「喂?」阿敏又將手機更貼近耳朵點。
「……」依然沒人應。
「只有一些『吱吱擦擦』的聲音。」阿敏搖搖頭,正準備掛斷時,又像剛才一樣突
然冒出一個聲音。
「喂?請問……找哪位?」
我聽得到是阿寧他媽媽的聲音,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似乎有點疲憊?
「我是政敏,請問阿寧今天為什麼沒有來學校,他生病了麼?」
「是政敏啊,嗯,他昨天晚上突然發燒,現在已經退燒了,請等一下,我叫他聽電
話。」聽到這句話,我和阿敏都鬆了口氣,還好,這傢伙只是發燒啊。
「喂?幹!像老子這種人竟然也會感冒,還發燒……」
還能罵髒話?看來這傢伙精神還不錯嘛。阿敏跟他講了一陣子後,上課鐘就響了。
「欸,他說叫你準備好兩百塊的鏡子,」阿敏將手機放回口袋,笑著說:「看你這
傢伙以後還敢不敢隨便亂打賭。」
「去,不過是他運氣好!」雖然嘴裡這麼說,但事實上,我還一度怕阿寧真的出事
了。我也不禁佩服他的勇氣,竟然真的敢用紫筆畫鏡子,想當初我奶奶在我七歲的
時候告訴我這個掌故,直到現在我都還怕著鏡子,更別說是塗它。
「小超,去幫媽媽用吸塵器清一下二樓好麼?清好飯也煮好囉。」
一回到家,媽的聲音就從廚房傳來。雖然我一點也不想做,但為了我這禮拜的零用
錢和晚餐著想,我還是爬上三樓的儲藏室,提著笨重的吸塵器到二樓。
我家很大,大得常讓我感到害怕。因為大,就常常會有些陰暗的角落,而我又和老媽
相依為命,所以常常整層樓就只有我一個人,一個人在密閉又空曠陰暗的地方,
是最容易感到恐懼的。
而現在,天色漸漸暗了,我只好一面吸,一面把燈打開。
清到我媽房間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一座巨大的新櫃子,它安靜地置在我媽房間尾端,
照不到光,顯得陰暗,幾乎就跟整面牆一樣寬。怪不得早上我還在睡覺的時候,被奇
怪的聲音吵醒。
正當我因門比這櫃子小,它根本不可能被抬進來而感到困惑時,我被這它精湛的雕功
和古典的風味吸引了。於是我一邊納悶老媽怎會一時興起,買這那麼大、看起來又很
貴的櫃子,一邊將櫃子的櫥扇一一打開。
空的。
空的。
空的。
有一個人。
我倒吸了一口氣。
其實是個頭髮凌亂,臉色異常蒼白;眼部像是被異物搗爛,血肉糢糊;頸部有道很長
很深的創口;裸著身軀並滿身是瘀傷的女性死屍,正倒坐在裡面。
倏地,她頸部的創口和那看起來也像是被利刃亂攪過的陰部,
汩汩流出暗紅色的血液,鮮血
慢慢暈開,滴滴成了一攤……
兩個被搗爛的血窟突然張大!
極為蒼白的臉上淌著兩道仍在流動的血痕。
我的心臟猛然一縮,想即刻跑走,但卻全身僵硬,只能看著眼前恐怖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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