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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她幾乎已經忘了「活著」『活著』,是甚麼滋味。 在這黑暗的空間裡,她如同胎兒般曲捲、安心、只要長眠。 暮鼓晨鐘,冗長誦經,陽光熱氣、四季流轉……那些活著的,那些逝去的,原本應 該都埋藏在塵土之下,但現在她卻如同一只棵含羞草,再次面世,舒展開來。 「妳的名字叫做彭勝男。」 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她迷濛之中飄進耳中。 血的腥甜,滑熱,漫布佈在這個空間之中,她想起身,卻有巨大疼痛阻止了行動。 彭勝男?不,我叫……綠翹。 「綠翹是妳以前的名。妳的肉體已毀,這是我替妳新找的軀殼。」 那男人彷彿聽得到她的心聲,用低沉的聲音,宛若主人般說道:「這個女警原本今 日該結束生命,所以妳也只不過借用她不要的軀殼罷了。」 她緩緩地舉起手,這一切都教叫人感到陌生,新舊記憶在她的腦海裡面交織著, 經過太長久的睡眠歲月,一種舒展開來的奇異暢快漫步全身,就像個新生的孩子, 四周均是奇異的建築…… 當她的視線移到那個發出聲音的男人臉龐時,她立刻想起了這個人的名字── 裴澄! 這個逼迫她們的壞人,怎麼會救她? 魚姊姊呢? 過去的回憶,排山倒海而來── 眼看她痛苦地掙扎著,男人立刻將大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再度對她威嚇:「不要 排斥妳的新身體,如果妳還想見到妳的魚姊姊,就乖乖聽我的話……」 裴澄的口中緩緩地吐出冗長而陌生的咒語,像是無形的繩索捆綁住她的新身體, 而思緒亦因為咒語而逐漸模糊…… * 一個,是付出真心,卻換來萬劫不復痛苦的女子。 一個,是從來都沒有人真心關愛的孩子。 從遙遠千年的唐代,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關係,讓綠翹與愛奴的命運緊緊相連。 然後,遇見了那個一直逼迫她們的可怕男人──裴澄;那個跟自己一樣,擁有一雙 奇異綠眸的同類。 從此,綠翹才了解瞭解自己為何沒有人真心關愛的原因。因為她是人與蜃精所生的混 種妖魔,也是蜃精一隻。 蜃精,天地之間稀有罕見的妖魔,人食其眼,則可實現願望。 而她為了愛奴,挖出自己眼睛逼她吃下。可命運並沒有因為死亡而停止捉弄她倆。 在這漫長的千年之間,愛奴靠著在捷運站廁所裡的祕秘密通道,開設了一間神奇的 愛情精品店,交易慾望的靈魂為生,等待裴澄出現,復仇交手的那一刻來臨。 她則化成骨灰,被裴澄攜帶了千年,在找到愛奴的那一刻,賦予她新的肉體與生命 ──一個打擊罪犯的女警,彭勝男。 * 只是她不知道,千年後,命運又開了他們三人一個玩笑。 兩強對決,天崩地裂的爆炸造成愛奴與裴澄喪失記憶,一切歸零的仇人, 卻因為共同喪失記憶而相知相戀了。 但這份愛情來得太晚,亦來得太遲,過去的仇恨已經啟動了毀滅的倒數, 愛奴與裴澄雙雙死於大火之中,臨死前,曾對她說過── 「……去找玉桂。」 灼灼烈焰當前,愛奴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楚地交代著自己。 「玉桂是一株修練千年的古樹,它熟知人與非人之間的祕密……只是因為近年 來濫砍濫伐的下場,令它被肢解,造成各種形像的物體存活於世,也就是因為這 樣,它感染了人氣,開始羨慕起世間的事物……去滿足它的慾望,便能知道怎麼 讓我回到人世……」 於是,她費盡心思,找到了玉桂。 而玉桂,也告訴了彭勝男,讓「非人」『非人』的生物再度重返人間的條件, 便是── 找到蚩尤的三樣器官。 * 蚩尤是人間第一個惡魔;黃帝為了完全封印住祂它的力量,不讓祂它在人世間 為非作歹,因此將蚩尤五馬分屍,魔力瓦解,分散埋入大地各處。愛奴非人,要讓 毀滅的非人再度現身,至少得要有蚩尤的三樣器官…… * 為了愛奴,她有了不得不活著的理由。 活著,是為了一個希望── 第一話章魔手宅男 1-1桃色殺機 在大城市裡,只有越夜越美麗,沒有夜深人靜這件事;越是過度開發,人工修飾的 地方,便越會有陰影存在。 五星級飯店頂極套房裡,落地窗映出下方來來去去穿流不息的車潮,還有一張可 怕的年輕男人臉龐。 男人的臉上五官俱全,但卻有一道黑青色的胎記,於髮際蔓延至左眼下臉頰處,占 了整個臉的四分之一。 燈光,車光互相交錯,在筆直的道路上閃閃發亮,宛若鑽石腰帶,他不發一語, 靜靜的看著眼前美麗的夜景,與他臉上可怕的胎記,在玻璃窗上交錯著詭異的畫面。 兩隻溫暖纖細的小手從後面環抱住男人的腰際,順勢將他身上浴袍的帶子解開,露 出裡頭古銅色的結實身軀,兩團柔軟溫熱的觸感,抵住了男人的背後。 「我、洗、好、了。」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點嬌憨,白麝香沐浴乳的味道像是一張情慾蜘蛛網,瞬間網住緊 抱在一起的兩人,男人的視線暫且離開了璀璨夜景,轉身望著一絲不掛的女體,猿 臂一伸,橫抱起女人,往KINGSIZE的床鋪走去。 屋內沒有開燈,完完全全靠著落地窗外那閃閃發光的霓虹燈、車燈、路燈的折射照明 ,但仍可隱約看出套房的裝潢與一般商務旅館的擺設不同,從地上鋪的柔軟白色波斯 地毯,到雕花細緻的木製家具,都偏向中世紀的異國風情;那張大床有著四支螺旋 紋狀的床柱,上頭垂掛一張白色蕾絲帳,交纏的身體在帳內若隱若現,最原始的情 慾,在此實況上演。 真愛,或許買不到。 但性慾,只要有錢,卻很多人樂意提供服務。 他已經不只一次用金錢解決自己的原始慾望,對方求物慾,他求快樂,一拍即合。 「啊……啊……好……」女人一頭波浪長髮隨著律動而搖擺,在潔白的床上宛若蜿 蜒海藻,鵝蛋臉上一雙大眸裡閃著迷茫淚光,粉紅色的紅雲染上雪頰,欲言又止的 娃娃音叫人教人聽來渾身酥麻。 「好甚麼??」他忙著讓自己推向快樂的頂點高峰,低聲不經意的問。 「我……我從來沒有……」身下的女人像是迷惑的貓兒,如孩童般喃喃自語說道。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快樂……」 「怎麼說??」男人聽到她這麼說道,啞然失笑,「妳應該不是第一次接客吧??」 「不,我從來……沒有……沒有在工作的時候,得到快樂……」女人的聲音無法一 口氣說完,他的大手與結合的律動是阻礙她說話的主因。「但是你的手,你的手好 像有魔力一樣,摸我哪裡,我就覺得快樂……到哪裡……啊啊啊……」 「每個跟我上過床的女人都這麼說。」 男人似乎對這樣的恭維已經見怪不怪了,繼續專心讓自己的動作推向快樂的高峰;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後方有一道冷冽的視線射了過來—— 「誰??」 一轉身,在白紗帳外出現了一個纖細的人影。 外頭的折射光線一會兒白,一會兒黃,落在那個不請自來的人身上,黑色緊身的長 袖旗袍將對方包得緊緊的,也強調了屬於女性的柔美高聳曲線;長長的直髮以兩隻 金色髮簪盤成了髮髻,自然垂下的幾縷青絲垂掛在身後,與黑旗袍融成了一色。 這個女人的臉孔五官深邃分明,有種英氣的美感,目光筆直地停留在床上,絲毫不 見害臊,對眼前交纏的男女景象視若平常。 雖然開著室內空調,但這個陌生的女人一出現,房間裡的溫度頓時間下降了許多, 像是一座冰庫,寒冷得讓躺在床上接客的女人,原本平滑柔順的肌膚上,起了一粒 一粒的雞皮疙瘩。 「她是妳同事嗎??」男人先是問著身下享受快感的女人。 「不……不是……啊……」娃娃音的女人已經被眼前的快感給沖昏了頭,完全無視 有人免費旁觀。 「我沒說過我要3P。」男人笑了起來,黑青色的胎記在肌肉拉扯之下看來十分詭異。 記憶中記得有將房門鎖上,然而這女人宛若黑貓般無聲無息潛進房間,但隔紗帳看 她,似乎也有幾分姿色,用力挺進,注意力再度被拉回性愛上,「不過妳想要的話, 我不介意妳加入。」 男人空出一隻手,從床頭櫃的外套裡抓出了一大把藍色千元鈔,往黑衣女子方向丟 去,「錢在這裡,脫吧。」 「我不是來加入你們的。」黑衣女對男人的調侃不以為意,臉上出現了一抹似笑非 笑的笑容,那笑彷彿讓室內的溫度,又再降低了幾度。「我是來向你要一樣東西的 ,吳天麟先生。」 男人在聽到黑衣女這樣回答後,顫動了一下,忍住即將發洩的快感頂點,保持著連 結的狀態,揚起頭與那黑衣女正面相對,一種巨大的沉默與壓迫,像是雷電般快速 蔓延在房間中。 吳天麟,吳天麟……這個名字就像是塵封在沙堆之下的遺跡,被封印的詛咒,他不 想提,也不想再被提……但這個陌生的女子,居然知道自己最原始的名字—— 「妳是誰??」 「你可以叫我綠翹。」黑衣女子原本依在牆上,懶洋洋地像隻黑貓,然而就在他警戒 之際,綠翹似乎也瞬間啟動備戰狀態—— 「這個名字跟你的姓名一樣,原本不該被提起,但卻不得不被提的!」 綠翹往地上一蹬,立刻凌空躍起,雙手拔出金色髮簪,順勢往吳天麟的雙手掌畫過—— 痛的感覺如雷如電,瞬間傳到他的腦神經,然而吳天麟卻沒有任何還手的機會,因 為他見到自己的雙手,自手腕處整齊被劃開,兩隻手掌就這麼停留在赤裸女人的雙 峰之上。 「喀!」 綠翹手上的金色髮簪,毫不留情的攻擊,他聽到頸骨傳來一個碎裂的聲音,隨即視線 也跟著翻轉,這世界上的一切,全變成顛倒,第一次不需要靠著鏡子看自己全裸的身 體,還見到自己的脖子狂噴鮮血—— 「啊!啊!啊——」 交歡的客人下半身還跟自己相連著,但卻已經變成了一具斷頭屍,雙手還留在自己 的雙峰上,像是與母螳螂交配的公螳螂,在快樂的頂端瞬間死去,躺在床上的美眉 從來沒見過如此驚悚的畫面,尖叫出聲,然而此刻那雙手卻綻放出金色放射狀的光 芒,刺眼萬分,那些光芒,彷彿就要穿透到她的胸部內。 「這不是給妳的!」 綠翹怒吼,金簪再度出手,一把挑起兩只斷掌,騰空飛起的斷掌切面,光芒更耀眼了 ,瞬間綠翹進入了光芒之中—— 她得到第一個「魔物」了。 過去不明原因的失明讓她在市立醫院裡躺了許久,令她拾起千百年前的回憶,醫院 意外大火將原生的繭燒個精光,褪變出閃耀真實的自己—— 二十一世紀的現在,她叫彭勝男,綠翹是她千年前的名。 愛奴,是她的魚姐姐姊姊。 在遙遠過去的前世裡,魚姐姐姊姊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偶像、她的摯友、她的 親人,相依為命,同甘共苦,爾今在今世好不容易相遇,卻又是如此短暫錯愕的告別! 她懷念愛奴,思念愛奴。 見不到想念的人,於是開始模仿起她的打扮穿著。 唇膏,底妝,旗袍,香水……假裝,是得不到真實的慰藉,使用近似愛奴使用的香 水,假裝愛奴的氣息還在,穿起中國風味的衣裳,假裝自己還跟愛奴有所連結。 絕對要讓魚姐姐姊姊再回到人世間!這是綠翹最大的心願……而愛奴也在那場意外 大火中告訴自己,有位「高人」知道如何使非人生物再度重返人間的辦法。 ——需要找到上古惡魔蚩尤的器官。 「高人」玉桂在離開娑婆世界之前,那字字句句都烙在綠翹的腦海中,牢牢記著, 不敢遺忘。 「相傳蚩尤是人間第一個惡魔;黃帝為了完全封印住他它的力量,不讓他它在人世 間為非作歹,因此將蚩尤五馬分屍,魔力瓦解,分散埋入大地各處。愛奴非人, 要讓毀滅的非人再度重返人間,至少得要有蚩尤的三樣器官……」 吳天麟的屍身仍冒出熱騰騰鮮血,甜膩如湧泉,直噴沐浴在光芒之下的綠翹,一種 奇異的感覺從她的雙手上如火焰般竄生,充滿力量、興奮,狂熱,她得到蚩尤手, 這世界上珍貴的魔手…… 玉桂只告訴她這些器官具有強大的能量,卻沒時間告訴她這些東西有甚麼效用;魔 手,它的功能究竟是…… 「嗚??」 在她完完全全接收了魔手力量的同時,一種深層的哀傷,像是後勁十足的朝天椒, 如風暴般席捲而來。 「這、這是……」 那記憶就像是壞掉的電視螢幕,不斷地在綠翹的眼前跳動,耳邊傳來紛亂的人聲, 還有夾雜著海浪拍打岩壁的聲音,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畫面不斷更動,一條 筆直的斜坡,兩旁上了年紀的老房子、畫面不斷地往前延伸,最後來到了街道盡頭 ,一間紅字白底的生鏽看板上寫著「瑞隆香鋪」的金紙店,門前掛滿怒放的紙蓮花, 每個稜角,每個摺痕,都做得極度精美細緻,然而這個畫面並沒有停留太久,她聽 到了孩子的笑聲,看到了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嬉戲奔跑、是一男一女,女孩長得十分 清秀可愛,一張蘋果臉上有著一對水汪汪的大眼,微笑的模樣令人憐愛,男孩的臉龐則 清楚的看到,一方黑色的胎記,就這麼附著在左臉上方。 這是……吳天麟小時候的記憶?? 「啪啪啪啪啪……」 翻書的聲音取代了一切,畫面開始變動,模糊;一個溫柔的聲音,慢慢地取代了所 有的雜音,那是一個故事,一個大家都耳熟能詳的童話故事——青蛙王子。 「從前從前,有一個國王,他最小的女兒長得又美麗又聰明,有一天,小公主在池子旁玩 著最喜歡的小金球,金球不小心掉到池子裡,池子太深,公主無法撿起金球,有一 隻青蛙要求,如果牠幫小公主拿回金球,便要與小公主睡同一張床、吃同一個盤子 的食物、喝同一個杯子的水……」 綠翹想要認真地看仔細,模糊的翻書畫面逐漸清晰,那是一本十分精緻的外國繪圖本 ,裡面有著簡易的文字,搭配精美繪圖提供孩子們觀賞。 溫暖的床旁檯燈照出了一對母子,母親摟住孩子,一邊翻閱著繪本,而懷裡有著黑 色胎記的孩子抬起,一個稚嫩的聲音問著天真的問題:「媽媽,為甚麼我的臉上有 這塊黑黑的東西??」 「那是因為要讓你的公主,一眼就認出你是屬於她的青蛙王子的記號啊。」 母親溫柔而誠懇的聲音,編織著屬於孩子的夢幻童話安慰劑,「就像剛剛媽咪說的 故事一樣,每一個小男生都是青蛙王子,這一輩子,都會有屬於自己的公主出現; 當公主出現,親吻你的時候,你的記號就會消失,從此幸福快樂的一起生活……」 母子的對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聲,而畫面也不斷地轉換著,她看到了一輛載滿家 具的卡車,後頭有著胎記小男孩跟一個長得十分漂亮的小女生正在告別,男孩的眼 淚直到回了家,才滴落在那本已經有些脫落斑駁的青蛙王子繪本上。 書本最後停留在繪著青蛙立於池塘蓮葉中,岸邊站著公主的畫面。一隻小手撫上頁 面,幾滴眼淚就這麼落在上頭。 「樂珊……我的公主……妳要記得回來唷……我會等妳的!」 男孩的淚顏跟童言童語,讓人不忍,綠翹的意識逐漸模糊,被陌生的記憶給取代…… 1-2被欺凌的宅男 那是被塵封的記憶;就像是埋在沙塵之中,不想被打擾的法老古墓。然而沒有甚麼祕 密是可以永恆守住,一旦被破,只會引來排山倒海的紛亂。 炎熱偏遠,靠海的南方小鎮,在國境之南,一切純樸而古老,許多不可說,亦不能 說的事情,只能默默進行。 例如,吳天麟十八歲生日那天,從阿公吳正國手上收到的「生日禮物」。 * 「噹丁個噹、噹丁個噹……」 稚嫩的童音哼出了結婚進行曲的調調,小女生的頭上披著充當婚紗的蕾絲桌巾,粉 嫩小手上握著幾株摘來的野花,隨著自己哼出的曲調,一步一步走向站在大樹下, 不斷用上衣衣角搧風,掛著兩條鼻涕,紅著眼眶的小男孩。 「吳、天、麟!」 結婚進行曲嘎然停止,小女生掀起頭巾,蘋果臉上盡是不滿,「你認真一點好不好 !我可是準備了很久耶!」 「可……可是我覺得我很熱……」他忍不住用袖子將鼻涕抹去,但隨即眼裡又充滿 了淚水,臉上的那塊胎記,也因為哭泣的關係,變得更深了。「對不起……嗚…… 一想到妳明天……就要離開這裡……我就很難過……樂珊……妳不要走啦……」 「我也不想跟你分開啊……但我爸比跟媽咪要我離開……」小女孩的語氣裡也充滿 了不捨,裝出成熟的樣子,「所以我才想到我們先舉行結婚儀式,再告訴媽咪,等 我們長大以後,就可以在一起了。」 「妳……就算搬家了以後也不可以喜歡上別人喔。」 「嗯。」 「妳也要記得寫信給我喔……」 「嗯。」 「還有,妳一有新家的電話,就要記得打給我喔……」 「啪!」 「還有……」 「啪!啪啪!」 吳天麟的交待,小女孩通通應允,但不知道為甚麼,他的吩咐到後來換得的是火辣 的巴掌疼痛…… * 「阿麟!阿麟!趕快起來!」 阿公吳正國的聲音搶過了主導權,樹蔭、小女孩、眼淚鼻涕……全部不見, 換上的是一陣被催促起床的負面情緒。 「快點起來!」 吳天麟心不甘情不願的張開眼睛,然而阿公早一步離開了他的床旁,不過聲音卻還 在行使操控權,「去洗一下臉,然後到後院來!」 跟阿公相依為命這麼久了,他知道若不聽阿公的命令,下一秒便會吃不完兜著走, 吳正國的心思總像一團陰晴不定的雲霧,令人無法捉摸,只得順著命令行動,倘若 不馬上回應,阿公的棍子就會結結實實賞他一頓竹筍炒肉絲。雖然心不甘情不願, 他也得離開床鋪,往洗手間去。 「啪啦、啪啦、啪啦……」 穿著汗衫的吳天麟扭開水龍頭,試著讓水沖去他的睡意,還有一身的燥熱。 一抬頭,撥開被浸濕的前髮,洗臉檯上的鏡子立刻照出吳天麟那張有著大片胎記的臉孔。 吳天麟皺起了眉,就算這已經是與生俱來的熟悉印記,在青少年時期,變成了身體 心理像的一種磨損,害怕別人看他的眼光,還有嘲笑與吃驚、憐憫,種種他不能接 受的訊息。看看毛玻璃外頭還是一片黑,這分明還沒天亮咧!方才被阿公叫醒的起 床氣,又因為見到這胎記而加重了幾分。 「阿麟啊!是在蘑菇甚麼,卡緊來啦!」 聽到阿公吳正國的叫喚,他連忙取下毛巾,胡亂擦乾前面特意留長的劉海,再用手 指梳理它們,蓋住那塊醜陋的胎記。但心裡還冒著起床氣,天還暗著哪,任誰都會 想再回去睡回籠覺;吳天麟三步併作兩步,往後院方向前去,卻被一陣寒氣給凍得 雞皮疙瘩。 好冷! 這明明是熱氣薰人的季節,但吳天麟只覺得後院像是有超強冷氣一樣,叫人教人忍不 住打了一個噴嚏。 夏夜原無風,蟲鳴與蛙叫在黑暗裡有一搭沒一搭的應和著,瑞隆香鋪的後院裡,正祕密進行著一件儀式。 一件已經過了許久,都不曾舉行的儀式。 後院不大,是老房子建築蓋起後,硬擠出的一方空間,原本屯著一箱箱印刷備用的乾淨黃紙,但此刻卻被阿公清得十分乾淨,擺上一個只木桌,上頭擱著三牲與香,兩旁的蠟燭冒著詭異紊動燭光,像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會熄滅。周遭的環境也隨之忽明忽暗,吳正國佝僂的身影,背對著自己不知道在忙些甚麼東西。 「阿……阿公……你……你這樣是要幹嘛??」吳天麟在腦子裡不斷思索,記不起夏夜裡 有需要祭拜哪位神明,同時也不知道阿公突然把他搖醒的原因。 「過了十二點,汝已經十八歲了。」 阿公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嚴肅,而過去的祖孫的相處模式,也讓他明白阿公是絕對不可能 花了這麼大的心思,只是為了替自己慶生。這使得吳天麟相當緊張。 「今天開始,我要把『這個』,轉交給你。」 阿公緩緩地轉過身,而在這個時候,吳天麟才發現阿公手上拿的是甚麼樣的東西—— 一把發出寒光的水果刀,正被吳正國牢牢握著。 「甚……甚麼東西??」刀刃在場,吳天麟連忙退後了幾步,而吳正國正以一定的 速度走來,方才睡得模模糊糊,沒有注意,現在清醒,行走之間,他嗅到了一絲酒 味:「阿公,你喝酒了對不對??」 「不喝酒,我怎會有勇氣把這個東西轉交給你??」吳正國打了一個酒嗝,手裡的 刀也隨著他的動作搖晃,「誰能這麼勇敢把這件東西割捨出去,如果不是因為你阿 爸……發生事情,否則我也……不會清醒,發現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不是金銀 珠寶,金山寶山,而是自己的兒子……」 原本吳天麟也跟一般正常的小孩一樣,有著一個可愛而美滿的家庭,但就在三歲之際 ,父母親車禍往生,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年幼的他被送往住在南部,靠販售金紙維 生的阿公吳正國的家,祖孫倆相依為命至今。 「阿、阿公,你真的喝醉了,爸爸媽媽他們是因為意外車禍死亡,跟你沒有關係的 。」吳天麟耐著性子,試著跟喝醉的親人解釋。 「你真的相信肉眼所見的事物??」吳正國像是被吳天麟所說的話語給激怒,皺而 黝黑的皮膚上出現了一層激動的醬紫色,揮舞著刀子的動作更誇張了。 「相信我!等你得到這樣東西後,你就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眼見為憑的事物存在!」 「阿、阿公……」隨著他的激動,吳天麟已經被逼到牆角,無路可退。 「放心,阿公雖然有喝酒,但動作可不會出錯,乖乖站在那裏不要動——」 吳正國還沒說完,只見他伸出手腕,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畫了一刀,接著又換手拿 刀,在另外一隻手上亦用力割出一條血痕! 眼前的光景令人吃驚,從阿公的傷口上出現了數道金色光芒,像是從山頭冒出的朝 陽晨光,鮮血也因此變得更加殷紅炙熱,一種可怕又神祕的感覺布滿現場,令人屏息。 「哇!」 就趁吳天麟被這景像嚇到之際,吳正國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捉住了他的手,用極快 的速度割傷了他的兩隻手腕,並用力地讓兩個人的傷口緊密碰觸,像是要把那些光 芒全部灌入吳天麟的身體裡—— 好熱,好燙! 說不出的奇異感覺,讓吳天麟瞬間無法承受,意識也逐漸模糊。然而在失去意識的 前一刻,耳裡仍清楚聽到吳正國所說的話語。 「阿麟,阿公把這件『大禮』傳承給你了。」 吳天麟再也站不住腳,往後倒去,吳正國很快地扶住了他,然而這樣的動作,也 讓他把話聽得更為清晰。 「這份禮物,要怎樣用,都操之在你,但是要記得,是你在操控『禮物』,別讓「 禮物」操控了你,否則事情將會變得不可收拾……這是阿公最後能為你所做的……」 * 次日,學校。 「哇賽,這個轉學生怎麼這麼正啊……」 「對啊對啊,你看她的身材……我猜有D罩杯!」 「哎,敢不敢等一下去約她??」 「約她幹嘛??」 「當然就是看能不能……」 「呿!真是精蟲衝腦——」 夏日蟲鳴不斷,陣陣自然噪音惹人心煩;而後座的兩個男同學就像兩隻處於發情狀 態的公雞,你一言我一語,越講越開心,越講越激動,一邊打打鬧鬧了起來,其中 一個人不小心將自己的桌子往前壓去,推了正在前頭打瞌睡的吳天麟一把。 他被這樣的力道給推回了現實,映入眼簾的不是寒風陣陣的詭異後院,也不是阿公 那張胡言亂語的瘋狂老臉,而是窗明几淨的教室,昨晚的一切就像是睡眠不足下的 夢囈產物,詭異而無法以常理解釋,望了望自己雙手上包紮的紗布,隱隱約約傳來 的鈍痛告訴他昨日的確不是幻覺。 他皺起眉往後看去,兩個原本嬉鬧中的男同學立刻收起了笑容,用一種非 常嫌惡的表情凶狠地說道:「看三小??我們又沒在跟你說話,轉過去!」 吳天麟在班上原本就話不多,加上因為自己外表的關係,使得他個性十分 內向不善與人交際,這也讓同學們對他的印象總停留在陰沉、少話的詭異人 物裡,他原本還想說些甚麼來替自己的辯駁,耳邊卻傳來竹棍敲在講桌上的聲音。 「那邊的幾個,安靜不要說話!」 班導的聲音讓他不得不回過頭,然而這麼一回頭,卻讓吳天麟的情緒陷入 了極度震驚之中—— 「好了,現在我們請新同學自我介紹一下!」 班導那張肥滋滋的臉孔,變臉比翻書還快,方才還這麼怒目斥責,一轉身, 面對那個新同學又是溫和的臉孔。 「大家好,我叫劉樂珊!」 新同學站在講台中央,爽朗而悅耳的聲音穿梭在教室裡每個人的耳裡。 斜綁在耳際的馬尾自然垂掛在纖細的雪頸間,鵝蛋臉上漾著青春無敵的完 美笑顏,一雙水亮的大眼以一種極為自然的姿態環視四周,白衣藍格裙的 打扮令人聯想純潔乾淨的美好,像是一朵立在草原上,搖曳生姿的白百合。 「其實我是這裡出生的,不過因為爸媽工作的關係,所以後來搬到北部了 ,但很高興能再次回到這裡來,也希望可以在這裡跟大家一起開開心心的 做同學,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劉樂珊還在繼續說著自我介紹的台詞臺詞,然而吳天麟卻像是遭到雷擊一 般,張大嘴巴,呆然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樂珊回來了。 樂珊真的回來了!她沒有食言,的確照著過去他們的「約定」回來了! * 吳天麟的一生,有三件十分難忘的事情。 第一件事,便是雙親過世。這件事情讓他不得不與阿公吳正國相依為命過日。 而吳正國佝僂的身子說明了自己的年歲,宛若風中殘燭,特別是在他那間擺 滿紙紮用品的「瑞隆香鋪」裡,更顯渺小。 吳正國沒有太多的育兒經驗,因此吳天麟的童年,便在一堆金紙堆裡度過。 服從,便可免去打罵,不服從,則是一頓毒打。 這慘澹的時光之中,唯一一個令他回憶時能感覺舒服的,也就是第二件令 他難忘的,便是跟隔壁鄰居的小女孩——劉樂珊玩耍的快樂。 孩提時代兩小無猜的情誼最是認真純潔,小時候的劉樂珊便是一個小美人 胚子,總是穿著白色澎澎裙,梳著整齊的馬尾,宛若公主般甜美而高貴, 而附近人家只有他倆年紀相近,所以兩人十分自然地就玩在一起。 劉樂珊就像母親尚未過世前,常常說的那個「青蛙王子」的床邊故事中, 那個美麗的公主一樣,吸引著他。 母親總會這麼告訴他,每個男孩子都是青蛙王子,都在等待著他生命中的那個公主到來。 只要那個公主出現,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會因此而改變…… 每一次,只要被阿公打罵,或者被同學欺負,或者心裡有什麼不開心的事 情,吳天麟總是躲到自己的房間,翻閱著母親留給自己的青蛙王子繪本, 進入自己的療傷世界中。 現實情況的不合理、痛苦、通通在打開那本破舊的繪本後,被拋到九霄雲 外,生活在那個幻想的世界裡,沒有欺負自己的同學,也沒有陰晴不定的 阿公打罵自己,他不需要看誰的臉色,那世界只有快樂、和平、安詳,還 有他跟劉樂珊—— 但現實,往往都比童話殘酷。 就像魚鉤穿過唇黏膜,如此直接又疼痛,叫人教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樂……樂珊!」 下課時分,吳天麟拼拚了命地擠到劉樂珊的座位前,興奮、開心、混著懷 念的狂喜衝上腦袋,令臉上那方胎記加深了許多,他不只一次幻想樂珊長 大後的模樣,也不只一次在腦海裡排演自己和她重逢的模樣,但沒想到, 劉樂珊長大後,會比他想像得的還要漂亮許多! 「請問……有甚麼事嗎??」 相較於他的興奮,劉樂珊對他的態度帶著一絲冷靜而陌生的禮貌,那一雙 水汪汪的大眼裡,找不出兒時那親切可愛的記憶。 「妳……妳還記得我……我嗎??」他不死心,希望用盡所有的 方法,讓劉樂珊記起自己。「小時候,我們一起玩辦家家酒的那 個吳天麟啊!還記得我嗎??」 「吳……吳天麟??」劉樂珊的柳眉微微一皺,紮著公主頭的漂亮腦袋瓜 似乎對這個名字還是異常陌生。 「對、對,想起來了嗎??」吳天麟急了,完全不顧周遭同學們異樣的 眼光,語無倫次地說下去,「妳不是以前也曾住在這裡麼??我們以前 感情很好,妳要搬家之前,我們還一直哭,不想跟對方分開,最後妳說 ,我們先舉行婚禮,等長大後再住在一起,我一直叮嚀妳一到新家要打 電話、寫信給我,結果一直沒有……」 「喂!你想泡馬子也不是這種泡法吧??」 就在他急於喚回劉樂珊記憶之際,班上男生忍不住打斷吳天麟的話,用一 種尖酸刻薄的嘲諷中止了這場重逢。「就是說啊!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喂!吳天麟,這招把妹太老梗了喔!」 「想不到吳天麟也會有發春的一天耶~……喔吼~──」 「新來的!妳真的是他的老婆喔??」 「不會吧??人長得這麼美,眼光這麼糟!」 「這恐怕已經不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可以形容,而是一瓶香水倒在化糞池裡啊……」 左一句嘲笑,右一句疑惑,從一張張齜牙裂咧嘴的面孔中透出酸溜溜的話 語,這讓劉樂珊十分難堪,俏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吳天麟心裡也急了 ,過去,他可以忍受那樣子不堪的言語嘲諷,但對於自己最心愛的事物, 吳天麟是絕對不允許人欺負劉樂珊的!這是他從來不曾有過的勇氣,眼看 狀況不對,便出聲制止這些話語如同瘟疫般蔓延:「你們吵夠了沒有!通 通給我住嘴!這是我跟樂珊的事情,你們管屁啊!」 「哇!生氣了生氣了!」 「了不起喔??你以為你誰啊??老師還校長??」 雖然他發聲想制止,但沒想到自己的力量實在太薄弱了,過去在班級上總 是被貼上弱者的標籤,而今也脫離不了被別人看扁。那些瘟疫的散播者仍 張著嘴,用更不堪與強勢的態度壓住了他。 「我……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劉樂珊站了起身,用否認來逃避眼前的一切不友善,留下吳天麟 一人承受這難堪的一切。 「你認錯人了啦!人家根本不認識你!」 「就說咩,這麼漂亮的正妹,怎麼可能會跟你認識,還青梅竹馬咧??」 一場原本應該是歡歡喜喜的相認重逢,在青春期的班級裡,變成了一 場難熬的災難。你配角,令人容易忽視,造成偏見誤解。 配角總是得不到該有的尊重與地位,宛若流沙一樣,風吹便散, 記憶不復返,吳天麟與劉樂珊重逢一事,在幾日後便已經沒有人 談論,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就像是精力源源不絕的油井,看到 劉樂珊美麗外表的人,也不只有吳天麟一人,美女身旁總是不乏 殷勤者,無論自己班上或者其他班級,劉樂珊的周遭總有著一群 人肉防護罩,等待公主差遣,吳天麟根本沒有機會插入其中;但 他深信劉樂珊總有一天會跟自己相認,因為他們曾經有過這麼美好的一段甜蜜往事…… 然而吳天麟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因為更糟糕的,就在後頭出現。 -- *★. ★*★. .★*★ ★*★. .★*★★*★. .★*★ ★*★. .★*★ 做愛,總有主動跟被動。搞出版這事兒,也跟做愛一樣。 作者總要絞盡腦汁,讓大部分的讀者都能達到高潮。 讀者在打開書的一瞬間,就是要見作者真本事的時候。 序頁親吻,中間愛撫,結尾高潮,一切都只為看書的妳。 妳或許不可能跟我做愛,但是請記得我給過妳的高潮。http://blog.pixnet.net/ANNAROSE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5.225.206
no5nana:推推 04/10 23:33
krista520:很好看耶 期待下一篇! 04/11 02:56
ktirene:不錯啊!! 下集~~~ 04/11 12:33
ABCTING:4/15上市各大書店與網路書店都可訂購喔!! 04/11 14:07
ABCTING:好看的話請支持購買一本謝謝~^^ 04/11 14:07
orangem:為什麼某些詞要repeat一次啊? 像是姐姐姊姊 有特殊意義嗎? 04/12 00:20
orangem:活著&非人那幾個詞也是 讀起來很彆扭 04/12 0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