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 巡狩人 第二部 創神魔魘 卷之三‧眼中的灰朦世界 (1)
作者：游素蘭
出處：http://heathtasia.pixnet.net/blog/category/list/1383992
藍月霄懸，
憑欄瞻眺，
輕風捲細雨。
虹似天梯，
鱗隼杳絕，
思邈渾無際……
一‧山路上──
邈然如煙
暗色糾結的樹枝、蒼翠的樹葉遮蔽了大部份的光線。
原本打算到海邊去看潮品茗，卻於入夜前在路上遇到了至山裡遊玩的觀光客。
他們載了諸湘玉一程，強烈建議他現在不要去海邊比較好。
『為什麼呢？』
坐在後座，諸湘玉問。駕駛看著坐在旁邊的人，然後大笑，說：
『你都沒有在聽廣播喔？今天入夜之後有颶風啊！現在海邊風浪正大。我想山上
也會下大雨吧？你看山那邊，雲氣可厚了，所以才想趁天黑前下山，剛好在路口看到
你。』
『颶風？那不是剛好可以賞潮嗎？』
諸湘玉的話讓車內一群年輕人爆笑出聲。
『哎呦，當然不行啦！颱風天賞潮很危險的，一不小心就會被瘋狗浪捲走了，怎
麼死的都不知道。』
『嗯……』
沉吟著，諸湘玉早年的確是見過海潮中紛湧著的白色鬼手。
那些手就像海浪一般，自浪花裡探出來，意欲將能碰到的生靈拉至深海處作陪。
──看起來十分可憐，卻又可悲，因為……
即使拉走了生靈，它們仍舊無法超生，永生永世徘徊在那個冰冷的海底，直到它
們醒悟……
偏偏，它們是不可能醒悟的，因此才會如此地永世浸淫於心靈地獄裡受苦。
那些只想抓個替死鬼的冤魂，都是屬於不太可愛的靈體啊！
車子轉了一個彎，年輕人打開車內的收音機，搜尋有即時新聞報導氣象的電台，
想關心一下天氣的問題。
然而，收音機裡頭卻只是傳出了沙沙沙的聲音，完全收不到訊號。
『怪了！還是收不到廣播啊！』
『山裡嘛，電台的訊號發送被一層一層的山擋著。』
──收不到訊號是理所當然的嘛！不過，這倒不是山路的問題……
諸湘玉這麼想著，但沒有說出口。
調整一下姿勢，他讓自己坐得舒服一點。
透過車窗，看著自己剛自裡頭走出來的、漸去漸遠的山影。
車上的其他四個人，都極力地要自諸湘玉那攝魂的美貌夢魘中清醒，幸好天色漸
漸地暗了，美人的臉也朦朧而盈滿了神秘。
稍早，最後的陽光剛沒入了山的另一邊，他們車子開到了轉彎處的一個碎石道，
看見提著黑色大木盒的諸湘玉自小道上鑽了出來，他們都以為見到豔鬼了呢！
怎麼說呢？
──現在還有誰會穿著一身長袍馬掛、手提古典木盒在路上走的？
特別是在這種沒有人煙的山上？不是鬼會是什麼？
『這傢伙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實在看不出來，現在身材像洗衣板的女生滿街都是。』
開車的人停下車，詢問是否要搭便車，對方一回話，才知道他是個男人──鬼不
一向都是女的嗎？
是男人就沒問題啦！
雖然此人美到憑他們腦子裡的墨水也擠不出適當的形容詞，但他卻比車內四個人
都高上一點，坐在後座還嫌腳太長會卡到駕駛座的椅子。
遠遠看真的看不準啊！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裡，他們聊了不少話題。
坐在副駕座的人一直都搞不定收音機，傳出來的沙沙聲時大時小，大家被弄煩了
，要他乾脆關了收音機比較清淨。
車子進入了城市的外圍鄉鎮，仍舊算是鄉下地方。
此時天光已經完全消失了，路上、樹林間還有淡淡的暮色霧氣遊走，路邊的黃色
霧燈像一排蜒婉曲折的光蛇。
在一個岔路前，諸湘玉下車，謝謝載他一程的這一車年輕人。
其中一個年輕人搖下車窗，對諸湘玉說：
『其實……我們常在這條路上迷路哩！今天一定是因為載到你，心想讓人搭便車
，不能將人也載到迷路啊──所以我想，我們是因為這樣才可以順利地開到這裡。』
『是啊！阿章老是迷路，真是受不了！』
『今天可機靈哩！』
『當然！這臉丟不起啊！』
意會地微笑，諸湘玉問：
『原來如此。你們……對這條路不熟嗎？』
『我應該算很熟，開了好幾次了，』
說話的就是開車的阿章，他接著說：
『可是開上了路，卻又發現這路線並沒有自己認知的那麼清楚，老是在不同的地
方迷路。我想，一定是因為迷路太多次，迷到每條路看起來都有點眼熟，反而分不清
楚那一條才是正確的了。』
『這樣啊……那麼，為了謝謝你們載我一程，乾脆我就幫你們指引一下方向吧！
』
諸湘玉將那只黑檀木製的手提盒交到左手，他舉起了右手指著前頭分岔路的右邊
，說：
『要轉右邊才行，那才是你們要去的地方。』
年輕人們順著他的手勢望過去，前方的霧氣微微地飄離，路面中央的分隔線上有
著黃燈，右邊分岔路上的霧燈則發出淡淡的白光，介於黃與白之間。
『咦？原來你對這條路熟啊？』
面對問話，諸湘玉只是微微地牽動嘴角。
深邃墨玉般的雙眸，似乎暗藏著萬物的事物中心秘密，也帶著淡然笑意。
那對深眸，就像蚌殼裡頭孕育了許久的秘密所化成的珍珠，閃耀著迷人又不讓人
一窺究竟的神秘光彩。
『說不上熟，只不過是走過幾次。』他答道。
『啊啊？原來是右邊啊？這裡我老是彎到左邊去！』
『彎不對方向，難怪一直走不出去。』
──左邊是凡間之路嘛！難怪你們一直迷路……
『好，我們知道了，謝謝你啦！美人！』
『嗯！祝你們一路順風。』
車子起動，車內的人還探出手向他揮手道別。
諸湘玉目送著車子駛進霧中，駛進那一條不存在的路。
慢慢地，分岔路上的霧燈漸漸隱去了光芒，當車子完全失去蹤影，那條路也已經
什麼都看不見了。
就在當下，他感覺到自己周身的霧如簾幕般被撩開，一陣輕輕的羽翼聲降了下來
，落在旁邊的樹上。
天空精靈伊沙卡坐在一棵樹上，盈盈地笑著。
『諸湘玉，你還是那麼悠閒，悠閒到去拜訪你的我、你的下屬們都找不到你。』
『咦？我還以為明天之前，他們不會找我的。』
『明天？你以為你出來了多久啦？』
『我自那上頭下來，才剛剛離開了幾小時吧？』
『差多了！』天空精靈舉起食指左右搖晃，說：
『你離開是昨天傍晚的事吧？我是昨天傍晚去博物館找你的喔！』
諸湘玉一愣，顰著眉私下忖度著。
原來，鬼魂的時間跟人類也不一樣啊？
他還以為只不過跟著他們走了兩小時呢！卻已經過了整整一天……
『喂！你在想什麼？』
呶著嘴，伊沙卡瞥了一眼車子消失的地方，說：
『怎麼回事啊？你怎麼會跟那群鬼那麼好？還好心的幫他們指路？』
諸湘玉淡淡一笑，優雅地移動腳步順著大馬路旁走去。伊沙卡以為他不想回答，
展開了翅膀跟上他的腳步。
邊走，諸湘玉邊說：
『他們也很好心啊！載了我一程哩！我只是禮尚往來而已。』諸湘玉道。
──雖然弄巧成拙，載了他一整天、載離了正常的時間──
『那一車死於落石山難的鬼魂，也不知道在這裡迷路多少年了，完全不知道自己
已經死了，在固定的時間裡，迴繞在蜿蜒的山路上……』
永遠迷失了路；人生之路。
行經這條路的人們，不少人都知道關於這條公路、一車的鬼魂開車兜風的傳說。
不過這些傳聞，諸湘玉當然是不知道的。
看著那些年輕人，上了他們的車，訊息便告訴諸湘玉一切的真相。
『……他們都是好孩子，只是運氣不太好，跟朋友相約出來玩，卻再也回不了家
……令人不忍心──』
『不忍心？所以你指引了一條能令他們安息的路，指示他們前往？沒想到我們那
位冷漠的諸湘玉這麼好心！』
聽起來，天空精靈不知道是在稱讚他，或是在損他？
諸湘玉覺得，應該是後者居多吧？
看著諸湘玉一直朝前走，伊沙卡輕輕地飛在他的身旁，說：
『喂！諸湘玉，你還要在外頭晃多久啊！你的員工在找你啊！』
『我要罷工。原本想悠閒個一天一夜的，誰知道兩小時的車程就用掉了？』
『你真的不回去？』
『既然已經下來了，豈有不好好玩就回去的道理？』
伊沙卡攤攤手，說：
『好吧！隨便你，反正我話也帶到了。不過你的員工們說，萬一你不想回去，就
將這個交給你。』
他拿了一個小小的織錦布袋給諸湘玉，原來是行動電話與充電器。
『……真是善體人意的員工啊……』
『他們說有這東西才能聯絡到你啊！我又不可能老是當信差，我是很忙的！』
雙手環胸，懸浮在空中的天空精靈笑得天真。
將行動電話放到長袍的腰側口袋裡去，諸湘玉笑著往前走。
山路上的霧氣帶著許多人們無從得知的情緒；渴望、忿恨、求助、記憶……
這些複雜的意念，盤根錯節、交織成一面大網，緊緊抓住這一處時間與空間。
自我的人，只意識得到自己存在的人們或許很討人厭，但同時也是不容易在這樣
的地方迷路的類型。
──不會被帶往不屬於自己的空間──
他們總是走向屬於人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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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從 203-204-40-111.adsl.static.giga.net 修改文章於 2009/11/27 Fri 10:3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