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 巡狩人 第二部 創神魔魘 卷之二‧申屠青石 (2)
作者：游素蘭
出處：http://heathtasia.pixnet.net/blog/category/list/1383992
二‧老醫師──
忘年之交
安撫著黑曜，想著過往的一些瑣事。
這時，陳舊木門上的小玻璃風鈴又響了起來，店主人將九官鳥放回櫃子上去，隨即
打開門。
一位年邁的老人杵著手杖站在門口，看見店主人開門，便脫下頭上的帽子。
『蕭醫師，您來啦？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嗯！青石，好久不見。』
『請進來。』
店主人──申屠青石做出邀請的手勢，年老的醫師慢慢地走了進去。
換過一組茶具，倒了茶，申屠青石才說：
『蕭醫師，近來過得如何？退休生活可愜意？』
『呵呵！還不錯，人退休了才有機會精進啊，過去太忙，都沒有什麼時間吸收新的
醫學知識。』
『那真是不得了，蕭醫師那堪稱「外科魔法師」的開刀技術，過去不知道救了多少
人，若再加上新的醫療知識，真的可以造福不少人啊！』
老人微微一笑，笑容裡微透著落寞。
開了一罐小點心盛在青磁碟子上，申屠青石才說：
『醫師還常前往公子的醫院走動嗎？』
『嗯！偶爾去家庭科幫忙一下。』
蕭醫師喝了一杯茶，緩緩嘆了一口氣，接著說：
『任憑技術純熟、廣納新知，也敵不過人老了的事實啊！青石。』
申屠青石雙眼閃耀著某種看不出底蘊的神彩，緩緩地才說：
『蕭醫師言重了……』
『很諷刺不是嗎？人的技術要到幾歲才能到達一個境界？不少醫師也是上了年紀才
學習到、懂得醫術之外叫做「心」的東西，開始懂得別人的痛與自身的痛是無差別的…
…』
『是。』
『但是，偏偏到了那個境界之後，眼也花了、手也開始不聽使喚了。』
『技術與溫情，的確都是需要歲月來焠煉的。』
申屠青石點頭，過了俄頃，他才小心地、輕聲地發問：
『怎麼了？蕭醫師？昨天發生了什麼事？青石感覺到蕭醫師有些情緒？方便告訴青
石麼？』
看著自己蒼老、顫抖的手，老醫師嘆了一口氣，這才說：
『昨天看著醫院裡的一名車禍重傷者死去，真是痛心啊！』
申屠青石淡淡一笑，道：
『青石還以為長達四十五年的醫界生涯，蕭醫師已經將人的生死看得很淡了？』
『醫者如果習慣了別人的生死，會是一件很恐怖的事。』老醫師搖頭。
『沒錯。但畢竟，人這種生物，是什麼樣的經歷都會有習慣的一天的。』
『……那本來是個不用死的人啊！青石！』
老人搖搖頭，悲傷地說：
『如果我沒有老花眼、如果我的手沒有因為老邁而萎縮、如果我再年輕個二十歲…
…不！十歲就好……』
看著眼前低著頭緩緩吹息、控制內心激動、充滿不捨情緒的老人，店主人伸過手來
輕握著他顫抖的手，許久之後才輕聲說：
『您已經退休了，蕭醫師，未來的世界交給年輕人吧！就算一代不如一代，您也得
看開，放走它們、放走那些花了一輩子學來的技術與知識。現在，您要學習的是「放下
」，不是嗎？』
『青石……』
『若沒有別的選擇──而人通常沒有別的選擇──命途一條，便只能順應天理。好
好的含飴弄孫，安享晚年吧！』
望著室內與外頭昏黃的燈火，恍若顧盼著老醫師自己逐漸暗淡的人生。
申屠青石再倒了茶水，看著老醫師，緩緩地說：
『蕭醫師，若是您能夠主導的事，我相信您已經解決了。若非如此，就算有遺憾，
也請您不要過度自責。』
『嗯……』
申屠青石淡然一笑。他喜歡這個老醫生。
知性、充滿智慧，並且仁慈。
笑了笑，申屠青石不忍看見老人感嘆歲月，何況……
他還能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人老了，只有一件事情等著他。
申屠青石轉移話題，說：
『這樣吧！蕭醫師，我們來聊點別的，轉變一下心情如何？』
『好！青石，你總是能找一堆有趣的東西讓我驚喜，我引頸翹望著。上一次你給我
看的那個翻遍資料都看不到的化石，真是讓我印象深刻。』
店主人沒說什麼，只笑了一笑。
站起身，請老醫師也起身，轉身往水晶碎石所串的珠簾走去。
老醫師有些詫異，因為在以往，申屠青石都是將要給他欣賞或品嚐的東西自裡頭拿
出來的。
他知道裡頭一定是倉庫或置物間，是一家這樣的店的最高機密處，不準備給人看見
的東西絕對是放在後頭的。
『抱歉，要勞煩醫師走到裡頭，因為這東西青石拿不動啊！』
『喔？』
懷著好奇心踏入珠簾裡頭，經過一處黑暗，眼前突然出現幽光。
清澈的流水聲入耳響著，由遠而近，老醫師這一看，下巴簡直要掉到地上去了。
眼前是一座古典小巧的拱橋，差不多剛好兩個人能夠同行。
這一端至橋的那一端雖然不遠，往底下看卻深不見底。
前頭是敲鑿出來的岩壁，帶點青色，反光，類似花崗岩。老醫師心下大異，轉頭看
，另一邊的山岩構造也與這一邊一樣，只不過顏色是紅棕色調。
──不會是燈光的效果吧？
沒來得及觀察，申屠青石伸手過來扶著他，道：
『蕭醫師小心點，掉下去的話，就連青石都找不到您啊！』
『是嗎？這裡是……？』
雖然覺得奇怪，但老醫師卻不知道怎麼發問。
怎樣都看不出來這家店後頭會有這樣的一方洞天，這家小店不是在都市裡的一條小
巷弄嗎？裡頭怎麼會有如此嚴峻的地型？
不等這個疑問獲得解答，下一個疑問便出現了。
走過橋，再次進入一段黑暗，前方即出現了非常平常的擺設。
平常，是指就如外頭那樣，類似骨董店的制式隔間裝潢。燈光有些微青色，不是非
常亮也不是很暗。
在青石掀開了一簾深青色的帷幔時，老醫師瞪大了眼睛，口裡只有一些毫無意義的
驚嘆聲。
一個高聳的玻璃櫃裡，藍冥冥的水中立著一個人影──
不對，說是人卻又不是人！
玻璃櫃裡的，是個極為美麗的生物。
臉一直到下腹是『人』的樣子沒有錯，骨瓷般的白色肌膚毫無一丁點的瑕疵。
黑色波浪般的長髮，如頂級的絲綢般散於水中、臉上、身上，即使臉被長髮遮去大
半，仍掩藏不了那傲睨萬物、驚世駭俗之美。
看不出任何人種的血統與特徵，彷彿他自己自成一格，但老醫生相信，沒有一個地
球上的生物能不被他迷惑。
他閉著雙眼，無從得知他雙瞳的顏色。
濃而長的睫毛上還有著小小細碎的珍珠泡沫，發出點點如星辰般的銀色之光。
他身上未著片縷，光裸著的上身顯示出他的外在性別。
修長的雙臂自然地垂於身體兩旁，而他自頸部以下至腰腹則曲線優美，就連世界上
最美的人體模特兒都比不上萬分之一。
自腰、小腹之下則是銀灰、翠璧、湛藍的魚身，如彩浪般的魚鰭隨著水波翻騰舒張
與緊縮。
雖然上身與一般人差不多，但人身加上那長長的魚身，老醫師判斷這個生物全長至
少超過三百公分。
──精靈般的中性、極致之美。
『這……這是……這是活物嗎？』
怎麼看都不像是假的東西，然而，卻沒有活生生的感覺。
申屠青石淡淡地說：
『不算活，也不算死，但……這是很短命的物種，不用這種方法保留下來，很快就
會死掉了。』
『這是一種生物？青石，你是說，這曾經是活生生的生長在這個世界的生物嗎？』
詫異令得老醫師的聲音顯得異常與突兀。申屠青石點頭，說：
『是存在我們這個世界沒錯，但這也是其短命的原因。簡單的說，──這生物並非
我們這個物質世界的生物，但卻意外的生長在我們的世界，因此耗損了其豐沛的生命力
。』
老醫師這一輩子的專業知識再一次地受到挑戰，他讚嘆道：
『這……太令人驚訝了！這是什麼生物呢？人魚嗎？』
『呵，您也知道青石有著不少奇怪的收藏──這麼說吧！本來青石就弄不出什麼高
雅的名字囉！我只是簡單的稱這種長得像人魚一樣的物種為「魚胎」。』
『魚胎？』
『嗯。「魚胎」這名字，乃取自良渚文化、紅山文化裡的「龍胎」，這當然只是我
方便起見而取的。我想，總會有屬於他更美、更貼切的名字吧？』
這個精靈是有名字的沒錯！
──他有這樣的感覺，並且十分強列、確定。
但，竟然找不到屬於他的名字……
申屠青石微微一笑，這生物不簡單，竟然能有力量阻擋他的靈之探詢？
『這是……魚的一種？』
看著老醫師震驚不已的臉，申屠青石笑了起來，指著玻璃櫃裡精靈的魚身說：
『可不是嗎？這是我最近意外地在海邊得到的生物；那是一個非常暗、非常喧鬧的
夜晚……』
他搖搖頭，接著說：
『好吧，那是提外話，暫且不提了。我還在研究這是什麼物種，看起來有點像人類
神話裡的人魚吧？但又不盡相同，因為他的尾巴與我所知道魚類都不相同，反而像神話
傳說中的龍鰭呢！』
『喔喔喔喔……沒錯……』
老醫師含糊且無意識地發出讚嘆。
『是吧？蕭醫師，他美得如此淋漓盡致……嗯，像精靈而非獸類……據我的研究，
他的確像精靈多一點點。研究的過程與來龍去脈要解釋很久，一會兒就讓我們當成閒聊
來聊一聊吧！』
看著老醫師那半盲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端詳著玻璃櫃裡的影子，申屠青石優雅地打個
手勢，說：
『蕭醫師，讓我們回到前廳，再讓青石重新沏壺好茶，好為您說明青石在海岸邊的
這個美妙偶然相遇。』
(卷之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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