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 巡狩人 第二部 創神魔魘 卷之十‧深海之夢
作者：游素蘭
出處：http://heathtasia.pixnet.net/blog/category/list/1383992
如果那是你的世界，
請容許我的任性缺席。
這只是一場夢而已，
我無法置身於你的未來，
因為那是你的世界，
與我相隔了好幾個宇宙，
那軌跡永遠地錯身而過，
時間無際，
你的未來也不會有我……
一‧美麗的深海精靈──
鱗鴻水月映
周妙芳渡過了極度興奮的兩天。
小小人魚的成長速度十分快速，兩天的時間，他就如人類少年一般大了。
成長到了少年的模樣，速度才稍微緩慢了下來。那青碧、帶著銀光的魚身比他
的人身長了許多。
少年的人魚有張令人銷魂的美麗臉孔，五官明顯卻不似任何人種。
沉靜如大海的碧綠雙瞳，恍若吸入了滿天星斗。
長長波浪等身長的黑絲綢長髮垂洩如黑瀑，順著那白皙透明的身軀而下，黑白
分明，更顯嬌艷。
這是精靈吧？
只有精靈方能有如此令人平靜的美麗！因此，她捨魚胎不用，而以精靈稱之。
平時，周妙芳將精靈放在浴缸裡，比他的身體還要長的魚身盤捲著，看起來有
點克難可憐。
浴缸的大小，很快地已經無法容納如少年精靈那長長的魚身了。
令周妙芳意外的是，人魚精靈似乎不以為意，常捲著身體泡在水裡，似乎只要
能接觸到水他就能獲得靈力與生命力？
不過，他偶爾也會離開那個小小的浴缸，完全的離開水一、兩個小時也沒有關
係的樣子？看起來他不似魚類那麼依賴水。
半夜，等到她家後巷的人家全關了燈，她會將給小孩玩水用的塑膠製充氣游泳
池盛滿水，遵照店主人的吩咐，讓精靈在水裡沐浴在月光之下。
她並不知道照射月光有什麼涵意，但是，既然這是店主人的交待，她一切都願
意照辦。
白天時她不敢讓精靈待在那個荒廢的小前院，雖然兩旁都是無人居住的空屋，
但是後面還有幾戶住家，可能會有人通過她的前庭。
她有個幻想，亦或說錯覺──
精靈在月光之下，臉上偶爾會出現一種懷念、悲愴、悽楚的神情。縱使他不看
月亮，只似由身體與肌膚感受月光、領略月光。
僅此而已。
她清楚知道，精靈的表情，與跟自己說話時並沒有不同……
那為什麼，她能夠感受到精靈的心情變化呢？她是個如此多愁善感的人嗎？
隨著人魚精靈越來越成熟，可以離開水活動的時間變得更長。
那一天自『狩夢者』回到家，人魚便出聲叫喚她，方至此，她才知道人魚有語
言的能力。
人魚精靈發出的聲音細緻好聽，像音樂一般，還帶著很難用言語形容的共震聲
，流轉盪漾……
──像海潮？
是的！這算是最貼近的形容了。就如波浪，潮起潮湧著她的靈魂與知覺。
當她說話時，他會跟著學她發聲、使用語彙，並且很快學會怎麼表達，就好像
他是一部資料充足、等待別人開啟的電腦一般，又如那些事只是他一時忘掉的生存
法則，經人點撥，一下子就重拾記憶。
只不過經過了一天半的對話時間，周妙芳發現，這個人魚並非初生的嬰兒。
他不僅有智力，而且還超乎她的想像，反倒像是走過悠悠歲月、與天地俱同的
精靈。
人魚精靈以快速習得的語言，第三天便能告訴周妙芳很多她所不知道，或是曾
經懷疑、好奇的事。
這些事都未曾在任何宗教書、科普書裡看到。
『你是神話裡人魚嗎？那店長還給你取了怪名字，什麼「魚胎」的？叫人魚不
就好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說法啊！』周妙芳問。
『但，我並非人魚。』
細長的手臂圈著自己的魚身，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因為這個動作，周妙芳看見他的眼窩刻印著那長而濃密的眼睫毛影子──
一瞬間，她的大腦裡冒出了此生所學來關於美麗的所有相關形容詞。
就像是突然發生的連鎖反應、晴天霹靂一樣莫名其妙，生命中的一些美麗片斷
記憶，躍入了她已然飽受怨念鬼靈侵蝕的心思。
而她，靜靜地享受著許久都未曾體驗到的幸福。
她的眼睛無法移開，望著眼前美麗的精靈發直。
嗯……他的魚尾──的確不像一般魚尾。
他尾端的尾鰭還有不少長短不一的軟刺，看起來帶著危險的意味，反而像圖片
裡的龍尾。
『你有名字嗎？我叫周妙芳，你呢？』
精靈淡然一笑，那笑容裡有著許多幻覺，與時間的倒影。
──這是周妙芳突然之間的想法，為什麼會這麼想，她自己並不清楚。她聽見
精靈說：
『隨妳喜歡怎麼叫我。我曾經有過名字……但，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精靈的表情彷彿投映著刻滿風化痕跡的大地，蘊含著斑駁的情緒與說不出的記
憶，令她不忍逼問下去，她換個話題：
『你是精靈？雖然……你不是生物，可是我摸得到你？』
『我是精靈，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在人類的世界物質化了……所以妳看見的我
是擁有物質肉體的我。』
『我喜歡摸得到的感覺，摸不到，對我而言是沒有意義的。』
周妙芳直接說出真心話，精靈則只是淡然一笑，那帶著細微悽愴的顏色，令周
妙芳的心跳陡然停了數拍。
精靈微笑地說：
『即使我沒有肉體，能讓妳感覺好像摸得到我的方法也很多，雖然我不確定自
己還有沒有這種力量？』
『是嗎？這就是……精靈的力量？』
太神奇了！原來……這就是精靈這種存在啊？
如此的美麗、迷人……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的所有話語都像恩典一樣，令她心
生喜悅。
他海潮般的碧眸與墨浪般的長髮，令她想起了遺忘許久的皓白長空，與星月的
溫柔美麗，也讓她想起了已經放棄的幸福希望。
他可以陪她聊天、聽她說話，而且不會對她厭煩──
她終於……
擁有了自己真實的夢了！
白天，她跟他聊天說話，晚上，陪他在月下沉思或閒話家常。
『謝謝妳每夜都陪我看月亮。』他說。
但周妙芳覺得奇怪，因為，她並沒看見精靈曾經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
到了第四天，周妙芳猛然才發現一件事……
夜裡，她時而沉睡，時而沉吟……
魚胎孵化的這幾天裡，她淡忘了惡夢的侵擾與脅迫，也意外地感受到許久未曾
體驗到的安憩。
雖然不是一整夜都能平靜地逃離惡鬼騷擾，但至少惡夢離周妙芳有些距離了，
不再如影隨行、每分每秒都緊緊箝制著她。
這一天，也就是第六天的凌晨，她才剛入睡不久──約三點左右，突然感覺到
一個強烈的惡意靠近！
如惡意的蛇影一般匍匐前進，進入她的夢！
於夢中顫抖至現實世界，驚醒，卻不敢睜開眼睛。
五天多以來，她幾乎忘掉了惡夢與鬼魂，為什麼今天突然……
一股恨意──被侵擾的恨意燒灼著周妙芳的理智，一股殘暴的念頭幾乎自她的
理智擠壓出來，正當她想要發洩怒意大聲吼叫的時候，卻感覺到有對冰冷的手臂圈
住她。
她陡然睜開眼睛，淚盈滿了眼眶。
夢中惡靈的恐嚇與脅迫總是令她如此無助，但今天……今天有些不一樣。
周妙芳發現那對圈著她的冰涼手臂不僅抱著她，還捍衛著她、形成她抵擋惡夢
的壁壘、力量。
醒過來的她，看見緊抱著自己的人魚精靈坐臥在自己的身邊，看著屋內的黑暗
處。
四周鬼影幢幢，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楚是夢是醒？
周妙芳看見自己的身上飄出許多的黑霧，與四周的鬼影混淆成再也分不出彼此
的惡夢，那些東西，彷彿是被她自夢的世界排擠到現實來的？
浮動遊移的黑霧緩緩變化、塑形、抵抗、攻擊──
然而，無論它們怎麼做，都再也無法接近她。
精靈緊抱著她，雖然他的身體與肌膚如此的冰涼，但卻有股周妙芳無法理解的
烈焰正透過他，熾炎焚燒著那些夢般的影子。
她聽見精靈發出了非人的聲音，那聲音不僅有著火燄的記憶，也有海潮的沉默
與優雅，迴旋纏繞，化為她所不知道的光。
夢的影子正遭受火燄的炙燃，化為煙霧消失於無形。
接著，周妙芳注意到精靈已經成長為青年的模樣──
他擁有舉世的模特兒都比不上的纖細、結實、細緻、頎長的身體線條，搭上那
無與倫比的美貌，足以迷惑云云眾生。
『妳沒事吧？』
『嗯……沒事。』她抹掉眼眶的淚，輕輕地回答。
『這些惡夢糾纏妳很久了吧？』
『是的，八年了，這八年來，我幾乎……已經想不起來安眠是怎樣回事了。』
『……無法安眠，這樣的人生是很痛苦的。』
精靈安靜地說，眼底有著憐憫。
這讓周妙芳又哭泣起來，抹掉了眼淚，笑著說：
『不過，自從你來了之後，我幾乎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了。今天……有點奇怪
。』
精靈在半是昏暗的室內看著她，美麗的唇線形成一個淡而細微的迷人彎度。
但，他沒有說話，像影子一般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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