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 巡狩人 第二部 創神魔魘 卷之十‧深海之夢 (2)
作者：游素蘭
出處：http://heathtasia.pixnet.net/blog/category/list/1383992
二‧下定決心──
爛東西就該拋得遠遠的
既然已經醒了，雖然天未亮，但她也不想再睡了。在床上呆坐了一會，她說：
『我去弄點吃的。』
精靈看著她走到廚房，他的意識散佈在這個屋子的四周，搜尋著前庭、裡巷、
小巷的所有住家，以及地表以下、天空以下。
不確定是否還有他沒有炙焚掉的惡夢與鬼魅的存在？
好一會兒，他肯定那些怨力與惡夢若非被他焚燬，應該已經逃離此處了。
但……卻有個似曾相識的影子降臨……就在幾戶人家之遙。
周妙芳弄了簡單的早餐──蒸熱的饅頭與豆漿。
拿進房間時，精靈收回了所有散佈的知覺，好像沒有發生任何事一般，曲著身
體坐在床邊等著她。
坐了下來，周妙芳將吃的東西放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精靈長長的頭髮散披而
下，延展至骨磁般的身體、魚身、尾端……
一直到地上……
那真是美得像一席夢境，令方自廚房走過來的周妙芳有種依然在作夢的感覺。
有了一個有耐心的談話對象，並且這是她願意信任的對象，她想傾吐──
至少她知道，精靈不會像某些女人那樣，表面上是妳的手帕交，背面卻將妳的
煩惱都常成八卦消息一樣亂傳，還惡意地亂加評註。
因此，她拼命地說、拼命地將過去所有的事，已經對楊書媱說了上百遍的事，
都對精靈說了。
一邊說，周妙芳感覺到舒暢，恍若將內心的鬱悶、憤懣、恨、痛楚……等等，
許許多多負面的情緒都做了傾倒。
過去，只有在對楊書媱說才能解除的情緒，現在對精靈說了，感覺更加的明顯
。
『我的生活搞得一團糟！』
『一團糟？』
『一團糟。』
周妙芳苦笑，然後對精靈解釋一下這個『一團糟』是什麼意思。
講著講著，連些芝麻小事、她記得的、她猜疑的、相信的、痛恨的、有慾求的
──一切一切的事全都說了。
往前追溯，她忽然想起一件她不願意面對、早已拋諸九霄雲外的過往……
她向精靈提起了高中剛畢業時，曾被媽媽的朋友拉到一個具有天眼、能與鬼神
溝通的師兄那裡去。
『那個人在我的頭上摸了幾下，唸了一些我完全聽不懂的咒語，說要幫我開天
眼……從那時候起，我開始看得見一些恐怖的影像、聽得到有人在我耳邊說話，然
後，它們每天晚上都來騷擾我！』
『嗯……』
精靈似乎在想什麼，但是沒有說出口，周妙芳則繼續說下去：
『那個人告訴我，這是我應受的罪，我前輩子幹盡壞事，所以這輩子要受鬼魂
騷擾。他送我一堆經書、要我買一堆避邪用具，但那些東西完全都沒用……每天每
天，我都被惡夢追至現實來，就連我醒著的時候，太陽底下仍舊鬼影幢幢！』
『不要「相信」就好了。』
精靈理解地點點頭，說：
『即使看見了不可解的事，也不要相信。妳一旦相信了，那個世界就會離妳非
常近，甚至降臨在妳的頭上。』
這是可以辦到的嗎？如果已經相信了怎麼辦？
『那個時候，沒有人這樣教我。我不知道該怎麼看待這樣的事，只知道自己非
常忿怒、怨恨，也搞不清楚長久以來一直跟我說話的那些東西，究竟是神還是鬼？
我之所以分不清楚，是因為它們也具有預測未來的本事。』
『神，通常是無聲的，不會不請自來。』
『可是，鬼有這種力量嗎？』
『它們的空間比人界密度微高，因此它們會知道一些可能性較高、時間較近的
未來，但是……要知道那些東西不是高等靈，它們給的訊息不一定全部都是正確或
全部都真實，即使矇對了一兩樣，也不要相信它們──』
『它們會騙人？』
面對周妙芳的問話，精靈投以碧綠的深眸，輕輕地抓住她的肩膀，說：
『鬼靈說的話，絕大部份是騙人的。它們會告訴聽得見、看得見它們的人一些
訊息，好說服人們相信它們神通廣大，以為它們是神。當人們開始依賴它們時，也
就再也擺脫不了它們的精神箝制了。』
『我的確……一方面認為它們是恐怖的鬼怪，但……』
『但又在不知不覺中聽信它們的話，對吧？所以，現在妳明白了吧？妳被打通
的不是天眼，是能感應低階靈力的「低頻之眼」。』
『「低頻之眼」？』
『嗯，能看見鬼卻無法見神，兩者層次差很多。』
『所以，我打開的是能看見鬼的鬼眼、陰陽眼？』
『是的。』
『這麼說來……會騷擾人的，全都是鬼？所以鬼全部都是壞的？』
精靈笑道：
『應該這麼說──靈分善、惡與非善非惡幾大類。善靈會神格化，變成人類認
知的「神」，而非善非惡無法離開的靈與惡靈，則變成「鬼」。』
周妙芳低下頭來，突然停住不語。精靈也不催她，等著她整理過去那些真假滲
半的記憶。
『原來有這樣差別？……今天你跟我說的話，與過去那個人告訴我的，完全不
一樣……』
精靈微笑，因為他知道，周妙芳總會明白哪些才是真相。
周妙芳靜默下來，彷彿這是她第一次看進自己的心。
許多真實的記憶混淆不清，仔細反芻推敲，她竟然有著天大的驚愕！
──她想不起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過去，她認為理所當然的事，現在
回想起來卻動搖了，令她有點恍惚……
某些事她已經分不清楚是自己的親身經歷，亦或是出自想像，更甚者，是誰灌
輸給她的觀念？
那些記憶與知識、想法，有多少是『人』告訴她的？
有多少是她不確定存不存在的鬼魂告訴她的？
又有多少……是她自己想像的呢？
周妙芳捧著頭，感覺到一股狂野的火燄正在燃燒箝制著她、主導著她的理智的
那股邪惡。
那火燄熾烈而美麗，焚盡她心底所有的陰影，她的眼底乃至於意識中，蔓延著
一片火紅的明豔與瑰麗。
突然地，精靈的臉彷彿自很遠的時空躍入她的思考、她的面前──
她的神識回到了當下。
手上的饅頭尚未吃完，還散著蒸熱的熱氣，看了錶，時間只不過才經了幾分鐘
，卻令她有著過了幾輩子的錯覺。
她突然明白了……
『這是……你的力量？』
精靈細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反而是那深邃明亮的雙眸洩露了他的心情。
他淡然而笑：
『嗯，我也只剩這麼一點力量了。』
周妙芳目瞪口呆，好一會才說：
『……我突然發現……我傻了近十年，怎麼會這樣？這近十年，真的是「我」
在思考嗎？』
『妳只是被蠱惑了，被一些強佔著妳的思考的靈體嚴重干擾著觀念，它們還左
右著妳的情緒，讓妳在不知不覺之中暴怒、不信任人們，只能選擇孤獨、痛苦的生
活。』
『我不知道……我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
周妙芳掩著臉。
她有了瞬間清明的感動，但卻同時有著一絲恐懼。要她拔除所有的過往與她所
習慣的事，很難、很難……
因為，這些東西已經伴著──亦或說纏著她這麼多年了……
即便是如此，她也知道，此刻精靈告訴她的這些話，她的朋友──楊書媱都跟
她說過，甚至不只一次，說到後來，她都恨起楊書媱了。
過去，總是有個她所不知道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在她的意識深層催眠她，叫她
不要相信楊書媱，以及所有反對她的人。
那個意念如此的霸道、蠻橫、專制地控制著她的思考與判斷。
而她，難道從來都未曾想通嗎？
不，或許是她被那些纏上來的鬼影嚇到了，矇蔽了一切──只餘下了名為恐懼
的東西。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她心知肚明。
只是，她突然醒悟到自己不敢面對那些事、齷齪的過去，卻又鑽不出那個泥沼。
幾年過去，所經歷過的事不管好的或是壞的，早已經全化為心魔，緊緊地纏住
她、蠶食著她的理智……
等待她慢慢地整理自己的情緒與思維，精靈好一會才說：
『妳應該知道怎麼回事的，妳沒有必要承受那些，妳能夠選擇拋棄……』
『我真的可以嗎？那些……不是我該受的罪嗎？我不是因為……前輩子做了什
麼壞事，所以這輩子受到懲罰嗎？』
周妙芳淚流滿面地看著精靈。
她渴求救贖與解脫，一直以來，她都想自這些惡夢中脫離……
『前世發生過什麼事，誰也不知道。處罰，得在當事人知道的情況之下才有意
義。』
那超凡絕俗的臉微微點頭，精靈伸出了冰冷的手，扶起周妙芳的臉，說：
『妳被蠱惑得太嚴重，無法靠自己的力量擺脫那些帶著惡意的糾纏，妳需要幫
助。』
『我該找誰幫忙呢？我不相信任何人了……』
──不！楊書媱是絕對可靠的朋友！
好朋友！
可惜她發現、體悟得太晚了，事到如今，楊書媱若不理她的死活，一切都是她
自己咎由自取，她根本沒有立場怨她。
而此刻，她怎麼還能回去找她幫忙呢？
精靈摸著她的臉，篤定地說：
『聽我說，若妳已經下定決心擺脫那些東西──而妳一定要下定決心；那麼，
有件重要的事必須馬上做。』
『我……我下定決心了！我要擺脫那些東西，我要過正常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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