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射擊流行
十五分鐘過去,我們抵達一間破舊的小木屋,它的外圍有木頭柵欄以及一座告
示牌,告示牌上貼了張照片,它夾雜著蜘蛛網,我摘下了它。
"何苦、何苦,拍拍。"
「這什麼怪內容……」我看著照片錯愕,那照片拍下一位成大字型睡姿的醉漢
,他帶著一抹笑意融入於垃圾堆裡,手中則握住一瓶瓶口貼地的啤酒瓶,而瓶中倒
出的啤酒竟藝術性的流散開形成四個字,何苦、何苦,至於拍字是印在瓶身,加上
地板旁的共有兩瓶。
「老師,」一男孩喚我,他說:「好像有人在裡面,應該是咕咕叔叔。」
「嗯。」我點頭收下照片,望著屋內人影閃爍。
敞開搖晃的木門,我們一行四人踏進庭院,這荒老的地方雜草叢生,我們循著
一條腳印拓開的小路前進。
嘎嘎……打開門,一股惡臭味撲鼻。
在木屋懸梁下,紅繩掛著一人,乾枯的屍身搖搖欲墜。
我獨自走入屋裡,不理會懼怕屍體選擇待在門外的小孩們,那客廳十分地寬敞
沒有任何家具,我無聊地踢開零散的垃圾,尋思:「這人……被紅線套脖子致死。」
我低頭望見懸空的屍體腳下擺放著幾張照片,失望問道:「他該不會是你們口
中的咕咕叔叔吧?」
「我……」男孩躲在門邊,表情猶豫道:「我看不清楚他的臉。」
我走近屍體,試圖彎身撿起照片的同時,木製的地面突然地裂開,騰空的我來
不及抓住東西即一遛而下,跌落坑洞裡。
「啊!老師!」小孩們驚訝大叫。
轟!濃煙四起,所幸坑洞不深使我只受了點皮肉傷,我狼狽地起身,清理完衣
服上的灰塵,巡視洞內,再望著頭頂的屍體,察覺到這洞四四方方不是天然的……
它是個陷阱!
「快來幫我。」灰頭土臉的我喊著。
果不出其然,外面靜了下來,空無一人。
一會兒,聽見腳步聲,我取出針線警戒,是小孩們緩緩走回來,他們後頭站了
一位男子,他舉高胸前的物品咖的一聲,閃出一道亮光,我趕緊摀住眼,那男子笑
著說:「原來是山上的巫女,我以為抓到"它"了,難得的經驗,我幫妳拍張照片
。」
我不悅地瞪著他,夕陽照進開了門的木屋,他的身影映在我臉上,此時他的右
手一伸,一根細長的木棍指著我,他說:「上來吧,除非睡在這是妳的習慣。」
「哼!」我撇過頭,但無奈的是為了上去我別無他法,我便咬著下唇放下身段
雙手一抓、單腳一踩,回到了地面。
小女孩見我安然無事開心地幫我整理服裝,也順便介紹眼前這位頹廢、滿臉鬍
渣的大叔即是她所謂的咕咕叔叔,胸前掛著拍立得相機的他正晃著拍好的底片欣賞
。
「妳懂得我照片?」咕咕叔叔瞧著我袍外露出的照片一角,他站著三七步將剛
才拍我的照片遞給我,他解釋道:「門口那張是"嗜醉流行",苦酒也入口,喝苦
、何苦。」
「神經……」我心想,厭惡地推開他手中的照片。
他也隨性地把照片丟入坑中,轉身皺眉道:「連自己也不願面對,可惜、可惜
。」
「喂、等下,我有事想問你,」為了快點離開這,我直接問道:「聽說你見過
"它們",射橡皮筋的小孩。」
「它們啊……妳是指小黑鬼?」咕咕叔叔提到它們立刻握緊了木棍,他嚴肅道
:「怎麼,那種可惡傢伙是妳召喚來的?」
「嗯……不,」我眼神猶疑了,說道:「我想知道它們的身分、來歷。」
「哈,此物只應天上有。」咕咕叔叔噁心地微笑,他闡述道:「它們頭上有紅
色光圈,翅膀在落地時消失,小小一隻,穿著黑色衣服,為數眾多。」
「你……怎麼知道?」我神情惶恐又驚喜,畢竟他的描述和圖畫上的別無兩樣
。
「某晚,我親眼目睹。」咕咕叔叔說著說著帶兩個男孩走向屋外,到門邊時又
補充道:「不信妳看窗口。」
「嗯?」我回頭一望,果真窗口外一個披黑斗篷罩住全身像死神似的小黑鬼兩
眼凶狠地看著我,如今它們已經不知不覺包圍了木屋。
「孩子,快跑囉!」咕咕叔叔大叫。
這時我身邊的小女孩機警地牽著我往後門跑,我邊跑邊看著小黑鬼,有一圈紅
光距離它的頭上十公分高,它抬手一抓,紅圈被它一握幻化成實體,如此一來紅線
圈取之不盡,我也恍然大悟,明白了紅線圈從何而生。
小黑鬼們一個個成拉弓姿勢,紅橡皮筋四面八方射來,咕咕叔叔靈活地舞棍替
小男孩擋下攻勢,不少的橡皮筋被他打落,兩個小男孩因此逃過一劫,不過我們這
邊就沒這麼幸運了,我和小女孩分分被數條紅橡皮筋擊中,那些橡皮筋死死地附在
她的皮膚,由於數量太多,她血液遭吸收太快,小女孩頭一暈便猛然倒下。
神奇的是,除了橡皮筋打到的疼痛外,我全然無事。咕咕叔叔和小黑鬼們一齊
看向我,訝異萬分。
而一男孩慌張的聲音讓他們回過神,他哀傷道:「不!我妹妹她……」
「呃……」咕咕叔叔難受地拉著小男孩,他狠下心說:「先走、先走再說。」
於是大家各自逃竄,我往山上奔跑、不斷地跑,躲藏在茂密的森林,潛伏於陰
暗的山洞,儘管小黑鬼沒有一個來追我,但慌亂之中,我還是迷了路。
許久,夜晚悄悄地來臨,月色高照,萬籟無聲,我倚靠著大樹有點寒意,口乾
舌噪,肚子也餓了,我拉高舒適的衣擺作為枕頭漸漸昏迷入睡。
咕咕……
咕咕……
這聲音一直回蕩在我耳朵……我醒來,摸著腹部,驚覺到這裡可不只有我餓了
。
咻!一人從樹叢跳出,他兩手持著木棍對準我,雖然我不喜歡這人,但這時候
遇見他倒產生莫名的安全感。
「呿、妳的危機意識真差,敢在這麼顯眼的地點睡覺。」咕咕叔叔放低木棍,
查看周圍。
「沒辦法,我迷路了。」我老實說道,疲倦地扶著樹幹站起,詢問:「你在幹
麻?找什麼?」
「小孩子,」咕咕叔叔面有異色,他冒著冷汗說:「我和他們走散了,希望他
們平安無事才好……對了,巫女妳……怎能抵抗那橡皮筋?妳施咒語?」
「我……也不清楚。」我嘀咕,按著被橡皮筋打到的肌膚,它們彷彿是被蚊子
叮過般紅腫。
「嘿,我想或許妳免疫的原因是因為妳的無情"冷血"吧!」咕咕叔叔忽然調
侃道。
「你胡說什麼!」我生氣地說。
咕咕叔叔冷笑著,他說:「其實我有看見妳對淤青做的事。」
「淤青?誰受傷了?」我茫然,看著他蓬頭垢面的模樣,我不難想像他是個瘋
子。
「它是我養得一條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蓮而不妖,」咕咕叔叔怒
視著我,他說:「出濯、泥蓮皆是我的寵物。」
「哦……」搞懂的我無法反駁什麼。
「唉,多說無益,我走了。」咕咕叔叔搖頭嘆氣,大步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不知為何思緒雜亂無章的我竟脫口說出:「喂、帶我走……
你知道山上的聖堂吧,帶我回去。」
「嗯?」咕咕叔叔停下腳步,半回頭低聲道:「為什麼?妳怕啥?妳又不受小
黑鬼威脅。」
「是沒錯……所以說不定小孩們因此會來找我,」我走近他,語帶保留的說:
「況且,我也許能在族裡代代相傳的書籍中……查出破解紅線圈的方法。」
咕咕叔叔轉身凝視著我,眼神質疑。
我又說服道:「不然的話,等你找到小孩,他們被橡皮筋纏上了怎辦?」
他沉思,看得出內心已動搖,他表情不情願地說:「好吧……但是妳得先回答
我一個問題才行。」
「什麼問題?」我秀眉微蹙,困惑道。
「告訴我妳的名字?」咕咕叔叔一手撐腰,問了個無聊問題。
我柔聲回答:「伊妲雅希,你呢?」
「艾迪生。」他摸著鼻子背對我邁開步伐似乎在害羞,艾迪生接著說:「伊、
伊妲雅希……事不宜遲,走吧。」
我碎步跟著他後面,輕笑道:「挺怪的名字。」
「妳不也是。」他迅速地反駁。
我食指轉著細絲腰環,邊走邊說:「那熱血的男人和冷血的女人間總算有共通
點了。」
「呿。」艾迪生嗤之以鼻。
當晚,我們從少話變為熱絡,老實說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逗他,這段時間裡,
我相信我們兩人都對對方有所改觀,而且原來他的年紀並未大我多少,只是那絮亂
的毛髮掩飾了他的真面目,看來回去後我有得忙了,要好好改造他一番。
結果,三小時後,我們回到聖堂,看見屋子周遭堆滿了紅橡皮筋,是小黑鬼展
開攻擊後的跡象,我和艾迪生急忙衝到屋內,握著木棍的他戰戰兢兢地敲開每一間
房門檢查,詭譎的是屋裡一條橡皮筋也沒有。
我拉著他的衣角說:「那裡,侍女的寢室,就剩那裡了。」
「好。」艾迪生勾開淡綠的門把。
嘎嘎……
「咦?伊妲雅希?」房間內傳出侍女的聲音。
「呼,謝天謝地。」我跑進房中看見侍女悠哉地折衣服,看似渾然不覺外面所
發生的事。
「怎了?他是……」侍女看著艾迪生問道。
「哦,他……」我坐在床上,向侍女訴說我從出門開始的一切經歷,關於小黑
鬼、紅線圈及咕咕叔叔的事。
之後艾迪生也在這裡住下,因為……沒有一個小孩回來過,他白天都會出門搜
尋他們,晚上便等著……然而與他不同,我等待的東西卻等到了,小黑鬼來臨我們
世界的那一刻,我知道……救贖的命令便實施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小黑鬼們急速地擴張,不單是台灣,日本、歐洲、美洲……
等地都大量出現它們的蹤跡。
它們無預警地用紅橡皮筋朝人類射擊,網路、電視節目、電台盡在討論它們,
防範小黑鬼的影片、照片被廣泛流傳,那便是仰賴隔絕物將紅線圈回敬它們。
戰亂下,小黑鬼很快地取得優勢,以至於人類的血脈逐漸地減少,天空下得不
再是雨水,是滿天飛舞的紅線圈,人們陸陸續續被套牢,果然如艾迪生臆測的,繼
嗜醉流行後,這世界又締造了新的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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