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 作者:艾迪生
(1)錯誤犧牲
日復一日,我仰望星空,在山中總是能期待些什麼,因為夜晚的黑會被星光佔
據,如此的遼闊,連唯一的燈籠亮光也讓蚊柱所獨享,我一人獨自坐在躺椅欣賞風
景,夜風颼颼,十分愜意。
「那一團團吸血的小傢伙……」我舉杯喝涼茶,夏日山林間,我思考,不知多
少年頭了,我依舊相信祖先的傳說,有關那張被表框在房間牆上的圖畫。
而它描繪著……在黑夜裡眾多伸長翅膀的天使降臨人間,祂們將頂著光環救贖
這動盪不安的世界。
我若有所思,手指那群惱人的昆蟲,碎唸道:「瞧你們的雙翼,僅差個光圈,
又多了條尾針,靠吸血衍生……那便是天使與惡魔的差別了……」
咻……靈光一閃的我巧手一揮,其中一隻嗡嗡響的小蚊子被我捕獲,我能感覺
到它的不安、它的焦慮,不停地橫衝直撞卻逃不出我的五指山,我露出邪惡的笑容
,另一手捻起貼身攜帶的針線,十多年的經驗,那刺繡和編織可是我的拿手功夫,
我悄悄地張開手掌的剎那,熟練地穿針引線,讓振翅蚊成了隱翅蝶。
「真美。」我看著倒地掙扎的作品內心讚嘆。
此時,寧靜的屋外,我的侍女走出房門,把一件淡藍色的絲袍披在我肩上,她
輕聲喚道:「伊妲雅希,祈禱的時間到了。」
「嗯……」我點頭,告別高掛半空的圓月緩緩起身,身上那自製的輕薄貼身長
裙滑過了木椅,它於頂端腰際處綁了個結,如同我加工後的秀髮一樣,不使它們拖
地。至於我的腿邊呢,環繞了好幾圈細長布料,我光著腳丫踏在繡滿橢圓光色帶的
地毯,那圖形是我們一族的象徵,連大門、客廳、內寢都隨處可見。
於是,侍女隨著我的香氣入屋內,在台灣我們兩人是這族碩果僅存的後代。
我們供奉著特殊的神祇,彩繪曼妙的川堂,信仰神明賦予我們的任務,在預言
的圖片前禱告,我們生活的一點一滴盡是倚賴自己的雙手,無論是任何難易的工作
,挑水、建造、種植、縫紉……等。
「神啊……」莊嚴的聖堂裡我跪倒在地,崇拜黑色的天使,侍女則靜默在一旁
,我誠心地說:「請求您盡快的降臨,救救這世界吧。」
我嘆了口氣,窗外的天空仍是沒有動靜,垂下眼眸的我看著跪到凹陷的軟墊,
多少位祖先也曾那麼地盼望見那天使一面,我翻閱供奉在畫邊的經書,流淚等待…
…
禱告一直到了午夜,山底的都市暗了一半,我躺在床上換了就寢的睡袍,點燃
檀香繚繞,與往常相同,我傾聽和外界的聯繫——收音機。
從發話者的闡述,我明白到這世界越來越亂了,貪婪使得人食人,屏除令人心
靜的音樂與哀傷的故事外,已沒有其餘事情值得我耳朵攝取。
我收下天線,推倒床頭的琉璃球,在我房間四周有無數條傾斜的短竹管,短竹
管的盡頭有洞,洞下有長短不一的鐵片鑲在各個短竹管上,一個連接著一個,以至
於琉璃球在我的房間內不停地滾動敲擊出高低聲響,像環繞音響般清脆悅耳,所以
當它滾完房間約十多圈後便是一首長達十分鐘的優雅催眠曲……
嘎嘎……門簾外,聽到曲聲的侍女拈熄燭火,禮貌說道:「伊妲娜希,晚安。
」
「晚安,願天使此夜來臨。」我低語。
不久,我依然每日祈禱,天,總算開始變了。
上午烏雲籠罩於山,細雨朦朧,山中小道上幾位小屁孩撐著葉片緩步上山找我
,但得等到侍女擦拭完他們的髒腳後,我才會准許接見他們。
小屁孩們飲了淡茶盤坐在大廳,儘管我二十初頭的年紀且所學不多,他們依然
異口同聲地呼喊我:「老師!」
我望著他們著急的臉孔淡淡一笑,問道:「怎麼?山下發生事情了?」
這時眾孩童面面相覷,兩兩互望,他們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直到其中一位
小女孩小珍準備喝第二杯茶時,她的衣袖滑落,手腕露出了一道顯眼的紅色傷口…
…
那傷口彷彿是被人用紅線死死地綁住一圈,肉掐紅了、肌膚萎縮了,我伸出手
輕輕地抬高她的小手臂,看那狀況我相當訝異。
我請小珍躺在地板,撫摸她暴筋的左手,看似她全身的血液不斷地流向那紅線
,那東西正吸著她的血,導致她臉色蒼白、厭厭一息,我試著解開那線,它卻越纏
越緊,我甚至能碰到小珍纖細的手骨。
「這……怎麼弄得?」我冒著冷汗詢問,所有的小朋友都圍觀過來。
「是別村的小孩欺負我們!」一位小男孩率先忿忿不平地說。
「不、不是好不好,」另一位短髮小男孩挺胸反駁道:「他們是從天上飛下來
的!」
「咦?天上?」我和侍女相視一眼,趕緊問道:「那些小孩是誰?你再多說一
點讓老師知道。」
「嗯……」那男孩嘟著嘴回憶,他緩緩說道:「大概兩天前,當時候我們在溪
流旁邊玩,他們很會躲的說,樹林旁、大石邊,好多黑影鑽來鑽去……我以為他們
要和我們一起玩,沒想到啊,他們手指一勾一放,好多條橡皮筋射了過來,結果小
珍來不及跑,手就被射到了!」
「橡皮筋?」我看著小珍痛苦的臉,感到不可置信,又問:「那你為何說他們
是從天空飛下的?」
「是山腳的咕咕叔叔告訴我們的,他很會拍照哦!」一小女孩興奮道。
「咕咕叔叔?」我好奇道。
「因為他肚子永遠都咕咕叫嘛!」小女孩指著腹部笑說。
「呵……」我乾笑,尋思道:「你們帶我去找他,我覺得那位咕咕叔叔……說
不定拍下我想知道的東西。」
孩童們點頭。
豈料半小時後,在打算出發之時,倒地的小珍忽然一陣抽搐,大夥一驚,侍女
迅速扶起她,然而可惜的是虛弱的小珍就像那被縫住翅膀的蚊子般骨瘦如柴失去了
血色,也失去了氣息。
「該怎麼辦?」侍女一臉徬徨地說,而其他小孩則聚在無父無母的小珍身邊哭
成一團。
「埋了她吧,那邊。」我換上族內外出的衣物,右手穿過數條手鍊比向遠方小
徑的漥洞,輕嘆道:「那路終於平了,我也該出門了。」
午後,安撫完孩子們,我們一行人除了侍女外都離開了屋子動身下山。
久未離開家門的我,山中景色變了許多,我靠著孩子帶路,花了兩個小時來到
山底。
一路上,我們發現很多動物乾屍,大部分以鳥類居多,看它們身上所纏的紅線
,無非都和小珍一樣變成那些"天上來的孩子"的標靶,而每個屍體周圍還有不少
剩餘的紅線圈,我不敢用手觸碰它,只好提著樹枝去拉扯,發覺那紅線圈便像是強
化過的橡皮筋,彈力驚人。
「是吧,是橡皮筋。」一男孩自信滿滿地說。
「嗯……」腦袋裡又萌生邪惡想法的我雙手各握一樹枝,彷彿拉彈弓般朝著附
近一隻睡著的流浪狗射去……
咻……啪!
流浪狗因為疼痛而驚醒,出乎預料的,在紅線圈打到它表皮的瞬間,紅線忽然
變得透明陷入了狗的背部並撐大半徑,好似流浪狗被套了個呼拉圈。
轉眼間,紅線圈緊縮便牢牢地繫在它身體,它哀嚎,比被捕狗大隊抓到還悽慘
的聲音傳蕩四周,它身上的短毛掩蓋不了皮膚下逐漸浮現的血管,只能使勁撞著樹
幹摩擦痛處,之後掉皮、脫毛,成為流竄等死的癩痢狗。
小女孩望著流浪狗離去傷心道:「好可憐哦。」
見識到紅線圈恐怖威力的我卻感到喜悅,畢竟那絕不是人類可以發明的東西,
使我更迫不及待想知道"天上來的小孩"的真實身分、面貌。
「快繼續前進吧,別再看了。」我拉著他們催促道:「那狗……就當作我給它
戴錯項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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