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良搔搔頭,問師父:「師父,這不像你,人家要禮敬神明,還是五千元,為什麼一直
勸阻?真那麼慈悲,一開始幫她出或不收費不就好?」
廟公:「你怎麼那麼笨,這樣怎能繼我衣缽!做為一個修道人,你不能去害人家,當然
要勸阻,對學生來說,那可是一筆大錢;至於為什麼不收費?記住一點,我們不涉人家
的因果,她一定要自己承擔。」
啟良:「可是,最後錢還是到你手上啊!」
廟公:「欠揍啊?我是幫神明管理,管理懂不懂?你看過我中飽私囊,假公濟私嗎?」
啟良:「你說要修繕宮廟,結果不是拿去買冷氣和轎車嗎?」
廟公:「糊塗!這麼熱,你不會中暑嗎?」
啟良:「會啊。」
廟公:「你都會中暑,下凡來幫我們辦事的神明怎麼辦?嬌貴之軀可以怠慢嗎?」
啟良:「那轎車呢?神明不需要坐車吧?」
廟公:「當然不需要,那是我坐的。」
啟良:「這不算挪用公款喔?」
廟公:「白痴,這哪算?我到處奔波去幫人消災解厄做法會,啊是不用坐車,你叫我用
走的喔?」
啟良:「你可以坐公車啊?」
廟公:「那不是墜了神明的威風?你要我給自家神明丟臉?你沒看過媽祖遶境,每一尊
都那麼威風?我身為神的代言人,坐公車?」
啟良:「可是我也沒有看你出門辦事幾次啊?」
廟公:「當然要讓人家來找我啊,他們有那麼大牌要我去服務嗎?」
啟良:「為什麼不要?」
廟公:「沒誠意的人理他做什麼?」
啟良:「那車子使用的機會就不多啊,買了很浪費信徒的錢,不會嗎?」
廟公:「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哪天需要用到,才發現沒車,不是很糗?人要懂得未雨
綢繆,你還是多讀點書吧!」
啟良又度過了一個悱惻難眠的夜晚。
這天廟公起了個大早,一早就匆匆開著賓士轎車出門。
中午的時候不僅帶了兩袋肯德基炸雞回來,還在玩弄手裡的MP4。
啟良問:「師父也愛聽音樂?」瞬間他又打了個激靈,問:「錢從哪來?」
廟公沒明講,神神秘秘的說:「這是神明的指示。」
啟良:「又是神明?說到這,我老早就想問,這裡到底拜哪一尊神?」
廟公:「神就是神,哪有分哪一尊。」
啟良:「怎麼會沒有!關聖帝君、三太子、三清道祖、很多耶!」
廟公:「嘖~你沒聽過分靈這種東西嗎?神明會化靈、分身的,你咋知道在你面前臉紅紅、有美髯、拿大關刀的就是關公?萬一是菩薩化身呢?」
啟良愣了愣,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會兒,一個中年人失魂落魄的、手拿著酒瓶走來,啟良轉移注意力,對廟公說:「師父
!那人看起來不大對勁,幫幫他好嗎?」
廟公開啟MP4,隨機點了一首老歌,歌這麼播:「你知不知道,思念一個人的滋味,就像
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後用很長、很長的時間,一顆一顆流成熱淚。」
廟公將啟良拽回身邊,不准他多管閒事,只自顧自的朗聲唱著這首歌。
中年人被他的歌吸引,慢慢往這走,忽然對廟公說:「我有老婆、有幸福美滿的家庭,
同事都對我很好,還有很多朋友,從來不缺財富……。」
但廟公沒回應,繼續歡唱:「你知不知道,忘記一個人的滋味,就像欣賞一種殘酷的美
,然後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告訴自己堅強面對。」
啟良點點頭,小聲的說:「難道師父認為他有一個忘不掉的心上人嗎?」
中年人耳力很好,聽到了啟良的話,露出有點不屑的神情,彷彿遇到故作神秘的又一點
都不準的騙子。
廟公同樣沒理啟良,自言自語:「有一條小河叫忘川,喝了川水就忘了一切,忘了一切
也忘了自己。」
中年人止住腳步,渾身發顫。
廟公繼續唱:「有一條小河叫記川,喝了川水就記起一切,記起一切也記起自己。」
中年人倏然轉身,問廟公:「這是什麼歌?我該怎麼做?」
廟公唱:「喝一口來自那忘川的水,再喝一口來自那記川的水。忘了一切,又記起一切
。忘了一切,又記起一切。」
中年人咀嚼很久,默默流著淚。
廟公莫名其妙的說:「你有夢想嗎?有就去做,別在這浪費時間。」
中年人想解釋些什麼,廟公打斷他:「別說了,快去做!」
中年人問:「怎麼做啊?」
廟公閉上眼睛,歌曲換了一首,他跟著唱出:「多少次的寂寞掙扎在心頭,只為挽回我
將遠去的腳步;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淚水,只是為了告訴我自己我不在乎。是否這次我
已真的離開你,是否淚水已乾不再流。是否應驗了我曾說的那句話,情到深處人孤獨。」
啟良尷尬的說:「師父,他剛說不是情傷的問題了。」
沒想到中年人跪在廟公前面,磕了幾個頭說:「師父!謝謝您!我真的很孤獨!我從很
小的時候就想出家,為佛弘法,可是環境讓我沒有辦法放棄一切……到了現在,世俗的
一切我都有了,可是,我很寂寞。」
啟良恍然大悟:「原來對象不是女人,是夢想!」
中年人又說:「我知道有些事,現在不做,以後就更不可能做,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向
父母和老婆、孩子解釋這一切……。」
廟公手抖了一下,右手撥到下一首歌,左手做蓮花指,唱到:「花若離枝隨蓮去,擱開
已經無同時;葉若落土隨黃去,擱發已經無同位。」
中年人難過的跟著唱:「隨蓮去……」眼裡露著出家後不同世界的嚮往。
廟公唱:「紅花無香味,香花亦無紅豔時。」
中年人眼神一亮:「現世的一切沒有味道……出家後雖然沒有聲光色影,卻自有一番清
香……」他自己唱出了下一句「一肩擔雞雙頭啼」,領會說:「的確,一間擔雞,老婆
和媽媽兩個女人是我最大的阻礙。」
中年人誠摯的唱:「望你知影阮心意,願將魂魄交給你。世間冷暖情為貴,寒冬亦會變
春天。」忽然大吼:「我知道了!我要她們知道我的想法!我可以把性命都給她們,只
要她們讓我做想做的事!她們一定不會為難我,畢竟是兒子、丈夫,我的夢想一定可以
實現的!」
廟公伸了個懶腰,說:「哈呵~該睡午覺了。」
啟良喜孜孜的說:「師父幫人,不明說!」
中年人感激涕零,留下一千元香油錢。
廟公搔搔頭,奇怪的問啟良:「唱幾首歌,也有錢哪?」
啟良說:「師父不是幫他解決了難題嗎?」
廟公再次忽視他,摸摸鬍子,笑說:「對,是賞錢!改天也去參加超級偶像,應該會一
炮而紅,哇哈哈。」
啟良這個晚上,也不好睡,不知道師父到底是大智若愚,還是誤打誤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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