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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守承諾來將全文補貼完了^^ -- 《第二十章》 至於這道身影的身份為何,則得將時間稍微倒退;時間真的只要稍微倒退一點點,就 退到曹以忠斃命前的十五分鐘這邊。 「老岳,你何必這麼粗魯的闖進來呢?我們都老交情了,只要你說一聲,我一定會好好歡 迎你的。」曹以忠似乎仗著周圍有精英部隊的存在,又恢復了平日那副輕鬆滑頭的模樣。 「老交情?若真是這樣,那就乖乖讓開。」黃景岳撇了這群殺氣騰騰的精英部隊一眼,眼 神充滿不屑;現在黃景岳的心思已飛到他們身後的妖怪儲藏室裡了。 「哼,你最好祈禱你的命跟你的嘴一樣硬。」曹以忠方框眼鏡後的眉目冷瞪,他微微往後 退了一步:「上,把這老傢伙給拆了!」 曹以忠指令甫下,這群忠心耿耿的精英部隊立即朝黃景岳撲去。 他們訓練有素,即使是在這略為狹長的走廊中也能維持嚴密的隊形,將主要的攻擊分成三 大面向,一波接著一波的攻向黃景岳,絲毫不讓其有喘息的機會。 然而黃景岳早已將身體改造過一番,尋常的物理攻擊他才不放在眼裡,只見他舉掌往地面 一轟,暴起的塵土石塊即猶若一道堅不可破的海嘯,隔開了對方的殺招;接著黃景岳趁視 線昏暗之際,飛躍至最前端的精英部隊一員面前,俐落地以一記手刀穿透他的頭顱。 不過黃景岳的攻擊可還沒有結束,當該名隊員的頭顱被刺穿之時,鮮血也一同噴濺出來; 於是黃景岳立即改變屬性,將噴灑的血線凝凍成血柱,連帶刺穿了後方隊員的心臟。 「哈,這招很特別吧。」黃景岳抽出手刀,上頭的血滴彷彿珍珠般閃耀;他殺入敵陣,將 這方式多方運用,泰半是血柱串殺,或者是讓凍血珠如同散彈般發射,偶爾心血來潮,還 會突然擊發小規模的落雷。 但其實黃景岳一直小心翼翼的掌控力量與攻擊範圍,因為他曉得妖怪儲藏室就在後頭,他 可不想因一時失手而毀了即將到手的果實。 於是原本只需五分鐘便可解決的精英部隊,他花了十分鐘才將其搞定。 當最後一個精英部隊隊員倒下時,曹以忠的表情已被驚愕給完全盤據,原來黃景岳的實力 比他評量的還要高出許多。 「只剩下你了。」黃景岳嘿嘿一笑;但他望著曹以忠,卻發現他沒有如預期那般害怕,反 而還迅速鎮定下來。 「你……似乎有話想說?」黃景岳問。 曹以忠安靜地回望黃景岳,方框眼鏡被日光燈映得發白,他似乎在琢磨些什麼,最後 總算才下了決定,往前跨了一步。 然後,他露出了笑容。 「我錯了。」曹以忠這麼道。 「什麼?」黃景岳皺起了眉頭,不懂他在提哪壺。 「我在此要向你懺悔,其實當初我就曉得你的理論是對的,我的理論是錯的。」曹以忠鎮 定的說著,語氣相當坦白。 「哦?」這倒是叫黃景岳產生興趣了,他望著曹以忠,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咳咳……你也曉得嘛,當時我們都年輕,我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錯誤,所以只好拿出另 一套來與你抗衡……」曹以忠摘下了眼鏡,眼角的皺紋忽然深刻了起來,「但是隨著時間 的過去,我終於勇於接受自己錯誤的事實了。」 「真的嗎?這樣子很好啊,活到老學到老嘛。」黃景岳得意的笑著,一股自傲之心油然升 起。 「而且坦白說,我甚至開始試著實踐你的理論。」這時,曹以忠突然一字一句緩緩地道。 「什麼?」黃景岳止住了笑聲,取而代之的是驚愣的表情。 「然而我沒有你那麼聰明,總是有些關鍵難以掌握,」曹以忠說著說著,語氣漸漸興奮了 起來,「不過在於能源蒐集以及設備建製上我都打下了良好基礎,哈!這麼說你或許不相 信,但我對於你的計畫感興趣很久了!」 這──也是曹以忠吩咐制裁者成員不可當場滅去妖怪的原因。 「……」黃景岳冷冷地望著他。 「我說的是真的!」曹以忠吞了吞口水,雙手因情緒激動而微微發顫:「雖然你毀了我的 總部,但沒關係,經費都還在銀行裡,一切都可以重建;我只欠缺關鍵性的知識,而你就 是那個關鍵的鑰匙!」 「所以?」黃景岳挑著眉毛問;即使他已經猜到曹以忠接下來的打算。 「所以我們合作吧!」曹以忠大聲說著,反正這條走廊上都是屍體,沒人聽得到他真正的 如意算盤;而黃景岳則是哼了一口氣,表示他印證了猜測。 只是曹以忠並未因黃景岳的不屑表情而打退堂鼓,倒是更加賣力的展開說服:「我們兩個 合作的話,一定能夠快速達成階段目標的;你想想,你擁有知識的力量,我擁有穩定的財 力與人脈,我們都走在科技時代的最尖端,在我們面前是更廣大的世界;更何況這樁實驗 是如此……」 「你曉得這實驗是為了什麼嗎?」突然地,黃景岳以問句打斷。 「呃,我當然曉得啊。」曹以忠覺得這個問題過於基本,頓時笑了出來,「不就是你從以 前堅持到現在的,藉由科學力量成為神嗎?」 曹以忠聲線甫落,下一秒,雷聲轟隆。 一張還來不及明白發生什麼事情的臉,在高溫中瞬間成了焦炭。 「才不是成為神,」黃景岳左掌雷絲跳躍,表情冰冷:「這樁實驗的終極目的,才不是成 為神。」 他說罷,一腳踢開曹以忠焦黑的屍體,打開了妖怪儲藏室的門;接著他將其搜括一空,隨 後便離開了制裁者的地下總部。 而黃景岳前腳剛走,崔佩琳所率領的制裁者主力小隊這才匆匆趕到;不過他們並沒有相遇 ,只是安靜的錯開。 約莫六分鐘後,黃景岳回到了家中。 他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將這些妖怪收納珠一一打破,然後將休眠中的妖怪送入小型發電機裡 ,那台機械內建特殊的轉化儀器,能直接將妖怪轉化成純粹的能量,這改造自然是出自黃 景岳之手。 「嘿……」黃景岳緩緩露出笑容,眼眸中的野心版圖彷若燃燒,「有了這些能源,就能夠 直接啟動機器了。」 而在能源填充完畢之後,小型發電機將動力傳輸到牆上的半立體巨大機器裡面;頓時 之間所有線路都亮了起來,並且開始嗡嗡運作。 「哈!可以了,可以了。」黃景岳豁然起身,邁步沿著小型發電機的線路往前走去, 他仰望著這台費時數十年才得以完成的半立體橢圓形機器,神情顯得相當複雜。 接著他近乎是敬畏地踏了上去,緩緩躺入那預留的人型凹槽裡;霎那間所有線路俱刺入了 他的身軀,以一種極為粗魯的方式合為一體。 這時整座機器開始震動,頻率由小至大,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都不斷落下;不過黃景岳似 乎沒有關掉機械的打算,他只是專注的用手掌按壓住操作閥,神情肅穆的如同一名苦行僧 。 而這種情形持續下去的結果,便是鑲嵌巨大機械的牆壁首先遭殃,米白色的牆面逃逸出蛛 絲般的細痕,然後這些細痕在轉眼間擴大、崩裂,整面牆壁也瞬時為之破碎! 「啟動!」黃景岳大喝一聲,大掌用力按下操作閥,於是巨大的橢圓形機器便托著黃 景岳浮了起來,「成功了!哈哈哈哈哈……」 橢圓形機械迅速地飛至半空中,原本黃景岳所居住的公寓破了一個大洞;但身居橢圓 形機器中央的黃景岳絲毫不在意那些,他的思緒已被狂喜給佔據。 「好,馬上來實驗一下成品的功能吧。」他在高空大風中穩定飄浮,像只圓圓的銀盤;這 時機械的感測器偵察到遠方有強大的波動反應,立即將這感應傳送給黃景岳知曉。 「哦?」黃景岳左眼調整焦距,銳利地望向波動來源;那是遠處的河濱公園,河濱公園上 方有兩頭強大的妖怪準備交鋒。 「哈哈,運氣真好……找到實驗品了。」黃景岳露出微笑,心念流轉,橢圓形機械瞬時托 著他往河濱公園飛去。 然而他並未察覺到的是,就在這段短短的路途中,底邊還跟上了一名滿懷憤怒的復仇者。 《第二十一章》 燃料劇烈消耗,引擎轟轟運轉,噴口射出強勁動力。 一道身影展翅掃過巷道,喧囂起一整條街的詫異目光;但背著小型飛行器的崔佩琳並不去 理會那些驚嘆,她只是將目光緊緊地鎖在那高空中的銀色圓盤──黃景岳身上。 在她稍早趕回制裁者總部之時,迎接她的便是一連串的錯愕與憤怒。 原本那充滿科技感的美麗走廊與集會廣場變得殘破不堪、昔日一起共事的後勤人員全成了 冰冷的屍體、尤其身為制裁者最高指揮的曹以忠被化成焦炭,像片灰塵般倒臥在地上,這 叫一向對組織忠心耿耿的崔佩琳頓時失去理智。 於是她不顧眾人的勸阻;也無視制裁者不得擅用組織資源尋仇的守則,使用勉強還能運作 的搜尋地圖查到黃景岳的蹤跡,隨後便拿起小型飛行器追了出去。 單槍匹馬的她毫不畏懼,因為憤怒已經沸騰了她的決心。當黃景岳在高空中快速移動時, 她便在低空街道飛竄跟隨,準備在追上後給予決定性的痛擊。 然而在高空中的黃景岳並沒有注意到伺機而動的崔佩琳,他正專注的按住操作閥直往河濱 公園飛去,並且在心裡試想著待會兒的情景。 至於被黃景岳鎖定的對象:炎沖與洛伊,他們也完全沒有留意到逐漸逼近的大敵,畢竟最 難纏的死對頭就在眼前,根本沒有機會可以分心。 所以真正全盤看清局勢的,反而是站在防波堤上的林鎮凡。 「那是什麼?」林鎮凡驚愕的大呼,手指著遠方天空的閃亮銀盤。 「!」經林鎮凡這樣一喊,洛伊與炎沖才同時回過了神,朝林鎮凡手指之處望去。 「又是這老傢伙?」洛伊認出了黃景岳,頓時殺意更濃。 「這誰啊?」炎沖與黃景岳雖是初次見面,卻可以感覺得出來來者不善,於是也不敢掉以 輕心。 「嘿嘿……」黃景岳從容不迫的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新世界的神。」 而他這話甫說出口,立刻讓在場二妖一人臉上一陣發傻。 「神乃是吾等的封號,汝等大膽。」洛伊冷眼狠瞪,俊的駭人。 「怎麼又一個自稱為神的瘋子出現?」炎沖皺起了眉頭,有股想召喚天火的衝動。 「新世界的神?這老先生漫畫看太多?」林鎮凡張嘴發愣,他已經懶得去猜測眼前這怪人 是哪裡冒出來的了。 不過他們的傻眼並沒有讓黃景岳惱羞成怒,相反地,他以一種預料之中的悠哉神情俯視著 他們。 「現在承載我的這座機器,是我畢生之中最偉大的一項發明,也是我的理論的最終成果, 」他自信的開口說著,「而你們得慶幸自己有這份榮幸,成為我實踐理論的臨床試驗品… …」他頓了頓,「這座機器的名字你們可得聽仔細了,這將是你們的墳墓;我會大聲的喊 出來,因為啟動方式是聲控的,之所以會這樣設計是因為感覺比較有氣勢。」 「這老先生一定是漫畫看太多……」林鎮凡跌倒。 「咳咳!」黃景岳挺起了胸膛,神色極為認真;而炎沖與洛伊則是全神貫注的望著他,同 時提防某方會忽然出手偷襲;於是一股三國鼎立的緊張感鋪了開來,將在場下的林鎮凡也 拉扯得如坐針氈。 而這股氛圍持續旋繞上昇,直到黃景岳虎吼一聲才崩然破開。 「啟動!『新世界』!」他喊罷,一道鐵灰色的光登時從機械圓盤底部渲染開來。 「靠!好爛的名字!」林鎮凡嚇得大吼,在來不及逃開的情況下被灰色光芒包圍。 「這是什麼?」洛伊處變不驚,細細感受周身的詭變。 「臭老頭,看我一把火燒了你!」炎沖再也按捺不住衝動,盛起一掌紅焰便要往黃景岳轟 下。 但就在這時,一道黑色身影竟從河畔旁的草群中竄飛而起,搶先了攻擊時機;那道黑 色身影正是崔佩琳! 「接受制裁吧!」她抽出腰際的微粒子高頻震動短刀,直直往黃景岳突刺而去。 「!」由於崔佩琳速度之快,力量之大,正醉心於啟動瞬間的黃景岳竟一時無法反應,只 能眼睜睜的望著那把短刀刺入自己的左腹中;傾刻間,劇烈的痛楚轟炸了他的腦袋,這也 連帶影響了「新世界」的運作。 灰色光芒勉強包圍了黃景岳、崔佩琳、炎沖、洛伊、林鎮凡等人,在其中的他們往外 頭望,原本的城市風景開始扭曲、分解、變形,最後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而也就在一刻,外頭的網路世界中突然多了一封新的轉寄信,它悄悄地停留在誰人的收件 匣內,輕描淡寫的標題是如此的不起眼。 「第一百五十六回」。 《第一百五十六回》 補足元氣的炎沖總算飛出深谷,他的腰間錦囊裡停留了樹精少女的元神珠,他的心裡多了 一道懷恩感激的約定。 不過在前往尋找散枝鳥之前,當下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等著炎沖去做,那便是守護谷關的 和平,確保同伴的安全。 踏著久違的行雲,炎沖歸心似箭,他在往谷關飛去的路上才曉得自己究竟掉到了什麼 地方去;而沒多久後,他終於回到了這定居兩千多年的家。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滿地的同伴屍骨,以及踩在屍骨上的人類軍團與迪斯特‧洛伊。 「歡迎,客人。」洛伊將手上的小猴妖一把吸食乾淨,留下一具枯瘦的殘骸;炎沖認得那 隻小猴妖,每當夏日炎炎之時,小猴妖總愛調皮地朝路人潑灑冰涼的河水,偶爾也會抓幾 條魚來與炎沖分享。 「混蛋!你做了什麼!」炎沖雙眼圓瞪,渾身捲起憤怒的烈火,幾乎就要克制不住地向前 衝去。 「我只是剛好有點餓了。」洛伊似乎無視炎沖的憤怒,他悠然地單手托頰,金白色長髮如 瀑般披在肩上,猶若帝王般穩穩盤坐;由於吃食了不少妖兵怪將,導致那股冰冷氣質頓時 染上了濃厚的邪氣。 「我要用你的焦炭祭他們!」炎沖再也按壓不住那股熊熊的怒焰,虎吼一聲,如砲彈般向 洛伊炸去。 「這麼思念他們,我就送你去與他們作伴好了。」洛伊冷眼一瞪,金白色長髮如孔雀般開 屏,一道光芒從掌中霸道地逸出。 小小的谷關裡,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就此展開。 炎沖率先出手,照理來說應該會搶得先機;但現今的洛伊已非昔比,身影一晃便側開了滾 燙的烈炎,同時掃出一道旋踢,腿骨深深地切入炎沖的肚子裡。 不過炎沖並未因此而後仰,他反而只是悶哼一聲吃下了攻擊,隨即反手一抓,扣住了洛伊 的白色衣襟。 「炎爆!」炎沖怒吼一聲,一顆火球以手掌為中心擴散開來,在這招之下,即便是強如洛 伊也免不了一定程度的傷害;不過炎沖可不打算就這樣子放開近身攻擊機會,炎爆的濃煙 尚未散去,他便緊揪著洛伊的衣領,使出了豪邁至極的過肩摔。 「我要你的血塗滿這片土地!」炎沖轟然摔下,原本立足之地登時成了一口小型盆地;但 雖如此,炎沖卻沒有實質的摔下重物之感。 「哼,真危險啊。」洛伊躺在小型盆地的一角,金白色髮梢多了些焦痕,一襲白袍染上了 骯髒的塵土。 「你?」炎沖不解,洛伊為何沒有如預期那般滿頭鮮血?不過戰鬥經驗豐富的他很快便自 己想到解答:「難道是你自己先把地面給炸了?」 「你倒挺聰明的,我以為你只是個空有蠻力的戰士呢。」洛伊勾起冷冷的笑,他緩緩起身 ,抖落身上的灰塵,一股冰冷堅硬的白光頓時籠罩他的身體。 接著洛伊大掌一掀,那股白光瞬時化成數粒光球,朝正上方的炎沖轟去;幸好炎沖早有所 備,他輕輕鬆鬆便閃開了洛伊的攻擊。 「這點程度是打不到我的。」炎沖自信的冷哼,滿頭紅髮隨風飄動,猶若一枝燭火昂 立在半空中。 「是嗎?」洛伊露出微笑,視線穿透了炎沖,往更高的天空看去。 「!」炎沖一驚,連忙也仰頭往上察看,但已然太慢,適才那數粒光球已經落到了頂 上,「掉下來了?」 原本的小型盆地包容不了猛烈攻擊,變得更深更廣;炎沖被轟得紮實,狼狽的單膝半 跪在盆地央底,而洛伊則是好整以暇的佇於一旁,掌上釀著下一波攻擊的金白色光芒。 「給你兩個選擇,其一是被我擊斃,其二是臣服於我。」洛伊的唇畔勾著一抹駭人的 笑,散發著恐怖的霸氣:「你選哪一個?」 炎沖緩緩抬起了低垂的頭顱,他的嘴角滲著一絲鮮血;剛剛那二段式的轟炸著實讓他 元氣大傷。不過他可沒有因此而喪了志,從他熠熠發亮的眼神就可以明白到這點。 「選擇?我選其三,把你活活燒死!」炎沖豁然拔身,兩臂滾著奔騰的紅焰,但在他 尚未衝到洛伊面前之時,小型盆地的上端赫然響起了陌生呼喊。 「其四!兩‧個‧一‧起‧死!」 洛伊、炎沖猛然抬頭,如同烏雲密佈般的箭雨蓋了下來;洛伊認得那些箭,那是他旗下 的人類軍團所使用的箭,他從來沒有想到箭鋒竟會是朝著自己。 於是慌忙之中,炎沖與洛伊趕緊分別灑出光牆與火網阻擋,但是密密麻麻的箭雨仍然 穿透了他們的防守,刺在他們的肩上、腿上,頓時之間鮮血暈了開來,猶若朵朵的紅花綻 放。 「他們還活著,第二波攻擊預備!」一名人類大聲疾呼,他原本是洛伊手下人類軍團 的軍團長:「一定要趁此機會將這兩頭妖怪一網打盡!」 而他喊罷,小型盆口圍上了一圈劍拔弩張的士兵,他們原本都隸屬於洛伊,現在卻一 氣相連的成了敵人。 「你們!」洛伊震驚至極,他以為自己無雙的威力已經馴服了這群低賤的人類,偏偏 這背叛的事實卻如鐵般擺在眼前,與自身的死亡並列。 「別給他們有喘息的機會!」軍團長中氣十足的大喝,他們假裝效命於洛伊,如今終 於能夠一吐怨氣,自然是神采飛揚:「放箭!」 第二波撲天蓋地的箭雨破風而下,炎沖不敢輕忽,咬著牙硬是噴出火雲覆頂,全神貫 注地迎接攻擊。 而洛伊卻出乎意料的沒有作好防備,倒是垂下了頭顱;一圈光暈在他的腳底下流轉, 像是一座小型的湖泊── 然後,他暴吼一聲,劇烈的金光如曇花般瞬間綻放! 這是遭受欺騙、自尊受辱、身體負傷後的猛然爆發,由此可見他的憤怒已經衝過了臨 界點,這份力量撼動了整片天地。 剎那間,那炫目的金白色光芒叫炎沖也一時睜不開眼。 然後箭雨不見了,人類軍團不見了,洛伊、炎沖的身影都看不見了。 整片視野只剩下無盡的白。 《第二十三章》 當無盡的白散去,首先映入林鎮凡眼中的是一紙藍天。 他感覺到整座世界似乎正在緩緩旋轉,但他很快地便發現那只是自己的錯覺;這時稍 早的記憶片段迅速湧上,重新捉住了他的思緒。 「唔?」林鎮凡試著拼湊事件,總算又將一切回想了起來;適才那怪老頭發出灰色光 芒包圍了他們,那名追捕他與炎沖的制裁者女子卻突然殺了出來,隨即灰色光芒外的世界 風景逐漸分解、變形,最後轉成令人睜不開雙眼的劇烈白光…… 林鎮凡緩緩坐了起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條寬闊乾淨的大馬路上,路上沒有半台行駛 的汽車,只有幾台叫不出牌子的汽車三三兩兩地停在路旁或騎樓下。 四周很安靜,靜得幾乎能夠聽見白雲流動的聲音。 「這裡……」林鎮凡感到一陣怪異,剛才不是還在河濱公園嗎?怎麼這會兒跑到大馬 路上來了?他起身環顧四週情況,頓時發現了更加詭異的風景…… 這裡是一座城市,卻毫無人煙;雖然是一座城市,卻像超現實主義畫家筆下的奇幻世 界。順著平坦的大馬路將視線往前望去,一尊巨大的維納斯雕像橫臥在行道樹上,蟒蛇的 死皮與大廈柱宇彼此糾結相生,平房屋頂上的風向指針成了一只飄忽的風箏,遠方天空中 停留著一座傾斜的湖泊,湖泊周圍生滿綠意盎然的水草,有幾隻白色水鳥在那裡棲息。 然而更叫林鎮凡驚奇的是,這座城市雖然如此奇異,卻與他原先生活的那座都市相去 不遠,無論是道路的名稱或店家的位置都大抵相同…… 「這裡是哪裡?」 ***** 「這裡是哪裡?」 崔佩琳站在起伏不平的公寓天台上環視這座城市,身子微微顫抖;小型飛行器的燃料 已然耗盡,落寞的躺在地上。崔佩琳手邊只剩下那把刺殺黃景岳的短刀,刀刃上還留有一 抹鮮紅;她殺掉他了嗎?只刺中側腹,那不可能是一擊斃命的位置。 頓時崔佩琳再度陷入矛盾裡,她心裡浮現了兩個選項──壹、停止這不理智的復仇行 為;貳、繼續完成動作,讓黃景岳償命。 不過這兩個選項的前提是,她必須先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看著崎嶇變形的高樓大廈,猶若誤入哪齣科幻電影那般叫人不可置信;崔佩琳佇足片 刻,決定先主動去探探這座空城的底。 而就在她離開公寓天台的幾秒鐘後,一襲白色身影緩緩在對街社區中庭逐漸轉醒。 ***** 洛伊覺得自己頭痛欲裂,身體也像是歷經過一場大戰般疲倦,他撐起身子調息養神, 同時好奇自己又降臨到哪個世界;這時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炙熱氣息,而且就在不遠之處 ,於是他回頭一望,赫然發現虛弱的炎沖正躺在塑膠雨棚上,狀況跟自己一樣奄奄一息。 「這裡是哪裡?」炎沖面色不適的咬著牙,慢慢地吐出問句。 「不知道。」洛伊冷冷地答,試圖加速了體內的元神調養。 「我們的帳還沒清算完吧?」炎沖勉強蹲坐起來,掌心烈炎軟軟竄動。 「當然。」洛伊渾身散發著微弱的白光,黑瞳裹著深深的力不從心。 他們同時作勢向對方衝去,也在同時間內雙雙昏死在地,結束了兩人有史以來最短的 對峙。 中庭很安靜,只有假山花園裡的小河輕輕唱歌;這裡沒有任何其他人類的蹤跡,甚至 連蚊蟲飛鳥都不曾步足。 ***** 「操他媽的混蛋!」 艷紅的血珠一滴、一滴在磨石子路面上落下,追溯血珠的來源,原來是一名老人的側 腹。黃景岳用手捂著傷口,怒氣沖沖的破口咒罵;望著自己的「新世界」變成這番奇妙的 景象,他心裡的憤恨就源源不絕。 「都是那個女人,她應該也被吸進來了,等一下我一定要狠狠把她揉碎!」 黃景岳不停碎嘴,抱著傷口緩緩走向頹倒在電線桿旁的巨大橢圓形機械;雖然在將他 們一干人吸入這個平行空間的時候遭遇突襲,造成現在這個世界四不像的模樣,但幸好「 新世界」機械本身沒有受到太大損壞,只要黃景岳重新與機械連結,這點程度的修復並不 成問題。 不過現在的黃景岳並無打算靜下心神來將平行空間修整成正常的模樣,因為有件更重 要的事、也就是他創造「新世界」的終極目的,等著他去確認是否完好。 「不曉得『核』有沒有受到損傷?」黃景岳搭載上「新世界」,憂心忡忡的往天空飛 去。 ***** 而也幸好黃景岳暫時無心料理這些被他吸到「新世界」裡來的人,他們才能夠遊走在 這座城市,並且巧遇。 「是妳?」林鎮凡看見轉角的來人,嚇了一跳。 「你也在這裡?」崔佩琳沉下了臉,右手下意識地覆上短刀刀柄。 「等等!」林鎮凡見到崔佩琳似乎就要動手,連忙往後一跳:「別衝動,我不是壞人 也不是妖怪!」 經林鎮凡一呼,崔佩琳也才驚覺自己的舉動,她頓時感到一陣慚愧,竟然視一名普通 的人類少年為敵人。 於是她有些尷尬的放開刀柄,卸下了充滿殺意的心防。 「有話好好講,又不是武俠小說,什麼都得不打不相識吧?」林鎮凡露出笑容緩頰, 想化解這僵硬的氣氛。 「……」崔佩琳有些不好意思的轉移話題:「你怎麼沒跟那紅髮妖怪在一起?」 「不曉得,一醒來的時候就走散了。」林鎮凡左右張望:「也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 「我問你,」這時崔佩琳冷冷的看著林鎮凡:「你跟那頭妖怪是什麼關係?」 「呃……」林鎮凡搔搔腦袋,回想近日來與炎沖的相處:「如果我說是夥伴,妳會不 會直接把我處理掉?」 「夥伴?」崔佩琳:「你們在做什麼?」 「這說來話長啊。」林鎮凡皺起了眉頭,當他想到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就會有 種消化不良的感覺。 「沒關係。」這時崔佩琳轉頭望向街口,「邊走邊講。」 「我們要去哪?妳來過這裡?」林鎮凡疑惑的問。 「我沒來過這裡。但我有想去探尋的地方。」崔佩琳邁開腳步走了出去:「跟來你就 知道了。」 「喔。」林鎮凡對崔佩琳略為冷傲的態度感到有些悶,但他已經習慣配合這種較為自 我的人,所以還是乖乖的跟了上去。 《第二十四章》 安靜無人的奇幻城市中,一男一女在街上步行。 「……所以說為了找到寫那篇奇幻小說的作者,我們才不斷的追溯電子郵件,穿梭在 城市之中。就是這樣子。」 林鎮凡說罷吞了吞口水,為了將這充滿驚奇的緣由說得清楚,著實耗費了他不少腦力 與精力。 「炎沖跟迪斯特‧洛伊都與故事的形容一模一樣嗎?」崔佩琳瞪大眼睛。 「是啊,很不可思議吧。」林鎮凡以一種近乎傾訴分享的心情向崔佩琳說著,自己也 是搖著頭嘖嘖稱奇。 「為什麼他們會突然跑到這個世界來呢?」崔佩琳低眉沉思。 「不知道,這也是我們百思不解的問題啊……」林鎮凡聳肩苦笑,環視周圍的奇異風 景:「對了,我們到底要走去哪裡啊?」 「應該再過兩條街就到了,」崔佩琳嘗試辨認著道路名稱及顯眼地標,淡淡地答道: 「我想回制裁者總部看看,也許能補充到食物或裝備。」 然而就在這時,崔佩琳的眼神忽然凝了焦距;焦距所停留的地方,是一棟普通的老式 公寓。 「等等。」她倏地停下腳步,跟在後頭的林鎮凡一時不察,差點與她撞個正著。不過 此時的崔佩琳無意分神去在意這些芝麻小事,因為她的思緒已被一股衝動所佔據……。 「怎麼了?」林鎮凡不解的探問。 「你在這裡等我,」崔佩琳仍將視線緊鎖在小公寓的三樓位置:「我過一會兒就下來 了。」 而崔佩琳不等林鎮凡應答,便兀自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她穿過熟悉的鐵門,雖然那門框成了飄浮的狀態輕靠在半空中,但質感與氣味俱與童 年的記憶相符;接著她拾階而上,這裡階梯的間隔仍是那麼令人卡腳,卻一點也止不住她 的腳步。 然後很快地,她來到了三樓的大門前。 上一次站在大門面前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崔佩琳永遠不會忘記的。 她記得很清楚,當時在這大門前朦朧了淚眼的情境;想到這裡,她光是望見些微泛黃 的春聯都不禁鼻酸。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將手搭上門把。 冰冷的觸感傳來,凍得她忍不住微微發顫。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願在這一刻放開。 接著她輕輕施力,意外順利的推開了門。 然後,熟悉的擺設映入眼簾。 除了整片透著綠色琉璃光暈的地板外,沙發還是那張沙發,茶几還是那張茶几,搖椅 還是那張搖椅,它們沒有什麼特別,但在有記憶的人眼中,它們卻是如此獨一無二。 崔佩琳用細長的指尖輕輕碰觸著每一項器物,感受那陌生又熟悉的質感,那些在每晚 夢裡不斷重複播放的記憶,如今更是猖狂的湧上。 不知不覺中,淚水跨過她的眼眶,在她臉龐上踏下一道苦澀;她繞過一圈後便頹然地 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這座異質城市相當地安靜,靜得讓人只能聽見自己的聲音;或許就是 因為這樣,崔佩琳才會這般全然卸去平日的盔甲,任自己沉浸在惆悵裡頭不能自拔。 「妳……還好吧?」忽然,林鎮凡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溫柔的站在門外,沒有擅自 闖進來。 「你怎麼上來了?我不是說在樓下等我嗎?」崔佩琳有些慌亂的坐直身子,撇過頭抹 乾淚痕。 「因為妳上來有一陣子了,我以為……」林鎮凡搔搔頭;崔佩琳沒有說話,她曉得眼 前這少年是出於擔心。 擔心她嗎?明明在原本的現實世界中,她還率眾追擊著他們;但現在他還是毫不吝嗇 的釋出關懷。她想著,心裡的成見像玻璃杯中的冰塊般悄悄溶化。 「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下去等妳囉。」林鎮凡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如果有事的話 ,妳可以跟我說。」 「……」崔佩琳沒有回話。 於是林鎮凡尷尬的摸摸鼻子,轉身準備下樓。 「這裡,是我從小長大的家。」 這時崔佩琳開了口:「我與我的父母一起住在這裡,他們對我呵護有加。」 「?」林鎮凡頓住了腳步,重新將視線投到坐在沙發上的崔佩琳身上,但崔佩琳卻沒 有望著他,只是環視著家景說話。 「我的父母年紀都很大了,他們在年近五十的時候才生下了我;無可避免的,我們之 間存在著不小的鴻溝,但他們都盡全力的用愛來彌補。」 地板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轉變成了藍色,那流轉的光芒映上了崔佩琳的臉龐,與她的憂 鬱巧妙地揉合在一起:「不過卻有一項先天的障礙,讓我與他們漸行漸遠。」 「先天的障礙?」林鎮凡不免打量著崔佩琳,卻看不出任何端倪。 「是啊……先天的障礙。」崔佩琳嘆了口氣,也許是因為身處於異界,所以才能夠如 此滔滔的向他人陳述自己,「因為我的父母生下我時年歲已大,所以遺傳基因中出現了某 種程度的缺陷……我甚至覺得這是命運之神給我們的一個惡作劇。」 崔佩琳深呼吸。 「我天生就不能笑,即使開心,也做不出快樂的表情。」 這時崔佩琳的語氣變得更加幽遠:「醫生表示這種缺陷相當罕見,他們也束手無策; 從此之後我的人生便被宣告永遠無法擁有笑容。」 「……」林鎮凡靜靜的望著崔佩琳,沒有打斷她。 「即使開心也笑不出來,聽起來似乎也不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情;但事實證明並非如 此……我無法用笑容換得良好的人際關係,無法用笑容表達自己的情緒。最重要的是,我 無法用笑容來回應父母的那份滿滿關懷……」 崔佩琳停下了話語,她安靜地望著發光的地板,地板在此時又轉成更深沉的紫。 「那妳父母現在……?」林鎮凡小心翼翼的問。 「他們仍然健在,生活在這個家裡。」崔佩琳低聲答道,「我則是在與制裁者接觸後 便一聲不響的搬離這個家,我不願看見他們因我的疾病而自責的表情……」 「那妳為什麼會想加入制裁者這個抓妖怪的組織呢?」林鎮凡再問。 崔佩琳頓了頓。「起先……我只是被制裁者這個組織所信奉的宗教吸引,他們信奉的神明 名不經傳,很多神話由來也像是小孩子編的故事一樣,但是中心主旨卻很打動我。『沒有 苦難,微笑自來』。你不覺得很動人嗎?」崔佩琳細語著。 「但我覺得若在苦難中還能微笑,也是另一種豁達?」林鎮凡單純的反向思考,想到 了好友俊冠自殺前的第七號笑容,「唔,這種豁達真不知該說好還是不好……」 「嗯。」崔佩琳從沙發上起身,信手推著搖椅:「不過我現在覺得,我之所以會加入 制裁者並且賣力剷除妖怪,或許也是帶著一種贖罪的心態吧?」 「贖罪?贖什麼罪?」林鎮凡不解。 「不曉得。」崔佩琳挪開了手,搖椅仍因慣性而擺動,發出一種舒服的咿呀之音,「 我總覺得這遺傳缺陷是上天給我的懲罰,所以我必須做好事來贖罪。」 崔佩琳沉默,林鎮凡沉默。搖椅漸漸停止了擺動,地板的光暈也不再流動,像是一片 凝固的大海般安靜無語。 「妳……」這時林鎮凡望向崔佩琳,眼神澄澈:「妳讓我想到一個好朋友。」 「?」崔佩琳抬眼回望林鎮凡,她的表情已然柔和不少。 「跟我來吧,」林鎮凡:「我告訴妳那段關於他的故事。」 《第二十五章》 那年的夏天異常炎熱,水藍色的天空萬里無雲。 在蟬鳴最烈的那天,一場喪禮靜默的舉行;石子路被曬得閃閃發光,人影不斷緩步踏 過,他們臉上都帶著哀戚的神情,因為靈堂上那張黑白相片裡的人笑得燦爛;她時常笑得 如此燦爛,即使生活困苦,但總能露出讓人心曠神怡的笑容。 這場喪事沒有播放南無阿彌陀佛的音樂,只有一張老唱片的旋律輕輕迴轉。李俊冠穿 著黑紗喪服跪坐在靈台旁,左手打著石膏,向前來捻香致意的人一一欠身招呼,他很沉默 ,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裳,但他的心卻是透底的寒。 自從李媽媽車禍喪生後,林鎮凡每天都會來探望李俊冠;他哭的次數比李俊冠不知多 上幾次,倒是李俊冠從來沒落淚過,這叫林鎮凡更加擔心。 「明明我們坐在同一台車上,為什麼我只有左手輕微骨折,我媽卻永離人世?」李俊 冠望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左手淡淡的問;石膏上有幾處破碎綻裂,那是夜深人靜時李俊冠憤 恨搥打所留下的痕跡。 而每當李俊冠這麼問時,林鎮凡只能無言以對,然後默默的拉著李俊冠去重打一次石 膏;於是原本兩三天就能好的傷,直到公祭結束都未能痊癒。 當時李俊冠騎摩托車載著媽媽去買菜,在回程時一台不守規矩的計程車衝了出來,撞 到了摩托車的尾巴;後座的李媽媽登時被強大的力量甩了出去,而李俊冠則是跟摩托車倒 在一起;那台計程車幾乎沒有稍做停留便呼嘯駛去,彷彿是特地來撞他們似的冷酷無情。 兩人雙雙被送到醫院,李俊冠只有左手骨折跟輕微的腦震盪,但李媽媽卻因頭部著地 導致嚴重的腦出血,在急救三個小時後便宣告不治,撒手人寰。 然後,原本一向活潑幽默的李俊冠從此不再微笑,好好的一個大男生淪為純粹悲傷的 容器,環繞的顏色永遠都是深藍。 「俊冠還是沒打算回來嗎?」 跆拳道場裡,人人都揮汗進行訓練。而在道場的一角,教練小聲詢問著林鎮凡;不過 林鎮凡只是搖搖頭,代替了每次都相同的回答。 自從李媽媽過世至今,已經過了三個月了;但李俊冠一直沒有恢復開朗的跡象,反而 任憑自己沉浸在悲傷之中,頹靡不已。 「唉,他天生是練跆拳道的料子。」教練低下了眉,李俊冠曾經是他的得意門生,在 大大小小的比賽中過關斬將。「希望他別因此荒廢了……」 「我會多鼓勵他的。」林鎮凡安慰道。 然而現實的情況是,林鎮凡的鼓勵還來不起激起作用,新的打擊便接踵而來,而且比 之前的都更加叫人絕望。 ──手機響起。 來電顯示是李俊冠所打來,於是林鎮凡連忙接起電話。 「喂?」 「鎮凡,是我。」 「怎麼了?」 「之前車禍進醫院,身體檢查的報告寄回家了。」 「哦,你腦震盪的情況還好吧?」 「還好,那不是致命的主因。」 「什……什麼致命的主因?」 「檢查報告中列出了一張腦部斷層掃描,裡頭有塊陰影。」 「陰影?」 「惡性腫瘤,開刀成功的機率是1:9,即使成功了,還是得一輩子靠藥物維持生命。 」 這晴天霹靂的消息更是將原本萎靡不振的李俊冠打入谷底,在結束與林鎮凡的電話通 話之後他便忽然失去了聯繫,手機不通,家裡電話沒人接,到處都找不到人;林鎮凡急得 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拜託警察幫忙追查,甚至四處張貼尋人啟示,但都徒勞無功。 直到兩個禮拜後,李俊冠才主動重新出現在林鎮凡面前。 這一見,竟是最後一面。 「喂?鎮凡,我在二號秘密基地。記得嗎?」 「記得!你別走,我馬上來!」 二號秘密基地是一棟老公寓的頂樓天台,小時候李俊冠跟林鎮凡常常在心情不好時躲 到那裡去,因為那邊有間小倉庫,裡頭亂得讓人根本提不起勁整理,於是一直閒置在那兒 ,成為李俊冠與林鎮凡的小天地,成為他們偶爾離家出走的最好駐點。 ──當林鎮凡匆匆趕到時,李俊冠已經倚在圍牆邊了。 「俊冠!」林鎮凡擔心疾呼,望著好友的背影,一股強烈的不安衝撞著他的心頭;他 甚至打定主意,等一下即使來硬的也得把俊冠拖離天台。 「鎮凡。」李俊冠平靜的回頭,下巴滿是鬍渣,一臉憔悴。 「你……這兩個禮拜跑去哪裡了?」林鎮凡問。 但李俊冠沒有回答問題,他只是再度將目光投向天空,然後緩緩的道:「鎮凡,你不 覺得這命運的安排相當過分嗎?」 「……」林鎮凡很想說些什麼,他原本也準備了很多要說,但這時他卻一句話也擠不 出口。 「鎮凡,我從小到大一向是有話直說的人,對吧?」李俊冠又問。 「嗯,你很率直。總是很勇敢的爭取你想要的一切。」林鎮凡答。 「是啊,因為若我不勇敢爭取,我就得不到了;我若得不到了,就無法讓媽開心了。 」李俊冠淡淡的道:「我其實是盡我所能的回報我媽的關愛,讓她曉得這個孩子是爭氣的 。」 「你做的很好,真的。」林鎮凡肯定的說著。 「呵,不過那又如何呢?」李俊冠仍望向天空,眼神呆滯:「到頭來我媽還是走了, 我的回報根本來不及、也微不足道。」 「你別妄自菲薄。」林鎮凡安慰應答著,同時開始移動腳步,緩緩往李俊冠靠近;他 正伺機而動,準備隨時能將李俊冠一把拉住。 但就在這時,李俊冠回頭問了他一個問題。 「我真的想不透。為什麼是我媽在車禍中喪生,而不是原本就剩下沒幾年壽命的我喪 生呢?」 「這……」林鎮凡微微征住,但他還來不及思考一個妥當的答案,李俊冠的下一句話 便又接了上來。 「我決定了,關於這個問題,」李俊冠露出了第七號笑容:「我要去找神談談。」 下一剎那,三個分鏡在林鎮凡的眼裡播放。 一、他笑起來時眼眸中所蘊含的深深憂鬱;二、他躍起的背影以及襯著他的水藍色天 空;三、他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倒臥,鮮血在人行道上濺出怵目驚心的放射線條。 他就這樣子離開了…… 林鎮凡蹲在地上,用手指輕觸著人行道的粗糙石磚。 「他就這樣子離開了。」他對崔佩琳說著,不禁紅了眼眶。 回憶的場景播放完畢,思緒再度拉回到這座無人的異質都市裡,這兒是李俊冠生前最 後躺著的地方;林鎮凡舉頭望向眼前這棟老公寓,如今反而上不去了,因為整棟建築物都 被粗大的鐵鍊緊緊包覆,鐵鍊身上發芽了綠葉與紅花。 「妳的遭遇,會讓我聯想到他,」林鎮凡收拾情緒,緩緩起身:「因為你們都不受命 運之神的青睞。」 他頓了頓,望向崔佩琳:「但是妳卻與俊冠不同。」 「不同?」崔佩琳疑惑。 「是啊,不同;因為俊冠一蹶不振後選擇了自殺,而妳選擇了留下,並且還能賣力剷 除橫行都市的惡質妖怪。」林鎮凡露出真心的微笑:「我覺得妳很令人敬佩,真的。」 「我沒有……」崔佩琳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我覺得世界上還有很多人需要你們的幫助,比如說那個父親被妖怪寄生的小女孩。 」林鎮凡鼓勵著她,像是在彌補過去來不及鼓勵好友一樣,「妳做的是一件好事。」說罷 ,他嘆了口氣。「如果當初俊冠也選擇這種較為正面的方法就好了……」 風,輕輕地繞過他們的腳踝,帶動人行道樹一片沙沙的呢喃。 其實林鎮凡的鼓勵全都敲進了崔佩琳心底,並且引起了不小的波瀾;坦白說她也只是 為了替自己贖罪才加入制裁者,而制裁者的行動也都是默默進行,受到這種坦白的讚許倒 是頭一遭,而且出乎意料的感到愉快。 「咦?」這時林鎮凡忽然撇見不遠處的街道上閃著紅色的光點。「那是什麼?」 兩人走近一看,發現一台小型電子儀器靜靜的躺在地上,類似時下的PDA,但又有某 些構造不同,似乎更為先進。 「這是這座城市的產物嗎?」林鎮凡拾起了它,拂去因掉落而沾上的污痕。 「這好眼熟……」崔佩琳從林鎮凡手中接過儀器,同時在腦海搜尋記憶,「啊!我想 起來了,我在資料畫面中看過這台儀器,這是黃景岳隨身的電子紀錄本。」 「紀錄什麼?」林鎮凡望著崔佩琳操作儀器,這時液晶螢幕上滑出一行長長的名單, 若再去點其中的名字,便會出現那人的長相、血型、特徵。 「死去的人的名字。」崔佩琳寒著臉,因為她看見了不少自己同伴的姓名。 「天啊,這麼多人的名字,都是他殺死的嗎……?」林鎮凡不禁咋舌,看崔佩琳檢視 著一頁又一頁的名單,他還以為這份名單根本沒有盡頭。 然而就在這時,螢幕的右上方跳出了一格紅色警示,原來名單終於回到了最初的第一 頁。 而第一頁的第一個名字,明顯地與其他姓名有所不同;這名字不能說是名字,反而是 一個親暱的綽號。 小柔。 -- 待續 -- ┌──────────────────────────── │ 你好: │ │ │ │ 我是白色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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