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monianna:然後呢然後呢? 09/01 16:30
※ 編輯: catlover0320 來自: 218.170.102.61 (12/15 23:34)
「欸,天官?天亮了!」
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喚他,像是子珩!
「唔……?」
和昨晚醒來時不一樣,和平時醉酒的感覺也不一樣,恍忽醒來的殷天官,
只覺得自己頭痛得幾乎要炸開了。
奇怪,他不是睡在繡房中?怎麼覺得一身陰溼陰溼的──
一睜眼,果然正對上子珩溫和的笑臉。但是,自己竟是趴在劉府廢荷池旁
的大石上就睡了!
難怪露溼成這樣!
殷天官跳了起來,但立刻跌回了地裡,紫袍被他壓著了,右手同時揮上一
個觸手冰涼的東西。
他把手上碰到的東西拿了起來。那是個殘破鏽裂的酒壺,只隱約還看得出
上面鑲了顆很大的灰石子,石子有如死魚眼一般混濁。
「啊?」殷天官瞪著破酒壺猛瞧,很努力想辨認出昨夜那把萃金壺的華麗樣子。
「天官,這東西是什麼?你從劉府裡就拿了這個?」子珩身邊還有離汜伴
著,應該是來做見證人的,離汜對著鏽酒壺直皺眉。
「給我這東西,可不合格呢。」子珩把眉都笑彎了,那樣子,簡直和他夢
裡的十二龍子一模一樣。
「那個,這壺裡有喝不完的酒……」殷天官愣著把酒壺倒了過來,壺嘴裡
果然流出了──
約一個小碗份量的泥水,泥水裡隱約有白色的蛆蟲蠕蠕爬動。
「我昨晚喝的明明是美酒啊──啊!我的頭──」殷天官丟下酒壺,抱頭
怪叫了起來。
「你喝了?」子珩不動聲色的把他扶了起來,手一翻就拿出一顆白色小巧
的藥丸。「我看你是在酒樓喝醉了吧?泥水怎麼喝?這顆解酒丹你拿去吃了。」
殷天官很是聽話的把藥丸接過,放進口中。藥丸不苦不辣,只有點酸中帶
澀,上面有子珩身上常帶著的清香。
一種海風會吹來的微微涼意。
藥丸嚥下肚,頭痛果然是緩解了點,不暈了。
「可是子珩,我把扇子弄丟了。」殷天官頓時想起了扇子被拿走這件事,
哭喪著臉偷覷著子珩。
「那沒什麼要緊。頭不痛了吧?」子珩淺笑。
「是,不痛啦。」
才剛可以站穩,殷天官立刻轉身去撿紫袍,拿起來檢查了一回,仔細拍拍,本以為會
在泥地上蹭髒的袍子,竟一點也沒染上塵埃,反而在朝陽下閃著粼粼的光。
簡直像紫郎的魚鱗。
殷天官心裡有點發毛,忙把袍子遞給子珩。「子珩,謝謝你的袍子,昨夜
裡真暖!」
子珩笑著從他手上把袍子接了過來,但一轉眼又似乎看見袍子上有髒汙一
樣,瞬間皺了下眉,就迅速將袍子扔給離汜。
「髒了嗎?」殷天官摸摸後腦勺,笑得很不好意思:「子珩,對不起,都
是我不好……」
子珩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嘲謔。「不,天官,不是你。不過,看來是
你惹的事。」
「啊?」殷天官傻笑。有時候,風雅的子珩會說出他這種粗人聽不懂的話,
每當那樣的時候,他就是傻笑以對。
離汜忽然瞥見地上的金光,左手抱著紫袍,便俯下腰用右手去拾:「是萃
金盞!」
殷天官驚訝地看著那金光閃閃、雕花繁複精緻,一點都沒有變樣的杯子,
開心地嚷:「是啊是啊!昨夜的酒壺也是這樣漂亮的一把壺啊!」
「天官是帶出了個漂亮杯子,這算合格吧?」離汜把杯子交到子珩手上。
「怪了,怎麼杯子沒變,酒壺卻成了那樣?」殷天官疑惑萬分。
看見殷天官想伸手來碰一碰,子珩一袖子拂開他的手,臉色頗有深意:
「若是不想金杯又變成鏽杯,最好就這樣讓我帶走。」
殷天官也不在意子珩撥開他手的動作,一下子想起了自己那頓酒席,暢快
地笑了:「子珩,你是說我贏了一頓酒席?」
子珩臉色一沉。
「誰說的?那扇子你可沒還我。」
「可是,可是你剛剛才說沒關係……」殷天官一臉悔恨,好好的一頓酒席
就這樣飛了?早知道他就應該拚命把扇子給追回來的。
子珩把小巧金杯收進自己懷裡,順勢以袖掩唇,這角度,只有離汜看見了
他微彎的唇角。
「那是看到袍子之前,現在,沒了。離汜,我們走。」轉身,他和離汜並
肩就要離開。
「子珩等等……」
「咦?」
背對著殷天官,子珩故意稍微等了一下才要邁步,卻沒聽見殷天官繼續留他
。他有些不習慣的轉身看了看,卻見殷天官正從地上撿起一片紫色的魚鱗,小心
翼翼地放在掌心,呆愣著看。
紫得很清透,很美,彷彿有燦爛的生命還在其上流轉。
「地上的髒東西,別亂撿。」子珩的聲音有點冷。
這聲音,讓殷天官想起了夢中那個殘酷的十二龍子。他抬起頭盯視著子珩,
不小心把心裡話脫口而出:「子珩,你是壞人嗎?」
「你說呢?」子珩又笑彎了眉,這次,笑得比過去每一次都還燦美。
「子珩,時辰已晚,該走了。」離汜輕扯子珩的衣角,指了指天上幾乎已要
全部露臉的晨陽。
「天官!我要回家了,下回再找你。」
「……好。」
這回,子珩真的再也沒轉身,彷彿心情不錯似的,走得頗為輕快,紫黑兩個
背影一前一後,一下子就離開了殷天官的視線。
殷天官看著自己手上的紫鱗片,心裡油然盪起一股不想承認的悲哀。
世上果然從此以後就沒有了紫郎。那麼,昨夜是誰去赴約的呢?是他,還是
紫郎的幽魂?
想著想著,殷天官單純的腦袋又痛了。他實在想不透。只覺得心裡很悶,很
悶,像午後大雨之前的天空一樣,好沉。
子珩,真的是壞人嗎?
發了一會呆,晨光微微,清風吹過,身邊似有什麼動了一動,殷天官的注意
力被那沙沙的竹葉聲響吸引了。昨夜,他並沒看見枯池旁長了如此茂美的湘竹,
但,這株纖雅優美的竹,現在卻正迎風輕擺,發出輕輕的吱呀聲。
一聲輕過一聲,彷彿也在幽幽嗟歎。
殷天官險些掉下淚來。劉宅果真是有問題!也該走了,此處待得越久,他覺
得自己越是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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