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鬼卒一看唐寅的狼狽樣不敢怠慢,將唐寅迎置一旁的小客室中歇息,趕忙向上通報
。酆都城的門衛長名曰秦飛,素來與唐寅交好,聽了哨兵的通報,便放下手邊正在處理的
文書前去探望唐寅。
小客室便是先前聶隱娘和韓無荊初次會面之房間,現在五坪多的空間,輪上了秦飛和唐寅
坐在桌旁。
『兄弟,怎麼狼狽成這樣阿?憑你那身手,我看冥府人要找你碴兒,困難的緊,到底怎麼
著?』秦飛遞上了一杯茶,關心的問道
唐寅接下茶大口飲盡,隨即「篤」一聲將茶杯重重地敲在桌上,看著秦飛呼出一口氣苦笑
道:「大哥,我這番著實窩囊阿!」說著將人間巡夜時從光陰視察者手中救出娃莎,帶著
她到冥界又遭羊祜攔截,疲憊不堪倒下後娃莎卻失蹤的緣由娓娓道出
秦飛聽完後,氣得濃密的落腮鬍亂顫,大罵一聲:
「操他奶奶的光陰視察者,羊祜是什麼屁東西,去沾光陰視察者的渾水」
唐寅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秦飛生前就是三國時代後期,東吳名將陸抗的親兵隊長,而陸
抗與羊祜長期對陣西陵的故事歷史上甚是有名,身為陸抗的親兵,秦飛對羊祜的瞭解絕對
不少,所以當秦飛說道羊祜是什麼屁東西,唐寅頓時覺得有趣,心底那股窩囊感頓時少了
些。
但唐寅再仔細一想,頓時覺得不對,便問道:
「沾光陰視察者的渾水?莫非大哥先前便以聽說過光陰視察者了?」
秦飛點點頭說道:
『是阿,幾百年前,也就是俺最後一次看到葉特使的時候,他曾經跟我說過要我多注意門
禁安全,他在忘川被一群自稱光陰視察者的團體圍攻,雖然脫身但是受了些傷。在近些
聶隱娘那小妮子也跟我提醒過類似的話,他娘的,光陰視察者,這名字聽起來就不是啥
好東西。』
唐寅知道秦飛所說得葉特使也就是葉子長,又聽到聶隱娘也有提到光陰視察者,不禁心想
:「聶隱娘也是與顧嫂和精衛相熟的無常之一,她也提到光陰視察者,就代表這個團體在
許久以前便已經開始在冥界活動,但是天界的成員一向討厭來冥界,是什麼原因讓這
個部隊可以在冥界這麼久,至今仍不離去?」
唐寅隱隱覺得事情並不單純,決心近期要找個時間去見見顧嫂弄明白,但是在那之前得先
去找找聶隱娘,唐寅即問道:「大哥,今日你可有看道聶無常?」
秦飛道:
『啊哈!你剛好問對人,聶無常幾個時辰前才往陰司街去,那時候我正當值,她剛好拿些
好東西給做哥哥的,自是從顧嫂那處換來,你要有興趣,回頭到俺家瞧瞧。』
唐寅笑道:「從顧嫂那來的,自然是好貨了」
秦飛飲乾一杯茶水後,手提起壺耳,懸在半空忽然停住
唐寅見到便問道:「大哥,想到什麼重要事情了?」
秦飛又將茶壺放下,說道:『也不是什麼重要事,只是有件事情亂奇怪一把的』
唐寅湊近身體說道:「大哥請講」
秦飛說道:『今日聶無常除了拿些東西過來之外,還和文無常一起待在城樓上直盯著忘川
方向』
唐寅:「她們師姊弟一起執行公務,在城樓等待亡魂過來也是很正常的」
秦飛:『後來文無常被傳旨召去,剩下聶無常一個,她就拜託俺注意一個叫做韓無荊亡靈
,如果看到,就將韓無荊引去見她,後來還真的來了一個叫韓無荊的,見過聶無
常後,她們就往陰司街方向去了』
唐寅問道:「那其中有何奇怪之處?」
秦飛續道:『奇怪的是聶無常叫俺注意的韓無荊,那個男鬼,渾身陰刺刺的叫人不舒服』
唐寅道:「鬼嘛!哪裡不帶陰氣的」
秦飛揮揮手說道:
『不是,但俺秦飛雖非無常也明白,男鬼是陰魂,沒有陽魄的抑制,所以才有一些陰氣,
但這個韓無荊明明是男鬼。卻像是一個陰魂就像從未被陽魄抑制過擺在那邊,陰氣比一
般的男鬼甚至是女鬼還盛些』
唐寅愕然道:「有這種事?」
心中飛快的想到娃莎,她則是陽氣比一般男鬼還要盛的女鬼,莫非這兩人有關連?
想到娃莎,心中急躁,頓時站起身說道:
「大哥,小弟忽然想起一事要去處理,先容小弟告退,改日在登門拜訪看看兄長的奇珍」
秦飛裂著嘴笑道:『不妨事,兄弟自便吧』
唐寅向秦飛一揖,隨即飛奔離開。身後傳來秦飛的吼聲:
『兄弟阿,聶無常往陰司街西郊去了』
唐寅一愣,心想道:「西郊,那自是去重湘先生處了,那可不好這麼狼狽樣過去」
於是先往自己居處去了。
秦飛遠遠瞧著唐寅的背影,左想又想,隨即大喊:『人來,備馬,老子要去酆都城一趟』
此時的韓無荊正因聽了許多難以接受的言語而心緒起伏
一切都從踏入司馬重湘的宅第開始
聶隱娘將他帶到門口說道:『韓兄弟,你在這邊稍等會,我進去向師父通報』
韓無荊佇立於門前,看著聶隱娘推門而入消失,韓無荊左顧右盼,將四周景色收於眼底,
心裡感覺到有些似曾相識,這種感覺,明確而親近,但卻說不出在哪看過這景象,韓無荊
直直的看著闔起的門扉,彷彿可以看到一個清灈俊挺的男子在大堂與一位身材高瘦,眼神
銳利的男子把酒言歡,評古論今,韓無荊搖了搖頭,暗怪自己怎麼出現了幻覺,定是身上
的陰寒感造成。門又咿啞的被推開,聶隱娘的身形露了出來說道:『師父請你進去相見』
韓無荊面無表情的隨著聶隱娘步入門內。司馬貌的居處,其實就像個有圍籬的草廬,一切
都簡樸無比。韓無荊被請入了大廳稍候,再等待的同時,韓無荊左右觀覽周遭,簡樸的木
竹所製之桌椅,整齊的在大廳上擺置,牆上放著一幅水墨畫,畫中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男
子,高顴骨、鷹勾鼻,雙目滿盈內斂,手持數卷帛書,昂然而立。畫中男子猶如寒冬中的
孤松般立於天地間,雙眼直視畫外,從韓無荊的角度來看,此男子正是毫無閃爍之色的與
他對望,但韓無荊卻覺得此人之形貌異常之親切,就像是在門外產生幻覺中的其中一人,
韓無荊收斂精神再往一旁的題詩看去,蒼勁的筆法鉤勒出大段文辭
「贈君一法決狐疑,不用鑽龜與祝蓍。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時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韓無荊細細品嚐這首詩的寓意,心想:
「周公姬旦,周文王少子。有聖德,輔佐其兄武王伐商,定了周家八百年天下。武王生病
,周公為冊文告天,願以身代。藏其冊於金匱,無人知之。以後武王崩,太子成王年幼
,周公抱成王於膝,以朝諸侯。有庶兄管叔、蔡叔將謀不軌,心忌周公,反布散流言,
說周公欺侮幼主,不久篡位。成王疑之。於是周公辭了相位,避居東國,心懷恐懼。一
日,天降大風疾雷,擊開金匱,成王見了冊文,方知周公之忠,迎歸相位,誅了管叔、
蔡叔,周室危而復安。假如管、蔡流言方起,說周公有反叛之心,周公一病而亡,金匾
之文未開,成王之疑未釋,誰人與他分辨?後世自會把好人當做惡人?王莽嘛,乃西漢
平帝之舅。為人奸詐。自恃椒房寵勢,相國威權,暗地有篡漢之意。恐人心不服,乃折
節謙恭,尊禮賢士,假行公道,虛張功業。天下郡縣稱莽功德者,不計其數。王莽知人
心歸己,乃眈平帝,遷太后,自立為君。改國號曰新,歷時十八年。直到南陽劉文叔起
兵復漢才被誅。假如王莽早死了十八年,不就是完名全節一個賢宰相,垂之史冊?不就
把惡人當做好人?日久見人心,蓋棺論始定。不可以一時之譽,斷其為君了;不可以一
時之謗,斷其為小人。」
韓無荊突然想到自己母親被拖入忘川前對自己說的話,那一番用心良苦,韓無荊不禁點點
頭,低頭看到畫的提款人寫道司馬重湘。暗忖,這便是聶隱娘的師父了。
忽聽踏地聲,韓無荊轉頭一瞧,聶隱娘伴著一人前來,那中年男子清灈俊挺,正是自己在
外頭產生幻覺中的另一人,韓無荊不禁張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阿阿作聲,那男
子微笑道:『韓公子,勞你久候了,鄙人便是司馬重湘。』
韓無荊頓時閃過一絲了然之色,隨即恢復常態說道:「在下韓無荊,見過司馬大人」,眼
見聶隱娘要退下,司馬貌說道:『這事也無妨,你就留下吧,韓公子請坐』聶隱娘則撿了
韓無荊的對面座位,司馬貌逕自走到主位坐下,盯著韓無荊若有所思。
雖然從聶隱娘之處得知眼前這位司馬貌在冥府是非常不凡的人物,但是韓無荊畢竟是現代
人,並不覺得有如何震驚之處,於是詢問道:「不知道先生請在下前來是有何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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