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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兒,起來了。」女聲不間斷地喚他。 他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穿著土織粗布躺在草蓆上,手臂猶自印著蓆子上的紋路 。外頭陣陣蟬鳴,鼻端有飯菜的香味,他的肚子應景地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看你睡的,臉上都是草印。」一位如櫻花般溫潤的女人穿著粗布衣裙,將冒著熱氣 的菜餚放在桌上。 「吃飯了。去洗把臉吧,順便叫你老爹過來。」 「我的女兒呢?」他困惑了地四處看。只見周圍是土牆、牆上還掛著斗笠簑衣,傍晚 的光線從敞開的大門晒入。 「什麼女兒?墨兒你睡糊塗啦,你如果找個媳婦我也省心多了。」女人掩袖笑:「剛 剛做了什麼夢呢?」 他按按額角跟著笑了:「很長的夢,好像……我只記得我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然後 、好像掉進水裡快被淹死了……」 一旦醒來,夢境就像是沙上的圖案一樣被潮水沖的乾乾淨淨,他再也記不清楚曾有過 的夢境。 「娘……」他有些遲疑地喚著女人,眼眶不知怎麼有點紅:「我、我先去洗臉。」 他到後方的水槽舀了水略做梳洗後便出了側門。一出門外,他看見幾間簡單的土牆房 舍比鄰,一條尺寬的小徑從草叢裡延伸至遠山裡,門前一大片草地搖曳於黃昏的餘暉 中,不時有牛羊從草中抬頭一望又復隱入長草中。 屋子後面則是一大片森林,這是個高大豐美的森林,站在林外便可聽得水流聲。 森林裡很幽暗,但在他眼裡燐光描繪出森林的輪廓。林中有樹根交錯盤結、根上有濕 潤的苔,林木間有流水潺潺,林霧緩緩從林深處湧出。他踩在柔軟的苔上往林內而行 ,不久便看到一片豐澤的水池,池邊有人持竿釣魚。 「爹,要吃飯了。」 不知怎麼,鼻子有點酸。 不久,一家三口圍在圓桌邊吃飯,小小的屋子,燭光將三人的影子映在土牆上,外頭 有螽斯鳴唱夜曲。一切都是如此平靜。 他的父親是玉石化生的妖怪,而母親是人類,這裡像這樣的人與妖組成的家庭雖然不 常見,人們卻也不會大驚小怪。 雖然大部分的人類都住在森林外的小城裡,妖怪都住在森林裡,但這也只是人類喜歡 寬闊平原、而妖怪喜歡森林的自主選擇。也有許多混合的家庭就住在森林與平原的交 界,就如白墨一家。 隔天清晨,天才剛露出點光亮他便背著藥簍往城裡去。 白墨是位採藥師,他熟知森林裡所有藥草,他的工作便是將採好地藥草定期送進城裡 進藥房。 他在中午前進入那個在開闊平原上住滿人類的小城。走在熱鬧的街道上,時不時便會 和臉上猶有獸紋或是化人不完全的妖怪擦肩而過。雖然大部分妖怪都覺得住在森裡裡 較自在,但也有少部份的妖怪喜歡住在城裡。 這是個人與妖怪可以和平共處的古城。 驀地他腦中閃過著句話,他困惑地搖搖頭,這地方本來就是如此,有什麼好奇怪的? 他送完藥草後,先到酒肆替父親打了一斤酒。酒肆的女老闆是位豐腴、有著厚唇的金 髮女人。她一面打酒一面用眼波勾引著白墨,白墨紅著耳朵假裝看不見。 但看著她的時候,腦中卻有另一個影像和女人重疊。 椅子上女人的軀體只剩下半具微黑的骨架,骨架上方的頭顱卻是極美,女人睡美人似 地垂著頭,金髮燦燦生輝。 他困惑地壓著額角,最近他的腦中時常出現奇怪的話或者畫面,真是奇怪。 打好酒後,他特意繞道進了巷子,巷中有一間學堂是他孩童時啟蒙的地方。他和學堂 的先生相交甚深,每回來到城裡都會來學堂看一看。 學堂裡左右兩排長木桌後坐滿了學生,台前有一儲著小鬍子的男人在懸掛牆上的白紙 上以毛筆鉤勒出一幅地圖。 白墨一看便知道這是這片大陸的地圖。 大陸約略是有著鋸齒邊緣的圓形,佔大陸約五分之一範圍的中央地帶是常年被迷霧籠 罩的森林。周圍則是平原與人類的城鎮。然靠海二十里內都是荒蕪的惡地,圍繞著大 陸的是危險的海,所有大陸上的人類或是妖怪都知道不能往海上去的規矩,就連臨海 的二十里範圍也嚴禁踏入。 小鬍子男人將地圖畫好,稍微解釋一下大陸的地理後,卻有學生舉手發問: 「先生!為何不能到海邊去呢?」 男人微笑:「從古至今,只要想要離開大陸,到海上的人從來都沒有回來過。相傳海 上有會吃人的惡獸,劇毒的海水長年涌沸,於是祖先定下嚴格的規定又劃下二十里的 嚴禁範圍。」 「那麼先生,海的外面又是什麼呢?」 「是海。」 「海的外面地外面呢?」學童七嘴八舌地問著。 「還是海。」 白墨微笑,這些孩子跟他孩童時代一樣問題很多。 他悄悄地退出,臉上猶自掛著微笑,他又為母親買了兩塊臘肉才回家。 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家庭、想要的生活嗎? 腦中又晃過這樣的念頭,他正覺得這念頭來的莫名,但胸口卻覺得空蕩蕩的,像是弄 丟了很重要的東西或者是人,心裡總覺得很不安穩。 他出城前看到一對父女,女兒正吵著要吃葫蘆糖但父親不給,他忍不住從小販手中買 了一根葫蘆糖遞給小女孩。 「你真是會寵孩子,」那位男人苦笑搖頭:「雙兒,快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 小女孩歡欣地接過葫蘆堂,對他露出燦爛的、缺了顆乳齒的笑。 他不禁晃神,他家的文姬似乎一直都沒有換齒呢…… 文姬……他的孩子。他眼中有水色閃了閃,白墨目送那對父女遠去,又深深地凝望了 這個城鎮一眼,果然是個很美好的古城。 有些羈絆,強烈的連死亡也無法切斷。 他提著酒和臘肉回到山裡的家已近傍晚時分。回到家的時候,母親拉了條長凳正坐在 門口為他補衣。 他放下雜物後,到山溪邊折了朵小白花,回到屋子前為母親捻在鬢邊,坐在長凳上細 細地貪看母親的面容。 「送藥材到城裡都還順利嗎?」 「嗯,很順利。」 「我在鍋上熬了魚湯,就快好了。」 「嗯,好香。」 「我替你將其他的長衣都補好了,你身上這件脫下給我補。」 他聽話地將外衣脫下交給母親。 明明是家常、普通的對話,白墨卻感到鼻酸,他飛快地拭去一滴快溢出的淚。 「爹呢?又在釣魚?」 他的母親將長衣補好遞回給他,又進了屋子拿出一個包袱交給他。 「你爹要我幫你收拾好包袱,裡面有兩套衣服和一雙布鞋,我恐怕你要走很多很多的 路。我還放了點銀兩和乾糧,乾糧等到海濱時再吃,那裡二十里內沒有店舖。」 「娘?」 「你爹說,他看到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待不下去的,你是個個性耿直的孩子,而且你得 回去,娘知道你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爹是最近才來的,我已經來了很久很久了,我一直在等你們父子倆。」女人張手 抱住他:「兒子,終於見到你了,但我卻一點高興的感覺也沒有,因為我知道你有更 重要的事情等著你。」 「娘!」 「你和你父親長的很像,」她摸著他的臉頰微笑:「你的眼神很棒。墨兒你已經長成 一個有責任感的男人了,我很高興。」 「說什麼呢?我的眼睛可是像妳呢。」 「你爹個性有點彆扭,他說他最討厭送別了,所以大概跑到很遠的地方去釣魚了吧? 」 白墨在母親的眼睛裡看到睿智的光,他知道他的父母都是無法自欺欺人之徒,他們早 就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 「媽、媽媽……我、等我處理完事情後,我會再回來的,等我。」他緊緊回抱他的母 親。 「這個家永遠會在這裡等著你的,放心的去吧。」女人微笑,眼中有淚。 白墨母子吃完最後一碗魚湯後,他是在天色已暗下的時候離開的。 一旦踏上離途,他便是百目而非白墨,他暗暗發誓總有一天還會回來,但現在,他得 回到他的另一個家,那個有文姬、有班比的家。 當他離開的時候,森林不安地幌動,四周都有移動的影子試圖阻止他的去路。但他的 步伐是那樣的堅定,影子阻不了他的去路,森林發出細微的哀鳴聲。 百目便在白日休息,趁著晚上趕路,這樣才不會讓人懷疑他正往被嚴格禁止的海邊而 去。 一路上他看到許多美好的小城鎮,看到妖怪與人類的相處融洽,還看到一些他曾經相 識的人。 他還看見了猿老和他的孫子。他們一起開了家酒肆,猿老就算來到這個世界還是很有 生意頭腦,將普通的酒肆建的像所精緻的旅館,又讓人研發各種不同的好酒吸引顧客 。 百目說謊了。其實所謂「麒麟的詛咒」根本就不存在。 他曾說過的故事裡,落在陰陽師家族的詛咒、將軍身上的詛咒,其實說穿了也不過是 人類的貪婪所導致。麒麟不曾詛咒過任何人,包括當初害死牠的漢皇。 當人類的權利、力量越大的時候,人類便會越來越貪婪,想要的永遠都不夠。也就是 這份貪讓他們親離子散,周圍的親友恐懼他們的狂氣。 原本便罪不在麒麟角,問題出在人的身上。 所以猿老的後代並沒有被詛咒,卻是因為猿老的孫子太心虛、太恐懼,他死後仍用自 己的恐懼緊緊禁錮住後代的自由。 所以只需要將他們心中的陰影拔除便可以解除「詛咒」。也就是浦山一家需要的不是 解咒而是心理治療。 如今看到猿老和後代過的安穩,百目也暗暗替他們高興。 他一直走、孤獨地走著,他看到了很多美好的城鎮,在這裡人和妖怪都能和平共處, 就是人類的孩童也懂得尊重和自己不同的存在。 他走了三個月才走到近海的地域。越接近海天空就越陰沉,白日越短黑夜越長,直到 他進入二十里內的警戒區時已是沒有白日的永夜。 這裡的土地乾涸的長不出草,四周荒蕪的連一絲生氣都沒有,他踏在乾燥的沙地上卻 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安靜的像是聲音都被看不見的蟲子吃光。 他不停頓地走了二十里路,直到海邊這才停下休息。 那是片黑色的海,海面平靜無風不起一絲波瀾,但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偌大壓力,彷 彿海中有怪魚等著擇人而食。 他在海的邊緣盤膝坐下,目光平靜地望著海面,像是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他的獵物出 現。 -- 泡茶上貓空 泡小說來濯夢 telnet://bs2.to (( (( ▃▃ SDstory (故事) SDcoffee (討論) ●▲●▼▼●●●▼▼ ▲▲▲▲▼▲ 作者從 131.113.17.25 修改文章於 2011/07/22 Fri 10:0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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