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ellosky1027 (阿白)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白日行》新生日常‧宿舍 之二
時間Wed Jul 27 14:42:37 2011
「是我晾的。」幾乎在同時,白日行低下頭從椅子下面拎起自己的黑色高筒帆布鞋,
拉開繩結垂著四條鞋帶讓鞋子在空中晃盪。「你看到的是這樣吧?」
「嗯!」羅槿有輕微的近視,不過平常除了上課看電影之外不愛戴眼鏡。他瞇起眼睛
,越看越覺得形狀似乎差不多。「連鞋帶都一模一樣!都是那樣掛著晃來晃去的!」
「我知道了。」
白日行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以後,盡量不晾在那邊。」
聽見他的回應,羅槿應了一聲就轉回去繼續和張以軒一起盯電腦,沒注意到梁陌凡陷
入沉思的表情。
「……日行。」
「嗯?」
「我再推薦你兩個軍訓教官,每堂必到,不過乖乖去睡覺就能過的那種。」
「好啊,謝謝學長。」
梁陌凡執起筆,在白日行面前的筆記本裡添了三個名字。
傍晚,對美式餐廳滿懷期待的張羅兩人跟著梁陌凡出門了,臨走前還算有義氣地問白
日行需不需要幫他打包,換來一陣趕狗似的揮手。
半個小時後,確定三人出發上路沒有折返之虞,白日行才從電腦前面站起來。
電腦螢幕上,學校法律系網站上列著梁陌凡入學那年的應屆學生名單,其中赫然有個
人名與梁陌凡寫於筆記本上的第三個名字完全吻合。
他伸手到背包裡掏出一管口紅似的物件,走到羅槿位於下舖的床邊蹲下,旋出朱紅色
的頂端,伸手在羅槿床底的木板上「塗鴉」,嘴裡一邊念著老一輩哄小孩子睡覺的時候,
嘴裡常常低聲唱著的那幾句搖籃曲:「囝仔囝囝睏,一眠大一吋……囝仔囝囝惜,一眠大
一呎……」
小孩子就該一覺到天亮,不要再半夜醒過來了。
雖然羅槿本人還沒察覺,近來莫名地夜半驚寤,其實和「認床」沒有關係。
多管閒事……
「塗鴉」完成的時候,一句不屬於思緒的沉沉低語在白日行腦海中響起。
「相信我,我也很不想多管閒事。」喃喃地,他自言自語。
可是,只要是人,就沒辦法不管發生在眼前的事。
收起「口紅」,白日行走到窗邊,抬起頭。
「晚安,君祐學長。」
窗外,一個輪廓深刻的青年正在那裡,長長的頭髮纏在窗外電線上,沒有身體的頭顱
懸在半空中略微晃蕩,空蕩蕩的頸部以下不斷滴著鮮血。
『多管閒事!』青年嘶聲道。
白日行定定望著對方,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沒有誰可以替代另一個人,君祐學長,
就算他們再怎麼相像、就算他們住在同一個寢室裡。」
聞言,青年雙眼暴瞠。
『你知道了什麼?梁陌凡告訴了你什麼!』
「不是陌凡學長說的,這只是一點推測。」
白日行緩緩道:「從剛才聽見陌凡學長補充你跳樓的後續以後,我一直在想,總覺得
好像少了什麼──後來我終於想通,的確少了,這個故事裡面『少一個人』。
陌凡學長沒有否認你是因為感情問題自殺,但是,他安撫以軒和羅槿說後續沒有任何
相關人士遭遇靈異時,除了你的同班同學們和住在這棟宿舍裡的學生以外,還少提了一個
人──真奇怪,如果大家都說你是『為情自殺』,那怎麼會沒有人關注到你的感情對象後
來怎麼了呢?」
青年默然,靜靜聽下去。
「後來聽羅槿提到『晾鞋子』的事情以後,我腦中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會不會,
其實陌凡學長已經說了?很隱晦地說了。」白日行望著他,「如果我沒猜錯,你的感情對
象,應該就是那位親眼目睹了你的死亡、在整起事件中唯一受到影響休學的那位學長,對
吧?」
『……』青年抿起唇,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情緒波動。
「以軒說完那個故事以前,我已經發現這間寢室就是你去年喪命的地方,因為我『看
見你了』,打從第一天住進來就看見了……可是君祐學長,你應該不是自殺的吧?你身上
沒有自殺者的氣息。我眼中的你,只是個困於執念不肯離開的無辜亡魂而已。」
白日行將窗戶推開,對著空中的青年頭顱伸出手。
「如果你願意把你的故事講給我聽,那請進,我很想知道死後一年都乾乾淨淨不曾傷
害過任何生靈的你,為什麼會想找上羅槿……對了,陌凡學長很擔心你,你知道的對吧,
君祐學長?」
『……』張君祐深深望了表情淡然的學弟一眼。
然後,他解開纏於電線上的長髮,慢慢飛落到白日行掌心。
白日行捧著張君祐坐回電腦前,取出一柄看上去有些年紀的紅檜木梳,輕輕地、一下
又一下地輕輕梳著,耐心地梳開沾上血汙的烏黑長髮,沒再說話。
恍恍惚惚地,張君祐覺得自己像躺在柔和的日光下,溫暖安心的感覺沁入肌膚,甚至
連被絞斷的脖子都感到沒有那麼疼痛了。
『他們……很像。』
無論是偏清秀的外貌,個性上的內向、單純、靦腆、逞強、帶有一絲怯生生的乖巧…
…甚至他們同樣姓羅,主修機工,綽號都叫小羅。
■ □ ■ □ ■
那不過是兩年前的事情。
身高一百九將近兩百的新生張君祐很順利地加入一直有興趣的系籃球隊,參加開學後
每一場練習,漸漸和陌生的同系隊友們熟稔起來。
他發現,每次練習的時候,都會有個一臉明顯不是來打球看球的陌生人坐在樹蔭下,
偶爾看他們練習,偶爾翻翻手裡的書。
「欸陌凡,那邊那個每次都來的是誰?」
兩個禮拜後終於有天他忍不住好奇,用手肘撞了一下身邊同樣是新生的梁陌凡,下巴
往樹蔭那邊一比。
「你說小羅?」梁陌凡姿態輕鬆地將手上的籃球投入籃框,一邊游刃有餘地回答。「
那是豆子的室友,有點內向不太說話,不過人很好,你如果水喝完了還是想喝飲料都可以
拜託他,他很樂意幫忙。」
「不是我們系的?」
「機工的。可能因為剛開學,他系上還沒交到什麼朋友吧?很常跟著豆子來我們系籃
走動。」
「喔。」
一開始,只是這樣渺小的交集而已。
開學後第三個禮拜一堂通識課上,在老師開口宣布同學們兩兩一組做分組報告的時候
,張君祐偶然發現那個每次都來看他們練習的陌生男孩也在教室裡,正有些徬徨地四處看
著身邊都不認識的同學,滿臉的緊張和沮喪。
帶著同情和一點點的好奇,張君祐走過去對他伸出手,露出笑容。
「嗨!我是法律一張君祐,你要不要跟我一組?」
「咦?」對方愣了一下,隨即從他束成馬尾的長髮認了出來。「你是法律系系籃的…
…」
「嗯!」
男孩明顯鬆了口氣,伸出緊張到有些冰冷的手和他握了兩下,臉上露出了靦腆而發自
內心的開心笑容。
「機工一羅皓恩,你可以叫我小羅,以、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漸漸的,兩個一動一靜的大男孩變成了好友,好到連豆子有時候都會故作哀怨地指稱
張君祐搶人家室友。
張君祐身上混有一半原住民的血統,骨子裡帶來的活潑好動與發達的運動神經恰好和
內向文靜的小羅互補。
平常都是小羅在罩懶得念書的他,甚至偷偷幫他抓考古題、向豆子借筆記、找報告用
得上的網站和書籍期刊給他。
一到假日,換成張君祐帶他四處走走玩玩上山下海,去海邊教他浮潛、到河堤教他放
風箏、甚至在學校附近的空曠山路上教會他騎自己的重型機車,如果不是小羅嚇到死命搖
頭,張君祐很有自信連甩尾和壓車都可以把他教到會。
無憂無慮的大學生活來到大一下,在張君祐第一次被系上女同學告白的時候有了轉折
。
他很坦率地對每場都來看自己比賽、當人牆啦啦隊的女同學發了好人卡。
然後很坦率地問看起來有點遺憾但沒有太難過的女同學,明明沒很熟為什麼會想對自
己告白。
「看到你努力的樣子,我覺得很心動。」對方這麼說。
──那天新生盃四強的比賽他們贏了,拿到了總冠軍賽的門票。
隊上小慶祝以後,那天晚上他和小羅兩人溜到宿舍頂樓,一邊吹風聊天,一邊喝著偷
帶進宿舍的一打啤酒,一邊看星星。
聊著聊著,他一時興起叫小羅對星星許個願望。
小羅照做,不過怎麼樣都不肯告訴他許了什麼願望。
推鬧嘻笑間,張君祐不知為什麼突然想起了女同學的話。
也不知道為什麼,未經思索的告白就這麼衝了出口,對著他最好的朋友。
那天晚上,張君祐失戀了,雖然沒被發卡。
因為小羅面色蒼白,一臉震驚地看了他很久以後,什麼都沒說就飛快地轉身跑開,離
開了頂樓。
張君祐有些鬱悶,蹲下來窩在牆角邊自己一個人喝悶酒喝到想吐。
一打真的太多了。
戀愛次數掛零的他也不確定自己對小羅的感覺到底是哪一種,只知道和小羅相處在一
起很開心自在,不管身分是朋友還是更多。
總之,明天去道歉吧,若無其事地說是喝醉了亂講話就好。他想著。
蹲在地上把空罐子全部收進超商塑膠袋裡,張君祐站起身想回宿舍去好好洗個澡,好
好睡一覺。
但是酒精,在他起身以後才深刻感覺到十一罐啤酒加起來的威力。
重心一個不穩,他整個人向後栽倒,一米多的頂樓圍欄跟本攔不住他高大的身形。
張君祐沒有機會向任何人說,他真的真的不是因為感情困擾跳樓自殺。
這一摔,完全是出於意外。
而失魂落魄躲回房間,坐在書桌前發呆的小羅,就這麼措手不及地目睹了他淒慘的死
狀。
說張君祐傻也好、蠢也罷、死心眼沒腦袋他也認了。
但是他意外死亡後一直放不下的那個執念,居然是那天晚上,小羅對著星星許下的那
個、不肯告訴他的願望。
可是他沒有,也不想去問小羅。
因為他知道小羅膽子小,尤其最怕鬼故事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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