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落的前一刻,黑摩組基地大樓十二樓祭壇某戶中的客廳,烤肉香味四溢,橙紅夕陽光
芒透射進屋,蕃茄拿著扇子不停搧著烤肉爐下的紅火炭,客廳中隨處可見點燃的蠟燭。
「哈,真的耶!好蠢喔。」小非接過阿君遞來的望遠鏡,朝著底下幾條街外張望,見到不
少街口都有拿著無線電對講機的便衣警員站崗一般地四顧張望,除了這些警察之外,也有
一些人三五成群地交談,不時望向這棟大樓。小非笑得合不攏嘴,她說:「那些人分開來
看都很平凡,但硬要湊在一起,看起來完全不搭嘎,一看就知道是靈能者協會那邊的人,
笑死人了。」
「大概整個台北的靈能協會成員全聚集在這裡了吧,那些人也會緊張呀!」阿君穿著緊身
皮褲和豹紋上衣,且在削瘦的臉上塗抹了戰鬥油彩,她一面喝著罐裝啤酒,一面啃著手上
那三分熟的烤肉串,這烤肉串的血味似乎無法滿足她,她舔舐著嘴唇,轉身回到客廳,對
著蕃茄說:「我想烤點別的肉。」
「嘖……」蕃茄皺起眉,搖著頭說:「不要啦……妳那些肉下次自己烤來吃就好了,烤肉
架大家共用耶,妳烤那個肉,我們怎麼吃得下去?」
「真麻煩……」阿君不悅地將那肉串扔在地上,她得吃些比烤肉串更好吃的東西──那不
小心被阿君玩死了的強壯人質。
「嗯,真可憐的傢伙,也算是物盡其用了……」宋醫師看著阿君下樓的背影,感慨地說。
「怎麼說?」蕃茄讓爐火熱得滿頭大汗,聽宋醫師這麼說,便隨口答腔。
「我說靈能者協會那個俘虜啊。」宋醫師嘿嘿地說:「一開始當人質,再當性奴隸,死了
之後還能當零食,就連魂魄也逃不出阿君姐的無名指,這樣也算命苦吧。」
「不會啊,他爽翻了吧。」蕃茄乾笑幾聲,他倒挺羨慕那俘虜死前那幾天的生活,儘管宋
醫師、又離、小非等都不同意這種觀點,阿君的變態手段不是一般人享受得起的。
小非回到客廳,拿了幾串烤肉,來到主臥室格局的房間中,房間裡一張木桌上也點著好幾
支蠟燭,安迪背靠木椅,將修長雙腿翹在木桌上,講著手機。
「來,蕃茄烤的,很香喔!」小非將一串烤肉遞給安迪,安迪接過肉串,又和電話那頭講
了一會兒,這才掛斷,說:「強爺已經他們打過招呼了,差不多要出發了,大家準備好了
嗎?」
「大樓的電力已經切斷了,鬼殺陣也沒有問題,包準那些傢伙進得來,出不去。」小非咬
著烤肉,她嘟起了嘴巴說:「安迪,我有點不甘心耶,費心布置兩年的鬼殺陣,卻沒辦法
親眼看看它的功效,哼,人家跟阿君都很想看看靈能者那些傢伙怎麼死啦──」
「這次不行,我們得押送人質,還要帶小離去酒吧。」安迪笑了笑說:「要次玩得很大,
可別丟臉,要是成功,全世界都知道我們黑摩組,但要是出了差錯,上頭可能會強迫解散
我們……妳想看鬼殺陣的厲害,就用這東西來看好了。」他一面說,一面指著桌上一只水
盆,那水盆當中閃動著影像,是一張床,床上躺著身穿白袍、沈沈睡著的又離。
水盆旁還有一盤沙,沙上擺著一顆雞蛋,蛋殼上頭有用硃砂寫的紅色標記。安迪輕按著那
雞蛋稍稍晃動,水盆裡的影像視角,便也跟著轉動。
「哇,好好玩喔,這是什麼法術啊,怎麼可以這麼厲害?」小非驚訝笑喊,也想伸手去玩
那雞蛋,她輕按著雞蛋使之轉向,再微微推前,那水盆裡的影像便開始向前推進,出了房
間,左繞右拐,一連通過了好幾戶的客廳,通過樓梯向上,來到了十三樓這戶,小非在水
盆裡看見鴉片倚著牆抽煙,又看到蕃茄滿頭大汗地去廁所撒尿,嘴裡還咬著一串烤肉,跟
著又見到阿君提著一袋「零食」,津津有味地邊走邊吃,最後她看見了摟著安迪的自己。
「哇!」小非歡呼一聲,看見自門外飛進來的,是一顆比常人眼珠略大些的灰色眼珠,那
眼睛後端竟生出一對昆蟲翅膀。
「這是強爺的鬼眼蟲,這東西不好煉,他只肯借我們一隻,玩壞了就沒了。」安迪攤手說
明。
小非伸手推著雞蛋,使那鬼眼蟲離她更近些,且還不停轉動雞蛋,那鬼眼蟲也跟著轉動,
使得水盆中的影像跟著變換角度,她津津有味地玩了半晌兒,這才問著安迪:「真的好好
玩喔,你叫強爺教你煉鬼眼蟲啦!」
「那也要他肯教才行。」安迪隨口答。
「我們什麼時候才可以跟強爺攤牌啦,我要沒收他全部的鬼眼蟲。」小非哼哼地說。
「妳現在想這個,未免太早啦。」安迪哈哈一笑說:「黑摩組想繼續往上爬,還得靠強爺
支持,至少這次幹得漂漂亮亮,強爺在上頭風光,黑摩組的招牌也會更響亮,實力是慢慢
累積出來的。」
「嗯,還有。」小非問:「強爺想要小離身上那狐魔,那狐魔給他之後,小離還能留下來
嗎?」
「那得看他的能力還剩多少啦。」安迪笑著說:「本來我以為他是老周教出來的天才姪子
,想不到原來是小狐魔寄生在他身體裡,才讓他有源源不絕的魄,如果小狐魔走了之後,
他變回普通人,留著有什麼用?」
「是喔……」小非露出失望的表情,鼓著嘴說:「可是他人不錯啊,很乖很聽話,法術可
以慢慢練,如果你要趕他走,那我要收留他!」
小非這麼說時,揚起自己右手,得意地翹起她的無名指。
「妳喜歡就好。」安迪微笑。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小非摟著安迪歡呼。
「好了,準備出發了。」安迪在小非臉上輕輕一吻。
□
『太陽快下山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又離睜開了眼睛。
他坐起身,茫然看著自己露在白袍外的腳尖,他抬頭看著一旁窗戶,天空逐漸轉為黯淡的
紅紫色,他感到有股涼意,他發覺自己全身上下除了身上那件白袍,再沒有其他任何衣物
,他的左手也換上了新的紗布,且雖然仍插著那釘魂針,但腫脹似乎消退許多,不那麼疼
痛了。
「誰幫我換的衣服?」他呆了呆,低聲呢喃。
『你不用幻想了,我告訴你吧,是那個高個子變態女人跟醫生幫你洗的澡。』
「啊,是妳……」又離驚訝地問:「妳……妳是那隻狐狸……對吧,妳是母的狐狸對不對
?」
『我有名字,你叫我名字可以嗎?』
又離皺眉想了許久,才想起來那小狐魔的名字,他問:「天希,妳叫天希對吧,妳是母的
嗎?妳的聲音很怪,不像是人的聲音……」
『嗯,是母的,我是母狐狸,你滿意這個答案嗎?』天希這麼回答,她補充:『狐狸的聲
音當然跟人不一樣,況且我直接跟你的心講話,跟用耳朵聽見的聲音也不一樣,習慣之後
就好了。』
「我問妳……」又離起身出房,公共區域裡空無一人,此時小非等人正在十三樓烤肉,又
離四處晃了晃,確認了四處空無一人,這才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問:「我做的夢,是真的還
是假的?」
『你看到的那些過去,全都是我的親身經歷,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斷。』天希回答:『現
在我沒時間解釋那麼多,我得跟你借點東西來用。』
「什麼東西?」又離不解地問。
『你的身體。』
「嗯,我不借……」又離搖搖頭說:「我怕妳借去就不還給我了」
『其實我只是知會你一聲而已,決定權不在你,知道嗎。』
「啊!」安迪感到從右臂到右肩登然一麻,直直垂下,跟著突地舉起,掌心對著自己,張
張閤閤。
『哈,還挺好用的。』天希滿意地揮動又離手臂。
「喂!」又離大驚失色,他可沒料到那天希竟能完全控制他的右手,他驚訝地喊:「妳快
離開我的身體!」
『你想趕我走?』
「妳喜歡自己的手被別人霸佔嗎?」又離反問。
『誰希罕你的臭身體,你叔叔的養魂術練不到家,他把我封印在你的身體裡,但法力又不
足以讓我長久沈睡,我過沒多久就醒了,我被關在你的身體裡十年,像是坐牢一樣,煩都
煩死了!』天希語氣不悅,她操縱著又離右手左右亂擺,像是試圖讓自己更習慣這副身體
一般。
「是嗎,那好,妳現在不用待在我的臭身體裡了,請離開吧。」他對著自己胸口說。
『我也想走,但有個困難。』
「什麼困難?」
『你看看你的左手,那就是我走不了的原因。』
「釘魂針?」又離舉起左手,翻轉著手背仔細檢視,他問:「那怎麼辦……」
他還沒問完,右手猛地拔去了貫穿左手的釘魂針。
膿和血噴了出來。
「哇……」又離驚痛至極,但他只叫喊半聲,便讓自己的右手摀住了嘴巴。
『乖乖不要怕,不要亂叫,糟糕喲,怎麼辦──』天希模仿著小非的語氣說話。
「唔!」又離有些惱羞成怒,他試圖用左手扳開他的右手,且他左手只稍微使力,就痛得
令他想要將整隻左手剁掉。
『你生氣啦?你還好意思跟我生氣?你這混蛋小子,你為什麼那樣對待老皮?』天希一面
說,一面使用又離的右手,用力捏他的鼻子、扯他的耳朵、拍打他的臉頰和腦袋。
「妳做什麼!」又離氣惱地用左手拍擋著他那不受控制的右手,但他左手傷勢可不輕,此
時還不斷淌出膿血,他的右手只不過對著左手掌心那創口附近輕輕彈指,便讓又離痛得跪
倒在地。
『怎麼,你也會痛啊,痛得受不了啦?痛死你最好!』
「妳跟我共用身體,妳這樣自己不會痛嗎……」又離莫可奈何地問。
『哈哈,跟另一個人,尤其是跟一個男人共享一副軀體的感覺,是一件很討厭的事,所以
我可以早就學會封閉我不想接收的感覺,這十年裡面,通常我只接受你的視覺跟聽覺,偶
而有好吃的東西,我才打開嗅覺跟味覺。』天希嘿嘿笑著,舉例解釋:『不過我現在可以
感覺得到你右手的觸覺了,你可以打斷它作為報復。』
「……」此時又離無法控制自己的右手,左手也無力做任何動作,即便他能夠有所動作,
也不可能毆打自己的右手來報復,他只能頹喪地坐在地上嘆氣。
『你嘆什麼氣,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麼那樣對待老皮?』
又離默然半晌,垂下頭說:「我現在後悔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誰說的,明明來得及。』天希這麼說,猛地高舉起又離的右手,將又離整個人連帶拉拔
起身。『你得去把牠救出來,帶牠回家。』
「救?怎麼救?」又離感到有些不安,他說:「這裡是黑摩組的基地耶……」
『你真懦弱。』
又離皺了皺眉,卻也無法反駁天希的話,他安安靜靜地生活了近十九個年頭,從不抗拒爸
媽指示他的方向,他這輩子所做出最叛逆的一件事,就是這次離家,但此時想想,他只是
換了個地方繼續服從,服從安迪、服從小非、服從鴉片、服從阿君,甚至是蕃茄都將他當
成孫子一樣使喚。
這和他當初那自在飛翔的憧憬,似乎大不相同。
「可是……」又離仍然猶豫,他搖搖頭,低聲說:「今天是交換人質的日子,也是我血祭
儀式的日子……」
『你真的想要加入四指?你真的想要拿刀子把另一個人挖得稀稀爛爛?』
「我不想,但我不知道現在自己要怎麼做……」又離心中茫然,在他逐漸發覺四指和他想
像中那樣崇高且偉大的神秘組織大不相同時,他有一種憧憬破滅的失落感,那是一種對任
何事都無法提起興趣的疲懶感,他覺得自己又變成了那副隨波逐流,人家叫他做什麼,他
就去做的死樣子了。
『不知道現在該怎麼做?』天希哼了一聲,高高舉起又離的右手,倏地在又離鼻端前停下
,緩緩地說:『走到安迪的面前,一拳打歪他的鼻子。』
「這……這樣不行!」又離感到有些惶恐。
『不過我知道這對你來難度太高,我們就選擇難度低一點的好了。』
「難度低一點,那是怎樣?」
『現在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離開這個鬼地方。他們每天讓你吃那鬼藥,讓我一直昏睡
,要不是昨天你手上的釘魂針鬆脫,我大概還醒不來,我需要一點時間來恢復力氣,想辦
法離開你的臭身體,再來跟這些傢伙好好算帳。』
「離開這裡……」又離默然一會兒,緩緩點頭說:「我知道了,這趟旅行……跟我原先想
的,差很多,或許真的該結束了……」
他話還沒說完,右手又猛地舉起,一股巨大的拉力將他拉得左右搖晃,天希說:『給我打
起精神!少自怨自艾了,你廢話很多,待會你得完全聽我的指示行動。』
「嗯……」又離莫可奈何,只好點頭同意,他轉身回房,在行李裡翻找乾淨衣服準備換上
。
『等等,先出墨。』天希這麼說。
「啥?」又離楞了楞,隨即明白天希要他使用墨繪術,他只好抬起左手,集中心念,卻感
到左手疼痛難當。
天希也二話不說,使用又離右手,粗魯地扯開左手上纏繞著的紗布。
又離不想讓體內那高傲的母狐狸嘲笑,便也賭著氣不吭一聲,但他見到自己烏黑腫脹的左
掌上那個腐爛血洞時,還是忍不住發了抖,他再次專注唸咒,他的左掌終於滲出墨點。
這讓又離稍稍感到振奮,雖然他失去了目標、失去了動力,但並沒有失去墨繪術,儘管他
習得這法術的時間不長,但好歹也是經歷許多煎熬所學會的奇術,是他這些年來唯一真誠
以對的一件事。
他的右手飛快而熟練地畫了個符印,又離不認得那符印,卻見那符印快速發出光芒,在空
中旋動,他的右手突然繞至腦後,按著他的腦袋瓜向那符印推。
「做什麼?」又離愕然問著,他覺得額頭貼上了那發光符印,一陣怪異的麻癢從他的額頭
皮膚鑽入全身,像是有一堆蟲子在他身上爬一般,跟著,他覺得後背越來越癢,想要伸手
去抓,但右手不受他控制,左手也痛得無法向後搔癢,他只能背貼著牆壁,上下磨蹭來解
癢。
『你別礙事!』天希怒斥,揮動又離的右手向前一伸,將他身子猛一拉開。
又離這才覺得一點也不癢了,他回頭,卻是大吃一驚,在他背後多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
人,也是一身白袍,茫然站著,搖搖晃晃,跟著便要倒下,又離連忙托住了他,只見這傢
伙不但長相和自己一模一樣,便連烏青瘀腫的左手和那讓釘魂針穿過的傷口,也完全相同
,又離想起老江對他說過的話,叔叔當年便是用這一招騙過老江脫逃。
『學著點,這是『影身。』』天希一面說,一面用又離的右手將那墨化而出的假又離擺上
草席,跟著,拾起方才扔在地上的釘魂針,小心翼翼地穿過假又離的左手掌,再以紗布重
新綑綁固定,然後稍稍整裡他身上的白袍,拉過一張薄被替他蓋上,這麼一來,這墨化而
出、躺在草席子上閉眼的假又離,便和真的又離一點也沒有分別了。
又離跟著急忙從行囊中翻出衣物,想要脫去白袍,但他楞了楞,問:「妳可以暫時不要看
嗎?」
『你吃屎吧。』天希將右手暫時還給又離,催促著說:『動作快點,別拖拖拉拉!』
「啊,他們來了。」又離剛換好衣服,聽見遠處傳來眾人的腳步和談話聲,趕緊將脫下的
白袍塞回行李中,低頭對胸口說。
『來得剛剛好!』天希滿意地說,在她連聲催促之下,又離趕緊出了房間,卻不是往外逃
,而是躲入蕃茄房間中。她這麼說:『去床下!』
又離心不甘情不願鑽入蕃茄床下,和一堆垃圾空瓶、衛生紙擠在一塊兒,怪異的異味讓他
覺得反胃,伏地爬行時觸動到的左手,更是疼痛難當。
『出墨!』天希再次吩咐,又離便也照作了,天希則再次奪去又離的右手,她用又離右手
俐落畫咒,那符籙光陣漫出陣陣白霧,籠罩住又離全身,這法術能夠隱藏又離身上的氣息
。
「哈,小離還在睡啦!」小非和阿君進入又離房間,嘻笑幾句,阿君將那以墨繪影化而出
的假又離揹出出房,小非也將又離行李一併攜出,蕃茄來到自己臥室,提起早已收拾好的
行囊、他的掌上遊樂器,跟一大盒經過精挑細選之後決定要帶走的色情光碟片,床邊還有
一大箱因無法攜帶而淘汰的光碟。
「妳到底餵他吃了多少安眠藥啊?」阿君側過頭,在倚著她肩的假又離臉上舔了幾下,笑
著這麼問。
「妳不要對我的小離亂來啦,他是我的耶。」小非格咯笑著說:「他的手太痛了,睡不著
啊,我只好他吃多一點藥呀。」
『哼哼,兩個瘋婆子。』天希冷笑地說。
跟著,是鴉片押著奕翰等三個人質走過,他們身上都被下了重重禁錮法術,且數天未進食
,早已虛弱不堪,尤其是奕翰在遭受鴉片連日的毆打折磨,此時早已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口中的牙幾乎掉光了,一張臉腫得讓他連眼睛都張不開,若非他專攻一種輔助強身健體
、能加速肉身創傷復原的奇術,以及又離每日幫他搽抹治傷蛆藥,那麼他在受俘的最初兩
天,大概已經死了。
走在鴉片後頭的是宋醫師和安迪,宋醫師個性冷靜沈穩,且腦筋可要比阿君、小非、鴉片
等要好上許多,這幾日大夥聚在一起時,倒常提出許多讓安迪豎起拇指的建議,諸如黑摩
組往後發展方向,或是與四指裡頭某些強力競爭者的周旋方針等等,這讓宋醫師在黑摩組
中的地位,儼然要與小非等人平起平坐了。
這讓蕃茄更加不是滋味,且讓他的電玩成績退步了些,他總是咬牙切齒地賭咒著宋醫師、
鴉片、阿君,甚至是又離──尤其是又離,他感到宋醫師已經爬到了他頭上,他有種預感
,那便是又離很快地也會爬到他的頭上,安迪似乎很器重這小子,小非也對這小子疼愛有
加,可讓他極度不是滋味,卻又束手無策。
「媽的……混蛋、狗屎運、諂媚的臭小子,為什麼我身體裡就沒有個百年大魔啊……哼哼
,等強爺把那個臭狐狸拿走後,看你還能囂張多久……到時候……到時候……我要你每天
在我面前學狗叫,哼哼!」蕃茄從衣櫥裡取出他的外套,將他所有的行囊揹在背上或是提
在手上,這才悻悻然地出房。
「……」又離躲在床下,隱約聽見了蕃茄這番咒罵,儘管心中厭惡,但也無可奈何,只能
對著蕃茄的兩隻腳猛翻白眼。
『你承不承認你的眼光爛透了,竟然會把這些混蛋當作朋友?』天希調侃著又離。
又離不吭一聲,直到所有人全經過公共區域,從六戶對外大門離開出後,這才爬出床下,
拍去身上的灰塵和垃圾,他對天希的調侃不以為然,卻又無法反駁,這段日子裡他隱隱將
安迪和叔叔的形象連在了一塊兒,安迪見多識廣、聰明而瀟灑,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著
無比的自信,是那種不論男女,都樂意和他作朋友的那種人。他一時之間無法將那個瀟灑
的安迪,和十年前那個為了在四指當中獲得更大的地位,不惜欺騙千雪,獻與強爺的安迪
,重疊成為同一個人。
當時的安迪是怎麼看待夏士傑的呢,在他的心中,是否對叔叔有些愧疚,因此這些日子裡
,才對自己這麼好?
又離默然不語,茫然沈思,他想要揮揮手,卻才發現他的右手仍然不受控制,他厭煩地說
:「妳不把手還我喔?」
『對!』天希這麼回應,再次用又離的右手開始捏他的鼻子、扯他的耳朵,她一面捏,一
面說:『在這個時候,你更不應該沮喪,重頭戲才要登場,你不是一直想要逞英雄、當超
人?老皮還被關在籠子裡等著你去救牠,四指的鬼殺陣就要發動了,成千上百的鬼物、化
魔就要跑出去作亂了,現在正是你大展身手的時刻,你還等什麼?』
「妳說就說,不要一直玩我身體!」又離焦躁地用左手抵抗右手,但他的左手已經痛得無
法使力了。
『什麼鬼法術,還真毒辣……』天希用又離右手,抓住他左手,稍看了看,跟著要又離唸
咒出墨,跟著沾了點墨,畫出符籙,在那光陣之後現出的是一隻淡紫色短毛貓,那隻貓攀
在又離的左手臂上,伸出舌頭舔舐著又離左掌上的可怖傷口──「貓舌」
「好一點了……」又離感到左手的瘀腫稍稍消去了些,且疼痛也減輕許多,他苦笑著說:
「原來墨繪術裡還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招式。」
『廢話,你叔叔上山才多久,能學到多少,日記上寫的東西都是些皮毛而已,很多地方都
寫錯了!你還記得一開始你的手痛到不行嗎?那是因為你叔叔記錯了藥材比例,你照著練
,手沒爛掉不是運氣好,是我每天晚上耗費魄質幫你撐著,懂嗎?』
又離聽她講起日記的口氣好似親眼看見一樣,本來有些不以為然,但隨即想起確然是如此
,她和他共用一副身體,他看見的,她自然也看得見。又離不安地問:「妳到底知道我多
少事?」
『小鬼,我看著你長大的。』天希悠悠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就連
你爸爸、你媽媽、甚至是你自己,都未必比我更瞭解你,知道嗎?』
「嘖!」又離感到有種毛骨悚然的不舒服感,他可從來不知道自己被另一雙眼睛監視了十
年之久。
「真令人不舒服!」又離埋怨著出了蕃茄房間,往後方走,準備上樓去找老皮。
『以後記得叫我天希姊姊,知道嗎?』天希哈哈笑著。
「妳比我爺爺還老,我叫妳狐狸奶奶還差不多。」
『我不喜歡這個稱呼,叫我姊姊。』
「哼。」又離經過小非房間,略頓了頓,他推門進去,房間裡頭是一片素白,衣櫥中還留
有大部分的衣服,牆上也貼著她和安迪的合照,這讓他感到有些落寞。
『快跟你第四個暗戀過的女孩道別,我們得快點,鬼殺陣快要發動了。』
「妳又知道是第四個?」又離嘖了一聲,轉身出房,重重將門甩上。
『我當然知道,我數過啊。』天希呵呵地笑說:『我看不見你在想什麼,但我聽得見你的
心跳,你剛來這裡的前幾天,我就聽見了『啊,那瘋女人應該是第四個』的心跳聲了。』
「我不喜歡這樣被人窺視!」又離大聲抗議:「而且小非她也不是瘋女人!」
『你以為我喜歡窺視你嗎!』天希不屑地說:『你知道被關在別人的身體裡,是一件多麼
痛苦的事情嗎?我只好試著讓自己常常睡著,免得看你一天到晚脫褲子打手槍,相當礙眼
!』
「……」又離感到一種被人扒皮之後又炸開腦袋的羞恥感,他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反駁或是
回擊,他只能頭昏腦脹地向前走,他經過了安迪房間,來到第六戶餐廳方向,沿著通道鐵
梯向上。
『我好像講得有點過火,你別放在心上,其實當你打開電腦,點開那些裝著成人影片的資
料夾時,我就知道到了該睡的時候了。』
「妳還真體貼啊,狐狸老婆婆,謝謝啦……」又離翻著白眼,無力地說。
『……』天希語氣有些不悅:『又離小弟弟,我教你,人跟魔的年齡概念是不一樣的,魔
體不論經過幾年,都不會老化,可以永遠維持年輕的樣子,你懂嗎?』
「我大概懂了,狐狸婆婆。」
『又離弟弟,我告訴你,以人類肉身老化速度而言,再過個幾年,我就可以叫你大哥了,
又過個幾年,我就可以叫你大叔了,你知道嗎?你應該好好把握還能當小弟弟的時光。』
「喔。」又離懶得再在年齡這點上和天希爭論下去,他已經來到十三樓,此時外頭天色已
接近全黑,十三樓中僅能隱約見到自各戶陽台和窗透入的微弱室外燈光。
又離隱約聽見一聲又一聲的狂吠聲,和激烈的鐵籠碰撞聲,他加快腳步趕往煉魔室,當他
離煉魔室越近,那吼叫聲和碰撞聲便也愈加巨大,那一聲聲的狂吼,尖銳而淒厲,像是一
整群苦毒兇獸彼此泣訴怨毒和悲愴。
「呃?」又離見到前方閃過幾個影子,他停下腳步,低頭看看胸口,趕緊舉起左手,唸咒
出墨,提醒天希:「我看不見路,弄個小火出來照明。」
『我看得見,是一些半魔。』天希這麼說,卻仍然沾墨畫咒,畫了兩個小火,兩隻小火雛
鳥在又離前後緩緩地盤旋。
「半魔?」又離這下子看清楚了,在他前方數公尺那是兩隻身形大小如同野豹的怪犬,跟
著,不遠處幾間房又步出幾隻惡犬,牠們全身坑坑巴巴、禿毛爛皮、甚至整出奇異的肉瘤
和尖角。
『開始魔化,但尚未煉成,就叫半魔。』天希解釋。
這些被天希稱作「半魔」的煉魔犬,雙眼淌著紅血,嘴角掛著紫黑色的舌頭,口中突出利
齒,強烈的怨怒氣息從牠們口中噴出。
更多煉魔犬紛紛踏出數間煉魔室,牠們本來都被關在貼著符籙的鐵籠裡,但顯然小非等人
離去前,將那些鐵籠上的符籙全撕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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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eensy(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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