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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好,我叫夏又離,妳呢?」 「妳好,我的名字叫夏又離,請問妳叫什麼名字?」 「嗨!我姓夏,請問……」 又離眼前的景象從迷濛轉為清晰,那是浴室鏡子中的自己,表情時而認真,時而故做輕鬆 ,不停地自問自答。鏡中的自己只有十四、五歲,是個國中生的模樣。 他想起來了,這時候的他,為了認識一個同校不同班的女孩,在家中努力練習著向她開口 說話。 畫面轉動,來到了學校。 「喂喂,小離,來來來,這本你看過嗎?超屌的,呵呵……」班上外號叫做「色情問」的 阿問,神秘兮兮地向自己招手。 他想起來了,這個阿問專門在班上推銷小開本色情漫畫,跟成人雜誌,那時候他們都不懂 為什麼色情阿問能夠有這種管道,可以取得這麼多成人書籍,再帶到學校來租售營利。 「一分鐘一元,一本一百,你要租還是要買?」阿問不停挑著眉毛說。 那時候通常又離會拒絕阿問的推銷,要是讓爸媽知道他向同學買這種東西回家,那可不是 一件小事。 唯一的例外,是當有一天阿問向他展示一本成人雜誌當中,某幾頁裡一個女星,長得很像 他暗戀的那隔壁班同學時,他終於掏出了一張百元鈔票,塞入阿問手裡。 「這本要一百五喔,是新的,沒有人看過。」阿問伸出手這麼說。 又離也只好認了,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那個神似他暗戀對象的色情寫真女星,他覺得這樣 對她是一種污辱。 那天,又離從接過雜誌,一直到放學回家時,心臟一直是轟轟隆隆亂跳著的。 那天,他在確認了父母都睡著之後,這才爬起床,顫抖著拿出那本雜誌,在書桌小燈的閃 映底下,體驗了從一個男孩變化成為男人最美妙的過程。 有好幾天,他都用一種仰望神仙在看色情問,直到他覺得自己被色情問軟性勒索之後,這 個傢伙在又離的心中這才又從神變回了那個猥瑣卑鄙的色情問。 色情問每隔一個禮拜,就會向他兜售新的雜誌,裡頭都有那個神似他暗戀對象的女星,且 都聲稱從沒人看過,就連色情問自己也沒看過,又離從雜誌還包著膠膜這一點確信色情問 的說法,他早記下那女星的名字,他從封面介紹字樣能夠大概得知那個神似他暗戀對象的 女星在這期雜誌中,又變出了什麼花樣,他覺得色情問簡直就是個魔鬼,他不能讓其他人 看見這些變態的東西。 但當有一天當他起床下樓時,發現他的收藏不知為何被整齊擺在客廳桌上,且爸爸夏士淵 仰靠在沙發上,還津津有味地翻著其中一本。 在巨大的驚駭之下,又離覺得靈魂都被抽離了身體,還好當時夏士淵並未多說什麼,只是 拍了拍又離肩膀,告訴他成年之後,才能取回這些雜誌,且要他別再購入新的了。 又離失魂落魄地上學,他又開始拒絕色情問的兜售了。 色情問翻臉向翻書一樣快,這卑劣猥瑣的傢伙,竟然將有那神似他暗戀對象的雜誌,用只 有平時三分之一的價格出租,很快地廣為流傳,又離暗戀的那女孩也算是校花之一,本來 就小有名氣,每天都有數不清的男孩要來借閱那本雜誌,包括那女孩自己,在聽到同學們 正傳閱著一本裡頭有個很像自己的色情女星之後,都羞惱地想要將那雜誌收購之後銷毀。 跟著,大家很快地得知有這個女星出現過的雜誌,竟然還不只一本,大夥兒瘋了似地想要 叫色情問將那些雜誌全吐出來,有福共享。 「都被我們班的小離買走了啦!廖曉芬每一本都是他在買,其他的他都不買。」 又離永遠也忘不了,他在班裡座位發呆時,色情問在走廊上指著他,一面向其他人解釋那 些雜誌的去向,他們已經自動將他暗戀的女孩的名字,代換成那個色情女星了。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無止盡的惡夢,那些男同學會群聚在走廊上,或是哀求、或是威逼、或 是利誘地,要又離將那些雜誌交出來。 「被我爸沒收了啦!」又離每一天都不停地重複這一句話,拒絕一個又一個的傢伙。 當廖曉芬本人紅著眼眶,要他交出雜誌時,他也只能唯唯諾諾地,再一次地說:「嗯…… 都被我爸……沒收了耶……」 「你……你為什麼要跟色情問買我的雜誌?」廖曉芬羞惱氣憤地問,她的眼淚在眼眶中打 轉,在同學們的宣傳之下,就連她自己都將那系列雜誌,將那個女星,當成是自己的分身 了。 因為我不想讓其他人看裡面那個妳──又離並沒有講出這句話,他應該講的。但他卻說: 「因為我覺得她很漂亮……」 「你好變態!」廖曉芬轉頭哭奔離去時,落下的眼淚飄甩在又離腳邊,是又離直到現在也 忘不了的那一瞬間。 多麼青澀的過往回憶啊── 在這不知從哪兒發出的酸楚的刺激之下,又離意識到自己原來正做著夢,夢裡的情境都是 過去真實發生過的點點滴滴。 此時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左手那根釘魂針仍然貫穿在他的手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貼在 草席上,他能感到自己胸口的起伏,他甚至知道自己在黑摩組基地的其中一間房裡頭睡著 。 但他卻睜不開眼睛,在他的眼前仍然閃動著一幕又一幕的畫面,全是他的過往回憶。有他 第一次站在鏡子前刮鬍子的模樣,有他盲腸炎入院急診所見到的一切,有他被老師或是爸 媽斥責時的情景,有某些令他印象深刻的電影畫面,或是某些節日的豐盛晚餐等等…… 然而緊接而來的這一幕,卻是他印象深刻,卻又陌生的矛盾場面。 地點是前些天那條死巷子,而眼前那居高臨下、面露驚恐地望著自己的人則是碇夫。 又離覺得這畫面視角相當奇怪,兩人的視線高度竟相差這麼多,碇夫明明直挺挺站著,卻 低頭看著他──他隨即想起當時的自己,是讓碇夫打癱在地上,這是他趴著仰頭看向碇夫 的一幕。 他當然不喜歡這丟臉回憶,但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他卻完全沒有印象,他見到本來緊貼 地面的視線鬼魅般地竄高,到了常人視線位置,是他站起來了,但他並不記得那時自己曾 站起來過──這不是他的記憶! 是他身體裡那傢伙的記憶。 碇夫擺出認真應戰的架勢,又離透過夢境,見到當時的自己速度奇快,雙手不停動著,是 在畫咒,一隻又一隻的爆炸兔子狂湧而出,一隻又一隻的火焰鳥在天空飛舞,那些爆炸兔 子和火焰鳥訓練有素地朝著碇夫猛攻,跟著是鎮魄犬,此時又離所見到的鎮魄犬,和自己 變出來的鎮魄犬可不相同,夢境中的鎮魄犬是捧在手上,他感到自己雙手出力向前推,那 鎮魄犬便吼地一聲,吼出一圈波動,轟向碇夫。 迷濛影像裡的碇夫速度飛快,已經超出了又離過往常識,甚至比昨日山郊一戰所見的鴉片 、小非等身手還要更加俐落敏捷,他捏著三張符,橫地一揮,那三張符燃燒炸出一道青藍 火焰,像是一條軟鞭,他揮甩著那青藍火焰,將逼近他身邊的小火鳥、爆炸兔子全轟擊爆 碎。 但又離這頭發出的墨繪猶如無盡大浪,十五隻爆炸兔子、十隻小火鳥給擊碎了,緊接著便 是二十隻爆炸兔子加上十五隻小火鳥群衝而去。 碇夫手上那道青藍火焰卻是月漸漸黯淡,他身上的符籙也差不多用盡了,他的魄質快速消 耗著,他靈巧的動作漸漸遲緩,最後,他只能在被逼到腳落實,奮力抬起他的雙臂,硬生 生地擋下一隻爆炸兔子的突撞。 轟──碇夫給震上半空,摔出結界,撞翻一排機車,吐了好幾口血,這才痛苦掙扎地掉頭 逃走。 而又離的視野又開始搖晃,地面飛昇貼近,最後是一片漆黑。 更之後的記憶,又離是知道的,當時他渾身濕冷地捧著墨繪術變出的火焰小鳥趕往地下酒 吧…… □ 又離張開了眼睛,他覺得窗外陽光刺眼,他想要掙扎坐起,突然感到左手一陣劇痛,原來 是他無意間用左手撐身,壓著了那釘魂針,扯動了傷口,他痛得滿額大汗,蛆藥的效力想 來已經消退,他的左手紗布濕濡一片,滲出血和膿。 他掙扎站起,除了左手仍然疼痛之外,他覺得口乾舌燥,頭也有些暈眩,像是病了一般, 他到了浴廁刷牙盥洗,總覺得除了身體上的不適之外,精神上也有些不自在,是哪裡不自 在呢?他想到了,他沒有見到小非。 這幾天他一每天睜開眼睛,看見的便是喚他起床的小非,他會大大地伸著懶腰打哈欠,然 後就會聽見小非脆響的笑聲,取笑他剛睡醒的臉。 再跟著小非會在餐廳陪他吃完屬於他的那份早餐,告訴他一些關於四指或是靈能者協會之 間的恩怨糾葛,或是一些不可不注意的常識什麼的。 在那個時候,小非手中通常都會端著一只水晶高腳杯,搖晃著裡頭的紅酒或是白酒,就像 宋醫師說的那般,小非從來沒醉過,又離一度懷疑她杯中美艷液體並不是酒,只是一般的 葡萄汁罷了,某次當他將這樣的想法向小非提出時,小非便將那水晶杯移到他面前,似笑 非笑地說:「你喝一口就知道啦。」 又離當時輕輕啜了一口,那一次他沒有避開杯口上那小片酒紅印子。 當時一小股醇美紫紅滑過他的口和舌,慢慢順著喉流下,那確實是十分美味的紅酒。 只一小口,就讓他滿臉通紅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滿臉通紅,並非來自那香醇紅酒, 而是來自杯口那個紅印。 只一口酒的時間,在那當下無限延伸,他希望那時刻永遠停止,那天他對小非講了很多話 ,包括他的生活點滴,包括他的父親和母親。 但是今天小非卻沒如往常一般喚他起床,所以他才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盥洗之後,來到餐桌附近,仍然沒有見到小非,他到處晃了晃,蕃茄還待在房間中痛苦 哀嚎,宋醫師則臉色蒼白地坐在客廳沙發上,專注凝神地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只翠綠 玉戒,他的右手緊緊掐著戴著戒指的左手。 又離昨晚讓小非扶下樓後,並未見到血祭的後半段,那後半段便是蕃茄和宋醫師將他們各 自的斷指放入了兩具慘死俘虜的口中,開始施法儀式,兩個靈能者協會成員的魂魄便這樣 被封印在兩根無名指中,封魂儀式結束,蕃茄和宋醫師再將斷指用另一種奇異法術接回手 上。 在接下來的漫長日子裡,他們必須用意志力和一道一道的法術來對抗斷指處發出的可怕疼 痛和斷指裡那怨魂的日夜嚎哭怒吼,他們得學會那些特殊的封魂方式,來壓制無名指中那 股憤恨的強大力量。 在斷指劇痛的煎熬下,一向風度翩翩的宋醫師,此時也難見地擺出一張鐵青垮臉,沒像以 往那般熱情和又離閒話家常。 又離獨自用過早餐,仍等不著小非帶他上樓餵食老皮,他決定獨自上樓。十一樓有兩條路 能夠通往樓上,一條便是大門外的公用樓梯和電梯,另一條通道則在第五戶餐廳天花板處 ,那兒有個人力鑿穿的洞口,有條鐵梯連接上下樓層,那是黑摩組基地裡的人工通道,又 離還不是黑摩組正式的成員,沒有鐵門鑰匙,只好利用這條通道上樓。 又離經過小非臥房時,見到小非的房門仍是關著,心想她或許還睡著,他想起這幾天大都 是小非喚他起床,難得今天他起得早,換他叫小非起床,取笑一下她的睡臉,也挺有趣。 他來到了房門前,舉起了手卻沒有敲門,他聽見裡頭那嘻笑談話聲,他在楞了楞,知道和 小非同在房中的那人是安迪。 他雖然早已知道小非和安迪的關係匪淺,但此時仍然感到胸口像是梗住了什麼東西似地難 熬。 他緩緩轉身,經由餐廳通道,通過了十二樓祭壇,來到十三樓,來到了煉魔室裡。 煉魔室陰暗一片,他從鐵架子上將裝有老皮的鐵盆搬到了地板,雖然小非此時不在,但他 知道怎麼餵食老皮,小非有和他說過。 陰暗的房中只有牆上窗簾隱隱透著光,但他不想拉開窗簾,更不想打開燈,因為他不想太 仔細地去瞧鐵盆子裡的老皮。 他摸著黑,在一只鐵櫃中找著美工刀,回到鐵盆邊,深深吸了口氣,捏著鋒銳的美工刀劃 過左手指尖,他略皺了皺眉,同時出力捏擠著左手手指,一滴滴鮮紅從那半公分的刀口滲 出,順著指尖滑落滴下,落在鐵盆水中,瞬間化散隱去。 那些血全進了老皮的肚子裡,又離每日得重複這樣的動作三次,每次得擠十到十五滴鮮血 入盆。 直到他將鐵盆子端回了架子上安放之後這才來到窗邊,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皺 眉閉眼,今日是個大好晴天,他向遠方眺望,今日是他離家的第幾天呢?似乎已經超出他 向父母約定返家的時間了,現在爸爸和媽媽怎麼了呢? 他猶豫著不知是否該撥通電話給他的父母,至少報個平安,但安迪、小非似乎都不贊成他 這麼做。 「放棄你原本的身份,放棄你原本的人生,那個地方不屬於你,你應該在天空展翅飛翔, 而不應該在泥土裡蠕動,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你去做,不要留戀過去。」安迪這麼和他說 過。 又離覺得不無道理,事實上每當他回憶過往,似乎也找不到什麼值得他留戀的東西,即使 有,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磅──一聲巨響砸在門上。 「你發什麼呆,還不過來做事!」鴉片在煉魔室外捶門怒斥,這日的他不知為何,看起來 比平日更加暴躁,他身上滿是汗水,額上青筋佈露。 「喔!」又離早已習慣鴉片對他大呼小叫,他像個小弟般地來到鴉片面前,等待鴉片的指 示。 「那傢伙身體不錯,揍起來過癮,不像其他人軟綿綿的打不痛快。去替他搽點藥,別讓他 有機會自殺,知道嗎?」鴉片一面說,還一面照著又離的胸口也敲了幾拳,這才恨恨地轉 身離去,一面走,還一面踢牆。 又離不明白為什麼鴉片可以這麼憤怒,但他還是照著鴉片的指示,來到囚牢室裡,和昨天 一樣,老江、忠哥給禁錮符術牢牢釘在椅子上,他們的氣色看來更差了。 而地上那血跡斑斑、叫做奕翰的黝黑年輕人,比昨日更加地狼狽,他全身上下的淤青不計 其數,一張臉腫得兩隻眼睛都睜不開了,嘴唇也破裂嚴重。 「……」又離將他扶起,讓他靠坐在牆角,又從一旁的小櫃裡取出外敷的蛆藥和內服的藥 水,替奕翰敷藥,他足足花了二十分鐘,用去大半罐,這才覺得這傢伙或許還能保住一條 命,他看著三個俘虜,脫口問:「你們之前一直糾纏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奕翰哈哈笑了起來,他一張嘴,裡頭牙齒只剩後排臼齒,前排的門牙全給打掉了,他含糊 不清地說:「我們的職責是追蹤這個城市裡的異能者,如果發現四指的人,就找機會逮回 去矯治組……如果是『迷路人』,我們也會派出輔導員,讓他知道不能濫用自己的能力, 本來我們看你樣子老實,以為你是個受騙的迷路人,誰曉得看走了眼……原來你是吸血喬 用來捕獵我們的陷阱,恭喜你了,你替吸血喬立下大功,怎麼他沒打賞你嗎?怎麼原來你 是這裡的護士,專門替敵人搽藥啊……」 「你跟鴉片真是天生一對……」又離看著眼前幾乎不成人形的奕翰,對他的嘲諷,並沒有 感到憤怒,反而忍不住笑著說:「你們兩個一個是虐待狂,一個是被虐狂,你一定是嘴巴 太臭了,才被打得這麼慘對吧。」 「對……我嘴巴臭,怎樣!」奕翰咕噥地說,一副還沒被打夠的樣子,他喊著:「叫鴉片 回來……有種就打死我……我看他是沒種,哈哈……」 「孩子,你的手怎麼了?」本來低頭不語的老江,突然望著又離的左手,問:「周志文是 你什麼人?」老江的聲音聽來比昨日虛弱許多。 又離一驚,他知道周志文是叔叔當年在四指的化名,他起身來到門邊,探頭朝外面望了望 ,見到鴉片早已離去,這才鬆了口氣,他故意反問:「我不認識周志文,他是誰?」 老江默然半晌,緩緩地說:「周志文跟吸血喬在當年可是四指一群新手當中最出風頭的兩 個小伙子,後來不知怎地消失了一段時間,聽說是上山獵魔去了。之後吸血喬再出現時, 使用一種古怪法術,把我們不少同伴整得苦不堪言,就是他的成名法術『血畫咒』,但是 我還知道有另一個人,也會一種類似的法術,就是周志文,我曾經在他死前當晚,見過他 一面,應該說,我逮住了他。」 又離聽得忐忑驚奇,卻不願顯露出來,他強耐好奇,也不願發問,只是淡淡地應:「嗯… …」 「我之前和吸血喬、周志文這兩個傢伙對上許多次,但那一夜的周志文和以前不一樣,他 把手洗乾淨了。」老江半閉著眼睛,回憶過去。 「把手……洗乾淨?」又離楞了楞,他知道四指的人會將怨魂養在無名指當中,長年苦煉 ,在交戰之刻釋放指中怨靈,便能夠在短時間裡使用強大惡怨之力,叔叔曾經也是四指的 人,但「把手洗乾淨」究竟所指為何,又離可聽不明白。 「我不知道在他身上發生過什麼事,但很顯然,他退出了四指。」老江看著又離說:「那 天他使用的不是以往四指那些兇惡法術,而是一種怪異如同戲法一般的法術,他那法術有 個名字,就叫做『墨繪術』,這是他被我逮住時,親口告訴我的。那天我本來以為我逮到 了一個還有點小名氣的傢伙,我想把他抓回矯治組,廢掉他一身壞法術,但他一路求我, 要我放過他,他要去救一個重要的人。」 又離聽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他只能推斷叔叔當晚再一次離家之後,就讓老江逮住了, 叔叔便是死在那一夜的凌晨,他一想到這裡,不禁握緊拳頭,冷冷地問:「然後呢?你不 放他走,還殺死了他?」 「不。」老江搖搖頭說:「最後他還是逃走了,我一直到了將他帶回協會,才發現他逃走 了。」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又離攤攤手。 「我帶回去的,是一個假的周志文,那應該是墨繪術裡的一招幻術,是一個假的身體,之 後許多年,吸血喬有時也用這一招,騙過不少協會的成員。」老江緩緩地說:「大家都以 為血畫咒是吸血喬獨創的厲害法術,但只有我知道會這法術的,還有一個叫做周志文的人 。」 忠哥此時也插口說:「我也知道。」 老江白了他一眼說:「是我告訴你的……」他又望向又離,繼續說:「那個時候我心高氣 傲,我不想把被一個年輕小伙子用古怪法術給騙了的事情一傳十十傳百,所以很少對人提 起這件事,其他的人只曉得吸血喬和周志文上山獵魔,受了重傷,之後一個死了,一個慢 慢闖出名號。」 「周志文在用幻術脫逃之前,倒是透露了不少事,至少我知道他要救的人是誰。」老江補 充說。 「哦,是誰?」又離忍不住問。 「硯先生的老朋友。」老江答。 「硯先生又是誰?」又離皺了皺眉問,聳聳肩,他接觸日落世界的時間太短,一堆新人名 、新團體、新術語、新規矩、新現象接二連三地出場或是,他也只能聽過之後,儘量記下 來。 「你不知道硯先生?」老江、忠哥等倒有些訝異,忠哥插口說:「硯先生是個修行千年的 大狐魔,他的年紀比靈能者協會還老上一倍,他的故事已經編入靈能者協會的史書裡了, 不論四指、還是靈能者協會,這日落圈子裡沒人不知道硯先生。」 「周志文對我說,他的墨繪術,就是硯先生那位老朋友教他的,是一個叫做千雪的狐魔, 千雪在我們協會裡也是列管中的大山魔,平時隱居山中,長年照顧著硯先生的孩子。」老 江補充說。 又離楞了楞,心想原來他身體裡那小用狐魔不僅母親是厲害大魔,父親更是千年狐魔,來 頭可真不小。 老江繼續說:「硯先生那小娃兒惹出來的麻煩可不小,在協會裡也算是人盡皆知的往事了 ,當時我聽周志文說那小娃兒在他手上,可嚇了一大跳,還以為逮著這小子,真是立下大 功了,沒想到卻讓他怪法術跑了,唉……當時倘若我小心點,或許能將他帶回矯治組。」 又離哼哼地問:「帶回去廢了全身法術嗎?」 「對。」老江答:「廢了他的法術,讓他乖乖當個平凡人……」 「你們自己使用法術,別人就只能乖乖當平凡人?」又離對老江這番話感到反感。 「死娘們,法術不是人人都玩得起的……」一旁的奕翰插口罵。 「不論如何,如果當時我把他帶回協會,至少他不會死。」老江對又離說說:「你提『墨 繪』而不提『血畫咒』,很顯然你的法術是周志文教你的,你是他的孩子、他的兄弟、還 是他的姪甥輩?」 又離深吸了口氣,想不到老江腦筋動得挺快,竟能猜中他和叔叔的關係,他不知該作何回 應,索性閉口不答。 「周志文還提過,硯先生的孩子受了重傷,正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休養。」老江淡淡地說, 突然眼中銳光閃爍,問:「是不是在你的身體裡?」 「唔!」又離卻想不到老江除了猜著他和叔叔的關係,竟還能猜著那小狐魔在他身體裡, 但他仍然不答。 老江將視線放在又離那裹著紗布、穿著釘魂針的左手,哼哼地說:「四指的人懂得一種養 魂術,能將魂魄養在活物體內,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你手上插著的那東西叫釘魂針,功用 是將身體裡的鬼物封住,讓他跑不出來,正常情況之下,他們是不會把這玩意養在自己人 身上的。我聽到你提到『墨繪』,想起那些陳年往事,又見到你手上的釘魂針,我猜…… 周志文把硯先生的孩子養在你的身體裡對嗎?那孩子醒了嗎?吸血喬怕他跑了,所以釘著 你,用你的身體來封住那孩子的魂?你有沒有見到鬼眼強?那孩子是吸血喬要獻給鬼眼強 的對吧。」 「唔……」又離感到有些招架不住,他想不到這老江能夠從他無意間一句「墨繪」,又從 他手上的釘魂針,看出這麼多事來,他一時之間可無法消化這麼多往事,一堆亂七八糟的 名詞術語讓他的腦袋轟轟作響,什麼吸血喬、鬼眼強、硯先生,他不想多做解釋,只想急 忙忙地轉身要走。 「如果周志文是你的親人長輩,那麼你就不應該和這些人同流合污,周志文寧願斷指,甚 至犧牲了生命,也要和四指決裂。」老江冷冷地說。 「放屁……你說謊!」又離努力回想安迪對他說過的一切,他指著老江罵:「虛偽的傢伙 ,明明就是你們包圍了整座山,抓走了大狐魔,我叔叔是死在你們這些傢伙的手上吧!」 老江靜默半晌,和忠哥對看一眼,嘿嘿一笑,搖搖頭,不答話。 「哈哈……」奕翰突然開口:「老江,你跟這娘們講這麼多幹嘛,他只是個護士而已,誰 說他手上釘著的是硯先生的孩子,他配嗎?他根本是四指用來煉魔的活屍啊,白天兼差當 護士替老子我搽藥,晚上就當鴉片的性奴隸,哈哈──」 「……」又離陡然止住腳步,他朝奕翰吼罵:「你真是混蛋,我真想看你被鴉片打死,下 次我不會再幫你搽藥!」 「那傢伙的拳頭打在我身上,像是給我搔癢一樣!」奕翰哈哈狂笑著:「他哪裡打得死我 ,幹嘛,我看扁你情人,你生氣啦。」 「混蛋!閉嘴,混蛋!」又離以往也甚少與人鬥嘴吵架,也沒讓人這樣羞辱過,他火冒三 丈,用力踹了幾下門,衝進房中照著奕翰胸口踢了一腳。 奕翰本已傷得不輕,讓又離這麼一踢,向後一倒,吐了口血,不停嗆咳。 又離見他吐血,可是一驚,他還記得鴉片要他替奕翰搽藥,這三個人是人質,另有用途。 奕翰咳了一陣,撐坐起身,他哼哼地說:「娘們就是娘們,踢人也踢得這麼小力……」 「小離你在幹嘛啊?」小非遠遠地跑來,見又離在房裡咬牙切齒地緊握拳頭,便呵呵笑著 說:「鴉片要你幫他搽藥,你搽到揍他喔?你別跟他嘔氣了啦,你看不出來他怕得要死嗎 ?」 「我怕?我哪裡害怕啦,妳這婊子煉魔煉到發瘋了嗎?」奕翰笑著罵。 「你看,他被我說中痛處,氣急敗壞開始罵人了。」小非呵呵一笑,拉著又離說:「他不 想變成血祭儀式的祭品,不想變成我們無名指裡的東西,你看,他連牙都沒了,舌頭都咬 不斷,所以想激我們殺他,想一死了之,哪有這麼好的事啊,嘿嘿。」小非這麼說,同時 也唸了咒,在奕翰身上比劃一番,對他施了禁錮法術,這才帶著又離出房。 「媽的,臭婊子……給我回來,我還沒罵夠呢……」奕翰癱在地上,恨恨地咒罵著。 □ 正午,十一樓公共區域,餐桌圍著安迪在內共七人,桌上擺著阿君和宋醫師帶回來的速食 店餐點,鴉片雖然也與眾人同桌,卻未進食,只是喝著白開水,他已有一年的時間,沒有 吃正常餐食,他每天都以一種特製罐頭作為主食,那種罐頭滋味難以入口,但卻能夠使他 外在肌肉變得更加精壯,內在魄質也更加兇厲純厚。 「昨天睡得好嗎?」安迪望著又離臉色慘白,坐在角落,便這麼問他。 「不太好……」又離呆楞楞望著桌腳發呆,他左手紗布滲出濃血,那釘魂針仍然貫穿著他 的左掌,傷口感染發炎,讓他整隻手掌腫成了原先的兩倍大,使他稍微挪動左手,便疼痛 不已。 「哇,你有點發燒耶……」小非按了按又離額頭,吐著舌頭說。 「唉唉,要是強爺別那麼粗魯,用其他的辦法,小離就不用受這種痛苦了。」安迪搖頭笑 著,拍了拍又離肩頭,對小非說:「待會你幫小離處理一下傷口,藥下得重點,別讓他太 難熬。」 安迪說完,又看向蕃茄和宋醫師,問:「你們呢,手指頭裡那傢伙怎樣?」 蕃茄也是一張慘臉,他的無名指發出的痛楚程度,可不下又離讓釘魂針穿掌,且他和宋醫 師還得集中心念來壓制無名指裡的封印魂魄,因此不能向又離一樣服用安定精神藥劑入睡 。 也因此蕃茄一反常態,對眼前的漢堡一點也提不起興趣,他呆楞楞地,苦著一張臉說:「 昨天晚上兇得不得了,一副要跟我拚命的樣子,到早上時比較乖一點……」蕃茄情緒低落 時,反倒不似平常那樣焦躁狂傲,顯得比較正常,說話聲音也低沈許多;宋醫師則只是勉 強微笑地說:「這一陣子撐過去就沒問題了。」 -- 作者:teensy(星子) 作者部落格 http://www.wretch.cc/blog/teensy 授權請參照精華區 z→4→11→5→4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2.239.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