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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雖然我知道在這不太舒服的時刻,是應該讓各位好好靜養休息,但強爺那邊有些 人也落在靈能者協會手裡,他們同意交換人質,用八個換我們這邊六個……當初是六個對 吧。」安迪笑著說。 「血祭時用掉兩個,還剩下四個……」宋醫師這麼說,同時轉頭看向阿君。 阿君皺眉大聲說:「不管啦,俘虜只剩三個,安迪,你自己說他任我處置的,遊戲才剛開 始而已!」 安迪點點頭:「小跟班就算了,另外三個可別再弄死了,強爺被抓去的人裡頭,有他的左 右手,如果我們這邊人質太少,可能換不回強爺要的人。」 「還有,小離,這兩天你就不用幫忙跑腿打雜了,把身體養好,等交換人質之後,強爺會 親自幫你主持血祭,將你身體裡那麼狐魔逼出來,否則你的身體有一天會被奪走。」安迪 對著又離說。 又離聽這麼快就換自己要參與血祭儀式時,可打了個冷顫,他發著抖點頭。 「安迪,人質什麼時候交換?」在角落不吭聲的鴉片突然開口,他說:「我的拳頭又癢了 ,我想知道沙包還可以打多久。」 「三天。」安迪拉下臉:「鴉片,玩沒關係,千萬小心別把強爺的東西玩死了。」 鴉片扠著手,點了點頭。 「交換人質是強爺要的,至於我們還有其他事情做。」安迪這麼說,他面露微笑看著眾人 ,問:「我們在這個地方待了多久?」 「兩年吧,應該快兩年了。」阿君答。 「其實在半年前,這附近就被他們鎖定了。」安迪說:「他們裡面一些狗腿子鼻子靈得很 ,大概聞到我們煉魔時候發出的厲氣吧。不過一來我們基地有結界掩護,二來他們也不想 打草驚蛇,所以一直沒有行動,上面那些俘虜本來是負責盯小離的,陰錯陽差跟到這裡, 可能想搶頭功吧,結果吃了大虧,這麼一來,逼得那些本來想放長線釣大魚的傢伙不得不 提早攤牌啦,三天後,我們這邊人質一走,他們大概就會攻進來。」 「哼!那好呀,他們想玩陰的,那我們就把人質給殺了。」小非哼哼地說。 「殺了人質,強爺那邊的人也回不去了不是嗎?」宋醫師插口說。 「沒錯,所以人質當然不能殺。」安迪點點頭,補充說:「到時候我們全都要走,因為不 曉得他們會派多少人來,但是這個地方,還是大有用處。」 「嗯。」阿君表示贊同,大夥兒都抬起頭,看著室內四周,又離也跟著抬頭觀看,卻瞧不 出什麼東西。 「也是啦,這個地方已經準備了兩年,終於有派上用場的一天了。」小非起身四顧環看, 她見到又離還一臉不明白,便笑著說:「小離,我們雖然把這個地方當成是基地,當成自 己的家,但是啊,這個地方其實根本就是一個大陷阱。」 「一個花了兩年精心佈置的陷阱。」阿君點頭附和。 「足以幹掉一票靈能者精銳的大陷阱。」小非追加補充。 「如果他們不上當呢?」又離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提出這個掃興的問題。 「不。」安迪倒不以為忤,反而自信地說:「他們一定會來,應該說,一定得來。」 「小離你這傻瓜。」小非緩緩走著,那蒼白的手指劃過幾只木櫃、劃過酒架,抽出一瓶酒 ,替每人倒了一杯酒,她將又離那杯酒遞給他時,笑著說:「這個地方啊,有這麼多的聖 魔、鬼物什麼的,我們一走就解開所有控制結界跟符咒,他們不來,可以啊,那就等著看 這個小鎮群魔亂舞囉!」 又離接過酒杯,感到一陣惡寒,還不等大夥同飲,就將那杯紫紅美酒喝去了一半。 「這次行動,一定順利。」安迪微笑地和眾人碰了碰杯子說。 □ 兩天後的夜晚,十三樓,煉魔室。 濃郁的藥材香氣自那浴廁改造成的工作間滿溢而出,小小的工作間外堆著二十來個大小不 一的空鐵盆子,小非捧著最後一只、同時也是裝著老皮的鐵盆子抬進了工作間中,將鐵盆 子裡頭的老皮連同藥水全倒入了浴缸裡,藥水流盡之後,小非便旋開浴缸上的蓮蓬頭開關 ,稍稍沖去老皮身上沾黏著的藥材碎屑,跟著再將老皮提出,放進一只鐵籠中。 「來,你叫一下皮皮的名字。」小非將鐵籠提到了又離腳邊,又離搖搖晃晃地蹲下,他臉 色慘白,身體狀況比之前更糟了,他那支釘魂針仍然貫穿著他的手,他每天必須服用大量 的消炎藥和止痛藥,晚上也得靠著精神安定劑來入眠,他望著鐵籠子中的老皮,腦袋一片 空白,那種不對勁感漸漸地清晰了起來。 從他來到黑摩組基地之後,蕃茄的猥瑣、鴉片的兇暴、阿君的變態都讓他感到有些不對勁 ,這種感覺在煉魔、血祭那天,到達了頂峰。 「老皮。」 鐵籠中的老皮原本的白色狗毛大部分都已脫落,露出嘻嘻爛爛的皮膚,某些地方還生出了 新的黑灰夾雜、像是刺一般的尖銳硬毛;牠一雙眼睛一隻紅、一隻青,呆滯半睜著,牠嘴 巴微張,紫黑色的舌頭淌在口外。 「老皮。」 又離看著變成這副模樣的老皮,心中想著的是明天的血祭儀式,那是他同時加入黑摩組、 四指的日子,蕃茄為此可是大大不平,時常埋怨著自己可是足足替鴉片、小非等跑腿打雜 了好幾個月,才得以加入黑摩組,但又離便只和他們相處不到十天,便即將加入四指,要 和他平起平坐了。 「老皮。」 然而又離對這特權卻沒有欣喜的意思,他感到有些迷惑,他漸漸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只是 一場夢,甚至是一場惡夢。他究竟是為了什麼來到這個地方呢?他本來只是想遠離那個冰 冷的家,找點有趣的事來做罷了,為什麼會走到殘虐殺戮這一步呢? 「老皮。」 再過十數個小時,他便要在眾人的目光之下,和宋醫師和蕃茄一樣,拿著一把銳刀,弄掉 自己一根手指,跟著,再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殘暴虐死;然後再招募新的成員,教導他們做 同樣的事…… 這一切,就是叔叔不惜拋去所有,所追求的東西嗎? 是他錯了,還是叔叔錯了? 「老……哇啊!」又離感到手指劇痛,他輕握著鐵籠枝條的手,讓突然暴起的老皮狠狠地 咬住。 「手不能靠牠太近啦!」小非著急地拍打著鐵籠子,籠中的老皮緊咬著又離的手指不放, 牠的眼神中流露著怨毒,喉間發出咕嚕咕嚕的低吼聲,小非惱怒地揭開籠門,探手進籠, 一把掐住了老皮的頸子,老皮哀叫一聲,這才鬆開了口。 「唔!」又離卻因此一個不穩,向後仰倒,他本能地以左手向後撐,一股撕天裂地的痛楚 從他的左掌炸開。 那支釘魂針向下那端受到地板擠壓,給擠進掌心裡,手背突出那端則變長許多,又離向側 邊一滾,摔倒在地,張大了口就要慘嚎。 小非即時摀住了他的嘴,不讓他叫出聲,著急地在他耳邊說:「不要怕、不要怕……不要 叫喔,糟糕……糟糕了!」 又離躺在地上抽搐呻吟,和左手的劇痛相比,右手兩排老皮的齒痕已不算什麼了,老皮剛 剛成為活屍狀態,體力比一般野狗還不如,此時搖搖晃晃地在籠中繞著圈子,朝著又離發 出兇狠的低吼聲。 小非解開了又離左手的紗布,看著他腫脹發黑化膿的手,那釘魂針搖搖晃晃,像是快要脫 落一般。小非替又離抹去臉上的汗滴,嗚咽地說:「會有點痛,你忍耐一下,待會我拿藥 給你吃,你千萬不要叫,不要告訴其他人,知道嗎?」 「不然……安迪會罵我……」小非這麼說,她見到又離點了點頭,便將他伏起,她將肩頭 輕輕地倚上又離胸口,說:「肩膀給你咬……」 又離尚不明白小非用意為何,他聞到小非身上異香,感受到她柔軟身軀,手掌上的痛楚似 乎減輕了不少。 「唔!」又離還沒來得及陶醉太久,突如其來的劇痛再次在他的左掌爆炸──是小非將突 出於手背的釘魂針那截,又推了回去,且調整長度至兩端相同。 「對不起、對不起……」小非紅著眼眶道歉,她扶著又離起身來到小工作間中,替又離洗 去滿手黏膩混濁的膿血,再替他敷上新的蛆藥,最後包裹上乾淨的紗布,此時的又離全身 汗濕,已然說不出話,只能口唇發青地在小非的攙扶下離開煉魔室,他回頭望了老皮一眼 ,老皮瘋了似地撞擊著鐵籠子,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衝破籠欄,出來咬死一個大仇人的模樣 。 又離感到胸口一陣緊縮──老皮恨他。 「別擔心喔,守護聖魔一開始都是這樣,牠們含怨而死,比較兇是正常的,只要之後你持 續餵養牠、教牠,牠就會乖乖的了。」小非安慰著又離,扶著他下樓回房。 又離下樓時,見到迎面而來的鴉片,鴉片又要去狂揍奕翰了,又離見到鴉片望向他的神情 ,是那麼的怨恨,突然之間明白了什麼,但他已無所謂了,他根本不在意鴉片怎麼想,他 反而替奕翰擔心,他覺得奕翰會變成老皮那樣子。 「鴉片!人質安迪要用,一個都不能少,下手輕一點啦。」小非似乎察覺到又離的擔憂, 便轉頭叮嚀鴉片。 鴉片轉頭,冷冷地說:「妳去對阿君說,她還不是玩得很開心。」 「唉喲!她那個是實習生啦,你那邊那三個是正式的靈能者協會成員,重要程度不一樣啦 ,這是安迪說的,你有什麼不滿自己跟他講啦!」小非不耐地說,扶著又離下樓。 又離聽見身後傳來好大一聲搥牆聲音,他懶得回頭,鴉片就算氣死,他也無所謂,同時他 也感到有些不解,鴉片、蕃茄應當是他的伙伴不是嗎?為什麼他對他們的認同感如此低落 ? 反同漸漸同情起那個快被打得跟老皮一樣的奕翰,如果奕翰是他的同伴,和他站在同一方 ,似乎會是一個很有趣的傢伙。 他經過阿君房間時,聽見裡頭那詭異的呻吟,阿君又在「玩」那個在血祭當天曾經頂撞她 的男人俘虜了,這兩天用餐時,阿君偶而會透露一些她的「玩法」,其中某些內容已經超 出又離所能接受的尺度範圍,令他想要將耳朵摀起來,宋醫師則默默地聽,一點也不表示 意見,蕃茄倒是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時發表自己的意見,甚至要求可否觀賞,阿君當然拒 絕了,她討厭蕃茄這傢伙,怎麼可能會讓他見到自己裸身交歡的樣子。 「來,把這些吃下去,你會好受一點……」小非將一小把膠囊放在又離手上,轉身出房替 他倒了一杯水。 「……」又離看著手上那些黑色膠囊,足足有十來顆,他覺得有些不妥,遲疑地問:「這 ……吃下去會不會永遠醒不來?」 「有可能喔!」小非歪著頭像是在煩惱,她將一半的膠囊從又離手上拿起,遲疑地說:「 但是太少的話,怕會不夠……」她考慮了半晌,又多放了兩顆在又離手上。 又離默然半晌,張開嘴巴,將十顆上下的膠囊分成三次吞進了肚子。小非陪著他又講了一 會兒話,見到他開始打盹,這才扶他躺下,替他拉上薄被,又關上燈,這才出房離去。 「等等!」又離突然出聲喊。 「嗯?」小非回到又離身邊蹲下。 「前兩天大家吃中餐的時候,妳說我們的基地,是個大陷阱,會讓這個小鎮群魔亂舞,是 真的嗎?」又離楞楞地問。 「是真的啊!」小非呵呵一笑,說:「明天一定超好玩的,靈能者協會那些傢伙喜歡自命 清高、假道學,我們就痛快玩玩他們,看他們是不是真的那麼偉大。」 「如果他們真的貪生怕死,沒有攻打進來……那麼我們基地裡頭的鬼和魔,真的都會往外 面跑?傷害整個小鎮?」 「對!如果這樣的話,那全是他們的錯,誰叫他們說一套做一套,最討厭他們了!」小非 微笑地說,跟著拍了拍又離的臉頰說:「你別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就上別的地方 ,安迪還有好多很美的房子喔。」 小非離開之後,又離發了好一會兒,他的腦袋暈眩、胸口窒悶,他覺得有種異樣的感覺在 他體內掙動著。 是那個傢伙嗎? 他覺得胃在翻騰,像是在抗拒什麼一樣,跟著,他覺得自己像是在空中向下墜落一般,四 周狂風一吹,將他的思緒吹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的眼前又開始出現一幕幕的畫面,這次這些畫面,又離一點印象也沒有,他更加確定, 這不是他自己的記憶,這是那小狐狸的記憶。 在一片雜亂飛梭的影像之後,他見到了山野,見到了花草樹木,他見到好多年幼狐狸四處 鑽來鑽去,互相追逐,他感到四周快速奔動,這是他體內那個小狐狸靈巧奔跑時眼睛看見 的一切,又離幾乎能感受到那小狐狸當時的自在和喜悅,是他遺忘已久了的東西──自由 自在、無所拘束。 他有些明白自己追求的是什麼東西了,法術?正邪之戰?鬼怪和魔物?這些東西或許有趣 ,但可沒有到讓他甘願離家和一群古怪的傢伙朝夕相處的地步。 他想要的只是一對能讓他自在遨翔的翅膀,讓他能夠遠離本來那條筆直向下、通往灰暗深 淵的石階樓梯。 此時他眼前所見到的,都是那小狐狸活潑靈動的視線,仰頭望是廣闊青空,四周則是翠草 和山林,偶爾縱身一蹦,可以見到大半片山坡和底下的人類市鎮。 畫面突然轉動,在朝向深山處的某個方向停留了許久,小狐狸像是發現了什麼般,開始朝 著那方向奔去,畫面一下子飛騰竄高,小狐狸躍上了樹,在樹梢間奔躍,然後畫面陡然靜 止──在稍遠處的樹林間,有一個黑色的大傢伙,正高舉著雙臂,追打著兩個年輕人。 那兩個年輕人逃得狼狽,好幾次讓那黑色的大傢伙甩動的長臂撂倒在地,他們時而互相掩 護,施放咒術還擊,但那黑山魔近三公尺高,魔化出的皮肉和鋼鐵一般堅硬,一點也不將 兩個年輕人的咒術放在眼裡,黑山魔猛地伸手一扒,抓住了年輕人一條腿,將他甩上半空 ,那年輕人在空中胡亂揮著手,重重地摔進樹叢枝葉裡,再伴隨著紛落樹葉嘩啦啦地落地 ,他似乎摔斷了一條胳臂,痛苦地在地上掙扎。 畫面閃動,小狐狸已經落在地上,望著眼前那給撞得不醒人事的年輕人。 即便是在睡夢中,又離都驚訝地想要呼叫,那年輕人是安迪。 十年前的安迪,模樣和現在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這時的安迪臂骨斷了,狼狽垂著一手。 另一個年輕人,當然是安迪的好友老周──夏士傑。 又離驚訝而感動,十年過去了,叔叔的模樣漸漸地被老舊照片固定成為一種刻板的印象, 但此時那些隨著歲月而模糊的印象一下子清晰許多。 夏士傑這時的樣貌可比離家當時要剽悍許多,他的臉上多出了些許傷疤和鬍渣,他伏低身 子,閃過那黑山魔平掃而來的凶悍爪子,跟著他奮力摘下左手無名指上的黃金戒指。 「老周!不行……你還沒馴服手裡那個傢伙……」安迪大喊,他掙扎起身,吟喃唸咒,他 朝著黑山魔扔出幾張黑色的符咒,符咒像是飛鳥一樣地飆竄沾黏在黑山魔的身上,發出一 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黑山魔摀著耳朵,被這陣聲音嚇得退了好幾步,但隨即發怒,將那 些符一一扯落,撕成碎片。 另一邊,摘下戒指的夏士傑全身劇烈顫抖起來,他的左手變得腫脹,一條條紫色筋脈突現 隆起,那手像是自己有著意識一般,先是啪地打開了黑山魔揮來的第二爪,跟著反手一巴 掌打在夏士傑自己臉上。 夏士傑騰空翻了個筋斗,摔落在地,朝著安迪大喊:「你先走,這邊我擋著!」但他還沒 說完,便被山魔一把揪住肩膀,高高提至半空。 山魔張大了嘴巴,想要咬夏士傑身上的肉,夏士傑強忍肩頭的劇痛,奮力不停地踢踹山魔 的頭和臉,突地黑山魔咆哮一聲,鬆開了手,像是背後讓什麼東西撞著一般。 黑山魔嚎叫著,怒氣沖沖地轉身,只見到那迎面而來的一陣光亮,是一群大小不一、通體 燃燒著火焰的鳥兒。 轟隆隆隆──那些火焰鳥兒像是巡曳飛彈一樣地砸在黑山魔的全身上下,黑山魔高舉起雙 手抵擋這樣突如其來的轟炸,給震得不住後退,他氣急地吼叫要往前衝,但他的腳下卻暴 起數條粗壯枯藤,那些枯藤像是巨蟒一般,纏繞住黑山魔雙腳,將他絆得摔伏在地。 「這裡不是你的地盤,要鬧事滾回你自己家。」一個柔美聲音響起,跟著是一個白衣女人 緩緩走來,來到距離黑山魔數步時停下,那黑山魔鼻孔噴氣地喊:「是他們……先惹我… …關妳……什麼事!」他還沒吼完,一旁地上又竄出幾條有成人手臂粗的枯藤,唰唰地將 山魔雙手、腰背、後頸全緊緊釘綁在地上,那黑山魔氣惱地大吼,不停罵出許多污穢難聽 的粗話,但他的嘴巴隨即也讓枯藤塞滿,很快地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這裡是我的地盤,當然關我的事。」那女人呵呵笑了笑,彎下腰對黑山魔說:「你就在 這裡冷靜一下吧,記住,以後別找活人麻煩,你會連累其他山上朋友。」 那黑山魔身子動彈不得,嘴巴也無法說話,不停發出唔唔聲,也不知是不是同意她說的話 。 那女人是狐魔千雪。 千雪繞過黑山魔,看著夏士傑蜷縮倒臥在地,他納腫脹的左手,正掐著自己的的脖子,夏 士傑整張臉漲得通紅,他死命地用右手試圖扳動左手,但他那腫脹左手的力氣實在太大了 ,且還將趕來幫忙的安迪及擊倒在地。 「你手裡是什麼怪東西!」千雪倏地飄到夏士傑身前,朝著他那腫脹左手吹了口氣,那左 手陡然鬆手,一巴掌朝千雪甩去,卻只撥到幾絲髮尖,千雪的速度奇快無比,早已從夏士 傑面前閃身到了夏士傑背後。 「原來是四指的人……」千雪自夏士傑背後,伸手抓住了他的腫脹左手,盯著那不停掙動 的無名指,想也不想,便一把將那無名指硬生生擰斷,且扯了下來。 「哇──」夏士傑在激痛之下,大吼一聲,鮮血在他的左手飛濺爆開。 千雪捏著那節斷指,閉上眼睛,呢喃唸起咒語,她的手上發出白光,那截手指斷處,緩緩 淌流出一些黑灰色的汁液,那些汁液落至半空,又化為一股股煙團,飄到了空中,隱約可 見是個人形,搖搖晃晃著。 「好可憐的人,願你安息……」千雪幽幽看著那人影煙團說,跟著,她將那截斷指對著夏 士傑左手,拿了一些草藤加以固定綁實,又對著斷處吹了幾口氣,使得那劇痛減緩許多。 夏士傑全身疲軟地癱在草坡上,楞楞望著千雪,半晌後才吐出一句話:「妳……妳是…… 」 「我是山裡頭的一隻狐狸。」千雪這樣回答。 千雪將負傷的夏士傑和安迪帶回山林的更深處,那兒是千雪藏身之處,地勢隱密險峻,接 下來的情境便如先前安迪口述一般,他們在那地方生活了好一段時間,畫面不斷跳動著的 ,因為小狐狸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山中嬉戲奔跑,可無法成天盯著夏士傑和安迪的一舉一動 ,在千雪的療傷咒術之下,夏士傑和安迪很快地康復了。 夏士傑偶而會呆楞楞地坐在大石上,看著左手無名指根部那清晰血痕發楞,神情失落,他 那修煉了將近一年的無名指,此時裡頭空空如也。 安迪和千雪偶而會試著安慰他幾句,安迪像是有說不完的笑話和故事,總能將千雪逗得掩 嘴竊笑,千雪則像是為了彌補夏士傑的空虛,開始教導他們墨繪術。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兩人的墨繪術皆大有進展,三人交心暢聊的影像也開始起了變化, 漸漸地變成相互依偎的兩人,和形單影隻的一人。 那形單影隻的人每日總是一大清早便在樹下看天,偶而從樹上摘些果子,或是在溪邊抓些 小魚,若他見了小狐狸在遠處看他,便會將那西果子和鮮魚拋向小狐狸,又離便從小狐狸 的視野裡見到畫面飛快地躍至他身邊,叼起果子或魚之後,再倏地退到很遠的地方。 然後夏士傑便會開心地拍拍手,對小狐狸的矯健表示讚嘆。 又離在夢中感到茫然,他所見到的,和安迪對他說的,似乎有些差異。 他還來不及深思這樣的差異,他的思緒立刻又被拉回小狐狸的過往視野裡,那是一個居高 臨下的視點,那是山林間最高一棵樹,小狐狸像是猴兒一樣地立在樹梢,遠遠向下眺望, 有好幾處樹叢裡瀰漫出漆黑且帶有殺意的氣息。 小狐狸立時有了反應,牠身影飛快,向樹下奔爬,四周躍出三、四個人,他們手上提著繩 索或是網子之類的道具,網子和繩索都繫著符籙,他們用一種捕獵野獸的陣勢圍住了小狐 狸。 又離見到的畫面左右旋繞,那是小狐狸驚訝之餘,環顧四周的視線,那些人有了動作,他 們紛紛拋出手上的網子和繩索,鋪天蓋地朝著小狐狸蓋來,下一瞬間,畫面已經變換到半 空中,小狐狸的動作比那些狩獵者想像當中俐落太多,且同時,落下的小狐狸,可不是孤 單單的,而是伴隨著成群的火焰鳥兒、爆炸兔子、鎮魄犬、凶悍猴子等墨繪術偶。 只一瞬間,那圍捕的數人便狼狽地敗逃,但同時,後方更加凶悍的厲氣也逐漸逼近,是好 幾隻魔,每一隻魔的腳上都鎖著鐐銬,他們的身上總有些如同刑具一般的玩意兒,而他們 的身後,都有兩到三個指揮者,那些指揮者揮舞著長鞭和符咒竿子,指示著那些山魔緩緩 進逼。 又離震驚地見到每一個指揮者的無名指上,都有一枚戒指。 接下來的場面令人目不暇給,畫面飛梭竄動,一個個的符籙道具漫天飛舞,山魔和獵者結 成了陣勢將四周圍得水洩不通,小狐狸左衝右突也無法脫困,他被逼迫回到那最高的樹上 ,四周閃曜白光,是小狐狸再度使出了墨繪術,那是一對白色的大翅膀,又離楞了楞,這 一招在叔叔的日記本上可沒見過,但他隨即醒悟,叔叔的日記本給燒去一半,後半本想來 應該有不少更厲害的咒術。 小狐狸抱著那一不停拍動的羽翅,躍離大樹,竄飛上天,見到遼闊的天空,但隨即那天空 被遮去一半,那是是一隻紅黑色半人半鳥的魔,那鳥魔身上繫著繩索,一個黑衣男人便抓 著那繩索,從容地指揮那鳥魔臨空撲下,抓碎了小狐狸背上那對羽翅。 在和那鳥魔衝撞錯身的瞬間,又離感到那指揮者面容有些眼熟,跟著他見到指揮者手上那 令他映象深刻的玩意兒,那是一顆顆眼球結成的念珠──強爺。 驚愕之下的又離還來不及仔細確認,眼前除了一片紅,便什麼也看不見了,驚慌之中,又 離只能感到自己──那小狐狸的身子急速墜落,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這讓又離都覺得疼 痛。 殺喊聲離他越來越近,是那些山魔和指揮者,又離僅能隱約見到一些模糊的紅色東西不停 晃動,同時他覺得自己,也就是當時的小狐狸,動作更加激烈而迅速,他能夠感到小狐狸 不停地在原地惡戰,他知道小狐狸當時和他此時所見一樣,是看不見的,因此他感覺得出 小狐狸抗敵的動作大都以防禦為主,且不停地重複著一種他頗熟悉的動作──雙手快速舞 畫各種符咒──墨繪。又離能夠感到當時小狐狸體內的魄質流動感,一股一股的魄質化為 黑墨,湧出掌心,然後成為符印,且同時又離覺得此時的小狐狸的四肢動感更像個人,而 不像是一隻狐狸。 然而小狐狸終究看不見,只能朝著四周亂放各種咒術,那些中了「中火」、「大火」或是 「怒兔」的山魔們發出痛苦的嚎叫聲,但同時小狐狸也連連捱著敵人的攻擊,又離開始覺 得身上不停遭受到各式各樣的猛擊。 他的視線漸漸地恢復,開始慢慢能見到四周景象,但是是顛倒著的,他過了好半晌才醒悟 ,小狐狸已經落敗受擒,被一隻山魔揪著尾巴,頭下腳上地提著。 那些牽著山魔的四指成員,在強爺的帶領下,往山林深處進逼。 最後,在那千雪住處的溪邊,又離見到了顛倒的溪流和兩個爭執鬥毆的人──安迪和夏士 傑,在他們身後,是一隻碩大的黑狐。 那是千雪,此時的千雪模樣十分嚇人,她變成了一隻通體墨黑的大狐,一雙眼睛尖銳殷紅 ,口中滿是利齒,不停地開開閤閤,冒出青烏濁氣,她像是身中奇異毒咒,兩隻後腿被數 百條毒蛇纏繞,那些毒蛇竟然是從她大腿上一處創口中鑽出,這是極其可怕的毒咒。 安迪和夏士傑大聲喊著,隨著山魔和人群逐漸逼近,又離漸漸能聽清楚他們的爭吵聲。 「你這渾球,你太過份!」夏士傑吼叫著,一拳轟在安迪小腹上。 安迪痛得彎下了腰,喘了幾口氣,突然撞在夏士傑胸腹上,擒抱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向 後一翻。夏士傑卻也沒讓安迪這招擒抱使得順心如意,他在被抬起時不停掙動,揪著安迪 的衣服,讓兩人一同摔倒。 「士傑……你……你忘了這次我們上山的任務嗎……」安迪喘著氣,指了指千雪。「強悍 的山魔。那就是我們要的,你忘了嗎?」 「難道這段期間……你說的全是假話?」夏士傑喝問。 「廢話!」安迪叫著,他和夏士傑先後站起,跟著又打成一塊。 「你連我也騙!」夏士傑揮著拳頭。 「不騙你,你一定很快露餡,你捫心自問,你是不是對大狐魔動了真心?」安迪硬捱下這 拳,抹去嘴角血絲。 「你們兩個自己打什麼?」強爺坐在大鳥魔的肩上,臨空飛來,居高臨下望著兩人,跟著 他將目光放在千雪身上,眼睛瞇成了一條線,但隱隱透出精光,像是發現了寶藏一般。 「強哥,這就是我說的……」安迪雙手扠著腰,深深吸了口氣,先是看著強爺和陸續從山 林間步出的四指同伴,一揚手,指向千雪說:「在我跟老周上山之前,很多人瞧不起我們 對吧,說我們最多也只能逮著一些小厲鬼、小山精,這下各位心服口服了吧。各位,一隻 修行了三百六十七年的大狐魔!」跟著,他又將手,直直指向又離,也就是那時的小狐狸 ,說:「還有她的狐孩子,也是個百年道行的小狐魔……嘩!各位,你們合力逮一隻小狐 狸,弄成這麼狼狽,看看我們,不過兩個人而已。」 「你這個可惡的騙子──」夏士傑憤然大吼,又朝安迪衝去,猛地一拳打在他的臉上,將 他打得向後摔倒老遠。 「媽的,再打我會還手!」安迪也發了火,兩人又扭打成一團。 「志文,你做什麼?」強爺在空中喝問夏士傑在四指的假名,那大鳥魔飛撲落下,將打成 一團的安迪和夏士傑撞倒在地,強爺目光漸趨凌厲,緩緩地問:「……你的無名指怎麼了 ?」 夏士傑無可辯駁,只好將頭撇開,並不回答,強爺看向安迪,安迪攤攤手說:「老周什麼 都好,就是一顆死腦筋不會轉,那大狐魔三言兩語,就把他騙得團團轉,強哥,你別這麼 氣,交給我,讓我勸勸他……」安迪這麼說,上前示意要強爺讓開,伸手想將夏士傑扶起 ,但胸口又捱了夏士傑一拳。 「我沒你這個朋友!」夏士傑憤然躍起,他緊握雙拳、呢喃唸咒,再張開時,兩隻手掌緩 緩浮現黑墨。 「喂,跟我玩真的啦!」安迪後退幾步,小心翼翼地盯視夏士傑的動靜,但他仍故作輕鬆 地轉頭向強爺說:「他現迷上這玩意兒,對我們的東西已經不感興趣了。」 夏士傑熟練畫出墨繪符籙,自光陣當中竄出的是一支支黑色骨節,黑色骨節好似藤蔓攀爬 ,影附上他的背後,這使他的力量暴增,他腿一彎,下一刻已經衝到安迪身前,猛地揮出 一拳,安迪低頭閃避,讓夏士傑的拳頭削過臉面,立即出現一道血痕,安迪這才感到不妙 ,他連連向後退,要施展符術抵抗,但他身上無符,唯一的蠱毒罐子也已用在千雪身上, 他的墨繪術練得不如夏士傑熟練,這麼情急時刻也難以施展得出,只好連連後退。 「好大膽!」強爺一聲呼嘯,那大鳥魔抬起一腳,朝著夏士傑重重踩去,夏士傑閃避不及 ,只好用雙手架住大鳥魔那粗壯如龍的大爪,在僵持的最初,大鳥魔發出低沈嘶吼,也無 法將爪子多踩下半分,那是夏士傑背後力骨的作用,但緊接著情勢出現逆轉,在大鳥魔的 重踏之下,夏士傑的魄質快消耗殆盡,他背後的黑色骨節出現裂痕,他也漸漸給壓得彎膝 蹲下。 「呀──」一聲穿天尖吼暴起,撲上半空中的是那現出原形的狐魔千雪,千雪在空中拖著 六條黑尾,她的身子還不停落下那些青青慘慘的毒蛇。 大鳥魔猶自踩著夏士傑,反應不及,強爺則向旁躍開,千雪撲踏著黑風捲倒大鳥魔,跟著 張口一咬,將大鳥魔的頸子咬出一個血坑,千雪想要縱身再躍,但她的身子逐漸沈重,更 多的毒蛇從她的腿上傷口湧出,本來這等程度的毒咒尚不足以制住這有數百年道行的狐魔 ,但不知怎地,她覺得心痛如絞,她無法靜心來施展最簡單的治癒咒術,且在這當下也沒 有這樣的空閒讓她這麼做,她望著那給山魔提在手上的小狐狸,本來搖搖欲墜的身子又突 地暴衝到了半空,六條黑尾揮掃旋動。 「別讓狐魔逃了,大家上!」強爺連連退著,儘管他是這群人的頭頭,但論起廝殺,自然 也不可能是一隻三百年大魔的對手,即使這大魔身體和心都劇痛著。 五、六隻山魔團團圍來,四指的術士們緊跟在後,一個個擺出了施法架勢,一些稀奇古怪 的道具紛紛出籠。 千雪痛苦哀嚎,那些毒蛇不停從她腿上的創處鑽出,勒繞、噬咬著她全身,夏士傑重新擺 出架勢,再度出墨畫咒,招出兩隻巴掌大的鎮魄犬,他一手拎著一隻鎮魄犬,對向一隻衝 來的山魔,只聽兩隻鎮魄犬吼了三聲,彷彿發出數圈無形波動,轟隆隆地打在那山魔身上 ,但那山魔也只是後退半步,隨即又衝來,他揚起巨爪朝夏士傑甩去。 黑影襲來,一把轟開那揮打夏士傑的山魔,千雪攔在夏士傑身前,兇怒尖嚎,黑色爪子瀰 漫黑煙。 山魔們嘶嚎著衝湧上去,有的張口噴火、有的揮拳亂打、有的不停揮甩身上一些稀奇古怪 的尖刺,在他們身後指揮的四指術士們也偶而放出符法助陣。 千雪出墨畫咒,她的背上突現一副巨大骨架──「力骨」,一方面得以支撐她逐漸無力的 身軀,另一方面使她的動作更加狂暴,在力骨的作用之下,她將一隻隻粗壯的山魔打得東 倒西歪。 「別急,穩住,大狐魔中了蛇蠱,時間一久,她必敗無疑!」強爺大喊。 千雪一爪抓進揪著小狐狸的山魔腹中,那山魔劇痛之下,鬆開了小狐狸的手,小狐狸這才 落下了地,但仍然動彈不得,因為小狐狸的身上給下了十來道禁錮法術,僅能睜著眼睛, 看著四周亂戰。 那些修練已久的魔,每個都有獨門惡法,那山魔不高也不壯,但那讓千雪刺去的圓凸肚子 卻突然變成了岩石,無論千雪怎麼拉扯,也無法將手抽出,千雪暴喝一聲,將那山魔整個 身體甩起,當成榔頭使用,轟隆隆地砸倒另一隻大魔。 夏士傑閃過了幾個術士放的咒,也回敬了一記「小火」,他覺得全身虛脫無力,他的魄質 自然比不上百年大魔,無法像小狐狸或是千雪那樣一下子放出幾十記墨繪法術。他只能在 地上滾了兩圈,抱起僵在地上的小狐狸。 這是又離在這場夢裡,第一次這麼近地見到看著叔叔,但他同時見到叔叔背後那飛來的一 片紅符,是一個術士趁機放的。 黑影襲來,是千雪用碩大的獸身擋下了這些符咒,那些符咒銳利如刃,斬斷力骨幾根骨頭 ,嵌在千雪的黑毛背上,此時的千雪大半邊身子都已經纏滿了毒蛇,背上刺著的紅符突地 燃燒出火,毒蛇碰著了火,激烈扭動著。 千雪仰著脖子發出一陣一陣的哭嚎,她迴身打退了幾隻山魔,跟著再轉向夏士傑和小狐狸 時,毒蛇已經爬上了她的半邊臉。又離感受得到此時小狐狸心中那陣椎心痛楚。 「老周,天希拜託你了……」千雪這麼說的同時,又畫出兩道墨繪符籙,飛出光陣的是一 對亮白羽翅,和一條褐黃藤蔓,那藤蔓像是粗糙的蛇,迅速綑綁住夏士傑和小狐狸的身子 ,另一端則同時纏繞上雙翅相連的怪異骨骼。 夏士傑尚未反應過來時,他整個人已經離地好幾公尺了,那羽翅彷彿懂得千雪的心念,倏 地飛得又高又遠。 「想逃!」強爺吼著,但他坐下那大鳥魔已給千雪咬得重傷,雖還未死,但也無力飛天追 趕。 又離見到那山林離他越來越遠,幾乎橫越了大半個台北,墜落在一處不知名鄉鎮的田野裡 頭,又離能見到的視野又開始模糊,影像明滅飄移,他覺得身上奇癢無比,他聽見叔叔一 聲聲叫喚。「天希、天希!」 又離這才知道,小狐狸的名字叫做「天希」。 「糟糕,這是蠱鬼的噬魂蟲!」夏士傑驚叫著,他將一隻在天希皮毛上鑽爬的怪蟲用手指 捏死,但同時他又發現天希的毛皮裡還有數隻同樣的蟲,那些蟲一化二、二化四,越生越 多,在天希的身上胡亂鑽爬,紛紛要往天希的口鼻裡鑽,天希開始嗆咳著,顯然已經嚥下 了幾隻噬魂蟲。 畫面開始遊晃跳動,天色時明時暗,像是過了兩天或者三天,來到極深的夜裡,又離見到 熟悉的建築,是他家。 他見到叔叔的手顫抖著按下了門鈴,好半晌後,出來開門的,正是十年前的自己,又離透 過天希恍惚的視線,看見了那個張大了嘴巴,呆望著叔叔的自己。 畫面再度閃動,場景轉到又離的臥房,此時那孩童時期的又離,躺在床上,半睜著眼睛, 偷偷望著叔叔,夏士傑背著身子,在房中來回踱步,這晚他答應要和又離說一整晚的故事 ,但他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似乎煩惱著什麼,在又離的書桌上,還趴著一隻負傷的小狐 魔。 在那天山林惡戰裡,天希中了四指術士們施放的十數道毒咒,身子受到重創,倘若沒有四 指裡道行更高的術士解咒,或是如同千雪那般數百年大魔幫忙救治,那些毒咒便會慢慢地 將天希啃噬殆盡,其中最棘手的就是那噬魂蟲,這是一種專門的對魔法術,那些咒蟲會寄 附在魔體當中,以宿主的魂魄為食,宿主最終將被吸食剩下一副腐敗的空殼。 「小離,你幾歲了?」夏士傑突然轉頭這麼問。 「八歲!」又離舉手回答,他怯怯地問:「士傑哥,你不是要講故事給我聽嗎?」 藉著天希雙眼看著自己和叔叔對話的又離,對當晚發生的事早已不復記憶,此時用別人的 視角看自己和叔叔交談,可十分新鮮。 「是啊……」夏士傑笑了笑,來到又離床邊,拍了拍他的頭,伸指按小又離的額頭上,口 中呢喃唸出一串古怪的音節。 「啊?」小又離睜開眼睛,像是想要聽清楚叔叔對他說的話。 「嗯,你先別急,讓士傑哥禱告,等我禱告完,就和你說故事,是一個……你一定愛聽的 故事。」夏士傑編了個荒謬的說詞,說服小又離再度閉上眼睛。他繼續喃唸起那些奇異音 節,那是一種迷魂咒語,一分鐘不到,小又離便已沈沈睡著了,他並未聽到叔叔講給他的 故事。 但這時的又離同時卻有另一番醒悟,儘管這過程怪誕曲折,但叔叔確然讓他知道了一段神 奇的故事,他靜靜看著夏士傑唸完咒語,比手劃腳地作了些古怪儀式,還用怪異的朱紅毛 筆在幼時自己的額頭和胸口畫了許多怪異符咒,跟著才轉身來到書桌前,抱起天希,夏士 傑將這虛弱的小狐狸放在又離身旁,小狐狸身上尚有好多道禁錮法術,夏士傑無法全數解 除,因此天希這兩三天,一直無法動彈。 夏士傑在天希的狐狸腦袋上,畫了同樣的圖騰符籙,且開始再度吟喃唸起咒語。 又離所見影像再一次地虛幻跳動著,跟著,他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終於知道在那大雨的深夜,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 作者:teensy(星子) 作者部落格 http://www.wretch.cc/blog/teensy 授權請參照精華區 z→4→11→5→4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2.234.2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