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tancat (萌)
看板marvel
標題[轉貼] 歡喜天33-34
時間Fri Jul 11 22:42:48 2008
33.鬼八上
狐七從此再也不敢去後院看黃鶯,那裡已經成了她的惡夢。從此之後很長一段時間
,她周圍只要安靜一點,便會不由自主聽到黃鶯心滿意足的孤零零的笑聲,明明是十分歡
喜的笑聲,狐七卻總是會出一身冷汗。
她想,這次她真的快受不了了,無論這事是對是錯,是真是假,那種感覺實在很
糟糕。於是,在連續三天沒睡覺的情況下,狐七又病了。
這場病來勢洶洶,幾乎一下子就把她擊倒,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多月也不見好,
狐七瘦得讓小丫頭都覺得害怕。由於她的病兆十分奇怪,連安心都不敢擅自用蠱治療,後
來請了御醫來看,他說其實只是普通的風寒發燒,然而病兆遲遲不走,卻是因為病人心神
紊亂,以至身體竟然連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
俗話說, 心病還需心藥醫,狐七的心病是什麼?是黃鶯?還是長久以來的擔心
惶恐併發?安心不確定,然而大歡喜一旦放出去,斷沒有收回來的可能,除非黃鶯老死
病死,不然一生都活在幻境裡。她只能另闢一塊幽靜院落,派了三四個宮女專門服侍黃鶯
,希望狐七能因此放心,不要多想。
這邊狐七的病情還沒穩定,那邊小丫頭卻收到了萬峰會的信。那是她老早以前就
問過大師父的問題,結果他們一直到現在才答覆。
大約三個月前,小丫頭見花九千遲遲不來救狐七,便想到「敵不進,我進」的策略
,想讓萬峰會派人去九千書局抓人。以萬峰會的能力,現在要想端了九千書局,並不是什
麼難事。她一直不明白既然二夫人大師父他們現在不想放過花九千,為什麼之前卻允許她
在眼皮子下悠然過了七年?難道他們和花九千之間還有過什麼協議不成?
誰知道這信送出去之後,便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訊。小丫頭是個急性子,連著
發了好幾封信去催,甚至自己回萬峰會總堂試圖問個清楚,結果之後的信一直也沒人回覆
,上三峰那幾個人知道她要來,甚至特地避開。逃避的態度如此明顯,讓小丫頭又急又惱
,差點要放話乾脆自己去九千書局找花九千算老帳。
結果,大師父終於還是回信了,在她幾乎發了近十封信之後。他的信很簡潔,
小丫頭很快就明白了上三峰那些狐狸們的顧忌。為什麼一直到現在都 不敢動花九千?
不是不敢,卻是不能。當年三大夫在花九千身上下獨門蠱,令她傷口永生無法癒合,
小丫頭一直以為這是三大夫對花九千因愛成恨,誰知他竟然還是為了保她!
萬峰會對叛徒向來不會手軟,大師父又是個性烈如火的人。花九千一個字也不留
就要走,他們怎麼能容,當即吵吵嚷嚷要用會規處置,每人放一個蠱在叛徒身上,足讓她
痛苦九十九日放能死去。三大夫先發制人,在花九千身上下蠱,隨後立即自裁,以玉匣子
盛血做式,要求上三峰的人發誓放了花九千, 從此再也不許找她麻煩。
大師父怎麼肯答應,結果三大夫說自己在花九千身上下的蠱令她也無法活過十年,
只因那蠱除了自己無人能解。蠱師只是人,沒有人在流光身體裡的血之後還能活著,他用
自己上三峰的身份,保叛徒花九千十年的命。萬峰會的人當著三大夫的面發過重誓,只要
花九千不出九千書局,他們絕不能對她出手,甚至可保她安然度過最後十年的生命。(這
也是九千書局七年中一筆生意也沒作成卻始終不倒閉的原因,後面有萬峰會替她撐著一切
開銷。)
須知道蠱師之間最重視的是誓言,誰要是違背誓言,會遭萬蠱噬心,縱然如大師父
那樣的蠱師亦不敢當作兒戲。三大夫瀕死時又要花九千發誓從此再也不出九千書局,逼得
她說出誓言方才安然而逝。從此,萬峰會和花九千兩邊各守誓言,平安無事地度過七個年
頭。
一直以來南崎的情況都是撲朔迷離,惠王桓王互不相讓。誰知風雲詭變,當中橫空
而出一個魏重天,卻是當年被萬峰會拋棄的魏姓世家之人,也是花九千的小叔子。當年在
魏姓世家,誰都對一身古古怪怪神神秘秘的花九千沒有好感,只有魏重天和她關係不錯,
待她如真正的親人,這在當時亦成了魏家公婆驅逐花九千的理由之一。
上三峰的人早早就開始擔心花九千會為以前的事情含恨報復,加上當時花九千甚至
不惜用上會中最神聖的玉匣子盛血之式,從九千書局裡面逃了出來。這件事讓萬峰會深為
惶恐,聽得花九千和魏重天在雪山有會面,上三峰的人只怕她說些什麼影響魏重天,一直
暗藏殺機的大師父終於忍不住有所行動。
於是才有了惠王御筆親題皇榜,廣告天下重金聘蠱師的行為。雖然之前亦有過,但
規模這樣大還是第一次。花九千如果在外面不用蠱術,誰也不知道她是蠱師,這張榜就是
再貼十年也撈不到她這個人。然而天下巧合何其之多!偏偏有一個維可,供出狐七的下落
,萬峰會的人順藤摸瓜,終於在碧波山等到了花九千。
小丫頭每每想到這裡便忍不住飲恨嗟嘆,那時要不是她太衝動,花九千已經落入他
們手中了!最後還是讓她跑了,又窩回那該死的九千書局。只要她不出來,萬峰會的人就
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眼下她唯一的辦法竟然只有等,等!就算等得火上頭,肚子也要氣
炸,還是得等下去。
狐七又病得這樣厲害。小丫頭在擔心的同時,也隱約想過,如果狐七不小心病死,
他們就失去了唯一可以要挾花九千的棋子。她絕對不能死!然而每次看到狐七蒼白的臉,
原本圓嘟嘟的臉頰早已經凹進去,眼底是深深的黑色,小丫頭真有一種感覺,她會慢慢死
去。
狐七雖然被軟禁,卻從來也沒露出求饒無助的神色,她好像是一隻自由的小獸,
無論怎樣的地方都可怡然自得,用天真的態度對待所有事情,在她身上看不到善惡,
完全一片純然。然而,現在小丫頭終於感到自己是在強行囚禁一頭美麗的獸,剝奪她的
自由,把她鎖在籠子裡,看著她一點點憔悴死去。
可是,能怎麼辦?能怎麼辦?這世上何其多的無奈,同情又值幾個錢?愧疚值幾個
錢?小丫頭甚至想到當年三大夫拿來對自己說的話:這就是命。沒辦法,誰讓她沒福氣,
偏偏是花九千的手下呢?這話曾讓她深惡痛絕,然而如今她自己也不得不這樣說。可笑,
也唯有喟嘆。
這是一個無比糟糕的秋天,狐七的病時好時壞,十二月來臨的時候,她的病有了一
點起色,可以下床走動,也有力氣說話了,然而整個人卻瘦得沒了形,以往的神采也消失
。雖然勉強說笑,卻再也沒有以前的神氣。
十二月下旬,快過新年的時候,惠王差人送來許多新衣新器皿,其中光是給狐七的
衣服玩意就有四大箱。宮女們本來就喜歡湊熱鬧,加上見狐七最近幾個月憔悴失神,都想
趁這個機會讓她開心一下,於是乾脆把箱子抬到她房間裡,一群人嘰嘰喳喳又笑又鬧,從
箱子裡把衣服掏出來一件件給狐七換著穿。
小丫頭來的時候,狐七正被人塞在一團雪白裘皮裡,從頭到腳都毛茸茸地,當中露
出一點臉蛋,漆黑的眼睛瞪得老圓,乍一看倒像一隻小老鼠。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說道:
「這樣貴氣的衣服,怎麼到你身上卻成了丑角?快過來讓我看看!」
狐七拉扯著身上沉重的裘皮,急道:「好重!我都沒辦法走路啦!」
小丫頭湊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又笑了一通,這才吩咐左右把那件華貴的裘皮脫
下,自己在箱子裡翻一會,找出一件紫黑色的貂皮小襖,掐肩修腰,在狐七身上比了比,
才道:「還是這件好,也只有你這種年紀適合穿了。」
狐七乖乖試穿,剛要去銅鏡前面照照,頭上忽然一重,卻是被人輕輕扣上一頂小毛
皮帽子。她趕緊扶住快掉下來的帽子,回頭去看是誰,卻見身邊眾人紛紛半跪行禮,齊聲
道:「見過安心姑娘!」
來人正是安心,她也收到許多衣物,因裡面有幾頂帽子摸上去輕軟暖和,便想著給
狐七送過來。狐七轉身正對上她笑吟吟的臉,她在做手勢,要自己去鏡子前照照。狐七
心裡也不知對她是什麼感覺,又想親近又有點恨她冷血,可每次想做點什麼絕情的事情讓
她不要再來找自己,又做不出來。她心底偶爾竟會隱約盼望她來看 自己,盼望和她親近一點,
更盼望那美麗如初夏的笑容可以永遠不謝。
她怔了一會,還是乖乖回頭看鏡子。那是一頂和小襖同樣顏色的毛皮帽子,邊上繡
了一些花,兩根絨球墜下來,掛在臉旁,看上去甚是俏皮可愛。由於生病,加上心事過多
,她顯得十分清瘦,下巴也變尖了。然而這樣卻更顯得雙眼如同深幽的川水,漆黑而且迷
惘。被軟禁一年,她也長大了一歲,看上去稚氣大減,雖然瘦,倒多了一種少女特有的
亭亭玉立的味道。
小丫頭湊過去,站在凳子上替她整整衣領扶扶帽子,左右看半天,才笑嘆道:
「小女孩終於長大啦,個子高了,人也比先前好看些。人說女大十八變,果然是真的。」
說完,她雖然還在笑,然而眼底卻是極羨慕的。人生的樂趣便是不停的變,周圍的風景,
自身都是。然而她卻一輩子也嘗不到這樣的新奇,如今親眼看到狐七一年之中的成長,
不由滿心感嘆。
狐七不知道她的心思,還在孩子氣地拉帽子,無論心情如何低落,愛美的心還是有
的。她努力把帽子掀高一點,露出小半個飽滿的額頭,然而額前的頭髮卻刺出來,怎樣也
不好看。正把頭髮使勁塞進帽子裡,卻聽小丫頭說道:「王上說咱們別院太冷清了,他不
喜歡。這次他命人從民間挑選了二十個年輕宮女送來,都是擅長雅樂舞蹈的伶人,姑娘要
不要去看看?」
這話她雖然是問安心,事實上卻是說給狐七聽的,見她豎著耳朵偷聽,她不由又笑
道:「聽說裡面有幾個女子彈得一手好琵琶,長得也是天香國色。今兒過年總算熱鬧些了
,不如今天就讓她們演習一番?」
安心早就聽出她的話外音,雖然她從不插手內宮的事情,這次竟然也破例點頭。
狐七見她們說走就走,不由很想商量著一起去,然而卻放不下面子懇求,為了黃鶯的事情
,她和這兩人冷戰了好幾個月呢。
她還在猶豫著,卻見安心回頭,含笑對她招手,小丫頭跟著笑道:「喂,小狐七,
你到底跟不跟上來?不來看,可別後悔哦!」
「哦!我去我去!我要看!」狐七再也顧不得冷戰,提著裙子就往外跑,後面的宮
女急忙取了大氅給她披上,笑吟吟地看她跟著安心她們出去。狐七到底還是狐七,本性始
終改不掉,這樣真好。
二十個新來的伶人得知主子要見自己,紛紛打扮整齊,垂首站在大殿等候。安心
眼盲,什麼也看不到,小丫頭便先讓女官登記名字,自己在那裡打量各個伶人的相貌。
下面挑選的人大約不知道這些女子是送來別院的,只當惠王又要美女,於是挑的都
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從容貌到儀態都無懈可擊。其中有兩三個甚至不輸當年榮貴妃的容光
,端的是千嬌百媚,秀雅絕倫,看得人眼睛也要花了。尤其站在邊上那身高突出的修長女
子,纖腰長腿,膚光勝雪,加上一襲簡單的布衣,在花團錦簇的綢緞衣服裡看起來卻是
清極雅極,不沾半點媚態,倒像一株沾露的青竹。
小丫頭不由自主看了她好一會,隱約覺得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可偏偏想不起來。
那女子似乎發現有人在看自己,不由微微低頭,雙手玩弄起垂在胸前的青絲。只這一個動
作,小丫頭又覺得不是印象中人的樣子,陌生之極,便轉頭去看其他人了。
記名之後便是演習,眾人早已看出安心雖然一句話不說,而且閉著眼睛,卻必然
是殿中身份最貴之人,於是加倍努力地彈奏。一時間琵琶錚錚如彈珠濺玉,古琴淙淙如行
雲流水,竹蕭幽幽似深閨低語,卻是近兩個月宮中樂師新譜的曲子《瑞雪》。小丫頭和
安心都聽得慢慢點頭,面上露出讚賞的微笑。
狐七在音律方面一竅不通,只覺叮叮咚咚甚是好聽,她也不知道曲子叫瑞雪,
但聽其音調轉折,意境甚是清奇,一時間竟有一種屋內爐火明滅幽然,屋外蒼茫大雪
飛揚的感覺。正聽到得意處,卻見旁邊一個紅衣女子飄然上場,環配叮噹,水袖如雲,
輕輕舞蹈起來。
佳人纖腰楚楚,風回雪舞,揚袖折腰之間,流暢婉轉。嫣紅的衣裙緩緩轉開,
腰間明黃流蘇亦跟著旋轉,漸漸地越轉越快,如同一朵盛開的花。跳得一會,便慢啟
朱唇,幽幽唱了起來。
然而她跳了什麼,唱了什麼,狐七卻再也沒注意。原來這女子是坐在殿角吹蕭的
,如今她上場舞蹈,原先坐在她身後的那人便露了出來。狐七隻是無意往那裡看了一眼,
卻如遭雷亟,再也移不開目光。
那是一個穿著樸素布衣的女子,她抱著琵琶在慢慢彈奏。由於腦袋微垂,漆黑的
長髮便將臉遮了一半,露出一截酥白的脖子。在別人看來,這只是一付極美麗的側影,
但對狐七來說,卻是藏在內心深處的那個身影。她曾看了無數遍,這一年裡夢了無數遍
的人。如今乍一看,她一時竟覺身在夢中,茫然不知何年何月。
那女子似乎感覺到有人看自己,便微微側頭過來,狹長的鳳目冷電一般掃過狐七
的臉,便停住不動。見狐七呆若木雞的模樣,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對她眨了眨眼。
狐七幾乎要跳起來!然而人沒跳起來,手裡裝滿熱茶的茶杯卻「光當」一聲摔在
地上,立即碎了,滾燙的茶水潑了她一裙子。狐七被一燙,終於回神,「哎呀」輕輕叫
了出來。
樂聲立止,眾人都有些惶恐地看著她。小丫頭急忙奔過來,口中說道:「怎麼
這麼不小心?燙著哪裡了?」誰知安心比她還快,一個箭步走上來,手已經放在狐七
濕了一大塊的裙子上,沿著她的膝蓋上下摸索一番,然後鬆懈下來搖了搖頭,意思說她
沒受傷。小丫頭也鬆了一口氣,忍不住罵道:「看個歌舞你也能心不在焉!好好的茶杯
怎麼會滾下來?!幸好冬天衣服多,沒燙著!要是夏天該怎麼辦?」
狐七胡亂點頭答應,卻急著看向那人。她站在一群女子後面,面上掛著淡淡的
微笑,目光溫暖如同最美好的春風,關切並且熱烈地看著自己。狐七的鼻子一酸,眼淚
忍不住就要掉下來,她趕緊吸鼻子,連連搖頭說不要緊,然而那話到底是對誰說,
她自己也不知道。
小丫頭見她眼睛紅紅的,以為很疼,正要再罵她幾句,卻見她怔怔看著前面,
面上神色不知是喜是悲。她跟著看過去,卻看到方才那女子。剎那間,如同電光火石一般
,她突然想起來了!難怪覺得眼熟!當時維可供出狐七的身份,說她身邊還有一個少年男
子隨行,惠王命畫師依照他的敘述畫像,一連畫了幾十幅,維可才說像。她看過那畫像!
那人不是女子!他是鬼八!他竟然裝女人混進宮裡?!
小丫頭張口就要叫人把他拿下,誰知安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緩緩搖頭。
小丫頭急道:「姑娘!他是……!」他是花九千那裡的人!是奸細!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安心悄悄指了指狐七。小丫頭狠狠咬了一下舌頭,把差點要說出來的話硬生生
吞回去。
是的,狐七!她幾乎已經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只是怔怔看著那人。兩顆大淚珠在
她眼睛裡使勁打轉,她咬緊牙關倔強地不讓它們掉下來。那種辛苦的樣子,讓小丫頭
心頭忽然一軟。她已經多久沒看到狐七動情的樣子了?她漸漸萎靡,好像缺水的花,
如今突然遇到甘霖,飽飽地吸了水份,多出來的也舍不得丟掉,含在眼眶裡使勁眨,要
把它眨回去。
她簡直是用盡所有氣力在忍耐,以致於手指都在微微發抖,裙襬被她揪成一團,
她自己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小丫頭見到她這種神情,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如果這樣下去,狐七會死。」安心飛快打著手語,「她若死了,要挾九姑娘
的人質便沒有了。所以決不能讓她死。是時候讓人來陪著她了。」
「可是!」小丫頭還是要說,那人是花九千派來的,哪裡有讓奸細混進來還裝
作沒事的道理?難道當真讓花九千騎到頭上?她一定是吃準了眼下的情況,所以這時候
派人來!簡直奸詐狡猾之極!只要狐七一天在她們手上,她就一天處於被動位置。然而現
在卻全換過來了!明目張膽派個人過來,簡直像在說:你們給我把狐七照顧好!如果缺胳
膊少腿,老娘絕對不收貨認帳!更可恨的是,她們竟果然不能拿他怎麼樣!除非想讓狐
七也跟著死!
想到這裡,小丫頭氣得差點把牙咬碎。安心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在安慰。她狠
狠甩頭,低聲道:「姑娘!從以前我們就被她壓在下面!難道如今依然這樣麼?!」她瞪
上去,誰知半晌,安心竟然笑了。
那是怎樣的笑容!傲然的,激昂的,憤怒的,哀切的,興奮的。然後,她揮了揮
手,轉身就走。她用手語在說:「由著他去吧!我若讓他從這裡挖走什麼秘密,我便不叫
安心!」
小丫頭怔怔看著她走出大殿,心中忽然明白為什麼大師父會選擇讓自己跟隨她,
而不是反過來。
她回頭,狐七還在痴痴看著那人,旁邊的伶人女官都有點慌亂,見她含淚,只
當她被燙得厲害,紛紛上來安撫。小丫頭回了回神,揮手道:「今日就到此,你們都很好
,值得嘉賞。我想挑幾個人來做貼身丫鬟。」
她隨手點了幾個人,最後,看了鬼八一眼。他只是淡淡看著自己,目光中既無
緊張亦無惶恐,彷彿早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小丫頭暗暗咬牙,卻也只得點了點他,隨即
說道:「你們倆,去服侍狐七姑娘。你們倆,去服侍安心姑娘,你們倆跟我走。其他人
都散了吧!」
一聲令下,眾人都散去,很快大殿就空了,只剩下突然回神,漲紅了臉使勁擦眼淚
的狐七。還有微微含笑,正朝她走過來的鬼八。
他走過來一把攬住她,把這個消瘦的,臉色蒼白的可憐小獸緊緊抱在懷裡,貼著
她的耳朵說道:「狐七,咱們先回房,讓我把身上該死的女子裝束換了再說。」
34.相見歡
狐七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還有一水缸的眼淚想發洩,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好
像成木頭人了,只能呆呆地帶著鬼八回屋子,呆呆地看著他拆下滿頭珠翠,洗去胭脂水粉
,然後,再呆呆地看著他大搖大擺坐床上,對自己猛皺眉頭。
「你過來。」鬼八沒啥好氣地招手,用一種在看委屈寵物的無奈表情。狐七顛顛
走過去,不料他照著自己的額頭就用力一彈。狐七「哎呀」一叫,疼的眼淚都出來了,
摀住紅紅的額頭,迷茫又委屈地瞪著他。
「你是笨蛋麼?」鬼八一頓痛罵,「這麼容易就給人捉了去!你的腦袋純粹是擺
設吧?一點用都沒有!我才走沒多久就出事!之前和你說的話你都當耳邊風是不是?!
害我拜師學了一半就急衝衝跑過來,你不能讓我稍稍省點心?你不能讓你家老闆少為你
擔驚受怕?!」
狐七被他沒頭沒腦吼一頓,嚇得連連後退,卻又聽他厲聲道:「不許退!過來!
」狐七登時委屈得一塌糊塗,肚子裡酸氣直冒,腦門子嗡地一下,「哇」一聲哭了出來,
眼淚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鬼八先是冷臉瞪她。這丫頭一天到晚出狀況,半點自保能力都沒有還好惹事,
這次須得狠狠教訓一番,讓她記住。誰知狐七一哭就不可收拾,開始還是帶點委屈性質,
最後卻哭得蹲了下去,沒了聲音,只見肩膀不停地抽搐。鬼八終於不忍心,輕輕叫了一聲
:「別哭了,過來吧。」
狐七沒搭話,沒動。鬼八有點急了,走過去扶住她肩膀,誰知她卻晃了一下幾乎
要摔倒,整個人差點砸到他腿上。鬼八嚇了一跳,一把抄起她的胳膊,低頭道:「你怎麼
了?狐七?」她如同一個柔軟的小動物,無力地靠在他胳膊上,臉上淚水縱橫,鼻子通紅
,臉頰卻白得嚇人,一面還在惶恐地說著:「我……我不是不想過 去……我起不來了……
動不了……鬼八!我……眼前好多星星……什麼都看不到了……!我會不會死?鬼八?」
她問得小心翼翼,聲音都在抖。
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被凌空抱起,走了幾步,然後被輕輕抱進懷抱裡坐下來。
後脖子那裡被人輕輕撫摸,鼻子裡面還有一股熟悉卻又有點陌生的淡淡麝香味道。狐七終
於反應過來這人真的是鬼八,不是幻覺,當下毫不客氣勾住他的脖子繼續哭,一面把鼻涕
眼淚擦在他衣服上。
「你受了不少委屈吧?」他低聲問著,按摩她頸後穴位的手慢慢往前,撫上她的
臉,用手指把眼淚抹掉。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幾乎不敢相認。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
短不短,她竟然變了那樣多。印象中那個笑吟吟滿面蠢真的丫頭不見了,她竟然沒有笑容
,瘦得可怕,看誰都是迷惘而且驚惶的。他的狐七,怎麼會變成這樣?
「沒……大家都很好,我也很好……」狐七哽嚥著說,揉揉眼睛,睫毛上濕漉漉
地,忽閃忽閃,好像小刷子。
鬼八的心神小小恍惚一下,忍住想捏她臉的衝動,道:「嗯,那個小丫頭對你挺
在乎的,安心好像也很關心你……既然大家都不錯,你怎麼還要哭?發生什麼事了?……
狐七,別躲,看著我,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狐七沉默很久,終於還是把黃鶯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說到她中大歡喜的時候,她
面上一下子多了一種恐懼的神色,抓緊他的袖子喃喃道:「真是很可怕……鬼 八,她周
圍明明沒有人,是空的!可她一直在笑,在說話……我怎麼叫她都沒用!鬼八你見過人白
日做夢嗎?就是那樣的!他們都說她一輩子都恢復不了了!你說我要怎麼幫她?鬼八?」
鬼八拍拍她的後背,安撫安撫這個受驚的丫頭,看起來這事確實給她不小的打擊。
「她現在很幸福,也沒什麼好難 過的。你又不是她,怎麼能體會她的快樂?何況你
覺得她可憐,她在夢中或許還要覺得你可憐呢。狐七,人想逃避痛苦是很正常的,她無法
承受現實,所以寧願活在虛假裡面。雖然這樣的行為我不讚同,但我對她的選擇亦無話
可說。你也不要太消沉了,老闆貓三鷹六他們都很擔心你呢。」
狐七點點頭,吸著鼻子,過一會忽然抬頭看他,小聲地,有點委屈地問道:「那……
你呢?你不擔心我麼,鬼八?」
鬼八頓了頓,終於還是捏住她的臉,嘆道:「我若不擔心,怎麼會學藝學了一半就
跑過來找你?師父一定會罵死我。」
「啊!」狐七叫了一聲,趕緊推他,「那你快回去吧!不要讓你師父罵你!」雖然
她很想問他師父是誰,這一年學了什麼東西,為什麼會來……她有好多好多的問題想問他
,這會卻問不出口。
鬼八搖搖頭:「我既然已經出來,不把事情辦完就不回去。其實,是你老闆發信
給我的,她中了黃泉花的蠱,不好出來找你,貓三鷹六他們要照顧她,所以我才來。你
老闆和萬峰會的事情,師父也大致和我說了一些,情況很複雜,現在不可輕舉妄動。所以
,你也要乖一點,明白麼?」
狐七怔怔點頭,一時無話,只好瞪著他看。鬼八忽然微微一笑,捧住她的臉輕道:
「你真是變了好多,見了我也沒撲上來,我真是擔心極了。」
狐七一聽這話,立即用力撲上去,但因為她本來就坐在鬼八懷裡,這一撲讓兩人重
心不穩,往後栽倒在床上。狐七的下巴狠狠磕上他肩膀,痛得大叫一聲,誰知他卻張手緊
緊抱住她。真的是緊緊地,因為狐七覺得自己幾乎要喘不過氣,可她卻寧願他再抱緊一點
,心臟停止了也沒關係。
耳邊聽到他在說:「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一路趕來擔心的幾乎睡不著。只要你
沒事…學藝什麼的,我都可以不在乎了……」狐七閉上眼睛,心跳忽然變得極快,全身的
血液都開始不受控制往臉上竄,心裡癢癢的,他的話比任何米酒都要醇厚甜蜜,她有一種
要醉的感覺。
他的吐息忽然絲絲撩動她耳邊的頭髮,狐七一癢,忍不住要躲,臉頰上卻一熱,
他的嘴唇吻上來,順著耳朵邊際輕輕吻過來,最後貼在她眼皮子上,吻得熱烈卻細膩。
狐七覺得自己變成一團雪,馬上要化成春水,渾身都沒了氣力。她卻不甘示弱,一把捧過
他的臉,「吧嗒」兩聲狠狠親在他臉頰兩旁,一邊賭咒似的惡狠狠說 道:「我想死你了!
鬼八!」
鬼八哭笑不得,甩甩她耳邊的小辮子,輕道:「起來吧,咱們還有好多話可以說呢。
」
他坐直身體,理理頭 髮。由於之前他穿的是女裝,所以即使脫了外衣,裡面也是
寬袖長裙,看上去倒如同一個嫵媚女子。狐七兩眼放光地看著他走到梳妝台前梳頭整衣,
怎麼說呢,她就 是覺得鬼八變了,至於變了哪些地方,她卻說不出來。好像比以前好看,
似乎整個人都長開了。十六歲的青春年少,是把全世界的活力和美麗都霸佔去的。
狐七呆呆看著他,忽然大叫一聲:「鬼八你長高了!啊!竟然比我都高了!」她
好像才發覺這個事實,從床上跳下去和他比身高,發現他比自己高小半個頭,她乾脆如同
猴子一般掛在他身上耍賴不下來,不服氣極了。一年之前還是一個小鬼頭呢,現在居然長
成了大人!
鬼八甩不掉這只大猴子,只好由她掛在身上。他一手扶住狐七,一手抓著梳子梳頭
,輕道:「每天都跟著師父上山下山採藥修行,風雨無阻,能不長高麼?」
「你跟著師父學什麼呀?難嗎?師父凶嗎?吃的東西好不好?」狐七問了一堆問題
,鬼八不厭其煩地一一作答:「師父的學問博大精深,我只學到一點皮毛。他教 我看星
相,識五行,認八卦九宮,還教了我一點醫術。這些東西都十分玄妙,不下苦功夫研究,
是沒辦法學好的。我苦苦鑽研了一年,也只能說觸到一點門檻,尚未 能窺其堂奧。師父
待我很好,原本他沒有收弟子的打算,但見了我覺得投緣,才收留我。他的教誨恩德,我
一輩子都不敢忘。至於吃的東西……」他忽然笑了,回手 捏捏狐七的臉,又道:「改天
我抓野山雞做給你吃,你一定喜歡。山上多是野味,師父有幾畝小田,種些蔬菜瓜果,倒
也十分豐富。我的日子可比你的快活多啦。」
狐七皺起鼻子,奇道:「沒教你武功麼?還是你師父不會武功呀?」
鬼八搖頭:「我資質不好,無法學武。何況師父說,南崎這樣的亂世,是無法發揚
武學精神的,許多學武之人都陷入恃強凌弱的境地。他說,用武力迫人服從是最下等的
行為,有才之人靠學識才德服人。他希望我可以繼承他的衣缽,做個不為富貴低頭,
不為武力強迫的人。」
狐七禁不住對這個從未見過面的鬼八師父佩服得五體投地。兩人又閒聊了好一會,
鬼八重新盤了一個簡單的女子髮髻,套上外衣,拍拍她腦袋,說道:「估計一會有人來,
你先乖乖在裡面待著,別插嘴別衝動。」
狐七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急道:「你……你來這裡,會不會有危險?老闆為什麼
會讓你來?」
鬼八輕道:「你放心,我不會有事。我和你老闆自然有一番計較,說了你也不明白
。來,乖乖聽話,去裡面待著,別出來。」
話音剛落,就聽有人在外面敲門,鬼八急忙把狐七推進去,走過去開門,不出所料
,門口站著面如冰霜的小丫頭。花九千說過,安心也罷了,她自有她作為蠱師的傲骨,
只怕對他們的小動作壓根不在乎,需要警惕的是這個小丫頭。她對花九千似乎有一種到骨
子裡的恨意,不知是個什麼人物,他混到別院的事情,她肯定不會罷休。
小丫頭冷冷看著鬼八,也不說話。鬼八見這架勢,也乾脆不讓她進來,就靠在門上
好整以暇地和她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小丫頭終於忍不住恨恨說道:「你……不要太得
意!安心不計較,不代表我可以放過你!」
鬼八淡道:「大人說的什麼話,我資質淺薄,聽不太明白。我只是來服侍狐七姑娘
的,不值得大人花什麼心思。」
小丫頭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他一番,才道:「我?在你身上花心思?你配麼?我只
要把你是男子的身份說出去,只怕你的腦袋立即就要掉地。我只問你一句,花九千派你來
做什麼?」
鬼八聳聳肩膀,嘆道:「是啊,來做什麼呢?我也不清楚……我以為放我進來的是大
人你,我腦袋掉了,對大人你也沒啥好處吧?」
他還沒說完,脖子上突然一涼,一柄細小的匕首抵在他喉頭。鬼八不動,垂下眼靜靜
看著那柄匕首。小丫頭厲聲道:「你竟敢有恃無恐?!我便是在這裡殺了你,也沒什麼!
和花九千有協議的是上三峰那幫老傢伙,可不是我!大不了我殺個精光!你未免把我想得
太仁慈了!」
鬼八剛要說話,卻聽後面狐七驚呼一聲。兩人臉色都是一變,急忙回頭,卻見狐七站
在門簾前面,指著小丫頭,臉色蒼白,好半天才結結巴巴說道:「你……你別傷害他啊!
」
小丫頭冷笑,抑制不住怒氣,想說點難聽的話刺激她一下,一時竟也說不出來,想
到安心說如果傷害了鬼八,狐七肯定不死即瘋,握刀的手便再也刺不下去。半晌,她才
萬般不甘地收起匕首,轉身要走。
鬼八忽然說道:「等等,我有話說。」
小丫頭停了一下,沒回頭,鬼八正色道:「萬峰會的野心,我也知道了,無非是想
奪得天下,找個適當的機會控制惠王罷了。這事我縱然不讚同,卻也沒能力管。 我不知
道你和花九千有什麼私怨,但為了一己之私讓南崎百姓陷入水深火熱,未免過分!你到底
是不是全無良心之人,只有你自己知道。私人恩怨就該私下解決,還 是說,你連單獨找
花九千說清楚的勇氣都沒有?」
小丫頭狠狠回頭,目中如同要噴出火來一般。她該狠狠反駁回去,或者乾脆一刀把
這少年殺了,最好把狐七也殺了,這樣毫無顧忌衝到九千書局找花九千算帳。應該是這樣的
!可她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或許她心底也是有一部分贊同的。
她不敢去找花九千,不是怕她,而是怕一切說清楚之後,知道真相,她就找不到可
以恨的人了。活著,永遠以一個孩子的姿態,她完全靠恨意才支撐下來。如果某一天突然
發現世上沒有自己可以恨的人,沒有可以報復的人,她一定活不下去。
她寧願相信一切都是花九千的錯,是的,都是她的錯,她讓三大夫愛上她,她讓三
大夫對自己漠不關心,以致於二夫人可以得空在自己身上試蠱。難道不全是她的錯嗎?
她的恨,難道有錯嗎?
小丫頭走了。狐七膽顫心驚地跑過來,上看下看,確定鬼八並沒受傷,這才鬆一口
氣。鬼八笑道:「叫你別出來的,差點就可以套出她的真心話了。」
狐七奇道:「什麼真心話?」
「她的身份,以及那些私怨。」鬼八好像有點厭倦這個話題了,他抓住狐七的小辮子
,輕輕拉回屋子,又道:「全天下就你最不聽話,該打!快進來,我給你看好玩的東西。
」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黑皮信,遞給她:「這是你老闆給你的信,看看吧。」
狐七趕緊拆開,卻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字:「小狐七,你這個笨蛋,白白被
人抓走,害老娘擔心死了。現在有鬼八陪著你,是不是稍微開心點了?好好吃飯 好好睡
覺,等著老娘去救你!到時候要是敢哭哭啼啼,老娘就加罰你跪四個時辰的搓衣板!說到
做到!老娘將於……來救你。」
狐七見有幾個關鍵字體模糊不清,不由急得趕緊用手去搓,哪知一搓之下,信紙卻
突然開始冒煙,然後火光一閃,狐七嚇得丟了信紙,眼怔怔看著它莫名其妙被火燒成灰,
半天才回神:「她把蠱放在信紙上!」
鬼八點頭,用腳把火團踩爛,然後一揚手,掛了一件物事在她脖子上,說道:
「掛著,別摘下來。老闆來的時候,就靠這個啦。」
狐七見那是一件綠熒熒的祈福蠱道具,忍不住鼻子一酸。啊,老闆老闆!狐七好
想你!這次就是跪四個時辰的搓衣板也沒關係了!不過,能不能打個商量?兩個半時辰
好不好?
狐七在別院裡面和想像中的花九千討價還價的時候,花九千正半躺在床上抽菸,
放在桌上的信紙忽然燒了起來,一旁的貓三急忙說道:「老闆!看來鬼八已經到了別院!
狐七看到信啦!」
花九千點了點頭,輕道:「鬼八那孩子機靈多了,這次多虧他了呢。」
貓三懶得聽她誇獎情敵,一聽就頭大,於是搶著說道:「那咱們什麼時候動身?我
都等的快發黴了!」就因為老闆說不能急,結果一拖就是一年。他急死了也沒用,最後
鷹六說老闆自有她的想法,後來才明白這一年時間是老闆專門留給安心和小丫頭的,讓她
們和狐七「培養感情」。
雖然貓三不明白幹嘛要狐七和她們培養感情,但老闆做事自有分寸,他也不好多問
。前兩天,老闆又給鬼八發信,把狐七的情況說了一遍,那小子哪裡還坐得住,火燒屁
股似的從雙陽鎮趕過來。剛好那時惠王廣招伶人,他便冒充名單上一個女子混進了別院。
本來大家都以為此去必然風險極大,安心是個極精明敏感的人,一定會發現破綻,誰知
老闆竟故意讓鬼八露出破綻,最好讓安心第一時間發覺他是男子,而且是她派過去的。
貓三雖然很討厭鬼八,但這事可不是鬧著玩 的,搞不好就立即斃命,他也忍不住為
鬼八捏了一把汗。結果,事情卻順利發展,安心果然留下了鬼八。或許做蠱師的人都有一
種傲骨,對這些小動作不屑一顧,信 奉一對一戰鬥的真諦,無論如何,鬼八成功見到了
狐七。接下來,就該輪到九千書局的人上場了。
花九千噴出一口煙,兩隻眼睛在煙霧後面閃閃發光,她笑道:「急什麼?去年過年
沒盡興,今年,咱們可得玩把大的!不能輸給她們呀。」說罷,回頭看看沒形象地趴在椅
子上的蘇尋秀,又道:「你說對不對,秀秀?」
蘇尋秀沒答話,眾人仔細看過去,他竟然趴著睡著了,睡相香甜。
貓三罵一句:「豬!」
花九千眯起眼睛,笑嘆:「別怪他,這一次多虧他了。那樣辛苦,讓他好好睡一會
吧。」
她低頭看手裡的圖紙,兩張構造圖,竟然是極詳細的惠王別院地圖,不光每層樓的
房間位置一一指出,甚至連暗道後院暗門都用硃砂標出來。要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宮裡偷
構造圖出來,除了這位神偷大盜,還有誰能勝任呢?
貓三出去找鷹六說話了,花九千靜靜看著蘇尋秀香甜的睡顏,終於忍不住露出一點溫
柔的神色,右手提著毯子輕輕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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