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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天 作者 十四十四 11.織輝草   她說的很認真,每個字鬼八都明白,但放在一起他卻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意思。織輝 草是什麼?特殊時期又是什麼?   但他還沒來的及問,狐七的臉色忽然一沉,倏地閃身將他護在身後,緊緊盯著那片花 樹林,低聲道︰“好像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卻聽幾個女子的嘻笑聲傳來,花樹林裡影影綽綽,走出幾個服飾古老,長 髮蜿蜒的年輕女子,雙方打了個照面,都愣住了。狐七和鬼八的眼珠子順著她們漆黑柔順 的長髮滑下來,滑滑滑,一直滑到她們異常寬大的袖子上,再滑滑滑,滑到頎長的裙擺和 古老的花紋上,最後,再滑回她們耳邊式樣古朴的玉簪子上。   “鬼八……”狐七忽然小小拉了他一下,茫然地問道︰“捏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竟然看到五十多年前的衣服樣式……她們是人是鬼?”   鬼八抬手,卻不是掐她,而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這才用同樣茫然的聲音輕道︰“我 ……不知道。我們都在做夢……?”   那幾個女子年紀都不大,每人手裡都端著一個小木盆,裡面放著梳子皂莢等洗漱用物 ,看起來是打算來這溫泉沐浴的。見狐七和鬼八兩人滿面疑惑,一付雲裡霧裡的模樣,其 中一個黃衣女子終於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柔聲道︰“是外面不小心進來的旅人吧?不用 怕,這裡是安明村,我們是人,不是鬼。”   說到不是鬼的時候,幾個女孩子都掩口笑了起來,甜美可人,還有幾個年紀偏小的, 見到鬼八俊俏的容貌,都盯住不放,毫不掩飾自己的贊嘆和驚艷。   鬼八被她們看得渾身不舒服,他最不耐煩的就是別人總盯著自己的臉看,於是干脆別 過腦袋,冷道︰“安明村?我從來沒聽過南崎有這樣一個村子﹗”   那幾個女子也不惱,看起來一派和順柔雅,那個黃衣女子笑道︰“這說來話就長啦, 我們可沒本事說明,只有讓村長爺爺來給你們解釋。不用擔心,其實每年都會有像你們這 樣不小心闖進安明村的人,村裡的人都很好客,你們從此一定會快活地在這裡生活下去。 ”   鬼八只覺她話裡有什麼不對勁,但偏偏一時怎麼也想不出怎麼個不對勁,當下那女子 揮了揮手,輕道︰“這裡是村裡女子沐浴用的溫泉,男子……不是很方便待在這裡。兩位 可否先出來?待見過村長,你們什麼疑問都會消除啦。”   鬼八只好從水潭裡站起來上岸,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那邊黃衣女子早就回頭吩咐︰“ 婉念,秋如,咱們帶兩位客人去找村長吧。他們剛來這裡,只怕分不清方向。”   狐七和鬼八兩人都是滿腹狐疑,但對方看不出敵意,不但沒有敵意,反而很是親切熱 情,幾個女孩子圍上來鶯鶯燕燕,笑吟吟地把他們往小路上帶。她們似乎特別喜歡鬼八, 幾個小丫頭一邊一個,纏住鬼八不住地問他多大了,叫什麼名字之類的問題。相比較而言 ,狐七那裡清冷多了,只有那黃衣女子挽著她的手,沒一會,忽然抬頭問她︰“你們是夫 妻嗎?”   狐七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嗆死,她漲紅了臉(被嗆的),急急地正要解釋,後面的鬼 八早就換了話題︰“你剛才說從此在這裡快活生活……是什麼意思?難道不能出這個村子 麼?”   那黃衣女子只是笑,柔聲道︰“安明村很好的,你們一定會喜歡這裡。”   見她迴避這個問題,鬼八心中疑團更大,只得抿著唇不再提問。   穿過那片五彩繽紛的花樹林,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寬闊卻又精致的土地,綠草盈 然,如同上好的地毯,而綠草地上錯落有致地建著許多木屋瓦房,每一棟都是那樣整潔質 樸。再往前望去,是一大片無邊無際的碧綠農田,和風吹過,農田便如同綠色的波浪,此 起彼伏。好幾條小小的河流將各個人家分散開,此時有許多小孩子在河裡玩水,還有洗衣 的村婦,還有許多坐在一起下棋談天的老人。此情此景,安寧祥和,簡直比夢還要美好。 讓從小飽經戰亂的狐七和鬼八看直了眼睛,直懷疑自己還沒從夢境裡脫身。   這一路走來,許多人都和善地上來打招呼,見到鬼八兩人也不驚訝,反倒歡喜地上來 說話,到真是像那女子所說的,安明村的人真是十分好客熱情。但,依然有點什麼不對勁 。狐七悄悄拉了拉鬼八的袖子,輕道︰“鬼八……你發現了麼?”   他慢慢點頭︰“啊……這裡幾乎沒有男人……不,年輕的男人實在太少。”他回頭打 量一番,能見到的人幾乎都是女子,年輕女子尤其多,最奇怪的是,她們都做婦人打扮。 經過好幾個屋子,都是七八個女子甚至更多圍著一個男子,看起來是她們的丈夫。雖然說 男子三妻四外家沒什麼了不起,但尋常農家人多是一夫一妻,只因家境不富裕,養不起許 多妻子。方才他甚至看到一個面容清秀的男子身後跟著十幾個女子,都做婦人打扮,竟然 都是他的妻子﹗   南崎多戰亂,男子只要滿了十三歲便要強製性地參軍,因此在任何一個村子裡看到女 多男少也不是什麼希奇事。但這個安明村女多男少也太離譜了些,就連玩耍的孩童裡面, 也只有一兩個男孩子,其他都是扎雙髻的小姑娘。   鬼八正疑惑,那黃衣女子卻已經停在一棟青瓦大屋前,這屋子明顯比其他屋子要高許 多,牆上干乾淨淨,大門上的把手是黃澄澄的銅,很是氣派。那女子輕輕叩了幾下門,沒 一會,裡面就傳出一個男子的聲音︰“誰?”聲音頗為年輕。   那黃衣女子臉上笑容越發甜蜜,柔聲道︰“是我,今天又來了兩個旅人,所以帶來讓 村長看看,安排一下住宿的事情。”   門開了,一個青衣男子站在門口,他身量很高,面容很是普通,但一雙眼卻是炯炯有 神。他看了看狐七和鬼八,眉頭微微一皺,但口氣不算太壞,淡道︰“進來吧,村長剛剛 才用過早飯。”   說完他卻去攬住黃衣女子的腰,另一手又摟住旁邊一個綠衣女子的肩膀,神態頗為親 密,看起來這兩人是他的妻子。狐七和鬼八覺得有點尷尬,因為他們幾個完全罔顧忌地說 著悄悄話,這邊問怎麼今天有空出來,那邊問相公身體好些了沒,那那邊又問飯吃過沒有 ,絮絮叨叨一大堆,狐七聽得都快睡著了。   好容易他們終於說完,那男子敲了敲內室的門,沉聲道︰“村長,今天又來了兩個旅 人。請您出來安排一下以後的問題。”   門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哦,我馬上出來。維可你別忘了給客人上茶。”   原來那男子叫做維可,他答應了一聲,便帶著自己的兩個嬌妻去水房倒茶了。狐七二 人坐在正廳的藤椅子上,也不敢大聲說話,只等那村長出來。沒一會內室的門開了,白胡 子的村長爺爺走了出來。他面上的神情倒是十分慈祥,見了狐七和鬼八不由笑了起來,連 聲道︰“原來是兩個小孩子﹗歡迎歡迎﹗”   鬼八不等他說完,立即問道︰“我只有一個問題,我們還能出去麼?是不是所有不小 心來到你們村子的人,都只能被迫留下來不許出去?”   村長愣了一下,似是想不到這個男孩子會問出這種問題。他濃密的白色眉毛微微一動 ,胡須也展了開來,勾出一抹有點古怪的笑容,輕道︰“也不盡然……真要出去,還是可 以的。”   鬼八見他也給自己打馬虎眼,不由有些惱怒,張口正要問個仔細,忽聽門口傳來一陣 喧囂,夾雜著幾個女子的哭聲,倒讓人嚇了一跳。   “村長﹗”黃衣女子有些驚惶地叫著跑了進來,“您快來看看﹗王先生的腿受傷了, 流了好多血﹗”   村長立即快步走出去,狐七他們也忙著跟上,卻見門口擁擠著許多人,幾個女子跪在 地上殷殷哭泣,其中一個女子還在喃喃自語︰“你從來也沒下過田,都和你說了鋤頭不容 易使,你非要用……眼下傷得這麼重,怎麼辦?怎麼辦?”   她還在哭泣,眾人見村長出來了,紛紛讓開。原來地上半躺著一個灰衣男子,看上去 文弱清秀,他的褲腿捲起來半截,腳背上皮肉翻起大塊,鮮血淋漓,傷得確實不輕。村長 皺眉看了半天,才嘆道︰“王先生,田裡那些粗重活交給女人便是了﹗那裡有男人下田的 道理﹗傷成這樣,沈大夫又上山采藥去了,一天兩天根本回不來……這可怎麼辦?”   那位王先生臉色慘白,儼然是個書生模樣,他倒也硬氣,一聲不吭,只是笑道︰“女 子都是嬌弱之體,怎麼能下田做那些活?那些該讓男人做才是。我原來住的地方都是如此 ……”   他話還沒說完,村長就打斷了︰“不管怎麼說,先包紮起來﹗維可,你去拿點乾淨布 條﹗”   維可還在發愣,聽他這樣吩咐,立即奔進了屋子。趁著村長和王先生的妻子們絮絮叨 叨抱怨,狐七忍不住拉了拉鬼八的袖子,低聲道︰“鬼八,這裡的感覺好怪異……我,好 像不是很喜歡……”   鬼八回頭,就見她臉上露出隱忍的神色,他勾起嘴角,輕聲道︰“是有些不對勁。不 過這裡女子多,變成這樣也沒辦法。不用擔心,咱們一定能出去,不是還要去西鏡完成你 的任務麼?”   狐七點了點頭,忽然走上去朗聲道︰“別這樣包紮,不上藥直接包紮沒有用的。不如 讓我來吧。”   眾目睽睽之下,她蹲下來握住王先生的腳踝,從腰間取下了竹筒。用蠱來治療這種傷 口,自然是彈指小事,村裡的人再也沒想到這兩個孩子竟然會如此絕技,禁不住都是歡天 喜地,一個個都上來拉著他們倆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狐七和鬼八忙著應付熱情的村民,卻沒注意到,那個叫做維可的男子,眼神怪異地盯 著他們倆看,始終也沒移開過視線。 “花魔女﹗你的茶﹗”   伴隨這聲暴吼,門也被人狠狠 開,蘇尋秀手裡端著一個盤子,很拽地走進來,“砰 ”地一下把茶杯摜在桌子上,大半的茶水倒濺了出來。   花九千懶懶地靠在軟椅上,今天她手裡倒沒捏著寶貝紫金煙杆。她看了看地上的茶水 ,再抬頭看看蘇尋秀,他很可惡地對她露出滿口白牙,笑得猖狂而且囂張,滿臉你能拿我 怎麼樣的欠扁氣質。   在九千書局混了半個月,他漸漸摸清花魔女的脾氣,反正只要他按照吩咐做事,她就 找不到理由來整自己。換句話說,除了吩咐做事以外,她所有的話都可以當作放屁,完全 是為了逗弄他玩的。反正他中了七步倒的蠱,也出不去,又看這個女人不順眼,不如囂張 點,省得自己老處在下風。畢恭畢敬那一套他就是學不來,反正他聽話也是受罪,不聽話 也是受罪,干脆就放開了耍,爛泥就不讓它糊上牆。   “這是第三次了,你是端茶還是來潑水的?”   花九千懶洋洋地說著,她的聲音永遠是這樣嫵媚,然而今天聽起來卻有一種異常的疲 憊感。   蘇尋秀二話沒說,抄起茶杯掉臉就走,一面道︰“那我再去給你換﹗”   誰知她居然良心發現,很好心地在後面說道︰“不用了,拿來,我喝。”   蘇尋秀不可思議地轉身看她,今天她怎麼這麼好說話?前兩天還和他斗嘴呢﹗花九千 敲了敲桌面,淡道︰“茶呢?快端上來,想把老娘渴死麼?”   “砰”又是一聲,本來就只剩一半的茶水又濺出來許多,蘇尋秀昂起腦袋,鼻孔朝天 地看著她。花九千沒說話,只是端起來默默喝了一口,忽然皺起眉頭,喃喃道︰“怎麼沒 有加織輝草……?”   她說了一半就卡住了,頓了一會才道︰“嗯,這茶不簡單啊,我看看……你加了三滴 醋,五滴陳年老白干,外加三顆花椒四顆辣椒籽。味道果然不凡。”   蘇尋秀嘿了一聲,惡作劇被戳破尷尬的同時,卻也不得不佩服她,自己加的那些料, 她一樣不少地報了出來,甚至連加了多少都能嘗出來。他定定看著花九千,不知她接下來 要怎樣和自己折騰。說實話,他甚至有些期待她出招,要找到一個能毫罔顧忌與自己斗惡 作劇的人,實在很困難。   可她卻沒有說話,只是摩挲著杯沿,靜靜靠在軟椅上,蜷起雙腿,像一只高貴的貓。 花九千的美麗是靈動的,火焰一般耀目,頗具侵略性,尋常男子只會被她嚇住,壓根不敢 靠近。但他蘇尋秀不同,美人就是用來欣賞的,不看白不看,反正這個女人他絕對吃不到 嘴裡,她渾身都是刺,他沒那麼大的喉嚨咽下去,看看也不礙事。   所以,他現下很清楚她到底長了多少眼睛多少耳朵。嗯,她的額頭很飽滿,而且光滑 ,如同上好的瓷器。下面的眉毛微微翹起,很像她的脾氣,高傲不服輸。她有一雙好眼睛 ,幾乎讓人不敢逼視,只因太妖嬈明亮。但從側面看,卻多了一種寧靜的氣質,那兩排濃 密的眼睫毛幾乎像小扇子,撩人的很。順著玉一般的鼻梁下來,就是如火的紅唇,她似乎 從來不上胭脂水粉,但唇色卻紅潤鮮豔,天然美麗。   嗯嗯,一句話,這女人,如果不是人,就必然是狐狸精投胎,要不就是魔鬼轉世的。 總之從什麼方面來看,她都不像人。   他正恣意欣賞美人,忽聽她有些倦倦地說道︰“秀秀,這些天也辛苦你了。以後幾天 你就不要再干活了,休息休息。讓貓三來伺候就可以。”   他愣住,好像沒聽明白她在說什麼。休息休息──?什麼意思?   花九千忽然抬頭看他,微微一笑,“怎麼?看老娘看呆了?話也不會說?”   蘇尋秀喉嚨裡發出怪異的聲音,不知道是該嘲笑她一通還是問問他休息休息是什麼意 思。花九千用手指揉了揉下巴,膩聲道︰“看的那樣入神,不會是愛上老娘了吧?嗯嗯, 這可怎麼辦?老娘還欠了許多感情債呢……好傷腦筋……”   “你就慢慢做夢去吧﹗”蘇尋秀終於忍不住爆發,掉臉就走,順便再搓搓胳膊上的雞 皮疙瘩。這女人絕對是個瘋子﹗而且是超級自戀的瘋子﹗   走到他住的客房,忽然聞到一陣刺鼻的味道,他被嗆得幾乎要咳嗽,急忙推門出去, 對面就是貓三的房間,裡面濃煙滾滾,貓三正蹲在一個小火爐前面輕輕扇著扇子。火爐上 面一個藥缽,裡面正煮著什麼,刺鼻的味道就是從那裡面傳出來的。   “你是要把人給熏死麼?”蘇尋秀靠在門上,慢吞吞地問著。   貓三嚇了一跳,急道︰“你怎麼在這裡?不是還有衣服要洗麼?”   蘇尋秀有些疑惑地皺眉,來這裡半個月,他也知道書局裡面個個都是身手不凡的人, 貓三更是個出類拔萃的,他怎麼可能沒聽見自己的腳步聲?看他面上驚訝的神情不是裝出 來的,那就是說他方才一直心神不寧,以致於根本沒聽見任何動靜。   他聳了聳肩膀︰“早做完了。我問你,這是在熬什麼?藥?”   貓三頓了半晌,終於低聲道︰“是織輝草,應該算……藥吧。”   織輝草?好像有聽過,似乎是比較危險的東西。蘇尋秀更加疑惑,問︰“它治什麼? 看你這小心的模樣,難道是壯陽的?”他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滿臉的不屑。   貓三瞪了他一眼,收起扇子,從火爐邊站了起來。他說道︰“跟你說了也不懂﹗織輝 草是非常珍稀的藥草,只有南崎能種出來。它可以止痛,安神……不過,很容易上癮,而 且會讓人產生一定的幻覺,所以普通人都不敢採摘。”   蘇尋秀挑了挑眉毛,他似乎隱瞞了什麼沒說。看他神情那樣嚴肅,事情是和花魔女有 關麼?她今天也是有點蔫蔫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突然又聳了聳肩膀,見鬼,怎麼回事 和他又沒關係,他管這些做什麼?就算花魔女明天發顛病死了也和他沒關係。   他轉身要走,貓三忽然又道︰“你……最近也做了不少事,明天開始休息休息吧。老 闆就讓我來服侍,暫時沒你的事了。”   又是休息休息?這是怎麼了?玩陰謀?蘇尋秀忍不住回頭要問個清楚,他最煩這種故 弄玄虛,太無聊了。可是一回頭,才突然發覺貓三身上的衣服很不一般……不,是非常不 一般﹗因為那是全黑的,甚至發帶也是全黑的──是喪服。 12.疑雲亂   蘇尋秀很聰明地什麼都沒問,因為他知道就是問了,他們也絕對不會告訴自己。他裝 作什麼也沒看見,徑自回自己的房間。   看起來,花魔女有很大的祕密。她是有什麼重要的人死了麼?看她平時笑瞇瞇滿不在 乎的模樣,原來也是有喜怒哀樂的。其實他也知道這是廢話,只要是人,都會有或傷心, 或快樂的事情。   但不知為什麼,他就是不爽。大約是由於總是捉摸不透她,他不喜歡被人居高臨下看 的感覺。想到她或許有什麼神祕的過去,他就不舒服,心裡好像多了一個大疙瘩,哽在那 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這種不爽一直持續到了晚飯時分。九千書局雖然平時冷冷清清,但晚飯時卻一定是最 熱鬧的,花九千最喜歡許多人一起吃飯,邊吃邊談。但今天卻有些不一樣。   蘇尋秀第五十七次望向窗外,外面黑漆漆地,早已過了酉時,貓三說過今天晚飯由他 來做,怎麼還沒做好?花九千平時叫得最響,今天卻沒了聲音。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 來,再也坐不住,干脆推門往廚房走。   經過花九千的房間,他下意識往視窗看了一眼,裡面黑燈瞎火,沒有燈光,也沒有聲 音。好奇怪,今天都怎麼了?蘇尋秀一肚子疑惑。廚房在最後面,一路走過來,走廊上彌 漫著濃濃的織輝草氣味,刺鼻之極,他被熏得幾乎要吐出來,剛抬手要掩住鼻子,忽聽窗 外一陣翅膀的撲騰聲,然後一個人吹著短短的口哨,似乎在召喚什麼。   他急忙推窗,卻見貓三一手拿著鍋鏟,另一手高高舉起,一只白腿的小鷹停在上面, 翅膀還在緩緩搖擺。那是專門訓練來送信的鷹,以前在朝鶴宮,鶴公子也訓練了許多來送 信。這個書局到底有什麼破祕密?神神祕秘,實在不爽﹗   蘇尋秀從視窗跳了出去,叫道︰“喂﹗你在看什麼吶?晚飯……”   他的話忽然卡住,因為貓三臉色鐵青地回過頭來,他的眼神是狂亂無措的。蘇尋秀來 了也有半個月,貓三始終是笑瞇瞇的有點小奸小壞的模樣,從未對什麼事情上過心,如今 乍一看他這種表情,他不由愣住。   “狐七……狐七她……”貓三此時心神大亂,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但是誰也不 要緊了,他喃喃道︰“狐七失蹤了﹗”   “狐七?”蘇尋秀皺起眉頭,這個名字如此怪異,必然是九千書局的人。貓三開始原 地轉圈子,他一急就會扯頭髮,一邊扯一邊失魂落魄地叫道︰“怎麼辦?怎麼辦?怎麼偏 偏是這個時候?﹗鷹六是怎麼做的護送?﹗”   蘇尋秀見他心神不寧,想必從他這裡也問不到什麼東西。貓三手上還拿著那張信紙, 他干脆大步走過去,一把搶過來,道︰“什麼失蹤?讓我看看﹗”   卻見那信紙上的字龍飛鳳舞,想必寫字之人也必然是在極度驚惶的情況下寫就的。上 面只有短短的幾個字︰「南崎大雪山,狐七不知所蹤,尋數遍未果。鷹六。」這人寫得也 太簡潔了吧﹗這不是成心讓人擔憂麼?   蘇尋秀把信紙一揉,轉身就走,一面道︰“還能怎麼辦?去告訴花魔女﹗是她的手下 出事了吧?她還想優哉地待著麼?”   貓三急忙去攔他,急道︰“不要去﹗老闆她……”   他話還沒說完,天上又傳來鷹啼之聲,鷹六又送了一封信過來﹗他向來是個穩重寡言 的人,這次連著送兩封信,可見事態必然嚴重之極。貓三失魂落魄的連信都取不下來了, 蘇尋秀實在看不過去,搶著扯下信紙,展開念道︰“事情有點蹊蹺,我繼續留下來尋找。 但生還希望極低。鷹六。”   貓三臉色慘白,怔了半晌,忽然輕道︰“我去﹗我去找她﹗我一定會找到她﹗”他直 接把手裡的鏟子給扔了,轉身就跑,恨不得背上插翅膀直接飛到大雪山。忽然他又猛然停 住,喃喃道︰“不行﹗現下不能走﹗不能留下老闆一個人……”他只急得轉成了陀螺,差 點把滿頭頭髮扯光。   蘇尋秀不耐煩地皺眉道︰“不過是失蹤而已﹗你急什麼?只要她會武,兩三天之內都 死不掉﹗”他捏著兩張紙,從視窗跳了進去,貓三見勢不對,趕緊追上去,壓低了聲音吼 道︰“你做什麼?﹗”   蘇尋秀揮了揮手︰“找花魔女﹗這事只有告訴她了吧?還是你想急死?”   “不行﹗現下不能打擾老闆﹗”貓三死死扯住他的袖子,一急就使出了小擒拿手,三 指並起拂向他的脈門。蘇尋秀哈哈一笑,等的就是這個﹗他今天非要看看花魔女有什麼祕 密﹗他手腕一轉,輕輕巧巧避過了貓三的手指,然後中指一彈,貓三半條胳膊登時麻了, 終於還是遲了一步。蘇尋秀用腳毫不客氣地 著花九千的房門,一面高聲叫道︰“花魔女 ﹗你手下的人快死啦﹗你還要窩在屋子裡面生蛋麼?花魔女?你不會爛在裡面了吧?”   “你給我住手﹗”貓三勃然大怒,抬腳去勾他,誰知蘇尋秀回應奇快,將身體一縱, 足尖弓起在他小腿上輕輕一點。貓三畢竟心神紊亂,身手不比平時利索,當下被他點住穴 道,登時動彈不得。他又急又怒,忍不住破口大罵︰“你這個淫賊﹗果然沒有半點良心﹗ ”   蘇尋秀搖了搖手指,笑道︰“良心?你見過掉進陷阱的獵物會講良心麼?你給我的帽 子好重﹗”   他話音剛落,只聽吱呀一聲,花九千的房門開了。蘇尋秀本能地背上一寒,退了兩步 ,這才回頭看去。 花九千站在門口,她臉色比紙還要蒼白,連平時紅潤的嘴唇都是青白的。她穿著一襲雪白 的袍子,頭髮散了下來披在背後。這付模樣與她平時紅衣妖艷的風姿大異。蘇尋秀在怔住 的同時,也懷疑是不是自己輕輕一推,她那纖細的只剩一把之握的腰身就會斷開。    她雙目如星,璀璨卻寒冷,看他一眼,他的心裡就是一動,全身所有的寒毛都開始顫抖, 不知道是害怕還是什麼別的。只聽她低聲道︰“信呢?給我看看。”聲音疲憊無力。   她稱“我”。蘇尋秀倒有些無措了,不知她到底在弄什麼玄虛,而她現下這番柔弱模 樣,自己竟然說不出狠話,作不了惡作劇。只得把信交出。   花九千接過信紙,上下匆匆一掃,才沉聲道︰“貓三,去準備馬車,兩個時辰後出發 。”   “老闆﹗”貓三叫了起來。她卻搖了搖手,輕道︰“不用管我,快去準備﹗”她的袖 子輕輕拂過貓三的肩膀,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法,他的穴道一下子就解開了。他恨恨看了蘇 尋秀一眼,轉身就走。   “你也不要愣著,去收拾東西。”花九千淡淡說完,轉身就往裡面走,正要關門,卻 被蘇尋秀一手卡住了。“你在玩什麼把戲?欲擒故縱?故弄玄虛?”他低聲問著,有些惱 怒有些不甘,死死地盯著她蒼白的臉,不放過她任何細微的表情。   她抬頭淡淡看著他。蘇尋秀從未見過她這種眼神,那是一種什麼都不在乎的,空空的 眼神。她的目光好像穿過他,看進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快點下去,不要廢話。”她推了 他一把,然而卻沒有平時的半點氣力,他連動也沒動。   “我偏不走。”蘇尋秀近乎無賴地說著,甚至干脆抄了一把凳子坐在門口,長腿一伸 ,擋住了大門。哼哼,他算徹底了解了,這魔女今天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好像沒有半點平 時的厲害,說不準是個可以逃走的好時機,他絕對不會放過﹗   花九千看了他半晌,終於沒有說話轉身走向床邊,她披了一件黑色外套──又是黑色 的﹗蘇尋秀皺眉正要相問,忽然覺得這個屋子裡有什麼地方不對。到底有什麼不對的?花 九千的房間他是第一次進來,和帳房一樣,亂七八糟。   他的目光從亂糟糟的柜子掃下來,書案,椅子,床……等等﹗床﹗他忽然吸了一口氣 ,瞪圓了眼睛。儘管床上的青紗帳朦朦朧朧,他還是能看到白色褥單上大灘大灘的血紅, 那絕不是繡花,也絕不是上火的鼻血,那簡直就像剛殺了人一樣的鮮血。   “你……”蘇尋秀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忽然目光一低,發覺地上有一條血紅的線, 從門口延伸到花九千的腳底,在她腳底變成紅色的一片,還在漸漸增多。那樣濃稠的血, 幾乎立即刺傷了他的眼睛。花九千彷彿什麼都沒發覺,背對著他靜靜整理自己的頭髮。   蘇尋秀整個人好像被針扎了似的,暴跳起來,飛快沖過去一把將她攔腰抱起,“你小 產了﹗不要動﹗快去叫大夫﹗”他都不知道自己叫了什麼東西,只顧著把她放在床上,褥 單上那樣觸目驚心的血液更是讓他惶恐,心頭亂跳。   花九千忽然抓住了他亂揮的手,他猛然一驚,低頭看她。她臉色更加蒼白,簡直如同 死人一樣,映著她漆黑的雙眼,分外深邃,如同一個漆黑的夢。   “不是小產,不要慌。快點出去﹗”她低聲說著,聲音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蘇尋秀真 怕她馬上就要死掉,他無意識地揮手,抓住她細瘦的手腕,只覺一顆心幾乎要從喉嚨裡蹦 出來,背後出了大片的冷汗。忽然,他的手指感到了她手腕上脈門的急促跳動,那種脈動 的速度,簡直不是活人能有的,但雖然跳的快,卻的確不是小產預兆。她並沒有懷孕,那 為什麼會流那麼多的血?   屋子裡血腥味濃重,夾雜著她常抽的煙的味道,她頭髮上淡淡的香味,還有織輝草刺 鼻的味道……織輝草﹗他忽然想起貓三說過,織輝草可以止痛,安神。他果然是騙他﹗還 有那黑色的喪服……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我去叫貓三﹗”他急急說著,站起來就要走。誰知袖子忽然被人死死扯住, 花九千用盡所有的力氣抓住他,額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蘇尋秀從未見過她露出過真正生 氣的模樣,她此刻的眼神是如此陰森可怕,瞳仁裡甚至隱約泛出紅色的光,他不知那是血 的倒映還是什麼別的,只覺她的一雙眼妖異可怖。   “給我出去﹗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花九千冷冷說著,將他用力一推。   其實她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蘇尋秀只是晃了一下胳膊,可是她的眼神是那樣可怕, 以致於他覺得寒滲滲地,不由自主就轉身離開……不,是逃開。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 一次,從她面前野狼狽逃走,頭也不敢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16.181.253
inertgas:推~!!今天比較多篇喔 07/06 17:52
giyaniga:基本上越貼越沒有動力了= =...又不想斷頭 好煩惱 07/06 17:53
tureno:真的很好看啊,因為等不住其實已經看完了。推 07/06 17:54
doze:我也忍不住就去看完了^^ 07/06 19:33
justmagic:好看好看~~不要斷頭阿~~>"< 07/06 20:59
doze:已經完結了..基本上很難斷頭XDDD 07/06 21:40
HAZELA:不要斷頭啦啦啦,很好看耶>"< 07/06 22:55
xlovelessx:推~~ 07/06 22:57
lovebites:別斷頭啦...給g大加油... 07/07 0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