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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七的眼神讓鬼八以為她馬上會哭出來,又或者是撲上來大叫大嚷不給他走。 她第一次這樣看人,那種目光幾乎令他張口說出反悔的話。可他還是沉默了,靜靜地, 微笑地看著她。   狐七忽然垂下眼睛,一顆閃亮的水珠飛快墜落,無聲無息地染進棉布衣服裡。沒有人 看見,除了他。她猛地抹了抹臉,輕輕說道:「老闆,我不能去西鏡出任務了。我要和鬼 八一起走。」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花九千蹙起眉頭,帶著責備的語氣說道:「荒唐!狐七 ,你什麼時候能長大一點……?」   「我不要他離開!」狐七飛快打斷她的話,又是傷心又是難過。她怔怔看著花九千, 眼淚從臉上滑下來。她自己似乎都被嚇住,呆了半天才頹然道:「老闆……你為什麼不喜 歡鬼八?為什麼要趕他走?」    花九千歎了一口氣,揉揉額角,疲憊地說道:「小狐七,要和你把一切都解釋清楚 太困難了。讓鬼八和你說吧。但你記住,鬼八不是你的東西,他是個人,有自己的理想 自己的前途,難道你希望他以後什麼也不做只是陪著你?你知道他想要什麼嗎? 真的知道麼?」   狐七被問住,然而心裡隱隱的埋怨卻讓她還忍不住想回嘴,還沒說出來,花九千已經 擺了擺手,扯住一旁看戲看得正入迷的蘇尋秀,轉身就走,一面道:「鬼八,你和她說。 老娘這個惡人得勝,要下去喝慶功酒。秀秀!你陪著!」   蘇尋秀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冷不防被她拉得踉蹌出門,兀自不甘心地輕叫:「為什麼 總是小爺陪著?!好差事從來沒小爺的份!」他一邊叫,一邊還伸長了脖子往屋子裡瞅, 只想知道這齣戲文究竟結局如何。   「閉嘴!跟上!」   冷冷的兩句話,蘇尋秀萬般無奈,只得摸摸下巴乖乖轉身。不是他乖巧,這叫做識時 務,明白麼?花魔女是能隨便忤逆的嗎?除非他還想再一次徒步跑個幾十裡路。蘇尋秀現 在越來越懷疑自己被虐待上癮了,這真是一個糟糕的開端。   另一邊,鷹六早就乖覺地強拽著憤憤不平的貓三下樓,兄弟那麼多年,他自然知道貓 三此刻的難過,當下買了兩壇上好的女兒紅,兩人一聲不吭地喝悶酒去了。    屋子裡恢復安靜,或者說——死寂。沒人說話,狐七用力擦著眼淚,好像賭氣似的 ,明明在哭,還要作出一付我根本沒哭是你看錯的樣子,那看上去真是可憐又可愛之極。 鬼八顯然也這樣覺得,所以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髮,低聲道:「別哭啦,不是要過一個 開心的大年麼?再哭下去,各路神仙可就要划船了。」   狐七吸了吸鼻子,雖然還是很難過,卻忍不住好奇抬頭問他:「……划船?為什麼? 」   鬼八微微一笑,她鼻頭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說話帶著濃厚的鼻音,這樣的狐七雖 然第一次見,但一如他的想像,她就是哭起來,也有著十分的狐七味——天真又不羈,莽 撞又纖細。   「笨,你的眼淚發成大水,讓那些神仙怎麼走官道?人家只好划船了。今年咱們要是 沒福氣,可都是你的錯。」鬼八捏了捏她的臉,忽地又搓了搓,把她的眼淚用手指抹掉, 「狐七,不要怪老闆,相反,我還要感激她。是她給了我一個機會,我一定要珍惜。」    狐七不解地看他,他看上去並沒有多少傷心,眼睛裡反倒閃爍著酬躇滿志的光芒。 老闆說她不知道鬼八想要什麼,或許真的說對了,她從來也沒想過鬼八除了吃飯長身體之 外還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換句話說,她可能根本都不瞭解鬼八,一點點都不瞭解。想到這 一層,她又忍不住傷心,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鬼八怎樣也擦不乾了。   「唉,狐七……」他長歎一聲,甩了甩她耳邊的小辮子,「我還會回來的,你不要哭 的好像我馬上就要死了一樣好不好?」   狐七抽著鼻子,急道:「誰說我哭了!我沒哭!你才不會死!」她狠狠揉著眼睛,半 張臉都給她揉紅了。   鬼八忽然抓住她的手,正色道:「我一定會回來的,狐七。我有一個今生非得到不可 的物事,可是現在我太弱了,沒有資格得到她。但我不想放棄!你明白麼?那是我最想要 的!豁了命出去也沒有關係!」    他的手驟然收緊,狐七的手腕甚至被他捏得開始發痛,她心中似明白非明白,一層 迷霧籠罩,她依稀窺見了什麼,卻忽地又看不清。她忍不住瞪圓了眼睛看他。鬼八第一次 這樣正經地,甚至可以說是嚴肅地看著自己。那藏在他漆黑眼睛最深處的到底是什麼?她 不知道,只覺得熱烈而且灼人,她的心臟都忍不住被感染,開始急促地顫抖起來。   好久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那你是要去什麼地方?為什麼要走呢? 你……你想要什麼?我可以幫你啊……一定要走麼?」   鬼八閉上眼睛,微微搖頭:「狐七,這事天底下除了我自己,誰也幫不了我。我會去 很遠很遠的地方,但我保證,很快就會回來,等我回來之後,咱們就再也不分開,好不好 ?」   狐七被動地點頭,依舊迷茫地問道:「那……你要走多久?十天夠不夠?」   鬼八笑了起來,捏了捏她的下巴:「你當是玩家家酒呢,十天?多則兩三年,少則一 年,我必然回來。那時候,你可別不理我。」   「不會的不會的!」狐七激動地拉住他的袖子,「我永遠都不會不理你!你是我弟弟 啊!哪裡有姐姐不理弟弟的!」頓了頓,她又苦著臉輕道:「兩三年……那之後我都老啦 !一定會難看極了……」   鬼八終於忍不住噴笑,狠狠甩了甩她的小辮子:「什麼老了!你才多大!讓你家老闆 聽到,一定要氣死的!」   狐七懵懂地點頭,鬼八看了她許久,終於輕輕撫著她的臉,柔聲道:「狐七,我一定 會回來的,所以別傷心啦。對了,這一路過來你幫了我好多,現在我要給你獎勵。來, 把眼睛閉上,絕對不可以睜開啊。」   她乖乖閉眼等了半天也不見任何動靜,剛要開口問,左邊臉頰上忽然一熱,她嚇了一 跳,急忙瞪圓了眼睛,卻見鬼八秀長的睫毛幾乎要擦在自己眼皮上,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 癢癢的。她“啊”了一聲,本能地往後退。鬼八一把抓住她耳邊的小辮子,飛快在她臉頰 上印下一吻。   狐七呆住,不明所以,但臉卻慢慢開始發燙。她捂住滾燙的兩頰,嘴唇蠕動,這次卻 什麼也說不出來了。被他嘴唇碰過的地方又麻又熱,好像有羽毛片在刮。這感覺實在新鮮 又讓人覺得心跳,狐七怔怔地看著鬼八勾起的嘴角,一時恍惚,竟覺是在做夢。    「……給你留下一點紀念,省得你最後忘了我。」他雖然是這樣笑著說的,但狐七 很清楚地看到他紅豔豔的耳朵。鬼八害羞或者生氣的時候,最先紅的不是臉,卻是耳朵。 不知怎麼的,看到他害羞,狐七自己卻開始放鬆了。她用力點了點頭,兩人孩子氣地勾起 手指,相互約定絕對不能忘記對方,總有一天要重逢。   他們在樓上又哭又笑的時候,花九千正在樓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七年的梨花白,放 在瓷杯子裡沉澱出濃郁的香,聞一下都要醉了,她卻完全當水來解渴,沒一會桌子上就堆 滿了空酒瓶,一旁的蘇尋秀只有目瞪口呆沉默的份。   見她仰頭又喝乾一杯,抬手去拿新的酒壺,蘇尋秀再也忍不住說道:「一個女人,又 是煙又是酒,難看死了!你又不是她娘,管她愛誰誰?就算親生父母,也不能強扭孩子去 喜歡其他人吧?」   花九千搖了搖手指,輕笑道:「秀秀,你錯了。老娘不是生氣,而是開心。」她從袖 子裡取出煙筒,剛要拿火摺子,一直躲在旁邊偷看美人的小二早就乖覺地送上火,被她笑 著瞥了一眼,他腿都要軟,魂飛天外地飄回櫃檯去了。   花九千深深吸一口織輝草的煙,鼻子裡嘴巴裡噴出淡青色的煙霧,她的眼睛在霧氣後 面閃閃發光,笑得彎彎的。   「狐七這孩子,老娘也算看著她長大。」她撥弄著煙杆,白玉般的臉上浮現一層淡淡 的紅暈,比平時多了一種親切柔和,「她那種天真的脾氣,讓我們都很擔心。這次派她出 去,也是為了讓她長點見識,避免以後被人欺負。老娘能罩她一時,總不能罩她一輩子。 她總要長大嫁人。」   她頓了頓,又道:「先前都想著讓貓三來照顧她,他們也算青梅竹馬,貓三又那麼喜 歡她。在老娘看來,狐七壓根就分不清喜歡不喜歡,所以我也沒擔心過他們的事。不過麼 ……事實看來,我錯了。」   狐七不是分不清喜歡不喜歡,她只是一直沒喜歡過,而她這樣的人,一旦動了感情, 便是撞上南牆也不回頭的。真正喜歡一個人或許不會很困難,可是要找到一個同樣真正喜 歡自己的人,卻無比困難。兩情相悅,從來都是接近神話傳說那樣稀少的。    「老娘只盼著書局裡的人幸福,狐七的幸福就是她想要的東西和人。就是上天入地 ,老娘也要幫她到底。」她閉目,灌下最後一口梨花白,最後的最後,酒裡卻是帶著苦澀 的味道。眼前隱約浮現出一些畫面,她有些恍惚。上天入地都要幫她到底,那到底是為了 什麼呢?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書局裡的人都快活了,你呢?不要告訴我什麼你的幸福就是他們都幸福,這 種鬼話小爺一個字都不相信。」蘇尋秀一時口快,把心裡的想法問了出來,問完又覺得自 己無聊,管她死活呢?他咬住舌頭,後悔極了,感覺是自己暴露了什麼秘密在花魔女面前 似的。   花九千默然,她慢慢支著下巴,懶洋洋地半趴到桌子上,好像在很認真地思考著這個 問題。半晌,她才小聲地,用一種類似耳語的聲音說道:「我……我的幸福……我不知道 幸福是什麼……」    為什麼?!怎麼會?!蘇尋秀差點跳起來,伸手就去抓她的肩膀,不知道是想用力 把這個不對勁的花魔女搖醒,還是抱她一下。花九千忽然轉了一圈煙杆,手裡的杯子“砰 ”地一聲用力摜在桌子上。她猛然起身,說道:「貓三那小子在什麼地方?老娘差點忘了 他還在傷心呢!走,秀秀!咱們去找他喝酒!」   還要喝?!蘇尋秀駭然瞪著桌子上那堆酒壺,她還是不是人?!花九千早就抓住他的 袖子,大約還是喝多了,她半個人都有些軟,貼上來,踉蹌不穩。他下意識地扶住她的腰 身,嘴裡喃喃道:「小爺可不喜歡女酒鬼……喂,你沒事麼?還是趕快上去休息吧!剛才 是誰說要過年的?是想大家都醉醺醺地倒成一團麼?」   「沒……沒事!」她揉著發燙的額角,梨花白的後勁沖上來,她從臉到脖子都泛起粉 紅色,雙眼灩灩欲滴,似笑非笑。蘇尋秀吸了一口氣,差點要本能地捏一把,好在及時刹 住色狼本能。非禮花魔女?除非他長了豹子膽。    花九千好像完全不知道他轉了九百轉的心思,只是一個勁往他身上靠,嘴裡笑道: 「貓三呢?三……三是個好數字啊……這個名字老娘喜歡!三……三……三大 夫……」 她忽地喃喃起來,蘇尋秀聽不清她到底在說什麼,低頭去看她,卻見她滿面的茫然之色, 無措之極,好像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知道了。   她醉的夠嗆!蘇尋秀在心裡暗罵一聲,一把抄起她的兩條胳膊,將她往樓上拖。她完 全沒了氣力,軟綿綿地,閉著眼睛死死靠著他,忽然輕輕說道:「秀秀,你現在還想走麼 ?」這句話居然問得十分清楚。   「廢話!你說呢?!」蘇尋秀沒好氣地踹開房門,不客氣地把她整個人當作麻袋丟上 床,「你以為小爺喜歡待在你們那個破爛書局裡面麼?!你要是解開我的蠱,我絕對掉臉 就走!」說完還把被子狠狠罩在她頭上,壞心眼地想著乾脆悶死她得了。    花九千動了動,抬手扯下被子,她還是閉著眼睛,嘴角卻勾了起來。她輕道:「你說 謊,我知道的。」   蘇尋秀真的跳了起來,又惱又怒,急道:「放屁!聽你胡扯!醉鬼就睡覺去!少在這 裡磕牙!」   「你要是說絕對不會走,我就知道你肯定要走……你看,秀秀……咱們真像,就喜歡 說謊,讓人家來猜我們的真正意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不走的話,真是… …太好了。」   就算蘇尋秀這般老辣的貨色,這會都有點臉紅心跳,多少年沒紅過的厚臉皮竟然蠢蠢 欲動。他憋了半天,才結巴道:「你……在……胡說呢!安靜點!睡覺!」   沒人回答,他低頭一看,花魔女早就打起深沉香甜的呼嚕了。   「……這個臭女人……!」 鬼八走的時候誰也不知道,他沒有做最後的告別,深夜一個人悄悄離開。第二天早上 狐七如常去他房裡叫他吃早飯的時候,才發覺他已經不在了。    大家都以為狐七會再痛哭一場,貓三甚至特地換上新衣服等待小狐七撲進自己懷裡尋 求安慰,反正隨他們怎麼說,他是不想放棄的,男未娶女未嫁,大家都是公平競爭麼!可 惜他再次失望一把,狐七非但沒哭,反倒笑眯眯地給自己帶了油條豆漿,看上去倒比平時 還精神。    趁著鷹六埋頭狠吃油條,貓三抬頭去看她,想從狐七雪白粉嫩的臉上找到一點傷心 的痕跡,那樣他就可以趁虛而入…哦不,是公平競爭!誰知從鼻子到眼睛都看一 遍,就 差沒把她眼皮子翻過來看了,他也沒找到一點狐七哭過的痕跡。貓三不甘心地咳了一聲, 正要說點感性的話,忽聽狐七叫了一聲:「貓三!你換新衣服了!好漂亮!」她撲上來 左摸右揉,羡慕地叫道:「是神織坊的做工!天啊!真是好看極了!」   她發現了?貓三一時被誇得頭昏,飄飄然地笑道:「怎麼樣?我也算玉樹臨風一個美 男子吧?」    狐七連連點頭,幾句貓三你最帥,貓三你越來越英俊的話吹得他差點翹尾巴飛上天,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狐七早就吃完了早飯端著盤子出門了。貓三趕緊追上去,叫道: 「狐七,等等!你……你還在傷心麼?要是……要是難過的話……我……我隨時可以 陪你……」說著說著他的臉皮子開始紅了。奇怪,他和任何人說話,說什麼鬼話都不會動 色,為什麼獨獨對狐七毫無辦法?每次只要被她單純的眼睛一看,他就連自己叫什麼都 忘了。   狐七回頭看他,大約是從他眼睛裡讀出了關心,她燦然一笑:「謝謝你,貓三。我 知道你們對我最好啦!」她轉著手裡的盤子,又道:「我一點都不傷心了,老闆說得對, 鬼八有他想要的東西,要是真關心 他的話,就該讓他自己去追求。他不是我的寵物……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約定了兩年後見面,到時候再也不分開!貓三,你別擔心我,這次出 來,我也懂得了許多東西哦!我是不是比以前聰明了好多?」   她笑吟吟地問著,可惜貓三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兩年之後重逢再也不分開的消息強 烈震撼了他,他的臉色又開始慘綠,覺得穿著一身新衣服的自己像個大傻瓜。狐七等了半 天不見他說話,也不覺得奇怪,反正貓三向來都是個怪人。她哼著小曲子逕自下樓找老闆 玩,留下傷心欲絕的貓三,回屋子找鷹六大吐苦水,倒楣的鷹六又陪他喝了一上午的悶酒 。   花九千昨天喝多了,早上起來的時候自覺失態,乾脆不叫蘇尋秀來了,一個人在樓下 喝茶吃點心,見狐七笑眯眯地跑過來,她不由笑道:「怎樣了?還生老闆的氣麼?」   狐七用力搖頭,抓住她的袖子輕輕搖,低聲道:「老闆,都是狐七不好,不該對你發 脾氣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太笨了,那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花九千慢條斯理地點頭:「的確,你是夠笨的,讓我們操了不少心。」   狐七撅起嘴巴,她自己說自己笨可以,老闆一說她笨她就委曲。花九千笑著捏了捏她 粉嫩的臉,說道:「不過現在有了個鬼八,燙手山芋交給他,我們真是輕鬆不少。」   兩人說了好一會閒話,狐七忽然說道:「老闆,你們是出來找我的吧?現在找到了, 我也沒事,你……身體不太好,不方便顛簸,還是趕緊回書局吧。我今天就趕路到綠雲渡 口,很快就到西鏡啦!」   花九千敲著手指,歎道:「之前一路都有鷹六暗中護送,老娘倒也不擔心,何況你旁 邊還有一個老人精鬼八。以後可沒人陪著你了,真的沒問題麼?」    「絕對沒問題!老闆,我也長了許多見識,別老把我當小孩子嘛!」狐七躊躇滿志 。鬼八走了之後,她想了很多,以前她總是毫無防備,讓別人為自己擔心,以後再也不會 有鬼八在旁邊提醒自己要提防什麼什麼了,什麼都靠自己。這樣想來雖然傷感,但她卻寧 願這樣,她從未像如今這般盼望自己成長,最好快點長大成人,快點見到鬼八讓他刮目相 看。   花九千見她信心百倍,不由舒了一口氣,她還一直擔心狐七一蹶不振,想不到這丫頭 挺堅強的。她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老娘暫時還不回書局,好些年沒出來 遊玩了,想透一透氣。我先讓鷹六回去,你路上有什麼突發情況,千萬要傳信回去,知道 麼?」   狐七流水價地點頭,花九千又囑咐了她幾句,便陪著她上去收拾了包袱送她出門。狐 七要去找貓三他們告別的時候,被她攔了下來,她說:「不用這樣正式了,反正很快就回 來。貓三這兩天心情不好,你就別去煩他了。」   誰說他心情不好?早上還和她有說有笑的呢!狐七剛要反駁,花九千拍了拍她的腦袋 ,歎道:「有些事情,你還是不明白。不過也好,省得煩惱。快走吧,不然天黑了還找不 到驛站,大冷天的露宿麼?」    一直把狐七送出門,她才鬆了一口氣。一切都順利,狐七平安,鬼八有了出路,雖 然貓三傷心,但以他的性子,不會難過很久。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太順了,倒讓她隱約開始 不安,她的直覺向來很準,這次的不安藏得如此隱晦,她也毫無辦法。是不是讓鷹六繼續 護送狐七比較好呢?可是書局那裡也需要人照應,貓三魂不守舍的根本不能辦事,蘇尋秀 是被她束縛住的魔王,壓根不能用。如果她自己回去,狐七再出什麼事情,她只怕趕不及 ,但一幫子人浩浩蕩蕩去西鏡也太顯眼了,只怕會招惹是非,這樣也失去了磨練狐七的意 義……   她想得出神,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兩全的法子驅走不安。蘇尋秀下樓的時候,看到的就 是這樣一個場景,花九千坐在角落裡端著茶杯,露出從未有過的呆氣。他暗自好笑,走過 去一屁股坐下來,嚷嚷道:「喂,人也找到了,咱們接下來去什麼地方?」   花九千微微一驚,抬頭見是他,老練如她,想起昨天喝醉的事情也有點尷尬。她敲了 敲手裡的杯子,卻不答他,只是輕道:「昨天……麻煩你了。」    她甚至做好了被這壞心的魔王嘲笑一通的打算,誰知他竟然失手打翻了茶壺,熱茶潑 了一身,看起來竟然比她還尷尬。他一面急急拍著胸前的水珠,一面低吼道:「說什麼廢 話呢!到底要去什麼地方?!你說不說?」    花九千有點吃驚,還有點好笑,方才的一點尷尬也沒了。她轉了轉眼珠子,靠到椅背 上,慢條斯理地看著他笑,蘇尋秀被她笑得渾身發毛,當下漲紅了臉,用力一拍桌子,站 起來就走:「毛病!不說就算!」    「秀秀!」她在後面故意叫這個可惡的小名,「原來你真是個好男人,老娘之前可看 走了眼。」    蘇尋秀捂住耳朵,逃也似的飛奔上樓,萬般後悔為什麼自己要去招惹她。他忍著肚 子餓,乾脆躲在房裡不出來。他現在越來越沒辦法和花魔女針鋒相對了,不知道是她變厲 害了還是自己嘴巴變笨了,反正如今他好像有點拿她沒辦法的樣子。事情是越來越糟糕了 ,他想不出對策,只能往下陷,由著她身上千萬條降魔符咒罩下來,一圈圈困住他,越久 就越掙脫不出去。   最後還是一身酒氣的鷹六來找他,說上路了,還塞給他兩個包子,據說是花魔女良心 發現,知道他沒吃飯, 特地送過來的。蘇尋秀賭氣把包子丟了,就是不吃。出門看到醉 成一團泥的貓三,整個是被鷹六架上車的,他嘴裡還說著胡話,一會哭一會笑,像個瘋子 。見他這種狼狽模樣,蘇尋秀的心情居然很可惡地好了起來,反正他看到人家倒楣傷心, 自己就會開心無比,天生的脾氣,改不了。   心情變好了,肚子就更開始叫喚,他買了許多包子,靠在車壁上一口一個吃得香甜。 貓三在旁邊鬧了半天,終於也睡著,花九千嫌他身上一股酒臭,直接踢到角落裡。馬車行 了許久,倒也沒什麼事,蘇尋秀在車裡晃啊晃,肚子又吃得飽飽的,忍不住就開始打呵欠 ,眼皮子一個勁往下掉,正暈乎的時候,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喧嘩,馬車猛地停了下來,他 差點一頭撞到對面的車壁上,不由捂著額頭想罵幾句,忽聽花九千低聲問鷹六:「什麼事 ?」   鷹六輕道:「是官兵,許多人,咱們得讓道。」   官兵?花九千有些吃驚,今天還是大年初二,南崎朝廷向來都不會在大年期間動兵馬 ,這次怎麼例外了?    她把窗簾揭開一點,往外看去,卻見對面街角那裡行來數十個著紅衣的官兵,是皇 宮裡的人,御林軍才會穿紅色。為首的那人騎著黑色駿馬,著暗金色長袍,上面縱橫繡了 南崎名花薑璽花,那是皇宮內五品以上的官員才能繡的花紋,看起來這人是個不大不小的 皇宮內官。花九千上下打量那人一番,卻見他左盼右顧,神氣無比,態度囂張,就好像八 輩子沒這樣威風過一樣。這人年紀倒不大,二十五上下,也難怪他這樣傲慢,年紀輕輕能 做五品官員,確實應該驕傲一些。   她剛要放下簾子,忽聽那人朗聲道:“奉惠王旨意,前來通緝要犯!你們這些賤民都 給我看仔細咯!要是有誰知情不報,休怪本官無情!”說完他刻意撩了撩袖子,露出腰間 配戴的一枚鍍金華美匕首。原來是皇宮內的佩刀四品侍衛!難怪耀武揚威!    花九千聽他口音古怪,官話說得不是很好,因極少能聽到這種口音,偏偏她覺得有 點熟悉,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就見那人取出一杳白紙,吩咐手下的士兵貼到各個 告示欄 上,然後他舉起手裡剩下的一張告示,上面畫著兩個人,惟妙惟肖,花九千乍一見畫上的 人,大吃一驚,竟然是鬼八和狐七!他們怎麼成要犯了?!    那人指著畫上的兩人朗聲道:「這兩人是惠王御筆親批的要犯!任何人一看到立即 報官,不得延誤!尤其是這丫頭!」他用力點了點狐七的畫像,再把告示遞給旁邊的手下 ,讓他貼在牆上。然後又說了許多廢話,大多是如果不照辦怎麼怎麼懲罰之類的,周圍的 行人都敢怒不敢言,隱忍著等他離開了,才有人低聲咒駡:“狗腿子!借了兩根雞毛真當 自己成了鳳凰麼!”   花九千放下簾子,心神不定地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辦。她想起來這人的口音是哪裡的 了,難怪她覺得熟悉又陌生,竟然是安明村的!這人十有八九是狐七嘴裡的那個維可!被 鬼八撇下之後不知怎麼的突然發達起來,就開始含恨報復……姑且不說他是不是小人,現 在的情況只怕糟糕之極,惠王強行招攬蠱師,想必這次是借著要犯的名義來強捉狐七!如 果她不從,只怕會受罪!但狐七不是蠱師!如果讓惠王身邊的蠱師發現她是個珍貴的蠱人 ,事情只會更糟!   鷹六在外面低聲道:「老闆,怎麼辦?狐七成要犯了!鬼八那裡只怕也危險!要不咱 們追上狐七一起走?」   花九千搖頭:「別!這人只是個佩刀侍衛,惠王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後面一定還有人 在策劃!要弄清後面的人是誰才好動手,否則只會打草驚蛇!你和貓三都是蠱人,雖然身 手比狐七好,但絕對無法和眾多官兵爭執!要是被他們捉走,更完蛋!讓我想想!」   一直沉默的蘇尋秀忽然開口說道:「有什麼好想的?你那破爛書局也沒什麼秘密,就 讓它空著罷了。鷹六去護送鬼八,咱們追上狐七,暗中觀察。鬼八什麼都不會,惠王要了 也沒用,狐七才是重點。你這個老闆怎麼能不親自上陣保護?」   花九千沉吟半晌,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點頭:「也好……鷹六,你立即往雙 陽鎮那裡趕,務必保護鬼八!」   他答了一個是,立即沒了聲音。花九千無奈看著爛醉如泥的貓三,暗罵一聲,乾脆站 起來,開了小門要出去。蘇尋秀奇道:「你做什麼?」   「駕車!難道指望馬匹自己跑麼?」花九千沒好氣地說著,剛說完袖子就被他拉住了 。蘇尋秀笑道:「你出去駕車?去之前先換一身樸素點的衣服好不好?再用點泥把你那張 臉弄花,不然咱們到天黑都出不了這鎮子啦!」   花九千不耐煩地正要瞪他,她現在心情很不好,如果他再招惹下去,她會無法控制怒 氣了!蘇尋秀指了指自己,露出滿口白牙:「一個大活人在這裡,沒看到麼?我來駕車。 」   花九千愣了一下,倒沒想到他竟然在這時願意幫自己。蘇尋秀不等她答話,早就閃身 出門,身法輕巧之極,一下子就坐到駕車位子上,煞有其事地拿起馬鞭,輕輕一揮,停了 半天的馬車又開始穩穩地跑動。   花九千慢慢坐回去,靠在車壁上,良久,她才輕道:「秀秀……你……」   「別叫這個噁心的名字!」蘇尋秀在前面沒好氣地說著,「別想多了,小爺只是看不 慣你們南崎的爛朝廷罷了!偏要和它作一下對,根本不是想幫你!」   她終於笑了起來,軟綿綿地靠在車壁上,好像這樣就能和他背對背坐著一般。   「……嗯,我也覺得你不會幫忙,你別把馬車往反方向駕駛咱們就該謝天謝地了。」   「放屁!」蘇尋秀笑駡一句,雖然他剛才很想這樣惡作劇一下,但想起花魔女會心急 如焚,他卻又不忍心了。   蘇尋秀,你果然是個好男人。他在心底沾沾自喜,把自己誇了十遍八遍。然而自己再 怎麼誇,也抵不上她輕飄飄的一句:「現在老娘越發確定你是個好男人了。」   這句話,沒有以前的諷刺意味。為了這一句,他的嘴巴一整天都沒合攏過,酸溜溜地 ,像個傻瓜。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2.113.194
zara1048:哈哈哈哈.....看了心情很好 07/11 14:09
coldtycat:頭推不見拉  > <    07/11 14:12
liltgirll:推!! 07/11 15:05
marcoboy:我也好喜歡,好看好看~~~ 07/11 15:22
jill350067:真的太好看了我說 07/11 15:22
satancat:繼續貼= =||| 覺得自己排版的好爛 囧 07/11 16:16
gelyoyo:推... 07/11 16:39
mi1ktea:推~~~ 07/11 16:50
lovesophie:哎呀 真是太好看嚕^^ 07/11 1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