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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獄   “聽說幽草那個丫頭﹐老爺給她什麼賞賜都不要﹐卻居然還要求去雪獄裏服侍大公子 ﹗”   “真是膽子大……那個妖怪一樣的大公子據說想吃了她呢﹗”   “是阿是阿﹐那一天﹐真真嚇殺我了……”   “看來﹐是跟了大公子太久﹐幽草那個丫頭也有些瘋了。”      手裏提著食盒﹐走過長長的廊道﹐隱約聽見那些侍女們的議論。   她只是低頭﹐默默走過。   耳上的傷口已經痊愈的差不多了﹐然而﹐每次一想起當天他最後看她的眼神﹐心就仿 佛被再一次血淋淋的剖開。   少主被關在這個雪獄裏──那個陰冷幽閉的地下密室。   三面是玄武岩的牆壁﹐一面﹐厚重的鐵門隔開了外面的一切﹐只留下一個不足一尺見 方的小窗﹐可以探查﹐門下一個狹長的縫隙﹐卻是送飯的抽屜。   謝老閣主對武林所有人保證﹐他的兒子被好好的看管在一個蒼蠅都飛不出的地方﹐以 後﹐再也不會出來為禍武林……   因為我兒子瘋了﹐所以﹐他做的什麼和鼎劍閣一點關係都沒有……以後﹐我保證﹐犬 子再也不會出去胡鬧了。   帶著一些無奈和苦痛﹐老閣主對那些上門論理的武林頭面人物解釋﹐然後﹐帶那些人 ﹐去參觀那個被囚禁在密室鐵門裏的兒子。   在那些人從小窗裏面窺視的時候﹐裏面那個人便狂躁的站起﹐大笑﹐拼命撕扯著那些 貫穿在自己身體裏的鐵鐐。   “原來﹐真的是一個瘋子啊……”那些人﹐在看過被嚴密關押起來的鼎劍閣大公子以 後﹐都有些茫然若失的歎氣──既然是一個瘋子﹐那麼﹐那些仇﹐也是報不得的了。      從那個小窗裏看進去﹐陰沉的光線下﹐她看見有沉重的鐵鐐鎖住了他的雙手雙腳﹐而 另外還有兩根﹐穿透了他左右鎖骨﹐把他活生生的釘在了方圓三尺之內。只要稍微使力﹐ 便痛苦不堪。   在鐵鐐穿過的地方﹐他傷口已經全部潰爛﹐即使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膿 水的氣味充盈在整個地牢中﹐無法掩飾。   他再也不願意和她說話﹐也不進任何飲食。   幽草去求老爺找一個大夫來給少主治傷﹐老爺卻淡淡的笑著﹐說﹕“淵兒簡直是個妖 怪啊。那麼一點傷﹐怎麼死的了﹖你也不用太費心﹐這個兒子﹐我就當沒有了……”   她在一邊低著頭﹐咬著嘴角﹐輕聲說﹕“老爺﹐少主不怕死﹐可是──他是個有潔癖 的人﹗這樣比殺了他還痛苦啊﹗”   然而﹐老爺已經轉頭和總管笑語去了。   ──老爺當然應該高興﹐因為方天嵐死後﹐今年武林盟主的位置﹐十有八九是該鼎劍 閣的主人來當了。   看著當父親的那樣的淡漠﹐對比起以前他的慈愛﹐幽草終於隱隱知道﹐閣主是在故意 折辱這個桀驁的兒子……      老閣主……真是狠心啊。雖然不能放任自己的兒子亂殺人﹐但是畢竟是自己的骨肉﹐ 難道關起來以後﹐連死活都不管了嗎﹖   她是一個下人而已……又能如何。   何況﹐將少主幽禁起來﹐至少﹐不會再由他殺人了。這是好事──所以﹐我做的對。   她一遍遍的對自己這樣說。      昨夜是滿月﹐按以往的慣例﹐他是要殺人的──然而﹐他卻被鎖在了石壁上﹗一整夜 ﹐他掙扎厲呼的聲音讓她聽得夜不能寐。   她在中夜坐起﹐在那道厚厚的鐵門外痛哭﹐拼命拍打著﹐叫著裏面的人﹐然而﹐那瘋 了一樣的人沒有回答。只是自己在裏面狂歌﹐聲音到後來已經辨不出是哭是笑。   如果實在非要殺人的話……如果不殺人少主就會死的話──那麼﹐還不如殺了我吧。   但是……這並不是她一個人死就能夠解決的。他以後還是要殺人的……   少主﹐已經是一個飲血的魔鬼了。   “少主﹐用膳了。”   然而﹐鐵門裏面的人還是如同以往一般﹐沒有出聲。   她踮起腳﹐從窗口看過去﹐只見幽暗的光線裏﹐他帶著鐐銬﹐靠著冰冷的岩石牆壁﹐ 看著房間的角落﹐不知想什麼﹐卻微微皺眉﹐只覺眉間的皺痕有如刀刻。   他瘦的越發厲害了﹐雙頰深深的陷了下去。整日整日的不動﹐偶爾站起來﹐卻是狂躁 的扯動鎖住全身的鐵鐐。然而﹐因為穿過了肩胛骨﹐讓他的雙手卻使不出半點力。手還沒 舉過肩頭便頹然落下﹐於是﹐一邊大笑著撕扯肩背的肌肉﹐一邊猛烈的咳嗽起來。      “少主﹐吃點東西吧。”   她撫著冰冷的鐵門﹐輕聲勸告。一句話未落﹐卻看見他猛然抓起門底下送進去的飯菜 ﹐大笑著﹐狠狠對著她砸了過來。   幽草下意識的躲避﹐碗筷卻在扔出不到三尺後掉到了地上──以他目前的力氣﹐居然 已經連扔一個碗都作不到﹗看著落到地上的碗﹐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然後﹐再次仰頭大 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咳嗽﹐忽然整個人彎下了腰去縮成一團。   “少主﹗你怎麼了﹖﹗很難受嗎﹖”抓著小窗的邊緣﹐她帶著哭音喊﹐“不要笑了﹐ 少主﹗求求你不要那樣笑了﹗……我知道你沒有瘋﹗求求你……”   劇烈的咳嗽和狂笑都在一剎間停止﹐那一刻的密室﹐忽然空曠的有些可怕。   “哈哈哈哈……你現在卻說我沒瘋﹖”片刻的沉默後﹐那個人再度笑了起來﹐但是笑 聲卻是極度的憤怒和蕭瑟﹐然後﹐他緩緩回頭﹐看著窗口裏侍女含淚的臉﹐目光清醒冷漠 的如同冰雪﹕“為什麼﹖幽草﹖”      她看著那個光線黯淡的密室﹐那個角落裏﹐緩緩又浮現出了那個白菊花般安靜的小女 孩﹐低著頭﹐披散的頭發遮住了臉﹐有些羞澀的站在那裏。   姐姐……綠衣侍女溫柔的眼睛裏﹐忽然也有利劍一般的亮光﹗      “因為﹐少主你殺了我姐姐……你殺了我姐姐﹗”   “你不要那樣看我﹗你當然記不得了﹗”   “你每月都要殺人﹐發起狂來六親不認﹐二十年來你殺了多少人﹐你只怕早忘了吧﹖ ”   “可是……我只有一個姐姐啊﹗”   她的眼睛裏流下淚來﹐黑暗中那個人也怔怔的看著她﹐目光裏的鋒芒﹐緩緩的黯淡下 去﹕“幽草……”他忽然嘆息一般的低聲說了一句。   “姐姐那個時候才十三歲﹐來服侍少主﹐來的當天晚上就被你殺了﹗”   “老閣主讓我們進去收屍……我進去﹐進到那個黑洞洞的房間裏﹐忽然碰到了滿手的 血──是姐姐﹗姐姐被掛在了牆壁上﹗喉嚨裏釘著一把劍……”   “她的臉色﹐扭曲的那樣可怕──”   “那個少主一定不是人﹗一定是瘋子﹗十一歲的時候﹐我就那麼想。”   “後來﹐老閣主指派阿繡來做你新的侍女﹐阿繡怕的要死﹐於是﹐我對老閣主說﹐讓 我去吧……阿繡她比我還小。”   “卻沒有想到﹐一直能在你身邊﹐活那麼多年……”      那個人終於垂下了眼﹐那一刻﹐他是前所未有的安靜和沉默。   “或許──我真的是瘋了﹖”黑暗中﹐他忽然自語。   “少主沒有瘋……少主只是病了。”幽草的聲音哽嚥起來﹐“那一夜﹐我聽見老爺和 你說的話﹐才知道你自己也管不住自己──看到你發病時候的那個樣子﹐就忽然明白其實 少主也吃了很多苦……”   “本來覺得少主你是該死的……但是﹐生這樣的病﹐也不是你的罪過啊﹗”   “可無論如何﹐不能再任由少主殺人了……不能再有人死了﹗”   “所以……我才對大家說﹐你瘋了。”   “這樣﹐老閣主終於會狠下心來﹐不放任你殺人了……”   “少主﹐幽草只是希望你以後都不要殺人而已……老閣主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的 病﹐他一定會找人治好的。幽草……無論如何﹐會在這裏陪你。”   寂靜的房間裏﹐她的聲音宛如清泉一般滑落﹐柔和而堅定。   “哈﹐哈哈……”   低著頭﹐沉默的謝少淵忽然又笑了起來﹐聲音再度有抑止不住的瘋狂。   “少主﹖少主﹗”有些驚慌擔憂的﹐她呼喚。      “──誰說謝青雲那個混蛋是我父親﹖﹗他根本不是我父親﹗我根本不是他兒子﹗”   仰頭大笑﹐鼎劍閣的少主眼睛裏有火在燃燒﹐回頭﹐惡狠狠的盯著幽草﹐問﹕“有哪 個父親﹐會自小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血毒﹖有哪個父親忍心讓自己的兒子成為藥人﹖﹗”   “我根本不是他兒子﹐根本不是﹗”   “那一天我問他為什麼對我下血毒﹐那個老狐狸笑著﹐用傳音入密對我說﹕”你根本 不是我兒子﹐不過是路邊揀來的棄嬰而已﹗你根骨那麼好﹐不做藥人豈不是可惜了﹖哈哈 ﹗少卿才是我唯一的兒子﹐我的一切﹐包括你用血肉換來的﹐將來都是他的﹗‘“   “但是表面上﹐那個衣冠禽獸﹐卻看著我﹐對大家說﹕”可憐的孩子﹐你病了﹐需要 吃藥而已。吃了藥﹐你就沒事了……‘“   “我要殺了他﹗我知道他是故意在激我動手﹐可是我真的要殺了他﹗”   “哪怕別人都認為我真的是殺父的瘋子﹗”   “哈哈哈哈﹗”      他大笑﹐笑得再度劇烈的咳嗽起來﹐彎下了腰。肩頭的鐵索不停的晃動著﹐有模糊的 血肉和膿液﹐從那裏不停的滲出。   “……”一時間﹐她竟然無言以對。   一直﹐心裏也都有些奇怪﹕為什麼明明是自己命令少主去殺的方天嵐﹐老閣主卻在眾 人面前一口否認。而且﹐雖然平日對於少主是那樣的慈愛﹐可是卻不允許二公子接近少主 ──“少卿﹐你大哥和你不是同一種人﹗別惹他﹗”   似乎﹐一直以來﹐老閣主都是處心積慮的對外營造著一種印象──他的大兒子﹐是一 個瘋子……老閣主不引為恥﹐有意無意的﹐一次次的在大家面前那麼說。   自從將少主囚禁在雪獄以後﹐他更幾乎已經把這個兒子當成了囚犯。   幽草的臉色蒼白如雪﹐恍惚中﹐忽然看見暗室的角落裏﹐那個白衣女孩虛幻的影子漸 漸抬頭﹐對著她笑了──嚥喉裏插著劍﹐那樣的笑容卻是悲涼而諷刺的。   姐姐﹖   我錯了嗎﹖我真的大錯特錯了嗎﹖   該死的﹐是老閣主﹐是嗎﹖是他殺了所有人﹐包括他“兒子”在內﹗   “當然﹐你可以不相信我說的話……反正我只是一個瘋子﹗”   他微微冷笑著﹐說﹐眉間的皺紋有如刀刻﹐復又低下頭去﹐猛烈的咳嗽。   “我相信你。”   她有些恍惚﹐喃喃說﹐身子晃了一下﹐只覺毫無力氣﹐只好將身子靠在了鐵門上﹕ “可是……如今我相信……又有什麼用﹖哈哈。”   臉色雪白﹐她忽然低頭莫名的笑了起來……原來﹐所做的一切﹐都逃不開那個翻手為 雲覆手雨的計算﹖這麼多年來﹐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都是無用的嗎﹖   第一次﹐連她都有壓抑不住的想大笑的悲涼和憤慨……原來﹐長歌﹐是可以當哭的。   “不必如此﹐幽草……只要有一個人相信﹐我就不會瘋。”   黑暗中﹐那個人忽然說。   抓著小窗口上的鐵柵欄﹐她忽然低頭痛哭起來。      那一日以後﹐他終於肯勉強進一些飲食﹐然而﹐卻從此極度的安靜下去﹐不再狂躁不 安﹐甚至連發病時候﹐都極力忍著不發出聲音來。   然而﹐他的人一天天憔悴下去﹐眼睛裏本來妖鬼一般的亮色﹐也漸漸黯淡。   秋天來了﹐冬天來了……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   “今天是元宵了嗎﹖”   看著食盒裏的湯團﹐少主忽然低低問了一句﹐嘴角有莫名的笑意﹐抬頭看著窗口裏的 幽草。幽草忽然發現﹐他鬢上居然有淡淡的霜華﹗她驀然又有想哭的衝動﹐但只是點點頭 。   “外面一整天都好吵……閣裏有什麼事情﹖”他問。   遲疑了許久﹐青衣侍女終於低頭﹐輕輕回答﹕“今天……是二公子﹐和阮姑娘的大喜 的日子。外頭﹐來了好多賓客。”   裏面的人許久沒有說話﹐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幽草忍不住說了一句﹕“少主不用難過 ﹐阿繡她其實──”   “那只是個玩笑。”他忽然站起﹐肩頭的鐵鐐驀然滑落﹐扯的他皺了皺眉頭﹐然而﹐ 他的神色卻是冷漠而無畏的﹐淡淡道﹐“只不過﹐當時看不得少卿和她那樣的笑容而已… …看來﹐我是有病的……我看不得別人那樣的笑。”   “我知道阿繡是你的手帕交﹐我也只是嚇嚇少卿而已。何況……她那樣的女子﹐怎能 配在我身邊活下去。”   他回頭﹐靜靜看著外面那張蒼白的臉﹐忽然笑了笑﹐說﹕“你瘦了很多﹐幽草。”   “草兒﹖真是好久沒見你了呢﹗”   錦繡燦爛的蘭劍室裏﹐正在打點著嫁前奩籠的紅衣少女驚喜的直起了身子﹐跑上去抓 住了自幼相熟的姊妹的手﹐燦爛的笑靨如花朵一樣的盛開。   幽草眼色飄忽的看她﹐忽然笑了笑﹐淡淡道﹕“阿繡﹐如今你是快要當二少奶奶的人 了……以後﹐不要和我們這些下人如此隨便﹐會在夫家失了自己的身份。”   阿繡的笑容更幸福﹐燦爛的如同陽光﹕“放心﹐少卿他從來沒有因為這個而嫌棄我… …真是我的好命了……”   她看著好友日益蒼白的臉色﹐懮心忡忡﹕“聽說﹐你還是跟著大公子少淵﹖──那個 瘋子﹐有什麼值得你這樣﹖”   想起那一日在郊外他對於自己的侮辱﹐阿繡溫柔的臉色就變得鐵青﹐恨恨道﹕“幸虧 是他瘋了﹗否則﹐豈不是要逼著我做那個瘋子的侍妾﹖”   “他沒有瘋。”忽然﹐青衣的女子淡淡說﹐然後﹐重複了一遍﹐“少主沒有瘋。”   詫異的看著幽草﹐阿繡忽然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看你……那麼認真的說笑話── 那一天﹐是誰親口說少主瘋了來著﹖唉唉﹐我說你啊……真的是跟著那個人太久了﹐小心 也會瘋掉哦。”   雖然是說笑﹐看著憔悴不堪的好友﹐阿繡容光煥發的臉上也有憐惜之意﹐嘆道﹕“草 兒﹐不要再犯傻了﹐你看看你自己﹐都瘦成什麼樣子了──不如﹐我出閣以後﹐求老爺恩 準﹐把你帶過蘭劍室﹐都是好姊妹﹐以後也可以相互照顧著。”   “阿繡﹐你說笑了。那樣的福氣﹐幽草享不起。我只是想陪著少主而已。”   幽草澀澀的一笑﹐看著她那樣幸福的神色﹐眼睛裏居然有潮濕的感覺──仿佛是有什 麼陰暗的東西在侵蝕著她的心﹐讓她內心﹐居然有一種狠狠抬手﹐把那些幸福打的粉碎的 感覺﹗   終於明白少主當時的心情……瘋了。恐怕﹐她現在這樣的心情﹐也是快瘋了。   許久﹐她的眼光落在蘭劍室壁上掛著的一把銀色長劍上﹐略微怔了一下﹕“冰雪切﹖ ”她忍不住脫口說了一句。   “嗯﹐是啊……是大公子沒瘋以前的佩劍。”也看著那把劍﹐阿繡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些嫌惡又有些無奈﹐“現在老爺給了少卿了──其實﹐有什麼好﹖沾了那個瘋子的手﹐ 讓人看著都心驚肉跳。”   畢竟是將要做少奶奶的人了﹐雖然沒有想到什麼﹐但是已經有意無意的忽略起身邊好 友的感受了──“哦﹐要回去給少主送飯了。我先走了。”   心裏又是一痛﹐怕眼睛裏的陰暗會流露出來﹐她連忙回身告退。   “哎﹐草兒﹐你找我有什麼事﹐還沒說呢﹗”   身後﹐阿繡的聲音傳來﹐她卻頭也不回﹕“沒什麼﹐只是來恭喜你出閣而已。阿繡。 ”   不用說了……本來﹐是想求這個幼年的好友幫忙﹐看看能不能勸說老爺開恩﹐派一個 大夫來﹐替少主看看越來越嚴重的病──他的神色越發黯淡了﹐日夜咳個不停﹐肩上的傷 口腐爛的氣味讓人毛骨悚然。   如果不請醫生來﹐他會死的……他會死在那裏的﹗   然而﹐看著阿繡幸福的神色﹐聽著她語氣中對於瘋子的鄙薄﹐她終於什麼都沒說。   沒有人……沒有人可以幫她了。   所有的人﹐都瘋了……都瘋了﹗   “方老夫人﹐你也未必太過於逼人吧﹖怎麼說少淵都是我兒子﹐在下已經將他監禁﹐ 他此生再也難脫牢籠﹐難道要我殺了他你才肯罷休不成﹖”   “謝閣主﹐令郎已經瘋了﹗現時雖然暫時給你關了起來﹐難保有一天不會出來為害武 林。連我兒天嵐都不是他對手﹐到時﹐誰能夠制住他﹖而且……天嵐就這麼被一個瘋子莫 名其妙的殺了不成﹖﹗無論如何﹐我們方家不會罷休的﹗”   “方老夫人﹐今天請你來是因為卿兒的大好日子﹐你竟是來尋仇的不是﹖那麼多武林 元老都被我邀來了﹐等會就請他們來評這個理──﹗”   “哈哈……謝閣主﹐你的心思﹐我那還有不知道的。今日﹐不僅僅是要替兒子成親罷 ﹖請了那麼多元老來﹐也是想趁機試探一下大家的反應﹐籠絡人心﹐以便讓你可以當上下 一任的武林盟主吧﹖”   “……方老夫人果然睿智。”   “明人不說暗話﹐雖然令郎是瘋了﹐武林道義奈瘋子不得﹐謝閣主﹐但若是你不讓他 給天嵐抵命﹐方家第一個反對閣下就任﹗洛陽方家雖然不才﹐但是這點影響還是有的。”   “老夫人莫走……容我想想。”   “兒子雖然是兒子﹐但是瘋了的話﹐也不必留了罷﹖──武林盟主之位和瘋癲的兒子 ﹐孰輕孰重﹐謝閣主一代梟雄﹐自己心裏明白。”   “既然這樣……少不得﹐是大義滅親了。今晚﹐會給老夫人一個交代。”終於﹐沉吟 一番後﹐裏面那個平日慈祥的聲音﹐幾乎是惡狠狠的道。      鼎劍閣裏的對話﹐終於結束了。   然而﹐站在窗外的她卻全身僵硬﹐半晌不能動彈……從蘭劍室出來﹐橫了一條心﹐她 決定孤注一擲的去哀求老閣主﹐然而﹐卻在問鼎閣窗外聽見了這樣的對話。   驚惶的後退﹐然而一回頭就看見老爺已經站在了面前﹐看著蒼白的臉﹐那樣溫和的笑 著﹐微微點著頭﹐嘆息﹕“也真是難得﹐少淵居然碰上了你這樣一個侍女……他也該瞑目 了。”   然後﹐她的咽喉忽然被扣住﹐意識在瞬間模糊。   “算了……現下殺了你﹐下午不見你去雪獄﹐少淵難免會起疑心﹐雖然不見得能怎樣 反抗──倒不方便晚上去下手了。”忽然﹐瀕死的她又聽見老閣主喃喃自語﹐然後﹐下頷 被重重的捏開﹐苦澀的藥汁灌了進來﹐流入咽喉。   “這是紫心蠱……你也知道它的厲害。”用力睜開眼睛﹐卻正看見老閣主微笑的威脅 ﹐看著她﹐說﹐“你一向是個聰明的丫頭﹐知道該怎麼做。你只要乖乖的過了今天晚上﹐ 等我處置了少淵﹐明日就給你解藥。”   “不然﹐蠱毒發作﹐可足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著老爺揚長而去﹐那得意的目光﹐仿佛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握之中﹐無一能逃脫。   心口已經有隱隱的痛﹐她知道﹐那是毒蟲已經在血液裏繁殖了。   掙扎著﹐扶著廊道的闌乾站起﹐她撫摩著咽喉方才被卡住的地方﹐用力喘息。   淚水。絕望而無助﹐終於把她擊倒。   她撫摩著咽喉﹐終於無聲的痛哭起來……沒辦法了﹐真的沒辦法了﹖﹗   “哎呀……草兒﹐你怎麼了﹖摔到了嗎﹖”   絕望中﹐耳邊忽然聽見了殷切的話語──那樣明快無憂的語氣﹐內底裏洋溢著掩飾不 住的幸福──是阿繡﹐那個幸福的阿繡。   將要成為二少奶奶的阿繡。將來要成為鼎劍閣女主人的阿繡。   她剛從蘭劍室出來﹐看見好友正從地上站起﹐不由得關切的跑了過來﹐扶著她﹐進自 己的房間休息。裝飾的華麗非凡的房間﹐貼著喜字﹐描龍紋鳳。   今夜要出嫁的新娘。幸福的女子。   “我去給你找點跌打藥……”支開了喜娘﹐阿繡自顧自的和好友無拘無束的說笑﹐轉 過了頭去──今夜﹐二公子要成親了﹐而少主卻要死嗎﹖﹗   不知為何﹐眼睛遊移著﹐最後竟然落在壁上那把熟悉的冰雪切上──“草兒你看看﹐ 這個藥行不──”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高高興興的拿著翻出來的藥瓶回頭﹐耳邊卻聽見 “錚”的一聲清音﹐那把截冰斷雪的利劍已經架在了她頸上﹗   “草兒你做什麼﹖你瘋了嗎﹖﹗”被好友眼睛裏奇異的光芒嚇住﹐新娘顫聲問。   “不要亂動﹐不要亂動﹗不然我殺了你﹗阿繡。”   幽草的臉﹐蒼白如死﹐眼睛裏有類似於瘋狂的光芒﹐聲音顫抖著﹐手也微微發抖﹐利 刃再阿繡雪白的脖子上蹭出一道血痕來。   喜娘們聞聲進來﹐看見這一幕﹐無不驚聲尖叫。   拉著阿繡﹐幽草退到了牆角﹐冷靜之極的道﹕“去和老爺說﹐要他立刻帶我去放少主 出來﹗──不然我殺了二少奶奶﹗快去﹗”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17.226.201
gunawan:推 04/05 2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