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marvel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死之城 第二章 神跡 麗姿在積木般冷清僵化的W市中找到了新巢穴,很諷刺的一點是,那是丈夫的公司,有著圍 牆、草地、木棉樹圈住廠房與辦公樓,並粉飾以大理花植栽。 溫馴的她住在其中一間寬敞會議室中待產,小張則侍奉著這個迷人的女子,她不似過去玲瓏 的豐腴體態,反而強化了某種肉感的官能美。 也許麗姿日益鼓大的小腹,對照小張逐漸枯槁的身體,讓他萌生了不可思議的希望;然而, 雖說是希望,其中也無法抑制的混入了食慾,這種感情是介於死活之間的人所獨有的矛盾, 但他將麗姿視為極為珍貴的財產而守護著,這點仍值得肯定。 才不過數日,麗姿就感到沉重感回到身體,如今別說是正常產檢了,她為了活下來已換得了 慘痛的犧牲,然而五個月的肚子卻大得有點異常。 來不及想太多,很快又要到了小張回到公司的時候。 說也奇怪,麗姿並不會想吃人肉,而且生血讓她噁心。初時感染猶如一場噩夢,但她現在外 表正常,就連飲食習慣也是,即使是性行為中不小心碰到小張已腐爛的患處,也絲毫不曾出 現感染徵兆。 小張因此更珍視麗姿,然而她對他依舊沒有好感,僅存趁人之危的厭惡,從小到大,麗姿都 不曾動過用身體去交換男人金錢乃至愛情的念頭,她的身體由她自己主掌,她對舊時代的貞 操觀念嗤之以鼻。 然而,她卻很厭惡以為碰過她就是得到她的沙文主義心態,掃視小張的視線中,冰涼的殘酷 彷彿流沙般持續堆積,總有一天……她會好好對付他! 她會為了男人的天真,在獨處的房間中莫名其妙狂笑著,以為什麼都可以補償的心態實在可 厭,但麗姿還需要他幫自己蒐集食物飲水,就算不知W市中還有多少徘徊的怪病病患和正常 人,可是從他們不惜同類相食的習性看來,外出相當危險。 對外通訊被破壞的情況下,麗姿也不知外界到底有無發現W市的災難,進而派出救援,她只 能等待著,焦躁不安地度過日升日落。 大多數的活屍都畏光,這是小張和她說的,仔細想來,除了小張外,麗姿並未見到其他人, 小張勉強算是個機靈男人,僥倖沒死就立刻想出更多在W市存活的求生技能,麗姿因此生活 不算難過。如果不是親自體驗那場怪病及變化,還有對胎兒的執著,就算讓她過著女王的生 活,她也寧願去自殺。 她只想著,也許能靠這樣的妥協捱到救援到來,殊不知變卦往往出人意料── 會議室上鎖的門被撞開,不只一人的腳步令麗姿豎起寒毛。 很快地,小張先遭人粗魯的推了進來,他已被揍得不成人形,身後跟著三個明顯強壯過他的 活屍,惡狼一般打量著她。 原來小張窩藏女人的傳言,早已在幾名各自劃分地盤的領頭活屍中流傳,儘管感染怪病,群 居還是人類天性,服從強者以及和其他集團競爭的本能並未消失,W市在短短幾週內就出現 了地位的大洗牌,誰適合生存、誰會被狩獵或服從,也大致完成了區分。 麗姿扶著肚子站了起來,表情驚恐,她很明白對方的驚訝意味著什麼,這些人她不認識,陌 生的臉孔,不變的是相同的灰黑臉色。 小張還在地上哀哀呻吟著,好像這番毆打當真讓他痛不欲生。 她沒再看他一眼,其他活屍男卻朝自己逼近。 他們的表情既瘋狂憤怒,又帶著明顯的困惑,渴望獲得憐憫的茫然五官讓麗姿覺得荒謬。 她有預感,無論發生了什麼奇蹟,她都無法回到過去。 暴力、恐怖,以及盤旋籠罩而下的腐臭氣息,她看見身子被按壓,隨即閉上眼睛,伸出一手 探向空氣,麗姿並未得到救援,只能被動的承受侵入者加諸於她身上的獸行。 ***** 黑暗中,麗姿仰躺著撫摸肚腹,腹部驚人地腫脹,儼然已七八個月,甚至像是雙胞胎,然而 這是不可能的事,自己明明已去過醫院檢查,確認是個男孩。 有一個是美國人肯德勒,被延聘來W市擔任某實驗室主任,不幸捲入了怪病的荼毒──這三 人接管了公司,也將麗姿視為自身的戰利品。 考慮到小張初時的張狂,麗姿本以為最壞的打算就是被當成性奴隸或食物。暴動混亂的地方 ,對女人的虐待古往今來往往驚人的雷同,她算是個知識份子,自尊不用說是很高了,外表 更是從小占盡優勢,她和丈夫守義的愛情雖然平淡,但卻很純潔,以致無論面對小張的任何 侮辱,或是後來那三個男人的占有,麗姿始終保持著不假辭色的態度,雖未拼命反抗,但也 得不到她的好臉色。 隨著肚皮比預期還要快速增大,她發現那些怪物的動作有時輕柔得近乎哀求,甚至是將頭枕 在她大腿上就滿足了,從頭到尾都不曾姦污她的只有那名美國人,麗姿叫他肯德勒,他是看 似症狀最嚴重的,然而力氣卻不容小覷。他總是在夜深人靜時走到她身邊跪下,悲哀的祈禱 ,或唱著某首她不知名稱的聖歌。 至於小張,他的地位馬上淪落到最低,有次獨處時,他想故技重施,用暴力讓麗姿服從,不 慎壓到了她的肚子,她發出一聲哀叫,被剛好回來的肯德勒聽見,立刻震怒的拉開了小張, 將他扯到安全梯口一路踢到了樓下,然後回來握著麗姿的手痛哭,麗姿僅能從斷斷續續的模 糊英語中,聽見類似一個打不過三個、原諒之類的話語。 至於黃教榮和陳永,麗姿不知他們的職業和身分,只能推測是從未謀面的市民,他們閉口不 談之前自己在W市的暴動中做過什麼好事,唯獨名字,他們要麗姿喊自己的名字,連名帶姓 的喊,即使咒罵也沒關係,只要說出來就好。 原來覺得該死而沒死的人,不只是自己。麗姿無法真正恨他們,尤其當他們停止侵犯自己, 轉而對她呵護得無微不至時,有時她甚至覺得這三個男人比他更期待嬰兒的出生。 如果奇蹟可以用明確的形式被目睹,那麼W市煉獄般的景象也許真的會過去,他們都會得救 也說不定。 她就是存著這種矛盾、愚蠢,然而又無技可施的心態。 「肯德勒,外面到底怎樣了?」麗姿無法不憂心,都過了一個多月,為何沒有政府或媒體大 肆進入W市處理這場瘟疫?從樓上遠望W市,和那條蜿蜒到山腳下、消失於某處山邊的公路, 愈發覺得他們像是處於世界邊緣之外,寂靜到連心臟都要啃齧掉一般。 難道是,台灣全島都被這怪病占領了?這座島嶼實際上已經死亡?各地都是和他們這邊相同 的景況,被活屍和數目不明但遲早會被感染或獵殺的人類各自據分? SARS殷鑑不遠,這個時代交通的方便使疾病要流傳太簡單了,何況是之前恐怖到讓人不敢聲 張的可怕病狀,不管想求救或者隱藏,還是想要乾脆禍害更多人被傳染,只要悄悄暗中偽裝 ,再嚴密的防線都會出現漏網之魚。 到底是誰?從哪裡開始的?這種超自然的瘟疫,簡直不像疫病,而是天懲。 「很糟、very bad,妮絲。」肯德勒與麗姿用中英夾雜的方式溝通,若不想被其他人聽懂時 則盡量全用英文,口音濃重不準的中文和他那精確果決的美式英語形成強烈對比,儘管如此 ,拜麗姿外文系的出身,她大約都聽得懂。 「People died suffering, this city is hell! I must do something to subsist, GOD forgive me!」 他臉色青白,幾乎像從墳墓中爬出的屍體,身上有著清洗過的氣味,顯然他做了某些會弄髒 自己的事,並在回來見麗姿之前就洗淨了自己。麗姿不想問,但她猛然想起小張說過的話, 他們需要新鮮的血肉,不但可以消止飢餓,阻止怪病惡化,還能因此得到超乎常人的力量。 肯德勒疲憊的倒在麗姿懷中發出嗚咽聲,過去數日,這個看似介於三十五至四十五歲的男人 從不斷提出宗教話題,到恐懼被上帝遺棄,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保護麗姿和她肚裡的嬰兒,因 此他就算必須吃下惡魔的身體也要保持力氣。 但他比黃教榮和陳永要早回來,在市區中覓食早已是件困難挑戰,剛開始那些病患不知節制 將一些家畜飼養場都掃淨了,後來又侵入民家尋找倖存的寵物,然後是山區的動物。 麗姿忽然想問,包圍W市的群山之中,似乎有些原住民部落,標誌在地圖上的深山裡,那也 算是「動物」嗎?這猜測令她骨髓發冷。 她等到肯德勒情緒恢復穩定,試探性問他使用公司實驗室化驗器材調查怪病原因的進度,先 別提是否能做出抗體,她只想問什麼病毒或細菌能讓人類產生這種非生非死的變化?為何感 染者只限人類,而那些親近的生物竟都無事? 對方表情古怪退開了,對於這個話題的排斥溢於言表。 麗姿悶悶躺回床鋪上,陷入永無止境的憂鬱。 「妮絲……」肯德勒還喋喋不休呼喚著,她則因他不肯對她據實以告,所以對待他相當冷漠 。 ***** 肚子的小生命正確切成長茁壯,不時以踢動帶給麗姿驚喜,使她陷於生與死的矛盾中。梳著 那頭長髮,麗姿憑窗看去,這處只有晨昏的畫面就是她的全部了,那三人不信任小張,總是 輪流看守,今天輪到陳永,他像是座雕像凝視著自己。 這是座遭天罰的城市,無論再犯多少罪也不會更糟,就是這種心態,讓男女老少強弱全落入 一鍋粥糜之中,麗姿無法理解想吃人是什麼感覺。與其說那些腐爛日漸嚴重的活屍是因為懺 悔而停止對她的侵犯,倒更像是失去性慾的平靜……僵硬。 麗姿當初的症狀要迅猛多了,官能失效到只剩下令人崩潰的奇癢,然後她失去觸覺,但這只 是僅僅約一週的時間而已,那時她比所見的任何感染者都要慘不忍睹的模樣,現在已經看不 出來。 那種記憶相當古怪,自己既存在,又好像不存在,有時候完全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差別。他 們的情況儼然是自己體驗過的過程在緩慢重演,雖然不明顯,但卻一步步朝無法定義為何種 生物的一邊邁去。 失去的部分,她沒有被玷污時的觸覺記憶,唯一觸動她的僅有身體內部的寶寶,這也是麗姿 無論如何都要生下寶寶的緣故,那是她的寄託。 陳永外表是黑瘦的工人模樣,有著一身曝曬過的古銅膚色,深陷在眼窩裡的目光經常看似呆 滯,偶爾也會有銳利的時候,特別是他發現了獵物,或者他看著麗姿時。 麗姿想起陳永趴在她身上蠢動時,說了一個陌生女人的名字,也許是家人,麗姿冷冷望去時 ,男人的眼裡蓄滿了淚水。 她還沒有絕望,還沒準備要當人類以外的東西。 「直升機。」男人忽然冒出了幾個字。 「你看到什麼?」麗姿提高警覺。 「政府的直升機。」 然後陳永就閉口不言,任憑麗姿怎麼追問也不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賤,明明肚子大了還和男人做愛?」 她尖刻的說了出來,陳永撇開臉,但他沒有走開自己守衛的位置。 「還是你們覺得女人被強暴很爽?」 「……」 疼惜我,我也很愛他,他還是我第一個男人,我們本來要有小貝比了。要不是為了小孩,我 就算自殺,也不會讓你們這些死男人快活的。」 「幹,死查某,麥夠共了。」陳永啐了一口,抬起右手,用堅硬的指甲刨抓著牆面,那塊部 分很快被他抓出淺坑,暴露出混凝土的顏色。 但他遲遲不與麗姿正面相對。 麗姿深深吸了口氣,拿起飲料含住吸管,抹著唇蜜的嘴唇罕有的彎起,露出雌性特有的殘謔 笑容,然而陳永從他的角度卻無從看見。 「欺負女人的算什麼男人!你母親不是女人嗎?你沒有女兒嗎?講不過別人就用暴力,你以 為現在這邊法律管不動,自己就沒有責任嗎?」 在陳永憤然站起、發出嘯聲雙目赤紅時,麗姿慵懶的補充最後兩句,相當滿意看見對方高舉 的手臂頹軟放下。 人性啊,他們畢竟都還有人性;不過,人不也是動物的一種嗎?沒有人性的話,怎麼會想要 活下來跑去吃人?怎麼會想要發洩自己的衝動和慾望到弱小的人身上?怎麼會因為看見別人 更不幸就感到安慰呢? 人類才會有這些感覺,很高興他們都還記得。 麗姿透過用言語一刀一刀的刻,感覺到純精神的興奮,然而她的表情更加平靜和緩了。 「妳尪呢?」陳永訕訕的問著。 「他去上海出差,可能不知道這裡出事了,我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怎麼樣,他大概不知道自己 的老婆在這裡被人欺負吧?」麗姿垂下眼睛,故意將字說得慢而清楚。 她站起來朝陳永走去,雙手搭著他的肩膀,施力往下壓,陳永不由自主的跪下,仰視著麗姿 ,此刻她似乎有種令人難以抵抗的魔性,然後他的頭被壓到了隆起的肚皮上,隔著一層衣物 ,還能感受到那柔軟與彈性,以及女人的體香,溫熱得不可思議。 從接觸部位傳來跳動,和爽身粉略顯冰冷的香味混淆,然後胎兒更有力的踢了一下,甚至踢 中了陳永的臉頰,男人劇烈顫抖著,像是篩子一樣。 「說不定是個女孩子,我想要帶她逃出去,至少將她送出去,才不會留在這任人糟蹋,小張 說他最喜歡小孩子的味道了,你們不讓我走,也是要吃掉我肚子裡這塊肉嗎?」 「放開……」他虛弱的懇求,麗姿的碰觸彷彿抽乾了他的力氣,「那種垃圾代誌阮麥夠做了 。」 陳永想起自己隱密不說的過去,在這個女人聰慧的雙眼前彷彿無所遁形。當下半身中風的老 婆在自己面前衰弱得無法下床時,陳永過於害怕而甩開用長指甲掐住自己手臂的中年婦人, 她愈是死命的抓著不讓自己走,陳永就愈慌張,生怕他來不及逃跑被連累。 他咒罵著要她去死,然後將人摔到了磁磚上,頭也不回狂奔出門,想跑到一個正常的地方, 這裡每個人都瘋了。 然而陳永錯了,不管走到哪都是死亡與危險,他的歸巢本能帶他回到家裡,卻發現廚房散亂 著老婆染血撕裂的衣褲,後門有些碰撞然後消失的噪音,滿地亂丟著剛剛啃咬過的手腳屍塊 ,老婆已經不見了,永遠的消失了。 男人還做了件自己都想殺了自己的舉動:他覺得飢餓,冰箱門就敞開著,流出絲絲冷氣,但 他卻覺得老婆屍體的血腥味更能激起他的食慾。 陳永忍不住,分了杯羹。 後來他再哭、再怒,都無法逼自己吐出已經吃下去的東西。 女人哀哀哼哼的在他身後爬行的景象,仍一再持續重現於陳永腦海,所以他看到麗姿時,滿 心想的只有藉著這個正常漂亮的女人身體,來遺忘他的噩夢。 「告訴我,外面發生什麼事?有人來救我們了嗎?還是……?」 麗姿沒有把話說完,要說營救也早該抵達了,這裡雖然談不上大城市,山路也崎嶇了點,但 近年也是有名的產業重鎮,好幾家國際知名的大品牌都在這設廠。 遲遲沒有消息,等來的是壞事的可能性愈來愈大。 過了五、六分鐘後,麗姿才鬆手,陳永將臉孔從她小腹上撤開的姿態卻像有點留戀不捨。 他從背包中拿出山地聯絡用的無線電和收音機,麗姿不問他從何處取來,總之先前並未看過 ,他調整了一下,幾乎所有頻道都是沙沙聲,有些勉強可以聽見模糊的節目人語。 「慢慢調……要很慢。」他含糊的說著,用粗大變形的指關節調整著,總算出現了勉強聽得 懂的國語,像是一個主播在說話。 「……新型變種SARS疫情已獲得控制,醫院呼籲民眾盡量減少外出,一旦發現身體不適請立 刻就醫,或通報以下防煞專線……。爆發感染源的W市目前持續進行道路封閉作業,政府將 會同美國醫療團隊組織特別救援隊,進入疫區調查並協助就醫事宜,輸送物資和醫療設備; 至於通訊中斷問題,則需進一步研判是否是恐怖組織所為,請民眾勿食用該地名產或食物飲 料,購買商品時留意以下製造公司名單……」 怎麼可能?聽到的和實際情況完全不一樣。 麗姿不死心的守在收音機邊,但訊號時有時斷,並且反覆都是那段公關稿。 倘若麗姿能接觸外頭的正常媒體,她會發現最奇特的一點不是雪上加霜的台灣經濟,或者人 民的暴動和憤怒;而是美國方面的機動援助熱心到令人跌破眼鏡,彷彿那是在自己家裡出現 的瘟疫。而且這次學者的反動聲音幾乎都消失了,社論或有線電視節目上表現出有志一同的 低調,彷彿這種安靜還帶著點羞愧或無法形容的恐懼。 而麗姿此刻面對的正是民眾對新聞的貧乏被動,以及被疫情已獲得控制之資訊催眠所造就的 安定時期,捐款和募捐物雪片般飄進了各大緊急應變中心,學校不是縮短上課時間就是乾脆 停課,另外還指出新傳染病毒不只一種,大大小小混亂傳言使得W市 變成諸多起火點中最大 的那一個而已。 但事件中心W市的一切通訊管道,早在開始就被感染暴動的民眾自毀長城,麗姿自然更無從 得知,她避開了初期人食人的高峰期,但這個藏匿也削去了她求救時機。 此刻她聽著廣播,配合陳永國台語夾雜的描述,粗略明白W市附近情況── 到過山上的陳永,發現W市不只封路,連封山行動也是不知何時就開始了,但他卻是在不久 前才看見通電的鐵絲網,以及穿著陸軍軍服的巡邏員分布在山林間,他們全都荷彈重裝並帶 上防毒面具,陳永躲在那處早已被活屍掠食過的部落附近的樹上,看見一些全身包裹成橘黃 色的可疑人馬列隊進入,抬走被啃食得殘缺零落的屍體,那些屍體全被裝入一種銀白色的密 封盒箱中,看似相當堅固。 那可憐的部落離W市不遠,還有容許機車勉強騎上去的碎石子路,沿著產業道路走很快就會 發現那條石子路入口,陳永只是去撿拾日用品,因為那個部落無人被感染,光是走到那也要 花上快一天的時間,但拿來的東西給麗姿使用應是無礙的。 在那時,他聞到了同類的屍臭味,於是不動聲色地看著那個饜足的感染者傻傻的走向活人, 也許是成功掠食整個部落帶給他的成就感,這個被感染的男人搖搖晃晃衝入了軍隊中,以為 這次也可以肆無忌憚,卻立刻被射成馬蜂窩。 原來,他們不是死不了,只是比較不容易死而已。陳永在心裡想著。 但他會成為獨霸一個地頭的活屍,最大的原因就是他看得清時勢,那些死得最快的,往往是 沉溺在殺戮或恐懼中的傢伙,所以他伏在枝葉間繼續看下去。 那個倒楣活屍的身體並未被帶走,陳永見那些人只是用機械手臂採集了些不知要拿去做什麼 的樣本,隨後那具仍在顫動的活屍就被淋上汽油,燒得乾乾淨淨。 而那些人只敢在附近一帶搜尋片刻,就警戒的退回鐵絲網後了,陳永也預備好回程。 總之,什麼救援物資都是謊話,大概是一整個城市的活屍太可怕了,所以想讓活屍們先自生 自滅。 他斷了麗姿僅存的一線希望,揉了揉臉,又是面無表情。 只要不做噩夢,陳永就可以變得很實際。 ***** 既確定等待外界救援無望,麗姿悶頭哭了一陣,又將從陳永那聽來的消息說給肯德勒和黃教 榮聽,他們也說了些近日所見,關於來自外界的小動作。然而,當下所有感染者四處分散且 又各自藏匿,要整頓起來談何容易,更別提避免爭鬥了。 不過外界會怎麼處置他們這些不人不鬼的感染者,從那名活屍的下場也不難看出。 看過電影都知道,他們只有被殲滅的份,問題是如何和何時? 黃教榮想出了一個荒謬的計畫,但是這個計畫卻獲得了肯德勒和陳永的贊同,他們熱烈談論 時,小張陰鬱的臉從門縫後一閃而過,現在人人都將他當成僕役使喚,奇怪的是他維持著那 副枯骨似的瘦小,一直沒再改變。 那個計劃就是…… ***** 麗姿鼓起勇氣,看著聚集在眼前的七、八個活屍,其中有男有女,不少已腐爛得相當嚴重, 連臉孔都是模糊的。她露出微笑,並不說話,而由黃教榮對他們傳述教義,此人說起話來有 種巧言令色的魅力,讓她聯想到過去的小張,但腐爛不及臉孔的外表卻要正派許多。 黃教榮首先告訴他們外界的情況,當感染者得知政府是如何欺騙民眾、隱藏W市的真相時, 紛紛露出獠牙憤怒的吼叫,黃教榮又請他們稍安勿躁,接著表示他們得到神的啟示,正秘密 研究一種解藥,能夠使感染病完全痊癒,就像麗姿那樣。 「神」有時會附在麗姿身上,發出預言指引他們,她是被選出來的代言人,神最早治癒她身 上的怪病,正是做為奇蹟的證據。黃教榮說得如此流利,甚至連麗姿都快相信了。 不過,也許這個可悲的男人正是將自己的幻想當成真實的深信不疑才能如此投入,他對自己 腐爛的部位近乎歇斯底里的敏感,從來都不讓他人看見。他趕製了一份小冊子,讓他們分別 抄寫去流傳,不久之後,麗姿所在的公司建築就成了大型的活屍基地,他們每天引頸禮拜祈 禱,並催促著新藥的誕生,甚至修好了這裡的發電機,維持了看似正常的活動儀式。 對於群眾如癡如狂的模樣,麗姿一開始是感到不適應,但黃教榮甚至反過來說服她,W市只 有她一個人復原,不是奇蹟是什麼?他深信,必然有某種超自然力量作用在麗姿身上,總有 一天他們也會像她一樣恢復,在那一天到來前,他們必定要抵制政府派出來消滅他們的勢力 ,只有團結才能達到這點。 肯德勒花愈來愈多時間泡在研究室裡,負責起研究新藥的部分,到底他做了什麼實驗無人知 曉,黃教榮忙著組織他正火紅的宗教事業,陳永則默默注視著這一切,他總是喜歡毫無理由 玩耍似的將小張痛毆一頓,看著他像條老狗般喘氣呻吟,然後走到離麗姿有段距離,卻是同 處一室的角落裡靜止不動。 麗姿則在這種逐漸高漲的不安氛圍中,提早了三個多月產生劇烈的陣痛,感染者們沒一個敢 靠近她,將會議室留給麗姿獨處。她早不指望有醫生助產了,沒想到這個嬰兒還真的想來到 世界上。 她高興之餘,又有著莫名的恐懼:即將為人母,卻是身在這座城市中,讓她的寶貝在這種情 況下誕生,到底是福是禍? 憑著之前學來的知識,她慢慢的走動,卻感覺不出羊水有破了的跡象,從身體內部傳出一波 波劇痛,就像有頭小野獸在那裡爬抓著想破肚而出,麗姿滿頭大汗,靠著床墊,疼得想打滾 。 她尖銳地喊起任何記得的名字,麗姿需要有人幫她,她沒想過生孩子這麼痛,痛到她想用力 都無法專心。 最先衝進來的是肯德勒,然後他很快將同樣焦急的黃教榮及陳永擋在門外,這座死氣沉沉的 城市居然有個產婦要產下新生兒,還是他們所「擁有」的女人,教這三個男人如何不慌張? 就算只是普通的大男人,面對這陣仗也很難不腳軟退縮。 肯德勒結結巴巴的用中文對他們解釋靠近會有傳染的危險,於是他們像窩老鼠般圍在門口, 不再上前一步。 「燒、燒滾水嗎?」陳永語無倫次說著。 黃教榮嗤了一聲,著魔地凝視麗姿在床墊上痛苦翻滾的姿態,兩條白腿兒時而蹬起,時而痛 苦的交纏著,這是他想像中救世主的誕生。 「過來──幫我……啊!」麗姿頭髮散亂,五官扭曲,從眼角餘光中看見三人正愕然看著這 邊,不由得氣到嘶聲尖叫。 「我有抗體!我的寶寶也會有!天殺的,我叫你們過來!我要死了,要痛死了!」到最後連 聲音都弱了下去,口角也因過度叫喊,拉裂了血痕。 她支持不下去了,下腹部的體內有活物正頑強蠕動著,麗姿卻沒有足夠的力氣和方法解除雙 方的困境,再這樣下去,或許他們都會死。 一了百了是很輕鬆,但她為了什麼才堅持到現在?大顆眼淚滾出麗姿眼角,她仍努力喘息著 。 朦朧中,麗姿感到手腳似乎被人壓住,她像魚一樣彈起了身體,耳畔似乎有人命令她吸氣吐 氣,這種折磨不知過了多久,下體傳出像是絲帛裂開的聲音,同時伴隨著冷濕感,一物滑出 了體外,麗姿感到濃厚的黑暗籠罩下來。 臨昏去前,她想到就是這些人強暴她、保護她,現在還接生了她的孩子,他們像是原始人在 目無法紀的暴力與死亡中不得不團結,麗姿發出了似哭又似笑的聲音,漸漸失去了意識。 -- ____________________ | | | 風暴荒野 http://blog.yam.com/heide | | | WORK BY 林賾流 次世代 bbs.bs2.to 個板: P_laterne |  |___________________| -- ▄▄▄▄▄▄▄ ▄▄▄▄ ▄▄▄▄▄▄ <telnet://bbs.cs.nctu.edu.tw> █▄▄▄▄█ █ ▄▄▄▄▄█ Player: laterne ▄█▄▄▄▄█ ▄▄▄█ █▄▄▄▄▄ From: 218-160-74-16.dynamic.hinet ☆ 次世代BS2 ☆ 可申請個人板 150MB 相簿 http://pic.bs2.to 交大資訊人 250MB
sssseeee:大推 好想快看到下集 11/03 1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