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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蟻心知肚明自己是在太歲上動土離死期不遠，將腦筋
動到十年才得以出現在藥市一回的奇珍，早早將妻子託付
給遠房親戚照料，隻身深入銀岩峰來已經有個把月時間。
終於在旋月高掛的今天找著新月狼熊印在紅土地上的六爪足跡。
他先逮住一頭野鹿割斷腳筋，叫牠動彈不得後擱置在一棵
大樹下，樹上佈了一張大網，野鹿不時發出痛苦鳴叫，足
下潺潺流著腥血，用聲音跟氣味吸引可能在附近徘徊的狼
熊，自己收斂殺氣摒住氣息藏身在草叢間。
莫約一炷香時間便聽見低沈獸蹄聲在林間騷動，山鳥、夜
梟受到驚嚇飛離樹梢，月光下一條巨大黑影緩緩向受傷的
野鹿逼近，鹿兒自己招來了死神，竟然忘了沈重傷勢掙扎
妄想從地上爬起。
忽然間一聲如狼嚎又似熊吼的獸鳴迴盪，浩大音波搖撼
樹叢，循聲音來源窺去，狼頭熊身銀毛罩身的巨獸，背
上馱著一名英武不凡的男子不疾不徐趨前而來。
陌上蟻大驚失色險些要叫出聲音，思量此人狼熊既然收
服狼熊為坐騎，功夫必定深不可測，想要殺熊取膽勢必
難如登天，只能瞞騙畜生的陷井被看破就在一瞬之間，
說不準這男子盛怒之下會對自己出手，心念一轉變將原
本細微到有如懸絲的鼻息完全阻絕，人徹底融入花草樹
木裡一如不曾存在過，但求全身而退。
這人道：「笨阿固，這是騙人的把戲。」
他讓狼熊停在野鹿跟前，身子往半空一縱扯下網子，未
落地腳尖朝鹿腹一挑，整頭鹿便往狼熊的嘴邊送去，熊
爪鋒利如刀，一個交錯鹿身便被斜切成兩半，狼熊當場
大快朵頤。
在他納悶地向四周端詳時，陌上蟻看清楚了他，這人氣
宇軒昂莫約三十歲上下的年紀，灰衣長衫腰上繫著一塊
古玉，渾身散發仙風道骨般地飄逸瀟脫，眼神銳利精鍊
閃爍著莫名邪氣又不像在深山修行的隱士。
這人又道「光撒網不撈魚這倒是第一回聽見，莫非看見
你，被你嚇倒後便慌慌張張逃走。」
再道：「不可能，這座山裡有人走動絕瞞不過你這頭貪
吃熊，高手也不會這樣大費周章，反正你還在吃，我來
找找看附近有沒有異狀。」
陌上蟻目不轉睛看著這人，只見他站定凝神，從嘴裡吐
出一口濁氣時，頓時全身籠罩在一片地黃色光芒裡，未
曾見過的奇景險些讓他亂了有如磐石的呼吸。
光氣由薄一層層向外增厚，一如月半滿，之後像是一個
氣罩推向四面八方，狼熊一感應到這股光波，即刻放下
嘴裡佳餚，雙足站起備戰似地緊盯前方不時發生駭人嘶
吼。
如此危急關頭陌上蟻更是不敢鬆懈，但這光氣彷彿是這
人眼睛，當陌上蟻身子被光芒照耀的同時，這人輕輕冷
笑後便大步向他的藏身處邁進。
獵人一旦暴露行蹤，不是眼睜睜看獵物溜走就是成為猛獸鎖定的獵物。
陌上蟻不再藏躲，貼著地將途上麻藥的利箭上弦，弓一拉滿
就挺身放箭，箭一離弦，便伸手從腰際抽出一尺長的獵刀，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算準這猝不及防的突襲，可以
為他換來展開博命一擊的機會。
孰料神速一箭落空，眼前空無一人，背後一股生平所感受到
最為宏大的壓力將他直直推向地面，像是中了自己箭上麻藥
，陌上蟻軀體麻痺人為之癱倒，意識卻清楚能視與聽。
這人蹲在陌上蟻面前讚嘆道：「我完全沒有感受到殺氣，這
隻箭就像是憑空冒出來似地。」
他將被劃破的衣角展示在陌上蟻眼前道：「你最近這兩百年
來唯一碰到我的人，值得嘉獎。」
陌上蟻慌亂道：「你對我做了什麼，是那道黃色光芒的關係嗎？」
這話讓異人驚喜道：「我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沒習練過武功
人居然看的見氣芒。」
這人伸手在陌上蟻筋骨摸索一陣子娓娓道：
「骨骼經絡確實有過人之處，不過比起武骨，在你周身穴道細
微緩慢運行的真氣更叫人好奇，不像是有人從外灌注給你，像
是與生俱來，或許你的先祖是什麼武林名門之後，遺留下來功
力福蔭到你身上。」
他發出一聲低嘯，狼熊聽到主人呼叫飛快奔跑過來，這人將
陌上蟻帶上熊背。
對狼熊道：「緊跟著我，小心別讓他摔下來。」
低頭向陌上蟻道：「我有正事要辦沒時間跟你解釋，念在我
們有緣，就帶你一起去幹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驚天動地
的大事。」
這人催動腳力，如疾風掠過向東奔了兩里路，重達數百斤
的狼熊馳騁開來竟不亞於千里良駒，陌上蟻披掛在背上平
穩一如乘轎。
兩人一熊來到一處聳天峭壁，這人回身向陌上蟻笑了笑，足
一沾壁，人便如履平地似地垂直往上攀升，彷彿天地倒反一般。
陌上蟻又驚又喜，他懷疑自己碰上活神仙，而說時遲那時快
，狼熊反首以巧勁叼住陌上蟻的脖頸，牠沒辦法像主人如蜻
蜓點水那般靈活，用厚如鋼刀的利甲，一爪接一爪揪住堅固
岩盤，以壁虎之姿緩步震撼攀爬。
兩刻鐘後，終於來到雲霧飄渺的最頂峰，這人以逸待勞候在
懸崖處，一見到狼熊伸手往牠前胸一托，像是翻動一張書頁般
地輕鬆將牠移到平緩地上。
這人道：「把他放到碑上，就沒你的事了。」
狼熊依照指示將陌上蟻帶到距離十步一處由黑色雲母構成
的石碑前方鬆口，陌上蟻不偏不倚靠在碑前坐著，碑上刻
有字，他回頭看詳細無奈身子仍然不聽使喚。
直到此時陌上蟻驚魂方定，他朗聲問：「這是哪裡？你是神仙嗎？」
這人聽聞後大笑：「怎麼？你以為我是仙？」
他雙指一併一點如同星芒的白光聚集在指尖，由點成線正中陌上蟻
的人迎穴，脖頸一陣刺痛過後，頭部便能自由活動。
這人道：「你回頭看看碑上寫些什麼字，上頭寫什麼，這裡便叫什麼？」
陌上蟻回首仰望，碑石上刻有蒼勁渾厚三個字，他書念的不多
，這幾個字猶是認得的，由上而下分別是神、魔、之。
自己身軀遮住最後一字。
這人替他道出「那是個間字。」
陌上蟻道：「神魔之間，為什麼？」
這人道：「你往左右觀看。」
陌上蟻放眼所及景物皆浸沐在一片雲霧間，搖了搖頭道：「看不見。」
只見這人收指成拳狂暴往雲層揮擊，瀰漫的山嵐被轟出
數十個大洞，洞將雲氣吸納殆盡，不消片刻便雲淡風清
，難想見方才此處仍是浮雲蔽日的陰暗天。露了一手足
稱開天闢地的神功這人卻不當一回事，輕描淡寫道：
「你再看看。」
陌上蟻認得右邊由數百個土丘組成，有如釋迦摩尼佛頂
上舍利子的山巔，當地人尊稱此山為天佛山，不少名寺
古剎興建在此。左側之山以兩條有如羊犄的山柱為主峰
，峰上長年雷電交加，遍地焦土寸草不生，一如煉獄景
象故素有魔山之稱。
銀岩峰恰巧位於天佛山與天魔山之間，佛亦稱神，喚
此地為神魔之間恰如其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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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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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人不約而同向人多的右側看齊時，我獨自一個人面向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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