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zueike (好蘇狐(上絕))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貓的報恩(一)
時間Mon Oct 22 18:18:43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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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為作者早些年的作品,因心智與寫作手法未臻成熟,因此文中帶有些微
中二
氣息,並細節與支線交代不太清楚,但大致來說還能見人...
所以貼上來和大家分享分享(以掩飾作者這禮拜不會更新狩法者者的心虛)...
這禮拜事情比較多一點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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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仲夏,頂頭太陽正大。
因為是中午,所以馬路上車潮不算多。提著公事包,我快速的閃進走廊底下。
身為一個業務,秉持著業績必達的精神,我正努力的往客戶公司前進。人 家行政 小姐涼
涼的待在辦公室化妝、櫃檯總機小妹也有冷氣吹著,而我卻得不畏風雨。
他媽的男人不是人──男人當然不是人,是畜牲!
我喘了一口氣,看了頂頭又大又亮的太陽。我 從太陽 先生還沒升起就已經醒了,太陽公
公和大地打招呼的時候就跨上機車前往第一個客戶的所在地,到現在還沒歇下,早餐沒吃
……我估計午餐也沒得吃了。
正當飢餓的念頭閃過腦海時,我眼前一陣黑,耳邊好像傳來了緊急剎車的尖銳摩擦聲,還
有驚呼聲。
我很快也就沒了知覺。
等我醒來,眼前是一片白,白霧茫茫的白──個鬼,是醫院四片楚歌的白,他媽的我最討
厭醫院了。嘖了聲,我想動,卻發現全身上下痛得要命,像是被拆開又組了回去,但沒組
好那樣的生澀疼痛。
輕呼了口氣,巡房的護士喀啦啦的推著推車進來,上面擺滿了針頭和藥。我覺得自己嘴角
正抽搐著。
「啊!林先生你醒啦?太好了。」護士小姐甜甜的笑著。
可是我心裡卻不停的冒著酸苦的泡泡。我看那纖細白嫩的手指給針頭灌入藥劑,看見護士
小姐可愛的笑正對著我。「這是消炎針,你在路上被闖紅燈的車子撞了,就一些皮肉傷不
要緊的,事主說等她下班會過來的,別擔心。」
「一定要打嗎?」我示意著她手上那針筒。
護士小姐微笑。「不打要是發炎,要整個割掉喔。」她天使般的嗓音講出了惡魔般的話語
。
我閉上眼,如赴黃泉似的伸出了我的手。
一陣沉默,我正懷疑著為什麼沒有動靜時,睜開眼,看見護士小姐忍笑的臉。「林先生
,錯手了。」
硍!
伸出另外一隻手,針頭刺入肉中,液體灌入血管中的奇異感受讓我皺緊了眉頭。不是怕痛
,而是討厭針頭插進肉體的感受,噁心得要命。
「對了,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針頭被拔出,棉花覆蓋在傷口上,輕輕揉壓著。
「嗯…… 季 先生有點腦震盪的情況,恐怕要觀察一天比較好唷。」護士小姐快速的在紀
錄板上勾寫著。
「喔……」靠腰,這下死定了。
想到今天要拜訪的客戶,想到堆積如山的報價單和售後追蹤,我頓時頭痛不已。
護士小姐已經離開,我從病床旁的小白矮櫃上拿出手機,撥打了公司的電話,接通了,傳
來總機小妹輕柔甜膩的嗓音。「鳩冠企業您好。」
「矮子妹,我是阿靜大哥,我早上出了車禍,可以幫我和Teresa請個假嗎?今天明天兩天
。」
「欸?!出車禍?難怪今天好多人打電話找你問怎麼沒到,大哥你還好吧?」
「皮肉傷不礙事,主要是擔心腦震盪,醫生說觀察一天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好,我會幫你和Teresa大姐說的,那醫院方便通電話嗎?」
我按了按額角。「沒關係,客戶有問題就打來找我吧,麻煩妳了。」
「不會啦,大哥好好休養唷。」喀的,電話掛斷,耳旁傳來的嘟嘟聲讓我感到一陣的空虛
。
把手機扔到一旁,我看著吊在一旁的點滴,緩慢的水滴透過管子輸到自己體內。看著看著
,像是數羊那樣,我開始昏昏沉沉的,眼睛一闔上,就沒了知覺。
白茫茫一片。
站在雪地之上,空幽的山谷環繞著四周,我抬起腳往前,走著、走著,隱約的唱聲使我駐
足。
忽然眼前的景色如漩渦一般轉動著,我感到自己的腳在擺動,我的身體跟著搖晃,好似那
漩渦捲著我,讓我跟著它搖晃。
旋轉停止,我在一個有著小橋流水的庭院內,雪白的石子在我的腳下,接連著屋子和不遠
處的池子,竹葉讓風吹動著,水池內傳來竹筒敲上石頭的叩聲。
那聲,使我驚醒。
抬起頭,那舖著塌塌米的屋子內,有個女人。
那女人纖細的手指捻著銀針,針的尾端帶著金色的絲線,那線細得像陽光。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東方不
可以託些。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歸
來兮!不可以託些……」
穿過柔滑絹布,在一片白中繡下璀璨盛開的茶花。
一朵一朵,金色的茶花。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
千里些。雄虺九首,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我癡癡的看著,不明白為什麼明明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卻看得如此真切。
噹、噹……
鐘聲敲響,驚醒林外飛鳥,沙沙的展翅聲和翱翔聲使我如夢初醒。
那刺繡的女人面前站了個紅衣男人。
「日出東方,妳該歇息了。」男人說。
停下手上動作,女子低頭對紅衣男子行榮重拜禮。「夜殊告退。」語畢,女子如同煙霧一
般散開,瞬間不見蹤影,只有飄飄而下的白色絹布。
夜殊……我心裡喃念著這個名字。
再度抬起頭,看見紅衣男人望著自己,他臉上帶了面具,面具只露出了雙眼,而他目光很
冷,比冰箭還冷。
他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像是被緊緊壓著,喘不過氣來。
「你……」我想說什麼,只見男人臉上的純白面具扭曲了起來,幾縷紅痕劃過面具,像血
。
我張開口,忽然遠處傳來了又長又緩的笛聲,如飛鳥掠水,帶出長長的水痕。
我睜開眼,瞪著雪白的天花板。
是夢啊……
我心中低語著。
※※※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約莫七點,撞傷我的事主匆忙忙的進了病房。「林、林先生!抱歉
!」
是一個二十五歲上下的女孩子。
我對她微笑。「沒關係,沒太大的傷。」
「不不不,要不是我貪快哪會撞傷您,您不要擔心,醫藥費我會負責的!」
我點點頭。
「我送您到醫院的時候有想連絡您的家人,不過您手機內的通訊錄內沒有半個人,我沒辦
法找……」
我擺擺手。「沒關係,該聯絡的我已經聯絡好了,妳稱呼我不要用敬辭,很怪。」
女孩也笑了,她上前來,把手上的袋子放下。「我有帶粥來,不過不知道你不吃些什麼,
就叫了最簡單的皮蛋瘦肉粥了。」
「沒關係,謝謝。」
女孩留下了聯絡方式,我看著紙條上的名字。王敏婷,很普通很常見的名字。笑著將紙條
壓在手機下,我和她道了別。
她笑著揮揮手,轉過身去,我看著她的背影,目光不知怎地,停留在她地上的影子……
如果頂頭上有光,影子會這麼長嗎?
我忽然感到雞皮疙瘩慢慢的冒了起來。
影子這麼長就算了,頭只有一個,那為什麼那影子的頭旁,還有另外一個頭?
我目送女孩離開,雞皮疙瘩足足冒了半個小時。
這件事情,我強迫自己忘掉,老子還要在醫院待到明天,不忘掉我連廁所都別去了。幹早
知道就多帶幾個護身符什麼東西的──
可是我從來沒看過啊!
我內心大喊著。
我從小就是個麻瓜,人家什麼被壓、被追被跟,我從來沒經歷過,經過亂葬崗朋友暈得要
死,自己像個沒事人。
可是剛剛是怎麼回事?
我甩甩頭,把棉被蓋過頭,決定睡覺。
大概是平常真的累壞了,我閉上眼沒多久意識就開始游離。就在我另外一隻腳也要跨進夢
鄉時……
滴答
水聲驚醒了我。
我睜開眼,發現蓋過腦袋的棉被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自己身處一個烏漆抹黑的地方。
醫院關上了燈也不會這麼暗吧?下意識的往窗戶方向一看,哪有什麼窗戶,也是黑暗一片
。
靠杯……
幹不會吧……
我發覺自己在顫抖,這時候不顫抖,就不是人了……腦中忽然閃過鄉野傳說如果被好兄弟
給纏了什麼的,就要凶惡的罵髒話,這樣就能嚇走它們。
我深深吸口氣。「幹拎娘咧!幹幹幹幹幹!t&*%^$&^*(^$%^%!」不換氣的大罵一通,但
周遭景色一點都沒變化,依然慘黑一片。
很好,我想我的臉也慘黑一片了──呸呸!死人才會慘黑一片。
週遭沒有風,沒有聲音。
他媽的棺材內就是這樣的吧?
我一驚,緩緩的伸出手往旁邊觸碰著。
叩的,我摸到了邊際。輕輕感受著手上的觸感,我發誓我現在一定抖到連牙齒都在跳了。
是木頭。
老子該不會在作夢吧?
我惶然,我忽然恍惚起來。到底現在是夢,還是方才醒著 和那個 小姐講話是夢?其實我
已經死了?
那有人做夢的時候還會夢到自己做夢嗎?我忽然想起那個數著點滴睡著的詭異的夢。
定了定心神,我開始四肢並用的觸碰推擠著四周,而感官傳回大腦的,的確就如我所想,
是個與我身型沒差多少的盒子,看來真的是個棺材了。
不知道是不是怕到膽子破了沒啥好怕了,我居然冷哼了一聲。
「他媽的何方妖孽,抓交替也不是這種抓法吧?直接進棺材?」我啐了聲。
就在我咧咧亂罵亂講時,『棺材』上傳來了尖爪刨抓的聲音,聲音之尖銳,使人聞之悚然
。我全身麻了起來。靠杯啊我不過罵幾句,不會要讓我屍骨無存吧?!
那聲音越靠越近,我開始往後仰,用力的往棺材板上靠,雖然再怎麼靠它也不會陷下去。
就在我覺得那爪子要破開木板時,忽然我背後的有了奇怪的感受,像是、像是小孩子的手
撓抓的感覺,癢癢的,有些刺痛,我不敢轉頭去看,只能瞪著上面的木板,忍受著背部的
異樣。
正當一點光傳了進來時,我背後『小手』的力道忽然增大,一道宛若指甲刮動黑板的聲音
鋪天蓋地的捲了過來。
「啊──」
我掩緊耳朵,緊閉上眼,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幹……」
尖銳的聲音仔細辨別隱約能察覺有小孩子的哭聲,哭聲忽近忽遠,不變的是那尖而細的聲
音。我皺緊眉頭,不停打顫,腦袋一片空白。
就在我以為自己的腦袋會因為那聲音而爆炸時,一聲軟軟的,宛若絲線穿過一切的聲音穿
透而來。
「釋那多禔,不伊不休……」那聲音很小,但很清楚的進入我的腦中。那聲音像一道光,
我忽然清明起來。
背後的疼痛也鮮明起來,我開始扭動,卻發覺自己動彈不得。
「耶若菩,上阿無詬。」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東方不
可以託些。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歸
來兮!不可以託些……」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
千里些。雄虺九首,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女人的聲音加了進來,心中越來越明朗,好像陽光照射進來,我張開眼,看見一條雪白的
絲綢垂了下來,絲綢上,繡著三朵金色茶花,不知哪來的勇氣,我巍巍伸出手,抓住。
就在我碰到絲綢的瞬間,尖銳的聲音像被往後拖走,接著一陣強風由後吹來,一道青中夾
紫的暗光飛射而去。
我瞪著那光,忽然,眼前黑暗如被驅散,眼前出現在我面前的,是手執金色茶花長綢的少
年。
少年眼帶笑,耳邊銀色的耳環閃爍著冷光。
那紫光,正收在他的手裡。
我看向手上的綢緞,上頭金色茶花枯萎了一朵。
※※※
少年說他的名字叫荼靡。
少年收起了絲綢,也在此時光芒大振,我瞇起眼,重新看了眼四周,是醫院,棉被還好好
蓋在我身上,我瞥了眼時鐘,上頭顯示,四點四十六分。
很好,兩分鐘前是四點四十四分。
我收回視線,茫然的注視著不知從哪來的少年。照理說醫院病房半夜不能隨便闖入吧?
而且、剛剛、剛剛是怎麼回事?
我想問,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你只是不小心被纏上而已,沒什麼。」彷彿看穿我的想法,少年悠悠說著。「至於這個
嘛……」他揚了揚手上的青紫色光球。「這是嬰靈。」
我忽然想到那個影子,想到影子旁的另外一個頭,我全身發麻。
「我、可是我從來沒遇過這樣的事情……」喉頭發出乾澀的聲音,那嘶啞像在沙漠行走了
各把月似的。
少年微笑,在床頭坐了下來。「嗯……大概天眼被撞開了吧?」
天眼?撞開?
我沉默著。「靠杯我不就跟一路一樣?」
少年噗的笑出聲來。「一路比你好運多了,起碼他遇到的都是好鬼。」少年咧開的笑,讓
他週遭那詭異的氛圍散去不少。
綠水
坐在電腦桌前,圍繞著我的是卡啦卡啦鍵盤敲擊聲、電話鈴響聲、虛假的問候討論聲,當
然也少不了憤怒摔電話的聲音和咒罵聲。
含著淚,請假兩天的工作是不會有人幫你偷做的,這世界上才沒有那種溫柔體貼的辦公室
小精靈。所以我只能苦命的趕工、趕工、繼續趕工。
拿起茶杯輕啜一口,舌頭差點被燙熟,我吐著舌,一邊扇風。
「唷,你小狗啊?」身穿紅色窄裙、白色細肩帶的大波浪捲美人站在我面前,笑嘻嘻的。
我看了她,只有垮下臉。「Teresa。」這女的這麼殷勤,要嘛要損人,要嘛要交代工作,
不是個好東西。我心中暗暗的下了注解。
「嗯哼,還好吧你?」
「嗯,還活著就是了。」
Teresa讚許的點點頭。「那你就繼續替公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吧。」說完她掩著唇,呵呵
的笑著。
我翻了個白眼。「到底要幹麻啦?」
Teresa挑眉。「你知道大陸那個Milllon吧?」我點了點頭。「他們最近要因公訪台,你
也明白他們是我們很重要的大客戶。」她話要講不講的,讓我有點不爽。
「所以?」
「所以他們希望有人能帶他們去九份玩。」
「所以?」
「你不是住九份嗎?」
「我是住瑞芳。」
「都一樣啦,反正你老家在那邊,安撫有錢老爺的重責大任就交給你了!」猛地,我肩膀
被狠狠拍了一下,害我人歪了一邊。
「果然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啊。」我沉重的點著頭。「有沒有加班費啊?」
Teresa瞥了我一眼。「當然沒有。」
真不是個好東西。我心中啐了一口。
那張揚的女人走開後,我重新埋首報價單的繕打和客戶電話中,不知不覺,午餐時間也過
了。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鐘下面貼著一張很大的紙,寫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再看仔細點,會發現上面有很多細小的孔洞,那是加班到三更半夜的人抓狂拿飛鏢射的。
揉揉眉間,我想到了醫院發生的怪事。不想沒事,一想我又打了個寒顫。那個叫荼靡的說
完你之後就知道了以後,我莫名奇妙的睡著,醒來已經天亮了,荼靡當然也就不見了。那
一切像夢一樣,我完全抓不到真實的痕跡。
輕嘆口氣,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倒寧願這輩子都不知道原因。
視線重新回到螢幕上,我有點恍惚。說到老家我也好久沒回去了,自從高中父母失蹤,被
寄養到南部大伯家以後,就再沒回去了。噯想這麼多幹什麼。搖搖頭,把腦袋紛雜的思緒
踢開後,我手重新回到鍵盤上,加入那一群怨氣勝過歡樂的卡啦啦打字聲。
假日是讓人期待的,可是如果假日還得出沒錢的公差,那實在讓人提不起勁來,尤其那目
的地還是個傷心地。
偷偷撇撇嘴,我重新換上笑容,面對坐在我對面的兩位大客戶。
「阿靜啊你給我們說說九份吧,在大陸慕名已久,好不容易爭取到機會可以來台灣呢!而
且還這麼好運遇到你這地方人。」
我唔了聲,偏頭想了想。「九份啊,最美就是朝晨和昏夕了,早上大概七點上山,搭著公
車,那一大片的陽光灑在不遠處的山脊上,說多舒服就說舒服,那和晚上熱鬧的九份是不
同的。至於九份的名產就是芋圓了,有家阿婆芋圓還挺不錯的,到了之後可以試試看。」
客戶之ㄧ─賴有成點了點頭。「那給我們說說九份的歷史,聽說挺轟轟烈烈的?」
呃……在地人不見得就會知道九份的歷史吧?我支吾了半天,露出了個愚蠢的笑來。「九
份以前產煤礦,很多日本人大量的開發,現在因為都被挖光了,只剩下礦坑。九份更遠一
點的金瓜石產黃金,也被挖光了,不過那兒蓋了個黃金博物館,有興趣也可以參觀參觀。
」
客戶之二─陳尚好哦了聲。「真可惜,好處都讓日本鬼子佔去了。」
我連忙稱是,雖然我並沒有太大的感觸。本來嘛,歷史就是這個樣子,誰來了誰去了,久
了,也就忘了,誰在乎那一百年前的事。
日子過得下去就好。
火車轟隆隆的,宣告著瑞芳站到了,我連忙起身,給兩人開門。「到了到了。」因為是假
日,擁來瑞芳的人潮可不少,我擠了半天才擠下車,看著人群如螞蟻般躥了出來,我退了
好幾步,不多久,才看見賴有成和陳尚好兩人先後的出來。
他們呼了口氣,直喊人多。
我笑著,環視這許久沒回來的車站。
變了很多,和我記憶中的車站完全不一樣。變得熱鬧、乾淨。領著人交了車票,我們下到
連接站口的地下道。
我和兩個大陸客一樣,驚奇的看著這栱型的通道。和以前又髒又醜的地下道不同了,牆上
鋪滿了細細小小的灰石子,還用磁磚拼出了以前的黑白照片,一邊是黑白照片,一邊是現
今街道的照片。
我看到瑞芳唯一的老戲院,想著以前老爸總跟我說追老媽時就帶她去那間破戲院。
戲院照片旁的,是頂好超市的照片。我苦笑。
我離開時還沒開呢……
張望了一下,我讓兩名貴客跟在我後面,上了樓梯,回到地面,陽光撲面而來,讓我感到
無比的溫柔。
瑞芳於我,的確是個傷心地,但不可否認的,也是我最溫馨最熟悉的家。
「你們會餓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九份要到晚上才熱鬧,先在這附近逛逛吧?」
「哦好,你說這叫瑞芳是吧?瑞芳有什麼好吃好喝的?」賴有成問。
「你們聽說過龍鳳腿嗎?」
兩人對視一眼,搖了搖頭。「那就先去吃吃那龍鳳腿吧?」我笑著說。
街容改變了很多,但人是沒變的,大多都是老人、小孩,現在多了外籍新娘。
駕輕就熟的走到了美食街前,我指了指小攤販。「那就是龍鳳腿,嚐嚐吧。」說完,我向
老闆點了三支。
不多久,我們一人一支,往便利商店而去。
「這什麼做的啊?味道挺不錯的。」陳尚好驚奇的說著。
我嘿嘿笑了笑。「我也不知道,真喜歡等等多帶幾支吧。」
「這可是一定要的。」
很快,我們把美食街晃過一圈,肚子填得飽飽的,天色暗了,看了眼時鐘,也已經七點多
了,正是上山的好時間。領著他們搭公車,不出我所料那個擠啊……
好不容易到了老街,我們被人群簇擁著下車,下了車,大家臉色都不好。
賴有成甩甩頭。「真是太恐怖了。」
我點點頭。「所以我還住這裡時從不假日時候上九份。」
招待兩位貴賓好好的擠了一趟老街,吃了芋圓看了風景,送他們到下榻的民宿,我揮手和
他們告別。我的責任只到這裡,明天他們要自己去平溪玩,有其他的人帶。
我嘆口氣,看著手錶,很好,十點了。這時候哪來回台北的火車?
自從老爸老媽失蹤後,因為貸款繳不起房子早就被法拍了,我真不知道要上哪去借住一晚
。
正當我煩惱時,靈光一閃。抄出家用手機,快速的找出國中死黨的名字。
「喂,晉哥,是我阿靜。」
電話那端沉默了許久。「阿靜?」
出乎我意料的,那聲音低沉沙啞,是個七八十歲老人的聲音。我皺眉,死阿晉該不會換手
機沒跟我講吧?「呃……我要找許晉,他是這支手機的主人嗎?」
許久,久到我以為電話要斷線時,那端傳來了嗚咽的哭聲。「是我,是我……」
我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
和那個阿晉講了自己要借住後,他很豪爽的答應了。
到了他家,我還特地在巷子口買了伴手禮。我看到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叔叔!好久不
見。」我對那老人喊。
老人踏著不穩的腳步往前一步,路燈照在他花白的頭髮,滿是皺紋的臉上,我愣了一下。
那不是阿晉的老爸。定睛更仔細一看,我嚇得嘴都忘記合起來了。「阿、阿、阿晉?!」
我驚呼。
那老人癟癟的嘴笑了笑,帶著許多的苦澀。「阿靜,你把我當誰了?」
我說不出話來。「你、你……」你半天,我還是講不出半句話來。
他推了我ㄧ把,要我進屋子去。
脫了鞋,我踏進昏暗的客廳,腳底磁磚的冰涼讓我打了個哆索。把伴手禮放在矮茶几上,
我仔細的看著這好朋友。
阿晉搖搖頭,顫巍巍的給我倒了杯水,他什麼也沒說,就坐在木頭椅子上,目光有些渙散
。
我想問,卻不知怎麼開口。
「你怎麼回來了?」
相反的,是他先開了口。
「我陪客戶來九份玩,結果玩太晚沒車回台北了。」我如實以告。「你……呃、叔叔阿姨
呢?」
阿晉沒有開口,只是自顧自的喝茶。
如果我不知道這是我的國中同學,我會以為他是這老房子的老主人,坐在木頭椅子上,一
天過一天的,等死。
許久,他放下茶杯,瓷杯碰到玻璃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讓我的不安更多了幾分緊張。
「我不知道。」阿晉張開自己的手,看著。
我看著他的動作,連呼吸都不敢太大力。
「我醒來後他們就不見了。」
他的話讓我更疑惑了。
忽然,他抬頭看我,目光閃閃爍爍,讓我有幾分害怕。「阿晉?」
「我老了是不是?阿靜,我老了是不是?」他顫抖的聲音讓我跟著他抖了起來,他站了起
來,拄著柺杖,一抖一抖的往我走來。
「喂!你、你還沒跟我講到底怎麼回事!」我也站了起來。
或許是我這動作太粗魯也太突然,阿晉停了下來,像是看見大象的小兔子,他畏縮的退了
幾步,那姿態讓我感到幾分不忍和悲傷。「阿晉?」
他喘了口氣,乓的把拐杖扔了,扶著桌子,坐回原本的位置上。
「你國二就轉學了。」他淡淡的說,那淡淡的口吻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阿晉一直都是個
風風火火的人,他講話總是像雷公那樣大聲,像閃電那樣批哩趴啦的快,哪裡聽過他用這
種口氣講話?
「我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就等當兵。」他繼續說。「當完兵回來,我在工業區那邊
一個小工廠當小弟。」
我凝視他隨著講話而一上一下起伏的皺紋,昏暗的燈光讓我都快看不清楚他的樣子了。但
即使開燈,我也看不清楚,因為他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阿晉。
「本來很好的。嗯……你知道我媽一直有賭博的習慣,有一天回來,她跟我說她求到一個
石頭,那個石頭可以保佑我們家賺大錢,我當然不信啊,不過我媽信得很,簡直把那個石
頭當玉皇大帝來拜。」他哼笑了聲。「說來也很怪,自從那天以後,她逢賭必勝,號稱瑞
芳賭后。」
我沉默著,對他幽默的話語絲毫不感到有趣。
要知道,這種賺偏財的方法和養小鬼沒啥差,誰知道會發生什麼邪門的事情。
就見阿晉繼續說道:「那樣子的光景也沒維持多久,她還是贏,越贏越大,從瑞芳玩到基
隆,又從基隆玩到八堵,就這樣到處去賭,我們家是越來越有錢……」他忽然咳了起來,
很急很用力,像是要把內臟都嘔出來那樣的咳嗽。
我緊張的跳了起來,趕緊去給他拍背順氣。
他揚手示意沒關係,要我別擔心。
等氣順了些後,他喝了口水才又說。「可是從那時候開始,我身體越來越奇怪,照理說當
完兵的人,又只有十幾歲,應該體力是最巔峰的,可是那陣子開始我覺得自己越來越沒體
力,越來越累,眼睛越來越模糊,去看醫生去拜拜都沒用,怎麼樣都沒用、都沒用……」
阿晉捂著嘴,低鳴著。
那哀切的聲音,使我感受到他的絕望。
像一直要斷氣又不甘心的烏鴉。
「有一天早上起來,我發現家裡的人都不見了,我老媽留了個紙條給我,說我這怪病怕會
傳染,他們不想和我住一起了,就帶著錢去南部找我大哥,我、我……我很不甘願啊!」
他把頭埋在手掌中,縮在一起。
他的樣子,讓我覺得好像他等等就會把自己縮到變不見了。
「那那顆石頭呢?」我問。
他愣了愣,慢慢的抬起頭。「石頭?」
「就你媽帶回來的石頭啊,也帶去南部了?」
阿晉神色忽然恍惚了起來,像是作夢那樣。「石頭、石頭……」
我被嚇了一大跳,用了的搖了搖他肩膀。「欸、欸!」
他才大夢初醒那樣的張大眼。「石頭?喔對石頭!老實說我不知道,我再沒找到那顆石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媽帶走的。」
「阿晉,你……常像剛剛那樣嗎?」
他沉默下來,又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只是這次是很大一口,像是要鎮驚一樣。「最近越來
越常,我只要想到那顆石頭,就會變的很暈。你、你也覺得是那個石頭害的?」
這我一點都不敢肯定。
我嘆了口氣,拍拍阿晉的肩膀。
他回我一個苦笑。「好啦都要十二點了,去睡吧,你睡我爸媽房間吧,他們東西都收走了
。」
我點點頭,不敢問為什麼不和他一起睡。以前我來他們家都和他擠他那張破床,雖然小,
可是還是很快樂,兩個人會在床上打來打去踢來踢去,搞到他媽抓狂來罵人才甘願乖乖睡
覺。
簡單的洗了個澡,阿晉已經去睡了,我看著他的房門,感到無比的悲傷,卻又無可奈何。
回到亮著小燈的房間,我環視著。
房間內側有張雙人床,床上鋪上了簡單的棉被,床一邊是梳妝台一邊是窗戶,窗戶外是隔
壁大樓的灰色牆壁,有些青苔。
上了床,我把帶了些霉味的棉被蓋上腦袋。
那個晚上,我做著夢,夢到國中的時候。夢到阿晉還很健康的樣子。
那個健康的阿晉灌籃,漂亮的落地,轉過頭對我露出大大的笑容,忽然,那個笑容扭取了
,像是照片被扭動,整個都歪掉。
我愣了一下。「阿晉?」
「哈哈,幹麻?」那個歪著臉扭著笑的阿晉向我走來。
咕嚕
咕嚕
咕嚕
我耳旁傳來泡在水中吐氣的咕嚕聲。
我瞪大眼,阿晉臉發著綠。
咕嚕
咕嚕……
水灌進鼻腔湧進氣管的感覺。「晉、阿晉……」我艱難的喊著。
「幹嘛啦?你叫好玩的喔?」
那個阿晉還是自顧自的笑得很開心,他越笑,臉就扭得越厲害。
我痛苦的想喘口氣,卻沒辦法。突然,我耳邊傳來很輕很輕的笑聲。
嘻嘻
是小女生的笑聲。
啪的,我張開眼睛,然後尖叫。
我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小女生坐在我身上,依然嘻嘻的笑著。
我想叫,可是叫不出來。
我他媽的膽子要嚇破了可是我還是知道我現在被鬼壓了。
「嘻嘻。」小女孩笑的很甜美,如果她臉沒發青,我會發自內心讚美她是個有為的小羅莉
。
幹!他媽的為什麼!
小女孩笑著,笑著,笑著,然後臉和阿晉的臉一樣,扭曲了。
我還是想叫,但我依然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忽然,床旁邊的窗戶發出啪、啪,泥巴甩上
牆壁的聲音,麵糊甩在桌上的聲音。
小女孩的笑停止了,她轉過頭去看,然後尖叫。
那尖叫一點也沒輸給醫院那個嬰靈。
我想把耳朵捂住,但沒辦法動。
很快小女孩爬走了,像是蜘蛛那樣,以奇怪的姿勢和詭異的快速爬走,我餘光看見她進到
衣櫃內。我動了動手指,驚喜的發現我可以動了,趕緊爬起來,轉過頭,我再次瞪大眼。
這次我依然想叫,可是沒發出聲音,我嚇到叫不出來,只能發抖的要往後退。
玻璃上掛著一個女人,她濕漉漉的手不停拍打著窗戶。
啪!啪!
像爛泥巴甩上了牆的聲音。
她在外面,我知道她想進來,我顫抖著,想逃跑卻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能瞪著窗外的她。
手腳越來越冷,忽然,我耳旁又傳來咕嚕聲,我的背脊一陣麻,眨了眼,我發現我在水裡
面。
窗戶外的女人對我笑,露出白白的牙齒。
咕嚕咕嚕咕嚕……
那女人像魚那樣,穿過窗戶,游到了我的旁邊。
我屏住呼吸,感覺樹枝般的東西撫摸著我的臉。白色的衣襬飄在我的眼前,很快那女人湊
到我眼前,可是那和我剛剛看的有肉有臉的女人不同,我眼前的,只有一架枯骨。
那臉是要爛不爛的。
轟的,我腦中響了一聲,接著沒了知覺。
※※※
「阿靜!阿靜!」
遙遠的,有人一直叫著我。
「靠杯林方靜你是睡死了是不是!」
那遠方的聲音越來越大聲,我感到臉頰陣陣的熱燙,醒過來,看到的是一個老頭舉起手,
顯然要賞我第N個巴掌。
「幹!許晉你好朋友這樣當的喔?!」
「靠腰啊,老子叫你叫十多分鐘了耶,要不是你有呼吸我真以為你……」接下來的話他沒
有說出。我知道,阿晉忌諱著那個字,那個離他很近的字。
我哼了聲。「好啦,拍謝啦。」
「那快起來,你去洗臉刷牙,我早餐買回來了。」說完,阿晉拄著拐杖叩叩叩的走入那條
幽暗的小通道,往客廳去了。
看他離開,我把棉被緊緊裹著自己。
那是夢嗎?是嗎?
我不知道,我已經開始搞不清楚哪些是現實哪些又是夢了,恍惚了一陣子,直到許晉放開
聲音的叫喚,我才回過神來。骨碌的爬下床,餘光中,我看見鏡子中的自己。
我微乎其微的抖了一下。
我看到臉頰旁小到幾乎看不到的疤痕,像被樹枝刮到那樣的痕跡。
從鏡子中,我看見床後方的衣櫃,想到那個小女孩爬進去的樣子。我的理智告訴我現在馬
上給我轉身出去吃飯,可是我的衝動卻無視我的理智,把我的腿帶往了衣櫃。
停在衣櫃前,我深深吸了口氣,刷的拉開拉門,我緊緊閉上眼,迎面而來的是長久密閉的
悶臭味,悄悄瞇了個縫,裡面什麼也沒有,我垮下肩膀,鬆了口氣。
重新拉上衣櫃,轉過頭,目光卻被枕頭旁的東西吸引。
我跳上床,爬到枕頭旁,端詳著那我發誓昨天絕對沒出現的東西。
那是一顆綠色的石頭。
青綠透碧的石頭,不說還以為是在河岸旁被水磨得圓潤的玻璃。
我輕輕捧起它,大概只有我的半個手掌大吧,我感受到它的冰涼,隱約間我感覺有水在它
裡面流動。
咚一聲,石頭掉在床面上,而我連滾帶爬的摔了下去。
水、是水……我想起昨夜那咕嚕嚕的冒泡聲和水的流動聲。
抿了抿嘴,我轉身往客廳衝了過去。陽光被遮雨棚擋去了一大半,客廳內只有少許少許,
少得比日光燈還薄弱的光線。阿晉坐在椅子上,戴著老花眼鏡看著報紙。以前班導也會要
我們看報紙,希望增進我們閱讀和寫作的能力,阿晉從來沒看過,他總把報紙塞給我要我
說給他聽。
而現在,他自己看著報紙,安靜得如自成一方天地。
拿起他幫我買的漢堡和奶茶,我縮到一旁去,生怕吵到了他。我端詳著他,看著他的每一
條皺紋,思索著為什麼會這個樣子。詛咒?報應?阿晉人這麼好,又熱心又善良,到底他
媽的哪個王八蛋詛咒他陷害他?
我想來想去,只有那顆石頭。吞嚥下最後一口漢堡,不可否認我還是怕得要命,可是我不
能就這樣當不知道。
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阿晉還是看著他的報紙,瑞芳的早晨很安靜,除了偶爾鄰居打招呼聲
外,竟只剩下報紙的翻動聲。
我回到他爸媽的房間,打開門,那顆石頭安然的躺在床上,看在我眼底無比的刺眼囂張。
我拿起了它,在手中惦了惦重量,很沉,比它外型顯出來的更沉。
我把石頭藏在外套口袋內,走上了二樓,那是神明桌的地方,上去,上面的神像神明牌都
沒了,陽光亮亮的,比樓下溫暖多了,我掏出石頭,把它放到桌上去,捻來沒被帶走的香
,點燃,給它拜了拜。
「呃這位小姐?嗯我當祢小姐好了,那個許晉是個好人,我不知道為什麼祢
要這樣害他,是因為他老媽有求於祢所以祢向阿晉討報酬嗎?如果是這樣,
事有因果,因是他老媽種的,祢應該找他老媽不該找兒子。雖然祢昨天把我
嚇得半死,可是我還是希望祢高抬貴手,放過阿晉吧,他真的是個好人……」把香
插上香爐,我看著陽光下的那顆石頭。
依然四平八穩的在那兒,沒有任何變化。當然,它又不是阿拉丁神燈,搓一搓還會冒出煙
來跑出個精靈來。嗯可以的話我希望永遠不要看到石頭內冒出來的東西。
香出乎我意料的燃燒著,很快就到底了。心中那股不安又湧了上來,忽然四周暗了下來,
我嚇到腿一軟,就坐了下去。
眼前光明乍放,我眼睛適應不良瞇了起來。
「媽,妳不要再去賭了啦!」小女孩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要觸妳媽霉頭,去去去,媽媽贏了才有錢買好吃的東西給妳啊。」
小女孩癟著嘴。「我不要好吃的東西,媽媽不要去打牌了。」小女孩含著淚,接著被打了
一巴掌。那巴掌像是直接打在我的臉上,痛得我咬緊牙,差點沒叫出來。我才知道原來我
是那個小女孩。
時間很快過去,小女孩轉眼已經十七歲了。
她媽依然愛賭,賭到家徒四壁把她賣給街上殺豬的抵債。那殺豬的很變態,每個晚上都凌
虐那女孩,除了強暴、毆打,還拿香燙她。
「錢大叔,我不敢了、你、你不要打我……」亭亭玉立的十七歲少女裸著身體,趴在地上
求饒著。
男人狠狠踹了她肚子一腳。「碼的你這婊子!」
我惡狠狠的瞪著那男人,可是我只能隨著小女孩動作,卻不能控制小女孩。這是一段記憶
,也是一段歷史,無可改變的歷史。
男人把少女抓了起來,逞了一頓獸慾,甩上門又出去賭了。
少女抱緊棉報,放聲大哭。
三年後,少女在這段時間懷了很多次孕,卻屢屢被殺豬灌墮胎藥,一次次的流掉,可想而
知,少女身體非常虛弱。
我一次又一次的咒罵那個殺豬的不得好死,卻一點用也沒有。
有一天晚上,殺豬的把少女叫來跟前,對她說。「老子我賭輸沒錢啦,把妳給賣了,看在
這幾年妳讓我玩得夠爽,還給妳挑了個好對象,是對街那個老王,不錯吧?老王都七十了
,聽說挺能幹的。」他淫狎的笑著。
我怒火中燒,卻無可奈何。
少女沒有表情,點點頭,回房整理東西。
當晚,她跟著老王回去,那晚,她如同妓女一樣的讓老王、老王的弟弟和兒子們侵犯,甚
至老王還讓收費讓鄰居們來輕薄她。
那晚,所有人睡了,少女用老王神桌上供俸的祈福石自殺,一下一下,充滿怨恨和不甘,
一下一下,鎚在腦袋上,那鈍痛讓我生不如死。
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會痛死時,忽然一隻手拉過我的,狠狠的往前拖著,我一愣,被拉動
了,往前一跌,摔入少年的懷裏。
「差點就被石頭砸死,還真白痴。」少年涼涼的說,我抬頭看,是荼靡。一聲鈍響傳來,
是少女倒地的聲音。
我不忍看,卻仍緊緊的注視著她。
少女有個美麗的名字,溫柔婉約的名字。
可惜她的命不好,不能如那名字那樣的長流。
「綠水……」我輕輕喃唸著。
光景破裂,我眼前再不是那不知幾年前的景色,而是阿晉家的二樓,而案上那綠石頭喀一
聲,裂了一道縫,白煙從中飄起,消失在陽光之中。
三個月之後,我接到阿晉的電話,那聲音不再蒼老,雖然不像二十幾歲那樣年輕,但顯得
活力多了,阿晉說他慢慢的恢復,他也找到那個裂兩半的石頭,他把石頭帶去佛寺供奉起
來。
而荼靡說,女鬼怨氣的確是化消了,雖然還寄居在石頭內,不過不會害人了。我想問為什
麼,但轉過頭,哪裡有少年的影子?
我抖了抖。
當作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 一兩 個真心喜愛的對象,當然有的人不只 一兩 個。我呢,也
不例外。
「喂?」接起電話,我一邊審視助理呈上來的報價單,一邊注意電子信箱。
「阿靜?我是悠子啦。」
沈容悠,我大學的女朋友。
「哦,安怎?啥風讓妳打電話給我?不是有了丈夫沒了兄弟嗎?」
「去。」話筒傳來不屑的哼聲。「欸,我兒子滿週歲啦,你這乾爹大人是不是該來探視一
下?」彼端又傳來了歡樂輕快的笑聲。
「可惡!很閃嘛妳。」我帶著笑,一邊回應客戶來信。「就這樣找我去沒關係嗎?小任那
邊呢?」
我可以想像悠子一定在翻白眼。「拜託!你們是好朋友不是嗎?見面吃飯有啥關係?」
我嘴邊的笑有點無奈。「妳這三八……」
終於熬不過她的軟泡硬磨,和她敲定一個時間後,我掛上電話。盯著跳動的螢幕,我不禁
回想當年。那年,我大二,會認識悠子是在一堂通識課上,那堂課的名字我這輩子都不會
忘記,叫做速食愛情研究,一堂很甜很營養的課,不過我合理懷疑上那堂課的男男女女,
都只是要找個伴侶。
我們認識,因為興趣相投,自然而然走在一起,也就在一起了。
而悠子現在的老公小任,是我同班同學,不過我們之間沒有偶像劇那樣的芭樂劇情,什麼
兄弟為了女人翻臉的,我和悠子在大四分手,因為個性上是有些不合,而他們倆認識,是
在研究所。
我沒上研究所就就職了,當我聽聞他們倆在一起,還不小心搞大肚子時,大概比看到蟑螂
吃大象更訝異。
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嫌疑,我還是盡量不和他們連絡,沒想到今天她會特地和我聯絡,
我也就更難拒絕了。
輕呼一口氣,把這些雜念甩出腦袋,我更專注在螢幕和報價單上,繼續貫徹我以生命換取
金錢的偉大精神。
「阿靜,你不覺得這種植物很可愛很漂亮嗎?」那晶亮的眼睛看著我,她輕撫著呈橢圓形
狀的葉子,淺綠色的葉子上,有著溫和的白色葉脈。
我點點頭。「在陽光下,更漂亮了。」
悠子對我露出燦爛的笑來,我覺得那比眼前那小小的植物更嫵媚漂亮很多很多。
「我啊,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植物了,它叫圓葉紅莧。」
的確是,圓圓的葉子,紅色的莖,淺綠色的葉色配上淺紅色的莖色,兩相映襯,更顯得可
愛。
「那有種嗎?」
「沒耶,這種植物要種在有太陽的地方,宿舍沒辦法把它養得很漂亮啦。」
我微笑,溫柔的注視著她。「那以後,結婚買一個有太陽的地方,庭院陽台就種滿這個吧
?」
她回過頭,對我露出比太陽花更璀璨明亮的笑。
比對了一下門牌和手上的紙條,確定地址吻合後,我笑了。小小的庭院內,種了一株圓葉
紅莧。在那兩個傢伙結婚的時候,我把自己偷偷種了兩年的植物送給了新娘,當作她的結
婚賀禮。
說不難過,是騙人的。
不過都分手了,往事也只能追憶。
正當我要上前按門鈴時,一雙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惡狠狠的嚇了我一跳。在之前兩次恐怖
的經驗後,我一直有點神經兮兮。緩慢的轉過頭去,看見少年似笑非笑的臉。
「荼靡?」我驚訝的看著他。之前遇到他,都是在出事的時候,難不成?我猛地轉過頭看
向悠子的家。
「別擔心。」荼靡低低的笑著。「我是他們家的baby sitter。」
欸?這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傢伙是褓姆?
正當我錯愕得無以復加時,門被打開了,悠子笑瞇瞇的走了出來。「真巧真巧,你們一起
到的啊?」
我點點頭。就見悠子熱情無比的牽住荼靡的手,把他拉了過來。「阿靜,我跟你介紹,他
是我家北鼻的褓姆喔,你不要看他小小的,很厲害呢!」
他趕鬼的時候也很厲害……我內心補註。
「他叫查理。」
查理?是用荼這個字的字型相近茶和靡的相近音組合嗎?我腦袋很快的推想著。不然很難
想像他會用這種名字。
「查理,他是我大學同學,林方靜,你就叫他阿靜就好啦。」
「你好。」『查理』對我微笑,還對我伸出了手,我自然也伸手和他回握,這番虛假的客
套後,我們一起被悠子拖進屋子內。
很快我看到正哄著小孩手忙腳亂的小任,我也很沒良心的噴笑出來。小任一直都是個冰塊
,起碼對很多事情都是冷冰冰面無表情,我萬萬沒想到他會有這一面。
那傢伙看我笑得很暢快,就把奶瓶塞到我手裡,以眼神挑釁。我回看了他一眼,默默把奶
瓶交給了『查理』。開什麼玩笑,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不打必輸的仗。
荼靡看了我一眼,無言的把孩子接過來,抱到一邊哄著。
「啊啊,還是查理厲害。」悠子在一旁崇拜的喊著。
正當我轉過頭時,餘光發現一個白影,一僵,我快速的轉回去,就見一個紅髮綠眼睛的小
孩子湊在荼靡旁邊,跟著哄孩子。
我愣愣的看著那小孩,連悠子的叫喚都沒聽見。
「幹麻幹麻?看我兒子太可愛看傻眼了嗎?沒關係啦,你是他乾爹,不用太忌妒。」
我瞥了眼悠子,接過她遞來的果汁和餅乾,被她推到荼靡身旁。我假裝看孩子,其實是瞪
著那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小孩。那孩子顯然發現我看得到他,他訝異的看著我,我們就
這樣大眼瞪小眼。
那孩子,讓我感到很熟悉,卻又不知道在哪見過。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見過!
孩子被餵飽了,悠子接過孩子,在一旁拍著背哄孩子打嗝,我往荼靡身旁靠了過去。「欸
!那、那個……」我以眼神示意那紅髮的孩子。
荼靡看了我一眼。「沒事,是好孩子。」
聽他這樣講,我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接著我發現更讓我吃驚的事情,那個被班上女生歸類為貴公子的小任,居然洗手作羹湯,
我嚇到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大概比看到紅髮小孩更讓我驚訝。
那天中午,我們一起吃飯,我、小任夫婦以及荼靡。餐桌上聊得很愉快,但我目光總是不
由自主的注視著那陪伴在孩子身邊的紅髮小孩,他很蹲在一旁看著孩子,看著北鼻的笑,
他跟著笑,北鼻皺眉,他也跟著皺眉。
北鼻爬起來要走,快摔跤時他露出驚慌的神色。
我看了眼荼靡,他對我微笑。
北鼻摔跤哭了起來,小任夫妻趕忙去哄,趁這空檔,荼靡湊到我旁邊,輕聲說著。「那孩
子是個意識體,是外面一株圓葉紅莧的意識體。」
我啊了聲,轉過頭看著那在一旁緊張得團團轉的小孩。那是我種了兩年的植物?
「植物和動物不一樣,沒有天生來的靈,必須要靠天地靈氣的滋養或者執念的灌溉才會生
長,老實說我第一次看到他也感到很訝異,生長在都市內的植物基本上是不會有意識體,
唯一的可能就是它的主人對它抱持著高度的執念,那執念使得它能夠發展出意識來。」
說完,他意味深遠的看著我,這讓我莫名有點尷尬,轉過頭去,我繼續看著那對笨手笨腳
的夫妻。「在深山的植物,經年累月的修行,就會從意識體進展到魂,到那時候就可以決
定是要繼續修練成精,或者投入輪迴新生。」
我點點頭。「那那孩子?」
荼靡搖搖頭。「在這環境下,是不可能的,你看它碰不到東西對吧?因為它只是個意識體
,沒辦法像魂那樣,能力夠強就能觸物,如果依然在這環境下,過一百年一千年,他也只
是個意識體。」
我沉默著。「感覺,很寂寞呢……」
荼靡看著我,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目光,許久,他才轉過頭。「或許是吧。」
「欸,為什麼綠水的怨氣會突然消除了?」很不搭嘎的,我問了這個埋藏在我內心很久的
問題。以綠水讓阿晉衰老成那樣來看,她怨氣一定非常強烈。
荼靡聳聳肩。「因為有人解放了她。」
「嗄?」
荼靡哼笑了聲。「沒什麼,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拜托老兄,我倒希望這輩子,永遠都不要知道。
轉過頭看向那和樂融融的一家子,我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再看著那圓葉紅莧,一方面感
到幸福,又一方面感到莫名的哀傷。
莫名的,就像從靈魂湧出來那樣的哀傷。
瓷娃娃
假日,正是好眠時候。軟綿綿的棉被,軟綿綿的枕頭,安靜的早晨,這真是人生最美好的
一刻,我蹭蹭枕頭,換個姿勢繼續我的睡眠,只是天不從人願,一陣電鈴聲響了起來,我
皺了皺眉,拉過棉被,打算相應不理。
我想來人應該有個不屈不撓的個性,持續十分鐘之久才停下,又在我以為對方打了退堂鼓
時,我手機響了起來。
「他媽的……」煩躁的起身,我憤怒的踢了腳棉被,抓了抓蓬亂的頭髮,抄過床旁的手機
,上面寫著房東兩個字。幹房租不是繳了嗎?我不耐煩的接起了電話,瞬間換上溫順的口
吻。「房東阿姨有事嗎?」
「哦,阿靜怎麼我按門鈴這麼久你都沒開門啊?」
「我在睡覺。」我淡淡的回答,壓抑著滿腔的怒火。
「喔喔拍謝啦哈哈……」女人的聲音帶了點尷尬。「話說年輕人不要貪睡啦,你來開門,
阿姨有事情要拜託你啦。」
靠杯我可以說不要嗎?
當然不可以。
我應了聲,快速換了衣服,把頭髮整理一下應了門,打開門,就見房東阿姨笑嘻嘻的把一
袋早餐塞了過來。
我側過身讓房東進來,也注意到她身後的小姐,我以眼神詢問房東,只見她笑了笑。「那
是我女兒啦。」
我哦了聲,請她別客氣進來坐。
從小冰箱拿出蜂蜜水,給兩人斟了一杯。「不好意思我在睡覺,讓妳們在外面等這麼久。
」
房東阿姨笑得很開心,那小姐笑得很靦腆。
「阿姨有事嗎?」
房東阿姨的笑變得有點奸詐,我抖了一下。「我女兒喔,一直都在南部啦,這幾天回來台
北,有聽說那個什麼橋有跳蚤市場,想請你帶她去啦。」
我疑惑的挑起眉。
那小姐聽見母親的話,嘆了口氣。「媽,是古董,不是跳蚤。」
我喝了口房東阿姨買來的紅茶,掩飾我嘴邊的笑。
「還不是都一樣。」阿姨搖搖頭。「阿姨我齁還要去買菜,沒時間陪這個小姐去逛啦,想
說你對台北熟,要你帶她去啦,啊你不要嫌麻煩喔。」
人都帶來了,我難不成還能把妳們攆出去嗎?
「沒關係,我帶──不知道怎麼稱呼?」我看向那位小姐。
「叫我小瑜就好,周瑜的瑜。」
我點點頭。「那妳叫我阿靜就好。」
小瑜笑著點頭。
就這樣送走了房東阿姨,讓小瑜在外頭稍等一下,我進到廁所去盥洗。這間小套房其實算
是台北縣,在四樓,是個不錯的樓層,夠高通風又透光,這個單位除了我之外還住了兩個
人,不過他們是雅房,在三間房間外有個公用小客廳、小廚房、洗衣間和一間浴室。
只有我的房間有獨立衛浴和獨自的電視機及冰箱。
外面的小冰箱還是兩個房客自己買的。
房租高不高嘛……高,算高,不過和自己的收入相衡,是可以接受的。
換好衣服,拿出機車鑰匙,我出了房間,只見小瑜端坐在小沙發上,對我笑著。「抱歉久
等了。」也在此時,雅房的門打開了,我一名室友一邊抓著癢一邊走出來,剛踏出房門,
他鬼叫了一聲。
「哪來的正妹?」他馬上把正在抓胯下的手抽出來,嘿嘿的笑著。
小瑜失笑。「你好,我是房東的女兒,叫我小瑜就好。」
「喔喔,小瑜妳好,叫我阿正吧。」他一邊嘿嘿乾笑著,一邊竄進了廁所內。
我看著他,哼了聲。「好了走吧。」
跨上我的野狼125,我憑著印象往那個偏僻的古董市場而去。如果我沒記錯那其實是個類
似跳蚤市場的古董競價市場,東西有的真有的假,不若在店家選購的有保障,而且品質不
一。
大多都有瑕疵,評價不甚好,只有一些沒錢又想附庸風雅的人才會去。當然這些都是
Teresa說的,她那天一臉不屑的說著。
停下車,果然天橋下一個小空地上有許多的帆布和七彩大傘撐著,下去的樓梯掛著路天古
董市場。
小瑜顯得很開心,把安全帽給我後不停探頭張望著。
我覺得很奇怪,以小瑜她媽的收入,絕對能讓她玩更高級的古董,為什麼特地要來這個地
方?單純的尋寶心態?
聳聳肩。顯然有錢人家的心態很難以捉摸。
把這問題拋諸腦後,我跟上小瑜的步伐,她看起來大概二十五六歲吧,興奮起來像個孩子
那樣,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我們一攤一攤的看,真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賣窗戶的、賣尿壺的、還有一些髮簪
、碗盤,很多,看得我眼都花了。
小瑜一邊逛,一邊把她喜歡的記下來,也下了標,一路走下來出乎我意料的,她買了很多
東西。我拉了拉她。「那個碗破破爛爛的,妳下標作什麼?」
她對我神秘的笑了笑。「那個碗啊,我估計有一百二十年的歷史囉。」
我哦了聲。
「我媽沒跟妳說嗎?我是考古的喔。」
我這聲哦拉得又長又肯定了。
接下來對她的舉動,我都當沒看到,任她瘋狂的下標。
就在我們走在一個攤子前時,小瑜又停下了腳步,她拿起一個雕花小梳子,放在手心把玩
著,顯得很有興趣。
「這又幾年歷史啦?」我半開玩笑的問。
她小聲的回應我。「這假的,不過你看它雕工,很美對吧。」她對我俏皮一笑。「有時候
真假不重要,讓人喜歡才重要。」
我點點頭。
很理所當然的她下了標,而我的目光也被同個攤販的另外一件物品吸引,那是一片小鏡子
,有著玉柄,鏡子反面刻鏤著我看不懂的花紋,我又看了另外一面鏡子,那是個圓形的鏡
子,鏡子旁兩個小耳朵,各綁著紅色的流蘇。兩個鏡子我拿起來看,越看越喜歡。
「哦看不出來你喜歡這個啊。」小瑜湊過來。
「做工很細緻啊。」一邊說,我一邊給兩件物品下了標。或許是這鏡子小不顯眼,也或許
一看就覺得是假的,沒人下標,那老闆一看我標了,馬上雙手就奉上了。
我笑瞇瞇的把鏡子收入包包中。
我們往下一攤而去,忽然,我停下腳步。
瞪著下一攤的老闆,瞪著瞪著瞪著,瞪到他從瞌睡中醒來看見了我,不冷不熱的和我打了
聲招呼。
「唷,又見面啦!」
我嘴角抽了一下。「荼靡?」
「請叫我查理謝謝。」荼靡翻了個白眼。
小瑜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荼靡,露出好奇的表情。「你們認識?」
算吧。我想。
走到荼靡的攤子前,我忍不住問:「你怎麼會在這?」
荼靡擺擺手,吸了口綠茶。「幫忙擺攤打工賺錢啊。」
又賺錢?
他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哼的噴氣。「我也需要吃飯睡覺,當然得賺錢。」說到一半,他
才像看到小瑜那樣,吹了個口哨。「是漂亮的姐姐耶,女朋友?」他揶揄的眼神讓我有點
不爽。
「是房東女兒,我帶她來的。」
他哦了聲,開始招呼小瑜。「姐姐來看看嘛,我這攤雖然沒啥真的名貴的東西,不過可愛
的小東西不少唷。」說著他指了指一些髮夾耳環什麼。
就見小瑜眼睛放光,開始挑揀起來。
我湊到荼靡身邊。「所以你是人囉?」我小小聲的問。
「我應該沒跟你說我是鬼吧?」
我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是人就好辦了!我馬上抓住他的手。「大爺,你把你的聯絡電話給
我吧!」
他斜眼睨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白癡。「為什麼要。」
「這樣我出事才能打給你啊!」
他忽然沉默了,點點頭。「好像也是。」
「是吧是吧,天曉得我還會不會遇上……總是留個後路。」
他聳了聳肩,爽快的抄了電話給我。於此同時,小瑜也挑好了,歡快的結帳。和荼靡打了
聲招呼,我們往下一攤邁進。
一攤一攤都走完了,小瑜得標了八件,有個攤子她一口氣就買了五件東西,老闆一開心,
把一個可愛的瓷娃娃送給了她。那是個穿著紅色和服的娃娃,笑瞇瞇的,讓人看了就舒服
。
她開心的把娃娃放到包包內,咚咚咚的跑去買飲料,我無奈的跟著她。
「阿靜大哥,今天真是感謝你啊!沒有你我研究論文就寫不出來啦!」
我啊了聲,才明白原來她還是個學生。
頂頭上日頭正大,汗水沾濕了我的衣服,也稍微刺痛了我的眼睛,抹抹眼,我看著眼前女
孩的背影,看著那微微側出來的瓷娃娃,那瞬間,我看見她瞇起的眼睜了開來,冷冷的、
冷冷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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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185.68.127
※ 編輯: tzueike 來自: 111.185.68.127 (10/22 18:21)
推 faxuan:看你一次貼三篇,就饒過你 10/22 19:17
邪惡的我當然要想盡辦法規避譴責=w=
(其實是這篇連排版都省了只要複製貼上就好...太方便了)
推 marimbagou:咦咦咦!作品名稱不是狩法者 我以為我看錯人 10/22 19:20
在狩法者之前作者也是寫過其他作品的=3=
→ PEIRON:P59 1278行,房東太太叫自己女兒小姐? 10/23 10:08
噢...當年的筆誤(被K
※ 編輯: tzueike 來自: 111.185.68.127 (10/23 16:39)
推 w310754:竟然這麼少推!怒推! 10/27 15:14
推 petitminou:一開始看完這篇還想說貓在哪勒!!!! XDD 10/27 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