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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提到我那位似乎是妖精族的委託人之前,請容我先做個簡短的自我介紹。   我叫做蒼生,職業是偵探。   我在這一行中算得上是小有名氣,但很遺憾的是,不算是太好的那種。   若要說起原因,一言以敝之就是因為--   因為我只是個人類。   單純、純粹、徹底到無以復加的……   普通人類。   倒也不是這座異端之城裡的魔物跟妖怪們全都歧視人類,只不過對多數而言,人類或 許適合開家餐廳或坐在桌前處理文書、寫幾本現在依舊很流行的羅曼史小說--內容不外 乎是有權有勢的的墮天使或舊日支配者跟某個低下階層的混血魔物在陰錯陽差之下相識、 剛開始彼此看不順眼,接著慢慢互相吸引,但隨即受到其他魔物阻撓,最後卻排除萬難在 一起的故事。   但是說起人類當偵探?   我猜這對他們而言,大概就跟「換個燈泡需要幾個邪神奈亞拉托提普?」或「饕餮為 什麼一定得要過馬路」一樣,都是他們的經典笑話。   就跟昨天在電話裡約好的一樣,委託人在下午五點整準時出現於事務所中。   所謂的「出現」,並不是他推開了我那扇防君子不防神祇的大門走了進來。而比較像 是我以前大學時的某個很沒存在感的同學那樣,當他一開口說話,我們大家都會嚇到,因 為我們都以為他沒來。   總之,當我意識到時,事務所那張黑色二手沙發上就已經坐著一位身材異常矮胖,戴 著黑色大禮帽、身穿西裝與藍白夾腳拖的老人。   沒錯,禮帽、西裝、夾腳拖。每種魔物通常都有自己獨特的美學,在異端之城工作的 人就是必須要有容忍別人會說某坨狗屎吃起來就像是綠豆糕的雅量。   「午安,偵探。」他說,「很抱歉沒有敲門就進來。最近我……這麼說吧,最近的時 機對我來說有些敏感。」他推了推禮帽,似乎是某種打招呼的動作,「我叫『黑帽子』, 在你可能問出口之前……不是,這當然不是我真正的名字。妖精可不會隨便把名字告訴任 何人,除非他想用自己的背來蒐集刀子。所以,就直接叫我『黑帽子』吧,偵探。」   「沒問題,黑帽子。」   「你喝酒嗎?偵探?」   他邊說邊拿下了自己的帽子──但下面又有另外一頂幾乎一模一樣的帽子──就像魔 術師最常見的把戲,從裡頭取出了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黑色酒瓶來。   「謝了,我不用。」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啊。」他望著瓶身,眼神就像是在欣賞著某個美女的臀部曲線 般,「這可是用『曼德拉草』釀出來的上等好酒呢。」   正當我猶豫著是不是該捂住耳朵時,黑帽子卻已經啵的一聲拔起了軟木塞。   幸好,瓶內並未傳出尖叫,取而代之的,是異常濃厚的酒香。這香氣可不只是撲鼻而 來,而根本就是朝著你的臉甩上一耳光。   黑帽子直接用嘴就著瓶口灌上了不小的一口,「過癮!真是該死的過癮!偵探,你真 的不想要來上一口?這酒嚐起來簡直比瑟丘巴斯那裡流出來的東西還要更讚喔。」   習慣吧,蒼生。我對自己說:換個角度想,你該慶幸他說的是女夢魔「瑟丘巴斯」而 不是男夢魔「英丘巴斯」!   「不,我還是免了……現在是工作時間。」   「工作,對,很好,很專業,那我們就來談談正事吧。」他說,卻又灌上了另一大口 ,用西裝的袖子擦了擦嘴,「該從哪兒開始呢……對了,就從那個婊子開始說起吧,每個 討人厭的故事都總是有個婊子不是嗎?像是白雪公主裡的白雪公主,灰姑娘裡的灰姑娘, 長髮公主裡頭的巫婆那樣。」   「我故事裡頭的婊子則是我老婆,更正確地說是我的前妻。」他看了我一眼,露出了 像是惡作劇成功了的笑容,「別懷疑,就算是長得像我這樣,只要有件每天會定時產生出 金幣的西裝,外加胯下有根硬得起來的東西,還是會有女人--我是說婊子--願意跟著 你的。」   他望向我,但比起尋求認同,我倒覺得他同時也帶著一種「想吵架嗎?來啊」的表情 ,於是我只是聳聳肩,告訴他我對這段話不予置評。   他似乎略顯失望,但隨即接著道:「我一共有三任前妻,除了我現在要談的那個以外 ,其他兩個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別說黃昏事件還沒發生了,就連『魔女之鎚』也 才賣到一版一刷,說到這兒,你曉得那玩意兒現在有多值錢嗎?在拍賣場上的熱門程度簡 直跟耶穌他媽被破處時的床單還瘋狂!」   為了避開被基督徒追殺的可能性,我再度聳聳肩,露出一副邊聽他的話、邊試圖思考 「傑諾尼莫」這個詞到底在哪兒聽過的表情。   「不過我說那根本是個贗品!」他繼續說,「就像過去的美國人宣稱他們登陸過月球 一樣……我是說,拜託,用點腦筋吧,誰會相信那女人是個處女啊?」他再度灌了一口酒 ,同樣用他的袖子拭去嘴角的紫黑色液體,「我說到哪了?啊,對了,我的前妻,最近這 一任的。」   「她怎麼了嗎?」   「我懷疑她曾經真的愛過我。」   「而這……讓你很生氣?」   「就跟其他那些被自以為是的愛情沖昏頭的笨蛋一樣。」他說,「那時我也曾經相信 過這件事情。所以當她說想要擁有一個我們之間愛的証明--她是說想要一個孩子,我答 應了她。偵探,我得先告訴你,我不討厭小孩,但我就是不喜歡我自己的小孩,因為他們 終究會背叛你。吃你的,用你的,吸你老婆的奶,暢飲你的青春,揮霍你的生命……但最 後終究會背叛你。小孩是你的墓碑,而且還是個需要你幫他換尿布的墓碑。」   由於我的工作是偵探而非心理醫生,所以我只是靜靜地聽,並不打算跟黑帽子討論起 他童年時跟自己父親相處時的情境。   「但是我那時真的太愛她了。」他說,「大概吧,逝去的愛就像是昨天吃下去的食物 ,無論當時有多他媽的美味,但到了隔天終究還是變成了那東西。我現在對她的感覺,就 只剩下想捅她個幾下--不管是用刀子或者另一種東西都行。」   我想,他的意思應該是「又愛又恨」吧。   「總之,我跟她有了孩子,一個女兒,至少在外觀跟名義上是。坦白說,這讓我鬆了 口氣,在這點上我就跟大部分的男人一樣,喜歡女兒、討厭兒子。就像我恨透了我自己的 父親,就像是你們人類中有個叫什麼伊底……」   「『伊底帕斯』?」   「對,我始終記不住這名字……畢竟我就只見過他本人一次吧。」黑帽子說,「偵探 ,我要說的是,我的老婆──的前妻在認識我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當時的我是幹哪行的了 ,而且坦白說,她可也不是什麼良家婦女。我是說,我跟她,男盜女娼,誰也別嫌誰,這 不是很好嗎?」   「或許吧。」   「但是你知道嗎?孩子才剛生下來,我連名字她取的那名字都還沒叫順口,她就開始 抱怨起了我的工作會對孩子的『未來』有『不好』的影響!」他露出了帶有自虐態度的笑 容,「偵探,你知道我怎麼回答的嗎?」   「你怎麼回答?」我說,因為一來他很顯然需要我詢問,二來負責開支票的人是他不 是我。   「我告訴她:『親愛的,對咱們的孩子來說,她最好的未來,不是像你,就是像我! 』你懂我的意思吧偵探?不是像她母親就是像她老子……難道她真的以為兩隻在地獄的爛 泥裡打滾的雙頭犬,生下來的會是不死鳥什麼的嗎?」   在他講完這段後,我持續了一段時間的沉默。   我無法接受黑帽子的態度,但以工作上,我只能選擇是否接受他的委託。   「當時那女人什麼話都沒說。」他接著說,「不只是這樣,就連隔天一大早,也是微 笑著抱著孩子在門口送我出去。」   「偵探,你知道嗎,我那老頭總是說『女人一出生下來就是騙子,你媽更是還沒生下 來就是』……操他媽的屄,他還真說對了!」   「你猜我回家以後發現到什麼?」他說,但沒等我問,「一封信!一封他媽的信!兩 張信紙寫的滿滿的!什麼她還是很愛我啦、但是小孩必須要有好的成長環境、她也很痛苦 之類的話……他媽的!女人一開始抱怨起來的話簡直比我那死老頭喝醉酒的時候更他媽的 還多!」   「原來是遺傳啊……」   「你剛剛有說什麼嗎?」他邊問邊又喝了一口酒,而且顯然已經有三分醉意。   「不,沒有。」我說,「請繼續。」   有時候我會稍微懷疑,自己到底是偵探,還是什麼生命線之類的--多數的委託人甚 至會毫無自覺,但其實除了解決事情之外,他們還非常渴望的想把自己的煩惱宣洩出來。   但是找心理醫生什麼的,顯然不是魔物們的風格……儘管我的確認識幾個專門針對魔 物進行諮詢的心理師。   「我到現在都還在懷疑自己當時到底是哪裡長出來的耐心把信看完的……整整兩頁! 而且兩面都是滿的!她到底在想什麼?難道以為寫得多我就得多付點贍養費嗎?一句『老 娘我不玩了,孩子我也帶走了』不就得了?」   「那麼,」我在一個看似適當的點插話,「你是要我找你的老婆--」   「前妻。」黑帽子說,「偵探,她只是我的前妻,是我這像是糞坑般的人生裡的一泡 灑到腳上的尿,不,我並不是要你找她,如果我要找那女人,二十年前的我就已經這麼做 了……事實上我也真的這麼做了,簡單得很,畢竟一個從小當妓女的能有多少人脈?請幾 頭狼人到處聞個幾下--畢竟她可是騷味十足啊--沒兩天就找到她的落腳處了。」   「那麼你想……」   有這麼一瞬間,我擔心他搞錯了我的職業,我擔心他其實只是想找個廉價的拋棄式殺 手,像是第五代後的吸血鬼或者最下級的惡魔之類的。   「找我的女兒。」他說,語調清晰的就像是剛剛的醉意都是演技,「偵探,我需要你 找到我的女兒,她失蹤了--跟那婊子的失蹤可不一樣,她是的的確確地從我的手下們的 監視裡頭消失了。」   「你始終有派人監視她們?」   「沒錯。」黑帽子說,「我付錢給幾個人定期去注意他們的動向,如果發生了什麼事 情就向我回報……偵探,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討厭那婊子,也對我女兒沒什麼特別想念 ,但是她是我的東西……如果那婊子在的話或許會強調只是『曾經』,但她們就是我的東 西,始終都是;我知道,我的敵人們也知道。如果我不派人保護他們或者做點事情,有些 比花錢買贖罪卷的人還蠢的傢伙們就會開始認為『那個老東西是不是快要不行了』懂嗎? 」   我點了點頭。   「所以,偵探。找到她,不管她在哪兒都帶她回來。」   「即便無視她自身的意願?」   「假設你判斷她有危險的話。」他說,「畢竟像是毒品跟宗教之類的東西可不會因為 妳是誰的孩子就決定放過你。」   「我還需要更進一步的情報。」我說,「如果有的話。」   「我可以給妳一些我能得到的基本資料,但她很重視隱私,住的地方也是戒備森嚴, 而我派去的部下更不是什麼專家……」黑帽子說,「不過我會把我前妻的聯絡方式給你… …或許她會願意跟透露一些更進一步的資訊也說不定。」他扯開嘴角,露出了一整排泛黑 又銳利的尖牙,「她打電話到過我的辦公室給我,那態度就像是我綁架了她女兒似的…… 還真是諷刺不是嗎?」   「真的不是你嗎?」我說,「如果是自己父親綁架自己的女兒,然後還刻意請個偵探 來調查……我想這並不是個太過愚蠢的戲碼對吧?」   「或許吧。」他露出了上下兩排都彷彿已經焦黑的牙齒來笑了笑,「但是在怎麼樣, 付錢的人都會是我。就算真是我自導自演,你也還是得把我給揪出來。」   他將酒瓶放回帽子裡。有那一瞬間,我差點以為他會從裡頭拿出一隻兔子,但最後他 只是把帽子又放回了自己頭上的帽子上。   「為什麼找上的是我?」我說,「我是說--雖然不大甘心--但我可不是邊境區最 有能力的偵探。」   「這個我當然知道。」他說(坦白講,他回答的速度快到足以讓我那弱小的心靈稍感 創傷),「找上你有兩個原因,偵探。首先,你是個人類,雖然是個蠢到會在魔物世界裡 開業的人類,但你終究還是個人類,立場就是比其他那些魔物中立。我要我女兒平安,這 點我並不否認……要是狼人綁架了她,但我找的人卻是吸血鬼。你覺得我還能期待什麼呢 ?」   「我能理解。」我說,「那麼第二個理由呢?」   「因為你是個笨蛋。」黑帽子說完,略帶惡意的停頓了一、兩秒,顯然是在試探我的 反應,「找上你之前,我問過幾個仲介者跟情報商,根據他們對你的說法,我發現到你是 個徹徹底底的笨蛋……我是說,是,我是能理解商譽的重要,但是就為了幾個被壓榨到過 勞死的小精靈不惜槓上聖誕老人?難道你以為自己在演什麼黑澤明的七武士嗎?」   「我只是做我的工作。」我說,「而且反正我也從沒收到過祂送的禮物。」   「但在我看來,你始終還是個笨蛋。」黑帽子說,「跟我剛剛好相反。所以我會僱用 你,偵探,我無法相信像我的人……我甚至會盡可能的避免照鏡子。」   我很想說「看得出來」或者「我若是你也會這麼做」,但是終究忍了下來。 ----------------------------------------------------- 初次在這兒發文,還請多多指教^_^ 謝謝。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3.50.5
dasangna:推 04/15 01:01
y1896547:推推 有點夜城的感覺 04/15 01:10
先不免俗的感謝大家的支持^_^ 這篇確實有受到夜城跟諸多都會奇幻作品的影響,個人真的頗喜歡那種"把神魔用現代角度詮釋"的感覺
maktubyu:推推推 04/15 02:15
maktubyu:我覺得你的文字挺有意思 尤其是黑帽子說的話 會讓人想一 04/15 02:40
maktubyu:看再看! ※ 編輯: CERTY096 來自: 61.59.238.47 (04/15 13:18) 感謝支持^_^ 很高興有人會這麼說,因為我覺得小說人物的魅力幾乎皆來自於對話(如果是輕小說的話 可能還得加上插圖XD)因此會特別注意對話,希望能有其獨特感。 ※ 編輯: CERTY096 來自: 61.59.238.47 (04/15 13:18)
joeyrose:的確有夜城的味道... 04/16 0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