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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_ 太陽餅的故事 (下) --------------------------------------- 後來,我們草草食用了一些港點,就離開了。 至於珍珠奶茶與太陽餅,我們最後選擇了打包。 「如此美味的東西,被淚水弄鹹了就太可惜了。」 決定打包的時候,小耳這麼的說著。 我從此記下了,充滿回憶的落莫的眼神,小耳真實的樣子。 「不問我為什麼哭嗎?」 回到家,在無人的客廳裡邊看電視一邊準備拆太陽餅包裝時,小耳問起在春水堂時的事。 也許是情緒平穩了不少吧? 「老實說,我很想問。」觀察小耳的表情,我語氣間頓了一下:「老實說我也不知如何啟 齒。不過肯定是難過的回憶吧?」 「答錯咯。」小耳回答,小孩子的陽光笑容,終於回到了她的臉上。「這世界上不是只有 難過的回憶會讓人想哭的 -- 好,你沒問題的話,那就換我問了嘿嘿!」 「噫?」喂,可別問我什麼奇怪的問題呀,看著那一日不見了的狡黠笑容,我的汗毛瞬間 直立了起來。不過就算想這麼說『暫停』也來不及了吧?我可以感覺的到我的臉上的表情 有多麼的僵硬 -- 只是小耳並沒有理會我的反應,說了下一句話: 『【珍珠奶茶配太陽餅】的吃法,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嘿?」 好問題,我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呀?喂喂不要連自已都開始吐嘈自已了呀!其實是自已編 的吃法吧? -- 我的心中的不安定感突然升的老高,然後一瞬間就像高潮退去一樣,回復 了平靜。 其實這是個簡單的問題,一點都不機車。 「我編的。」嚴格來說,這就是我的答案。 『哈?』小耳的眼睛再一次瞪的老大。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文獻看來的了,我只知道太陽餅一開始的時候就是『泡餅』的 形式被發明出來佐茶用的糕餅。一般來說泡餅是得泡在牛奶或茶之中才最好吃的,可是在 想要找回太陽餅是泡餅的線索而試吃的時候,我發現太陽餅的味道和少糖的奶茶,尤其是 加了珍珠的奶茶是最合適的,所以我就這麼認定了。」然後,我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很久以前,我好像也有過記憶,有某個人,這麼和我說:太陽餅就是要這麼吃 才對的。」 沒有一句謊言。 小耳驚訝的看著我,然後臉上浮出了一點點笑容,接著她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還以為是那件事情呢,哈哈!」 「什麼事情?說來聽聽?」可能沒想到我天外飛來的這句,小耳瞬間止住了笑意,臉色有 點紅的撇過了頭去。 「沒有什麼特別的。」這根本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回答,那我不追也不是男子漢了。 「說吧?」 「唔嗯…」啊,連耳根子都紅起來了。 「說嘛?」我整個臉都揍了過去。 「啊啊!就說就是了,反正裝也裝不下去了。」喔喔喔,終於放棄了呀?小耳搖頭晃腦了 起來,整個就是耍牌氣的小孩子的表情。 「聽好了,我不說第二次。」滿臉通紅的小耳,指著我的鼻子很嚴肅說話的小耳,我突然 之間再一次有了一種被『可愛』到的感覺。「如果你記不住的話,那就再去死兩百遍吧! 」喔,那個『再』是什麼意思?算了這不重要。 我帶著笑容坐了下來,於是今夜的故事,開始。 「我說過我是你家的地基主了吧?」 「所以我當然知道這個城市的歷史,一切,老實說你白天的表現,我真的要給你打不及格 的分數的,一點都不了解台中,但這也只是因為我是地基主,所以我才知道的!不要給我 想歪喔!」 唉,是,是,不要一開始就給我說教,不要一直強調『地基主』三個字…而且我今天的解 說都不及格是怎麼回事呀?我忍不住露出了一點點想抗議的眼神 -- 可是卻又完全的被『 地基主大人』強大的氣勢給壓過去了。 「總之就是這樣,我要說的是民國時代初期所發生的事,一個製餅師傅家族,還有兩個所 謂『地方望族』之間發生的事情,顏水龍、魏清海、太陽堂,你以為只是隨隨便便就能夠 強碰在一起的嗎?呵呵呵,死小鬼給我把耳根子洗乾淨聽好了,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現在是民國時代了。 照理說,現在應該是安和樂利的生活與日子了,卻遠遠不是這副模樣。 街上到處都是吵雜與不安,標語滿天飛舞,滿地的紙幣就像垃圾一樣的亂丟,河邊還有公 園裡到處都是臨時搭建的工寮。現在的時間是民國三十八年中葉,內戰打的方興未艾的時 刻,臺灣戒嚴,同步也開始了三七五減租,再加上有愈來愈多的軍隊與阿山仔由港口等地 逃來台灣安身立命,原本寧靜的小城也變的擁擠了起來。 對一般的老百姓和小小商人而言,似乎也只是擁擠了點,緊張了點而已,只有當身邊的大 錢再也買不到東西,或是聽說某戶的某某某被抓走、殺死的時候才會小聲的咒罵起來,但 大部份的時間,百性們也只是過著比較肅殺一點,但還能忍受的生活。但是對於才剛從牢 中被釋放出來的灌園先生而言,卻是沉悶到連恐慌都恐慌不起來的壓力。 「社會在恐慌之中,政府在恐慌之中,而充滿恐懼的權力,現在起絕對不會讓他們最後的 領土與統治權消失,所以…」 一個人,站立在自家莊園與剛設立的學校交界,灌園先生輕嘆了口氣,環顧著就算是在白 天,依然安靜的脆異的街巷四周,然後乘上了他的私家轎車向北而去,一代小島的領袖人 物,就如此這般,消失在歷史之中。 『異國江山堪小住,故國花草有誰憐。』 「就算五十年的故事都要留在夢中回憶,就算故鄉故國已不再是我所能插手的世界,也必 須留下一些東西,是家園的話,也只有家人才能負起責任的吧。」 必須留下一些東西。 也絕對不能留下東西。 在複雜的情緒之中,灌園先生的計畫,已經悄悄的運轉起來。 這樣的兵荒馬亂很快的過去,一個個新的移民窟把稱作台中的小城塞的滿滿。 時間來到數年後,清冷的街市裡,在一大批違章建築之中顯的特別光鮮亮麗的,是一家新 開設幾年的餅店:『元明商店』。雖然說是光鮮亮麗,也只是因為它相較於違章建物比較 起來,整齊一些罷了。不過因為裡頭有個叫阿明的師傅在,無論是台灣人,阿山還是半山 ,這間漢餅店的口碑還是慢慢的傳了開來。 然後,在某個下雨的夜裡,就在店即將收攤、拉下鐵門的時刻,應該已經冷清下來的門庭 ,卻出現了三位意想不到的人。 一個是高挑身材,有點禿頭的男子,就算身著黑衣在黑色無路燈的雨夜之中,那憂鬱的表 情依然相當的顯眼。一位身材稍矮,但中分的油頭與深凹下去的眼眶搭配上仍滴著雨滴的 雨衣,倒有一種滄桑的感覺。而另一位中等身材的西裝男,雖然看來毫無特色,反而在第 一時間就被出來應門的阿明認了出來: 「阿崧頭家,什麼風把你吹了過來?還帶著客人是嗎?快進來快進來,今天的雨下這麼大 虧你們還特地趕過來辛苦了。郭桑、林桑,是阿崧頭家來了喔~~」 說著說著迎進了這批客人,接著店面裡又走出了兩個男人,就這麼把這雨中的三位給迎了 進門。 「啊啊,真想不到,阿崧居然帶了這麼了不得的客人來咧,這位不是灌園先生的後生,明 台中學的攀龍先生嗎?真拍謝咱沒有這麼大的空間可以款待各位呀,雨衣請放在這裡呀。 」 「哪裡哪裡,家父這幾年有勞先輩們照顧了。」燈光亮起,一行人把雨衣草蓆都卦到了鐵 門邊,禿頭男倒是先寒喧了起來。「老實說,家父一直很喜歡社口的麥芽泡餅,所以今天 我才會出現在這裡。」 「啊啊,攀龍先生不必這麼麻煩的呀,只要派一個下人過來取貨我們一定可以送到府上的 。」 「不必這麼客氣啦,當然來這裡也是有原因的 -- 說老實話,家父現在應該已經在東京。 」攀龍先生的臉上雖然掛著有禮的笑容,那話聽來仍是有點剌耳,眾人聽著這話,立即陷 入了不短的沉默。 「啊…」最後打破這沉默的,則是阿松:「難怪近幾年都沒聽到老人家的消息了,被當成 日本仔看待也是沒辨法的呀,這個時局,這個政府,不就是這個樣子?總是可以熬過去的 ,咱們就先別提了吧,哈哈哈,呷茶呷茶。」掬起一小杯茶,五個人配著今天沒賣完的餅 喝了一陣。 「社口的麥芽餅,還是一樣溫暖的味道呀。」 「可不是,就連阿山與半山都很喜歡這口味呀。」 「尤其是和奶茶相配,酥皮與黏稠的麥芽和入茶水中展現的層次感,就像南方的太陽整顆 的化入了奶茶調和的沁涼,那真的就正尚讚的啦。」不知道什麼時候,由誰開始,話題就 轉到了在吃的小小餅皮身上。就好像來訪的原意已經不存在了一般… 「所以,就叫它太陽餅如何?」 不知道從哪裡跳出來了這個提議,可是馬上又被否決了。 「不怕死的呀?萬一又被人密告扯到日本、台獨或共產黨,被牽連抓去殺了怎麼辨?」 「不怎麼辨。」仍喝著茶的攀龍說話了。「國民黨管這種小事只是增加統治的麻煩而已, 不試試看嗎?」 「…」話題好像結束了一樣,全場即時陷入了靜默。 「不然…」阿明小聲的說了。「這樣好了,到市區另外開一家店吧,這樣就算要關門也不 會關到這裡來。」 「是說以太陽以店名的意思嗎?這會不會太招搖?」瘦瘦的郭桑依然質疑著。 「只是做個餅倒是無所謂。」阿明笑笑著的如是說。「賣太陽的餅的堂號太陽堂是嗎?我 倒是很喜歡的。」 「我也覺的這會是很棒的商標。」阿松這時開了口。「不如這樣吧,阿明師你來做做看, 我們都出錢分股,但是對外面不要提起灌園先生家的事情,反正賣不好或被質疑就來捉我 吧,這樣就不會牽連給大家了。」 「而且也可以弄幾個傳說出來作煙霧彈玩玩。弄個只賣『太陽餅』的餅店,或許真是個不 錯的想法呢。」郭桑也漸漸的加入了討論。 「那就這麼辨吧,但不要在店裡賣茶,要放煙霧彈就放的徹底一點,讓大家想都想不到。 」 「天狗食日的傳說怎麼樣?」 「喔喔,感覺不錯。」沒有人注意到,剛的問句是誰發出的,只見已經入神的阿松手舞足 蹈了起來:「還要作的圓圓的,像太陽一樣,然後店章就蓋在中央,讓人有這是『太陽』 的錯覺…」 「既然定案的話,就讓水龍兄來幫忙設計商標吧?由我義兄 -- 顏水龍來幫我這個沒辨法 出面的人給這個『太陽堂』作設計,各位意下如何?」 「喔喔!就這麼辨!」 ……… 這場夜間密會就這麼展開了。 幾個月之後,在台中市街中的自由路上,一家叫『太陽堂餅店』的店號開了出來。一開始 還只是個冷清的小店,但這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卻就在良好的口碑中慢慢發展,最後,太陽 餅還成了家喻戶曉的一項台中在地的特色產品。 當天晚上,密談結束的時候,不僅雨停了,四周也已是萬物盡寂,安靜的三更天氣。 和其他人分別開來以後,攀龍坐上了私家轎車,叫醒了沉睡的司機準備返回宅阺。 「『品牌』的事,很順利嘛。」 冷不防的,應該是空著的座位,發出了個女孩的聲音。然後一個長髮女孩 -- 就像原本就 端坐在那裡一般的,出現在空著的後座之上,迎著夜晚的微風與偶爾會有的燈火,女孩的 長髮泛出銀白光暈在風中擺動著。 「啊,是呀。」就像是舊識一樣,也沒多作招呼,攀龍把手倚到了另一個窗口,看著窗外 喃喃的說著。「阿爹把妳留在這裡也幾年了吧。」 「呵呵,我可不是『被留』在這裡的。」輕笑了一聲,那女孩的臉上卻沒有什麼笑意。 「我只是偶爾會想來憑吊一下我的小徒弟,順道回來幫老友一點小忙而已。」充滿老氣的 回答,攀龍聽了,也只是輕聲一笑,繼續看著窗外寧靜中,飄移的一切。 「水龍兄剛辭了台南的教職,說要搬來台中住。」 「啊,那熱愛藝術的孩子,所以你才說要交給他的是吧?」 「嗯,由水龍兄出面總比我這個叛國賊的親身兒子好,是吧?太祖母大人。」 「喂喂喂喂,講著講著就變成搞笑故事啦,一個小女孩是太祖母大人?這是什麼鬼?」 不是我忍不住,而是實在是搞笑到有點寒意了。那個攀龍先生還有什麼灌園先生,台灣歷 史上有沒有這號人物就算了,硬生生的插入到『林紹崧邀請魏清海創辨太陽堂』的故事裡 也就算了。我真的要吐嘈一下那個變成太祖母的小女孩『大人』,實在是太冷了的笑話才 會出現的情節呀。 「不相信也沒關系,反正我就說到這裡。」小耳的臉一下子陰沉了下來,然後背過身把頭 埋到了床單裡。「反正你去網路上自已查吧,連這麼有名的人都不知道的話那我也沒辨法 了 -- 記得從明台中學查起嘿。」 明台中學? 那不是… 「所以你剛提到的這些化名該不會是林獻…」 「知道就好,還有呢,那時我就是不定時會去林家吃閒飯的孤魂野鬼一隻,如何?」那語 氣一點都沒有好氣,大概臉色也不怎麼能看吧。「聽一隻孤魂野鬼講笑話還笑不出來,真 是辛苦你了喔。」 呃…所以剛的太祖母大人…? 好吧,我苦笑了起來。也許我該更相信她的。 「對不起啦,我剛大概是太驚訝了才會有這種反應。」 「道歉是沒用的。」 呃? 「那…今天這樣玩的…還可以嗎?」 「不及格!」小耳瞬間坐了起來,然後整張臉湊近過來叮著我看 -- 像是要殺了人一般的 眼神在那一刻逼的我難以呼吸。 「噫?」 「不過…」伴著語氣,小耳的神眼好似也軟化了一些…「諒你那個太陽餅吃法猜的很好, 明天可以給你補考!」 所以,大概是過關…的意思了嗎? 「啊,補考而已補考!明明只知道一點點皮毛還一堆誤解卻隨意跑出去找人吹噓台中的樣 貌,這樣子的性格要好好糾正過來才行!」不不不,我想應該是真的被當掉了。「總之… 明天開始我要好好的矯正你!絕對不能再讓你到處造謠製造不存在的海市蜃樓模擬城市, 聽到了沒有!」 「是是,我聽到了。」我微笑著附和著,所以我的認知全~~都是錯誤的咯?心中突然有了 一絲絲的奇妙預感,明天將會是更加豐富有趣的一天吧? 然後接下來的日子又會迎來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如果我所知道的臺中都是個美麗的錯誤呢? 「接下來的日子,拜託您了!我親愛的地基主 -- 小耳大人!」 故作跨張貌的,我跪倒在地板上,向家裡的地基主正式跪拜了下去。 「喂喂喂,別這麼噁心呀小鬼!我可沒有答應你這麼做喔,給…給我起來!」 「不,不接受補考的話我不會起來的。」 「嘖嘖嘖,就說給你補考就是了,起來起來。」 聽著那有點慌亂的聲音,地基主的臉大概整個紅到耳根子去了吧?我微笑的抬起了頭來, 眼睛卻正好見到了一條白色的,像是刀劍般反射著光亮的物品迎面而來!? 『就。說。給。我。起。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 『紙』扇緣敲到了我的額頭中央,我只感覺到我的頭好像被刀子從中間被切開分離成了兩 半的觸感,就失去了意識。 【tobe continue】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3.51.118
JJLi:下一篇預計周三上線… 我的文筆果然退步很多0_0? 05/07 18: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