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JLi:下一篇預計周三上線… 我的文筆果然退步很多0_0? 05/07 18:41
---------------------------------------
第二章 _ 太陽餅的故事 (下)
---------------------------------------
後來,我們草草食用了一些港點,就離開了。
至於珍珠奶茶與太陽餅,我們最後選擇了打包。
「如此美味的東西,被淚水弄鹹了就太可惜了。」
決定打包的時候,小耳這麼的說著。
我從此記下了,充滿回憶的落莫的眼神,小耳真實的樣子。
「不問我為什麼哭嗎?」
回到家,在無人的客廳裡邊看電視一邊準備拆太陽餅包裝時,小耳問起在春水堂時的事。
也許是情緒平穩了不少吧?
「老實說,我很想問。」觀察小耳的表情,我語氣間頓了一下:「老實說我也不知如何啟
齒。不過肯定是難過的回憶吧?」
「答錯咯。」小耳回答,小孩子的陽光笑容,終於回到了她的臉上。「這世界上不是只有
難過的回憶會讓人想哭的 -- 好,你沒問題的話,那就換我問了嘿嘿!」
「噫?」喂,可別問我什麼奇怪的問題呀,看著那一日不見了的狡黠笑容,我的汗毛瞬間
直立了起來。不過就算想這麼說『暫停』也來不及了吧?我可以感覺的到我的臉上的表情
有多麼的僵硬 -- 只是小耳並沒有理會我的反應,說了下一句話:
『【珍珠奶茶配太陽餅】的吃法,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嘿?」
好問題,我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呀?喂喂不要連自已都開始吐嘈自已了呀!其實是自已編
的吃法吧? -- 我的心中的不安定感突然升的老高,然後一瞬間就像高潮退去一樣,回復
了平靜。
其實這是個簡單的問題,一點都不機車。
「我編的。」嚴格來說,這就是我的答案。
『哈?』小耳的眼睛再一次瞪的老大。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文獻看來的了,我只知道太陽餅一開始的時候就是『泡餅』的
形式被發明出來佐茶用的糕餅。一般來說泡餅是得泡在牛奶或茶之中才最好吃的,可是在
想要找回太陽餅是泡餅的線索而試吃的時候,我發現太陽餅的味道和少糖的奶茶,尤其是
加了珍珠的奶茶是最合適的,所以我就這麼認定了。」然後,我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很久以前,我好像也有過記憶,有某個人,這麼和我說:太陽餅就是要這麼吃
才對的。」
沒有一句謊言。
小耳驚訝的看著我,然後臉上浮出了一點點笑容,接著她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還以為是那件事情呢,哈哈!」
「什麼事情?說來聽聽?」可能沒想到我天外飛來的這句,小耳瞬間止住了笑意,臉色有
點紅的撇過了頭去。
「沒有什麼特別的。」這根本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回答,那我不追也不是男子漢了。
「說吧?」
「唔嗯…」啊,連耳根子都紅起來了。
「說嘛?」我整個臉都揍了過去。
「啊啊!就說就是了,反正裝也裝不下去了。」喔喔喔,終於放棄了呀?小耳搖頭晃腦了
起來,整個就是耍牌氣的小孩子的表情。
「聽好了,我不說第二次。」滿臉通紅的小耳,指著我的鼻子很嚴肅說話的小耳,我突然
之間再一次有了一種被『可愛』到的感覺。「如果你記不住的話,那就再去死兩百遍吧!
」喔,那個『再』是什麼意思?算了這不重要。
我帶著笑容坐了下來,於是今夜的故事,開始。
「我說過我是你家的地基主了吧?」
「所以我當然知道這個城市的歷史,一切,老實說你白天的表現,我真的要給你打不及格
的分數的,一點都不了解台中,但這也只是因為我是地基主,所以我才知道的!不要給我
想歪喔!」
唉,是,是,不要一開始就給我說教,不要一直強調『地基主』三個字…而且我今天的解
說都不及格是怎麼回事呀?我忍不住露出了一點點想抗議的眼神 -- 可是卻又完全的被『
地基主大人』強大的氣勢給壓過去了。
「總之就是這樣,我要說的是民國時代初期所發生的事,一個製餅師傅家族,還有兩個所
謂『地方望族』之間發生的事情,顏水龍、魏清海、太陽堂,你以為只是隨隨便便就能夠
強碰在一起的嗎?呵呵呵,死小鬼給我把耳根子洗乾淨聽好了,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現在是民國時代了。
照理說,現在應該是安和樂利的生活與日子了,卻遠遠不是這副模樣。
街上到處都是吵雜與不安,標語滿天飛舞,滿地的紙幣就像垃圾一樣的亂丟,河邊還有公
園裡到處都是臨時搭建的工寮。現在的時間是民國三十八年中葉,內戰打的方興未艾的時
刻,臺灣戒嚴,同步也開始了三七五減租,再加上有愈來愈多的軍隊與阿山仔由港口等地
逃來台灣安身立命,原本寧靜的小城也變的擁擠了起來。
對一般的老百姓和小小商人而言,似乎也只是擁擠了點,緊張了點而已,只有當身邊的大
錢再也買不到東西,或是聽說某戶的某某某被抓走、殺死的時候才會小聲的咒罵起來,但
大部份的時間,百性們也只是過著比較肅殺一點,但還能忍受的生活。但是對於才剛從牢
中被釋放出來的灌園先生而言,卻是沉悶到連恐慌都恐慌不起來的壓力。
「社會在恐慌之中,政府在恐慌之中,而充滿恐懼的權力,現在起絕對不會讓他們最後的
領土與統治權消失,所以…」
一個人,站立在自家莊園與剛設立的學校交界,灌園先生輕嘆了口氣,環顧著就算是在白
天,依然安靜的脆異的街巷四周,然後乘上了他的私家轎車向北而去,一代小島的領袖人
物,就如此這般,消失在歷史之中。
『異國江山堪小住,故國花草有誰憐。』
「就算五十年的故事都要留在夢中回憶,就算故鄉故國已不再是我所能插手的世界,也必
須留下一些東西,是家園的話,也只有家人才能負起責任的吧。」
必須留下一些東西。
也絕對不能留下東西。
在複雜的情緒之中,灌園先生的計畫,已經悄悄的運轉起來。
這樣的兵荒馬亂很快的過去,一個個新的移民窟把稱作台中的小城塞的滿滿。
時間來到數年後,清冷的街市裡,在一大批違章建築之中顯的特別光鮮亮麗的,是一家新
開設幾年的餅店:『元明商店』。雖然說是光鮮亮麗,也只是因為它相較於違章建物比較
起來,整齊一些罷了。不過因為裡頭有個叫阿明的師傅在,無論是台灣人,阿山還是半山
,這間漢餅店的口碑還是慢慢的傳了開來。
然後,在某個下雨的夜裡,就在店即將收攤、拉下鐵門的時刻,應該已經冷清下來的門庭
,卻出現了三位意想不到的人。
一個是高挑身材,有點禿頭的男子,就算身著黑衣在黑色無路燈的雨夜之中,那憂鬱的表
情依然相當的顯眼。一位身材稍矮,但中分的油頭與深凹下去的眼眶搭配上仍滴著雨滴的
雨衣,倒有一種滄桑的感覺。而另一位中等身材的西裝男,雖然看來毫無特色,反而在第
一時間就被出來應門的阿明認了出來:
「阿崧頭家,什麼風把你吹了過來?還帶著客人是嗎?快進來快進來,今天的雨下這麼大
虧你們還特地趕過來辛苦了。郭桑、林桑,是阿崧頭家來了喔~~」
說著說著迎進了這批客人,接著店面裡又走出了兩個男人,就這麼把這雨中的三位給迎了
進門。
「啊啊,真想不到,阿崧居然帶了這麼了不得的客人來咧,這位不是灌園先生的後生,明
台中學的攀龍先生嗎?真拍謝咱沒有這麼大的空間可以款待各位呀,雨衣請放在這裡呀。
」
「哪裡哪裡,家父這幾年有勞先輩們照顧了。」燈光亮起,一行人把雨衣草蓆都卦到了鐵
門邊,禿頭男倒是先寒喧了起來。「老實說,家父一直很喜歡社口的麥芽泡餅,所以今天
我才會出現在這裡。」
「啊啊,攀龍先生不必這麼麻煩的呀,只要派一個下人過來取貨我們一定可以送到府上的
。」
「不必這麼客氣啦,當然來這裡也是有原因的 -- 說老實話,家父現在應該已經在東京。
」攀龍先生的臉上雖然掛著有禮的笑容,那話聽來仍是有點剌耳,眾人聽著這話,立即陷
入了不短的沉默。
「啊…」最後打破這沉默的,則是阿松:「難怪近幾年都沒聽到老人家的消息了,被當成
日本仔看待也是沒辨法的呀,這個時局,這個政府,不就是這個樣子?總是可以熬過去的
,咱們就先別提了吧,哈哈哈,呷茶呷茶。」掬起一小杯茶,五個人配著今天沒賣完的餅
喝了一陣。
「社口的麥芽餅,還是一樣溫暖的味道呀。」
「可不是,就連阿山與半山都很喜歡這口味呀。」
「尤其是和奶茶相配,酥皮與黏稠的麥芽和入茶水中展現的層次感,就像南方的太陽整顆
的化入了奶茶調和的沁涼,那真的就正尚讚的啦。」不知道什麼時候,由誰開始,話題就
轉到了在吃的小小餅皮身上。就好像來訪的原意已經不存在了一般…
「所以,就叫它太陽餅如何?」
不知道從哪裡跳出來了這個提議,可是馬上又被否決了。
「不怕死的呀?萬一又被人密告扯到日本、台獨或共產黨,被牽連抓去殺了怎麼辨?」
「不怎麼辨。」仍喝著茶的攀龍說話了。「國民黨管這種小事只是增加統治的麻煩而已,
不試試看嗎?」
「…」話題好像結束了一樣,全場即時陷入了靜默。
「不然…」阿明小聲的說了。「這樣好了,到市區另外開一家店吧,這樣就算要關門也不
會關到這裡來。」
「是說以太陽以店名的意思嗎?這會不會太招搖?」瘦瘦的郭桑依然質疑著。
「只是做個餅倒是無所謂。」阿明笑笑著的如是說。「賣太陽的餅的堂號太陽堂是嗎?我
倒是很喜歡的。」
「我也覺的這會是很棒的商標。」阿松這時開了口。「不如這樣吧,阿明師你來做做看,
我們都出錢分股,但是對外面不要提起灌園先生家的事情,反正賣不好或被質疑就來捉我
吧,這樣就不會牽連給大家了。」
「而且也可以弄幾個傳說出來作煙霧彈玩玩。弄個只賣『太陽餅』的餅店,或許真是個不
錯的想法呢。」郭桑也漸漸的加入了討論。
「那就這麼辨吧,但不要在店裡賣茶,要放煙霧彈就放的徹底一點,讓大家想都想不到。
」
「天狗食日的傳說怎麼樣?」
「喔喔,感覺不錯。」沒有人注意到,剛的問句是誰發出的,只見已經入神的阿松手舞足
蹈了起來:「還要作的圓圓的,像太陽一樣,然後店章就蓋在中央,讓人有這是『太陽』
的錯覺…」
「既然定案的話,就讓水龍兄來幫忙設計商標吧?由我義兄 -- 顏水龍來幫我這個沒辨法
出面的人給這個『太陽堂』作設計,各位意下如何?」
「喔喔!就這麼辨!」
………
這場夜間密會就這麼展開了。
幾個月之後,在台中市街中的自由路上,一家叫『太陽堂餅店』的店號開了出來。一開始
還只是個冷清的小店,但這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卻就在良好的口碑中慢慢發展,最後,太陽
餅還成了家喻戶曉的一項台中在地的特色產品。
當天晚上,密談結束的時候,不僅雨停了,四周也已是萬物盡寂,安靜的三更天氣。
和其他人分別開來以後,攀龍坐上了私家轎車,叫醒了沉睡的司機準備返回宅阺。
「『品牌』的事,很順利嘛。」
冷不防的,應該是空著的座位,發出了個女孩的聲音。然後一個長髮女孩 -- 就像原本就
端坐在那裡一般的,出現在空著的後座之上,迎著夜晚的微風與偶爾會有的燈火,女孩的
長髮泛出銀白光暈在風中擺動著。
「啊,是呀。」就像是舊識一樣,也沒多作招呼,攀龍把手倚到了另一個窗口,看著窗外
喃喃的說著。「阿爹把妳留在這裡也幾年了吧。」
「呵呵,我可不是『被留』在這裡的。」輕笑了一聲,那女孩的臉上卻沒有什麼笑意。
「我只是偶爾會想來憑吊一下我的小徒弟,順道回來幫老友一點小忙而已。」充滿老氣的
回答,攀龍聽了,也只是輕聲一笑,繼續看著窗外寧靜中,飄移的一切。
「水龍兄剛辭了台南的教職,說要搬來台中住。」
「啊,那熱愛藝術的孩子,所以你才說要交給他的是吧?」
「嗯,由水龍兄出面總比我這個叛國賊的親身兒子好,是吧?太祖母大人。」
「喂喂喂喂,講著講著就變成搞笑故事啦,一個小女孩是太祖母大人?這是什麼鬼?」
不是我忍不住,而是實在是搞笑到有點寒意了。那個攀龍先生還有什麼灌園先生,台灣歷
史上有沒有這號人物就算了,硬生生的插入到『林紹崧邀請魏清海創辨太陽堂』的故事裡
也就算了。我真的要吐嘈一下那個變成太祖母的小女孩『大人』,實在是太冷了的笑話才
會出現的情節呀。
「不相信也沒關系,反正我就說到這裡。」小耳的臉一下子陰沉了下來,然後背過身把頭
埋到了床單裡。「反正你去網路上自已查吧,連這麼有名的人都不知道的話那我也沒辨法
了 -- 記得從明台中學查起嘿。」
明台中學?
那不是…
「所以你剛提到的這些化名該不會是林獻…」
「知道就好,還有呢,那時我就是不定時會去林家吃閒飯的孤魂野鬼一隻,如何?」那語
氣一點都沒有好氣,大概臉色也不怎麼能看吧。「聽一隻孤魂野鬼講笑話還笑不出來,真
是辛苦你了喔。」
呃…所以剛的太祖母大人…?
好吧,我苦笑了起來。也許我該更相信她的。
「對不起啦,我剛大概是太驚訝了才會有這種反應。」
「道歉是沒用的。」
呃?
「那…今天這樣玩的…還可以嗎?」
「不及格!」小耳瞬間坐了起來,然後整張臉湊近過來叮著我看 -- 像是要殺了人一般的
眼神在那一刻逼的我難以呼吸。
「噫?」
「不過…」伴著語氣,小耳的神眼好似也軟化了一些…「諒你那個太陽餅吃法猜的很好,
明天可以給你補考!」
所以,大概是過關…的意思了嗎?
「啊,補考而已補考!明明只知道一點點皮毛還一堆誤解卻隨意跑出去找人吹噓台中的樣
貌,這樣子的性格要好好糾正過來才行!」不不不,我想應該是真的被當掉了。「總之…
明天開始我要好好的矯正你!絕對不能再讓你到處造謠製造不存在的海市蜃樓模擬城市,
聽到了沒有!」
「是是,我聽到了。」我微笑著附和著,所以我的認知全~~都是錯誤的咯?心中突然有了
一絲絲的奇妙預感,明天將會是更加豐富有趣的一天吧?
然後接下來的日子又會迎來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如果我所知道的臺中都是個美麗的錯誤呢?
「接下來的日子,拜託您了!我親愛的地基主 -- 小耳大人!」
故作跨張貌的,我跪倒在地板上,向家裡的地基主正式跪拜了下去。
「喂喂喂,別這麼噁心呀小鬼!我可沒有答應你這麼做喔,給…給我起來!」
「不,不接受補考的話我不會起來的。」
「嘖嘖嘖,就說給你補考就是了,起來起來。」
聽著那有點慌亂的聲音,地基主的臉大概整個紅到耳根子去了吧?我微笑的抬起了頭來,
眼睛卻正好見到了一條白色的,像是刀劍般反射著光亮的物品迎面而來!?
『就。說。給。我。起。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
『紙』扇緣敲到了我的額頭中央,我只感覺到我的頭好像被刀子從中間被切開分離成了兩
半的觸感,就失去了意識。
【tobe continue】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3.5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