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剛亮,月台上稀稀落落沒幾個人,玉玲失神地立在月台最遠的角落等著
第一班自強號進站,將到之時,玉玲正胡亂想著前往目的地後該
做些什麼?卻沒注意到背後有個男子冷不防接近,就在火車要經過那一
剎那,突然出手把玉玲整個身子推飛出月台,隨著火車嗚嗚地進站聲,
站得遠遠的旅客只聽到一聲"碰"的悶響,看到火車頭前一陣血色暈開,似乎是
人樣子的碎片飛散...玉玲不明不白結束了生命...
一票警察連同車站人員滴滴咕估清理現場,沒人很留意地目擊經過,
警方也打算省事地把它當件自殺事件處理。雖然火車進站時速度減慢
許多,不過玉玲的屍體還是散了一大片。有個念高中的女孩用功地
早早要通車上學,沒想玉玲的斷手飛了將近五十公尺,一股腦打的她滿
頭血,她回過神來,嚇得昏迷不醒,還招來救護車,算是被玉玲所連累。
另外,玉玲所戴的一副無框眼鏡,居然沒被撞碎,只裂了個痕,飛碰上一個
歐巴桑的手提袋後,掉在月台上,歐巴桑不明白撿了起來,等知道怎麼回事後,
趕緊丟給車站人員,車也不坐,邊念阿彌陀佛邊跑出車站...
好不容易收集好破碎的屍體,也聯絡上玉玲父母,總算玉玲沒忘帶著身
份證,還找得出親人來。一個粗野的大漢來到車站,自稱是玉玲父親,也不
傷心,只兇巴巴地說要看屍體,警察不耐煩,推說屍體破碎,處理好再說,
那大漢卻堅持要看,警察也抵不過。大漢看了,虧是忍住噁心沒吐出來,
然後卻吵著現場處理人員說怎麼不見頭?警察們忍不住他吵,只好想說
要找到完整的頭部沒可能,但找些碎片交代也就是。再找許久,卻只在離月台
不遠的水溝邊,找到一撮卡在石角下的頭髮連著一大片頭皮,拿給大漢看
,大漢也不認得是不是,只說他都好久沒見到女兒怎麼知道,又鬧了一陣
,也悻悻然和警察們不歡而散。
當晚,玉玲的奶奶聽了大漢,也就是玉玲老爸,報了噩耗,哭了一整天,
直到很晚才昏昏沈沈睡去,才睡去不久,卻夢見玉玲滿臉血走來床邊哭訴,
說她是被個惡人害死,那惡人還拿走她頭連著一隻手臂,希望家人幫忙抓那惡人
,讓她能死的瞑目。又說有副眼鏡她有留意沒壞,那是她愛人送的,希望替
她好好保管,交還她愛人。然後說她雖然不孝,可是願家人念在她慘死,能
儘快助她完...奶奶這時卻驚醒,卻那裡有玉玲在旁...忙不疊搖醒玉玲老爸
,告訴他玉玲托夢的事兒,老爸大罵奶奶,說是玉玲老是那副死樣,以前就
常鬧著要自殺,現今死了,還誣說被人害,那有可能?奶奶反嘴問到玉玲屍
體是不是少了頭和一隻手?老爸愣了不說,只又發狠說玉玲死ㄚ頭是我生的
,要託夢也託我,託你這老骨頭有何用?又夾七雜八罵了幾句,叫奶奶快回
房睡覺,別在哪兒囉唆...奶奶說不過,只好留著淚默默回房,心中只懷疑
自己不知造了什麼孽,生了這樣的兒子,玉玲還不都被你逼走的...奶奶躺
上床想趕緊睡著讓玉玲再來入夢,但老人家原本就不易入睡,現心理掛念,
直醒著躺到天亮...
次日中午,老爸外出去處理玉玲屍體和遺物領回的工作,一個也25左右的
女孩來訪,全身打扮像個大男生,眼眶卻是紅一圈。玉玲老媽接待她進門,
問起有何事兒?她說她叫小真,是玉玲好友,昨天她夢見玉玲來說她冤死,
他今晨向車站查證屬實,但是車站方面卻認為玉玲是自殺身亡;又玉玲告
訴她有遺物要家人轉交,於是她登門拜訪。老媽聽了,趕緊衝入堂扶奶奶
出來,跟奶奶說了小真。奶奶哭著拉小真手,問小真玉玲還說些什麼?正要
回答,老爸已經回家。免不了折騰一陣,老爸才不甘願地把玉玲眼鏡遞給小真
,小真拿到,原本已經紅的眼眶也濕了,只是強忍著淚,奶奶問她玉玲愛人
叫什麼名字?怎麼不來看看玉玲...小真吞吞吐吐說玉玲愛人在國外
,所以託她先來拿...奶奶也不再追究,又問小真玉玲有沒再說什麼?小真
才說有的,這也是她今天目的。老爸也再靠過來聽,小真接著說玉玲說她冤死
,頭被那惡人裝進袋子上了火車,後來被帶到一處廢棄四合院裡,丟在一個
大甕裡,那四合院門前種棵大花樹,樹旁一隻石獅高過人頂,主屋屋頂垮了一
半...奶奶越聽越奇,轉頭問老爸說那不就是鎮裡邊上,從前老家附近的破土
地公廟旁那座四合院的樣子...老爸一聽,雖覺可疑,但是覺得太奇,只斥奶奶
老糊塗,玉玲死在台北,哪還有這麼巧被帶回來,而且玉玲總是那副死樣,鐵
是自殺,哪還有人無聊到去害她,邊說邊還轉頭瞪小真,只差沒動手把她轟
出去...小真見說僵了,雖然奶奶還想留她,但她還是識相欲離開,臨走,奶奶
在桌上抽一張老爸名片,要小真若有事打電話過來,小真道聲謝走了。
小真胡亂走到市場吃碗麵填飽肚子,拿出眼鏡端詳,不禁淚又落下,麵攤
人雖不多,小真還是怕人瞧見,匆忙把眼鏡放回上衣口袋走了。又經過了水果
攤時,看見小真最喜歡的五爪蘋果在架上,就買了五六個,卻不知為了什麼...
小真向路人問明白奶奶所說的破土地公廟,便想去看看,雖然小真心裡也不
抱著很大希望,但不知該如何做,玉玲昨晚的托夢說到一半她突然驚醒,沒把
玉玲的話聽完,她心中還是一直掛念,現在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坐計程車找了一陣子,終於找到破土地公廟,小真下了車看,這條小路上
半邊是農田,另半邊都還是老舊的屋子,泰半看起來已經沒住人,完全一副沒落
鄉村的樣子...對小真這樣一個在城市生長的女孩,很好奇玉玲的童年是否
真像她自己所說,只有痛苦的回憶,這樣的環境,不是應該是一群小孩兒在
田裡一同奔跑追逐嘻笑的快活景象...小真回過神,看看廟裡土地公像,卻是
坐歪了身子,頭鬢邊似乎還被棍子敲掉一角,四周也殘破,只桌上供盤供著
兩隻爬滿蟲蟻的果子。小真不信教,但想台灣還難得見這麼可憐的土地公,
自背包拿出兩隻蘋果供在桌上,拜了幾拜走了...
雖說在旁邊,可是小真還是走了一小段碎石路才找到破四合院,小真看
了一驚,真的是像玉玲所說的樣子...其時中秋剛過,天氣其實還熱,但這時
風吹過門前大樹,沙沙聲響伴著映在臉上晃動明暗閃爍的樹影,身旁還有一
隻張牙舞爪的石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可怖,令小真不禁害怕躊躇...
終於,小真還是鼓著勇氣,先在門外喊了幾聲,沒人應,就跨過門檻探進屋裡
,腳才一踩,小真就覺得一陣寒顫,冷汗都自額角流下來...視線稍微一掃院子
,遍地垃圾,看向主屋內,主屋內一個東西卻更令小真心跳加速...是個大甕!
!雖然透過正門望裡去不大光亮,但小真明明白白確定是個大甕...玉玲曾說
的...小真腳都顫抖的難以提步,又喊聲:有人嗎?始終沒有回答,立住良久,
小真發一聲狠往主屋裡去,進主屋門,看得大甕更清楚,甕上一個殘破的紅色
"滿"字,上蓋著一片木蓋,木蓋沒合緊,幾絲不知什麼東西露出甕口...小真
看不真確,再走近幾步...那不是頭髮是什麼!!??那幾絲東西根本就是女
人的長髮,甚至連髮色是淡淡的紅棕都瞧的清楚...顧不得玉玲的話,玉玲慣
常用左手撥弄一頭紅棕長髮的小動作已經閃上心頭,小真嚇得猛地退一步,身
後卻撞個結實,猛回頭看,是個滿臉皺紋的矮小怪老頭正惡很狠瞪著他瞧!小
真驚怕得說不出話,深恐怪老頭抓她,飛也似沒命逃出四合院,頭也不敢回地
直狂奔...奔了多久,小真已記不得,只記得自己奔得急了,踢到路上石子,
撲地摔倒...
小真幽幽醒來,頭痛欲裂,摸摸頭,發現紮了繃帶,抬頭看看,是奶奶
和善的臉孔帶著關心和喜悅的笑容看著她,小真勉強坐起身,奶奶才跟她說
原來一個計程車司機發現她倒在路旁,司機心好下來看看,發現小真似乎沒
大礙,只額頭碰了個洞,於是摸摸小真口袋,發現老爸名片,替小真簡單止
血後直接送過來。奶奶又說要小真放心,好好修養,接著問小真去那兒是不
是發現什麼?小真頭卻痛,也不想提,只拼命搖頭,奶奶無奈,嘆口氣,
把小真按回躺床,說道要小真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說,就出房了。小真帶著
恐懼,昏昏沈沈睡去...
大概半夜,睡不沈穩的小真覺得冷,又覺得身旁悉悉娑娑,似乎有人...
小真才驚覺醒來,昏暗燈下一個巨大肥胖身影抓開她的棉被,正要爬上他身上
,小真這時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薄t-shirt,一件內褲,大概奶奶看衣
服都跌髒了,幫她換下來。小真急了,舉腳踹那身影,那身影側身閃過,夾著
一陣濃厚酒味撲上來,卻原來是老爸!!!小真才想起有次玉玲倒在她懷裡
哭訴她老爸在她念高一時候,每次喝酒回來,幾乎都是先闖進她房間...小真
被撲倒,忍不住要大聲尖叫,卻只喊半聲,臉頰就被甩了熱辣辣一掌,痛得
她都快再暈過去,老爸粗暴伸出大手抓小真胸,小真痛得淚都流出來,手卻
沒力氣板開老爸的髒手,腦子裡閃過今中午不曾經歷的驚嚇,現在又要被自己
死去愛人的老爸侵犯...承受不住,又暈死過去...
再醒來,頭還是痛,臉上淚痕似乎未乾,小真根本不敢想出了什麼事,
再想,都只是痛...小真要離開床,卻沒站穩,跌到床腳下,邊扶著床邊按著頭
勉強慢慢站起,發現自己身上光溜溜的,淚又滾下來,可是下腹卻沒有痛感,
難道是疼痛得麻痺了??突然又看到老爸的腳露出在床另一側,小真趕緊抓起
棉被遮住身子,急得不知該怎麼辦...許久,老爸卻動都不動,小真只好想跨
過他,先去找奶奶再說,墊起腳尖慢慢向前走,發現老爸卻是趴臥,奇怪是頭
倒進一個臉盆裡,盆裡滿滿是水...小真愣了,這樣臉一直浸在水裡,豈不是...
小真蹲下身,搖搖老爸,一動也不動的...一定是出什麼意外!!!小真衝出房
要找奶奶,胡亂開一個門,鎖住,又開另一個門,卻是廁所,可是奶奶是在裡
頭沒錯...跪在馬桶前,半個身子栽進馬桶裡看不見,一模樣地不動...小真把
她一日多來的驚懼化為不停歇的尖聲嘶喊,她已經失了意識,狂亂衝下樓往大
門衝去,大門卻鎖住打不開,小真發瘋似對大門又打又踢,拳頭打在實木門上
都打出了血,不知多久,小真終於力脫,第三次倒下...
--
心理治療成立了一百年
而世界越來越糟...
-James Hillma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m8313_3.m8.nt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