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ePaper:推兩下 07/21 18:58
這話是真亦是假,三叔說來,一是確實當日日子不佳,其次,他也想嚇解連環一嚇,
這也是遊戲的心態。如果有家中做兄長,恐怕能明白三叔當時的想法,大的總想嚇唬小的
,來突出自己的地位。
然而解連環也不是傻瓜,並不為所動,只是冷笑一聲便不再搭話,三叔自討了個沒趣
。
礁盤不大,幾塊露出水面的礁石十分顯眼,雖不知道洞口開在何處,但是想必也不會
過於難找,解連環划船,三叔打起風燈,進入礁群便一座一座開始探照。不久就在礁盤西
面,一塊臼齒形的礁石下面,尋得了洞口。
洞口大約二人見寬,深不見底,好比是長在礁石上的,岩石邊緣隱約可見前人打磨的
痕跡,顯然此洞經過人工的修鑿,洞口隱於水下,內凹於礁石的根部,如果不是事先知道
,在水面上根本無法看到。
三叔穿戴上裝備,就想進入,卻給解連環攔住,說下面水路複雜,他知道路線走法,
還是他在前面比較好。
此話有理,三叔也不好勉強,於是解連環先入得洞內,三叔尾隨其後。
入洞三十米,便可知道這是礁盤中天然生成的空洞,裡面礁骨橫生,錯起的珊瑚礁巖
,猶如一塊塊巨人的板骨,嵌在在洞穴的兩壁。不過「板骨」的末端,都和四周的岩石溶
合成了一體,所以看來,更像是無數的怪異海盤車,吸附在巖壁上。
海底洞穴潛水,相當之危險,然而兩人毫無經驗,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未
做一點措施,就就一直往內游去。
大約在礁洞中,匍匐遊行了十幾分鐘,三叔便看到了叉口,礁洞在礁盤裡面猶如章魚
的觸角一樣四處發育,到處都是可以通行的洞口,有些很淺,用手電照就可以看到了頭,
有些則大的嚇人,猶如解放卡車一樣大的洞口裡深不見底。因為照不到陽光,這裡的海葵
和珊瑚很少,但是很多五彩斑斕的小魚,以及海盤車和海參,讓這個洞穴並不寂寞。
在解連環的帶領下,三叔穿行於這個極端複雜的巨大礁洞體系中,好比穿行於鼠洞中
的老鼠,為了留一手,他用潛水刀在各個路口都刻下了痕跡,以免在裡面生變數。
半個小時後,他們游出礁洞,三叔打起水下探燈四處照時,卻發現自己並沒有進入到
什麼古墓之內,出現在他面前是,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那好像是一個產生於礁盤內巨大深坑,四週一片漆黑,他抬頭便看見了頭頂垂落的珊
瑚礁,然而他打開探燈去照腳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什麼也照不到,腳下是一片深淵。
時隔多年,就算當年的情形再驚悚,三叔也記不太清楚所有的細節,所以他囉嗦了半
天,我也聽不懂他們最後到底到了怎麼樣一個地方。最後只好找了一張紙頭,讓他勉為其
難,大概的畫下來。
三叔的畫相當的糟糕,比塗鴉還塗鴉,不過,意思倒是言簡意賅,憑借我的想像力和
三叔的解說,我連猜帶蒙,逐漸還真有了點感覺。
按照我的理解,那應該是礁盤內一個隱蔽的大型洞穴,具體處於哪裡,根本無法考證
,三叔行進的礁洞的出口,位於這個洞穴的最頂端,他的腳下一片漆黑,好似進入了一片
黑色的虛無來看,此洞穴的大小應該相當的厲害。
三叔他們到了這裡,已經沒有繼續前進的通道,前方左右都是空的,下方又是深淵,
手點照出去除了背後的礁石,沒有任何的參照物了,用三叔自己的形容,是好比飄在外太
空裡。
這種感覺其實相當的糟糕,因為你無論在什麼地方,你的手電光亮還能照到什麼東西
,你至少有一種存在感,但是在這裡,你的手電發射出去,沒有任何的反射,除了黑還是
黑。
此時氧氣的消耗量也很巨大,洞穴潛水不同於一般的探險,它對於活動的時間必須嚴
格控制,因為你必須留一部分氧氣,用來返回到洞外,這樣就要求潛水蛙人必須時不時的
查看氧氣表,這對於三叔來說,是相當大的心裡壓力。
然而解連環卻似乎胸有成竹,他在水中轉了幾個圈後,竟然示意三叔關上水下探燈。
沒有探燈,那就是絕對的黑暗,三叔心中奇怪,這小子想幹什麼呢?現在已經找不到
路了,他還要把照明的東西關掉。
不過看他堅持的樣子,顯然這樣的做法也是老外示意的。三叔知道自己也沒有其他選
擇,於是順著解連環的意思,擰滅了探燈。
兩隻探燈都熄滅之後,黑暗墨汁一樣的侵襲了過來,同時,他們腰裡的防水手電柄部
的一圈夜光塗料(那是為了防止夜間潛水的時候,手電掉落到水底無法找到而設計的,)
緩緩亮了起來,指示出他們各自的位置。
邊上的解連環,似乎摘下了手電,用來當指示棒用,三叔看見那光圈揮動起來,指示
一個方向。
他朝那方向看去,隱約的,果然看到腳下黑暗的深處,很遠的地方,有一大團非常非
常微弱的綠色光點,似乎是一群什麼生物的眼睛,正在緩緩的移動。
三叔心裡咯噔了一下,頓時緊張起來,因為他聽很多漁民說過,海裡什麼東西都可能
有,這綠色的眼睛,該不是什麼潛伏在黑暗深處的生物。
想著手就不由自主去摸刀,這時候,邊上的解連環卻揮了幾下手電,那手電的指示光
圈開始移動,竟然是朝那群綠色的光斑去了。
三叔心裡暗罵,別看他平時侯大大咧咧的,下地之後三叔的處事風格其實很小心,解
連環這樣橫衝直撞,實在是不妥當。但是解連環這樣的動作,顯然是知道那些光斑是什麼
,是在示意他跟過去。
同樣的,老生常談,三叔還是不得不跟過去,他心裡懊惱也沒有辦法。
沒有燈光照明,只跟著一個冷光環潛水,人就好比少了眼睛,這種融化在冰冷黑暗中
的感覺,三叔在以前下地時候嘗到過苦頭,如今又一次遇到,而且還是在水下,三叔就越
發感覺到不安。
綠色的光斑群一點一點靠近,但是因為光線太弱,一直看不清楚是什麼,隨著靠近,
三叔驚恐的發現那光電的確是在移動,而且速度還不慢,那是一條巨大海洋怪物的念頭就
越發強烈起來。
但是解連環卻好像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追的極快,很快,兩個人就游到了那光點的上
方三十幾米開外,三叔的恐懼到達了極限,他一下衝過去,拽住瞭解連環不讓他繼續靠近
。
解連環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也嚇了一跳,停了下來。
三叔用手電做著動作,解連環也揮動著回復,但是兩個人都無法理解對方想表達的意
思。
三叔懊惱極了,真想馬上打開探燈說個明白,但是又怕這麼近的距離,萬一照出來,
下面真是鯊魚之類的東西,真的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正在焦慮的琢磨到底怎麼讓解連環明白自己的意思的時候,突然一道白光亮起,解連
環竟然打亮了探燈,顯然他也鬱悶的夠嗆,實在忍不住想問問三叔為什麼要拉住他。
三叔嚇了一跳,一邊去捂燈,一邊低頭向下看去。
白光的盡頭,下面的黑暗中,朦朦朧朧的,照出了無數個白色的,裹在破敗紗衣中的
人狀物體,隨著三叔越來越適應探燈的光線,他看的越來越清晰,那竟然是一具具懸浮在
水中的古屍,連綿了一大片,龐大的白色沙衣猶如巨大的水母裙擺,飄散在水中。毫無無
數朵來自幽冥的牡丹。
幽暗的水深處,那一具具白紗圍裹的古屍,不知道在水中泡了多少年,白紗早已經破
敗,分不清是男是女,因為距離尚遠,屍體的樣貌也是一片模糊,看不出保存的情況,三
叔逐漸放開了遮住探燈的手,在冰冷的白光下,那幾朵白色飄舞的紗衣,真的讓人有一股
冰徹心肺的寒意。
因為探燈光的關係,現在已經無從知道那微弱的綠色螢光,到底是從這些古屍的什麼
地方發射出來的,而最讓人感覺到毛骨悚然的是,古屍群並不是靜止的,僵硬的屍體懸浮
在水裡,竟然還在緩緩的移動。
三叔的心都要從喉嚨裡跳了出來,在不透氣的頭盔裡,他的腦袋上全是冷汗,心說幸
好他拉住瞭解連環,要是剛才直游過去,貼到這群古屍邊上才開燈,自己不嚇死才怪。這
些屍體肯定在這裡泡了近千年,普通的早就泡化了,怎麼可能還懸浮在水中,難不成已經
成了粽子?
自己下來時候一點準備也沒有,根本沒想過會面對如此險惡的局面,連驢蹄子都不曾
帶上一下,說來也是冤枉之極,跟著這狗日的解連環,三叔也早已忘記這一切是自己自找
的。
再看解連環,也是一臉的驚恐,可見剛才毫不在乎靠近的行為,應該是不知真實情況
造成的,看樣子老外並沒有告訴他會看到什麼。
三叔思緒如電,閃電間已經預見了好幾個情況,此時遠處的古屍群卻漸漸飄近,不緊
不慢,白紗緩慢的飄動,要不是四周的黑暗,如此情景真如天宮之中仙人踩雲而行的場景
。
三叔看著看著,突然就靈光一閃,意識到了什麼了。
他壓低身形,潛水幾米,使得自己靠的更近,仔細去看。
古屍似乎沒有完全腐爛,五官雖然模糊,但是還能看出人的樣貌來。一具具呈現各種
姿態,有的如托盤,有的如吹簫,有的如彈琴鼓瑟,洋洋十幾具,雖然僵硬如鐵,但是姿
勢之悠美,無以倫比,三叔頓時就明白了他看到了什麼,他張大了嘴巴,幾乎說不出話來
。
在很多古墓的壁畫上,都會描繪著這麼一副畫面,那就是墓主人屍解生天,天上天門
打開,群仙集會相迎,祥雲繚繞,神鳥飛揚,天光普照,在這樣的壁畫中,必然會在墓主
人踏的雲梯之傍邊的上方,畫著「天師舞樂圖」,畫中必有無數的天樂老仙,鼓瑟齊鳴。
但是這裡的苦主顯然是感覺一副畫的「天師舞樂」不過癮,這幾百具古屍,所形成的
景象,正是真實化的天師舞樂,鼓瑟齊鳴,這簡直太不可思議。
他頓時就明白為什麼解連環會尋找這幾具古屍,因為天師舞樂的路線,就是墓主人屍
解升天的仙路,跟著古屍,就肯定能找到墓主人的所在。
一邊的解連環緩過勁來,示意三叔跟上去,因為緊張,他的動作都變形了。
三叔努力安撫自己的心跳,他知道自己肯定進了了不得的地方了,此時他反到不慌了
,因為既然知道了這個地方,古墓又不會跑,現在這樣的準備,顯然是不充分的,他有了
十足的借口,可以讓他說服自己退出去。
現在來想,他們所處的地方,根本就是一片無盡的深淵,那幾具古屍往哪裡飄去,要
飄多久,根本無法猜測,如果貿然去跟,不知道還需要浪費多少時間,氧氣也不充裕了,
的確是相當的不明智。
三叔完全醒悟了過來,他阻止了瞭解連環,示意他回去,不要再進行下去了,現在的
情況再繼續深入太危險,老命還是重要的。
然而解連環此時卻又突然又下定了決心(神經質是二世祖的通病,貌似我也有這樣的
問題),不等三叔阻止,逕直就往女屍去的地方追去。
三叔在後面打了個幾個探燈信號,想讓他再等等,解連環卻一點也沒有在意,三叔一
看,心說糟糕了,這小子大約是想甩開自己了。
剛才脅迫解連環,兩個人一起下來,解連環肯定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如今應該是快
到尾聲了,解連環乾脆就甩掉他了。
縱使和他再沒感情,解連環仍舊是自己的親戚,而且自己是所謂的哥哥,中國人在這
個問題上,始終有著血緣情節和護幼的情節,三叔此時不可能丟下解連環不管,他只能壓
住滿肚子的火,急追上去。
(說到這裡,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聽到三叔提起自己的「不得以」以及「沒辦法」,重
複的我都能聽出來異樣,似乎他在潛意識,非常強調的自己跟著解連環去的不情願,事實
上,以我瞭解三叔的個性,三叔在那個時候,還不是那種能夠控制住自己好奇心的人,我
在這裡已經感覺到,必然,解連環之後的死,三叔可能會付上主要的責任。
我之所以這樣認為,是因為三叔在我小時候,帶過我一段時間,那個時候,他就因為
別人叫他去下地,而又無法顧及我,就把我用繩子拴在路邊上整整曬了一天,曬的我差點
中暑,事後他用很多鹽水棒冰賄賂我隱瞞了這件事情,我那時候不懂事,也就沒說出去。
但是對於這件事情,可知道他年輕時候性格是相當頑劣,自控能力很差。
但是想起解連環在古墓上流下的血字,我卻始終無法相信,三叔會特意去害他。所以
聽到這裡,我不由自主的,開始緊張起來。)
接下來事情,節奏十分之快。
三叔一邊權衡著氧氣的消耗,一邊奮力追趕解連環,他是越想越不對,想這樣的海底
古墓,他倒底不曾倒過,實在是沒有把握。
但是解連環這個時候已經根本是在逃了,在前面潛的飛快,加上三叔並不是太擅長潛
水,氣明顯跟不上他。
跟著前面的燈光,在黑暗中一直往前游了十幾分鐘,不知不覺的,許多的懸浮物出現
在了三叔的四周,三叔草草一看,都是殘破的木頭構建,雕窗,木樑,成千上萬,全部都
高度腐敗,上面結滿了白色的海銹。
緊接著,在這裡漂浮物的中間,三叔就看到了一個傾斜的巨大的猶如怪獸一般的黑影
。
在水中漂浮「舞樂古屍」們,逕直朝這個東西飄了過去,而前面的解連環已經超過了
他們,已經貼近了那個巨大的黑影,三叔藉著他的燈光,一點一點看清了那東西的真面目
了。
那是一艘卡在礁石中的巨型木殼船殘骸的船頭,這裡所謂的巨型只是用濫的一個詞彙
,三叔已經感覺無法用來形容他看到的這艘船頭的大小。
船頭殘骸從礁石中延伸了出來,兩邊衍生幾乎愈二百多米,殘骸已經完全變形了,扭
曲的船首上全是白色的海塵和結痂的珊瑚礁,如果不是那怪異的形狀,恐怕別人會認為那
是一隻巨大海洋生物的頭骨。
「舞樂古屍」朝著殘骸飄然而下,三叔和解連環緊跟其後,在兩隻探燈的照射下,殘
骸的情形越來越清晰。
在船首的甲板之上,三叔看到一座一半嵌在礁石中的木製雕花樓台,似乎是巨大木船
的主體建築,現在已經傾斜了,幾乎要倒塌了,樓台之上,有一扇變形開裂的漢白玉石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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