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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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藏地密碼》[36]
卓木強和唐敏先在車上吃了些即時食品,隨後卓木強換下張立,此後的百餘公裏,兩
人輪流開著。
越深入可可西裏腹地,天氣越是寒冷,經過一天的折騰,唐敏躺在卓木強給她鋪好的
大衣上,疲憊不堪地睡著了。
張立和卓木強兩人長久地沉默著,仿佛空氣也被凍結了。
夜無聲地寂靜著,只聽見馬達微微地響動,車輪碾壓過碎石,時不時發出一些小聲音
。
月朗星空,張立看著車燈前的路況,突然好想抽煙,雖然他從沒抽過。
這一天發生的事,恍如遊夢,加上此刻這種無聲的尷尬,讓張立喘不過氣來,他覺得
好壓抑,突然好想爆發,吼上那麼一兩聲“我到底到這裏來幹什麼!”“這到底是什麼鬼
地方!”“到底還要走多久才看得到人!”
終於,張立受不了了,輕輕地對坐在他旁邊的卓木強道:“強巴少爺。”
“嗯?”卓木強似乎是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張立道:“說點什麼吧,強巴少爺,不然我會被憋死的。”
卓木強微微一笑,道:“說什麼呢?我平時不大愛說話的。”
張立道:“這可不好,強巴少爺。你體形本來就那麼高大,再不喜歡說話,會給人很
大的壓力。”
這種壓力,是卓木強坐在他旁邊後他才感覺到的。
卓木強道:“是嗎?你也知道,我父親是一名智者,我家裏的規矩很多。從小就被要
求不能隨便說話,以後就養成習慣了,我不是很喜歡和別人說話。”
他扭頭看看正在酣睡的唐敏,心道:“這個小丫頭倒是例外。”
卓木強搖下車窗,深深地呼吸了兩口冰涼的空氣,然後馬上關上車窗,並回頭看看唐
敏有沒有被驚醒,他看見唐敏似乎睡得很香,才放下心來,繼續輕輕道:“但是,你也知
道,小孩子總是有很多問題要問,很多話想說的。所以那時我很喜歡和小動物說話,在我
們家鄉那個地方,別的小動物很少,只有”
張立接著道:“小狗很多。”
卓木強笑笑,道:“嗯,是啊。你可知道,狗的智商相當於一個四歲大的孩子,它們
能聽懂並記憶兩千到三千個單詞,毫無疑問,它們也可以理解一些簡單的詞句,並可以通
過人體氣息的分泌感知人的情緒:憂傷,高興,憤怒。我很幸運選擇了和它們做朋友,我
從未見過一種生物具備如此的優點,它們忠誠、機靈、友好、溫馴,認定了主人,便一生
也不會改變。不少小狗是出生不久就離開了母親的,所以人類主人在它們眼裏,就是母親
。不管這個母親富裕還是貧窮,善良還是凶惡,它們都會至死相隨,永不離去,除非主人
是要離開它們。”
張立道:“強巴少爺似乎很有感觸呢。”
卓木強道:“給你說兩個小故事吧,都是我親眼目睹的。我曾在英國的小鎮巴夫看到
過乞丐犬,那是一頭叫多羅的查理王獵犬,多羅並不知道自己的身價,跟著一名酗酒的乞
丐。每天,乞丐睡在街頭的時候,它會用兩只前爪捧起乞丐那破爛的禮帽,用兩只腳跳立
著向過往的行人乞討,那樣的大眼睛望著你,真是讓人無法拒絕呢。可是,那乞丐只拿些
碎骨頭給那小狗,大部分乞金被換作美酒進了乞丐的肚子,還時不時對小狗拳打腳踢。我
本打算出高價購買那個可憐的小家夥,但是旁人告訴我,那條小狗已經被出售過不知多少
次了,每次乞丐都能賣出一個高價,但小狗被新主人帶回家後,就不吃不喝,一直低聲嗚
鳴,新主人沒有辦法,只能把它又再送回來。我站在街頭,觀察了它好幾個小時,當它跳
累了的時候,就會守在乞丐身旁,靜靜地蹲著,仿佛只要能看著那乞丐,就是一種幸福。
每次休息不到十分鐘,它又會跳起來,艱難地直立行走著,不知疲倦,無怨無悔。忠誠一
生,永不離棄,這就是它們的品性。”
卓木強的目光堅毅起來,看了張立一眼,張立沒說話,卓木強又道:“還有一次,是
位法國商人,他家的黑背德牧犬有條腿受了傷,再不能參加世界狼犬評選了,他准備把那
條叫崔埃爾的德牧犬人道毀滅。可是崔埃爾高大威猛、犀利異常,尋常人根本不能近身。
那位法國商人只得親自在崔埃爾的食物裏加入了毒藥。他將毒藥端給崔埃爾後,因不忍看
見崔埃爾痛苦的樣子出門而去。十幾分鐘後,當他再次回家時,打開門,卻發現,他的狗
正掙紮著為他最後一次叼去拖鞋!”
卓木強的聲音戛然而止,張立突然覺得鼻尖酸酸的,有什麼東西堵在喉頭,令吞咽哽
噎,他心道:“我這是怎麼了?只是平常的故事而已啊?”可是卓木強最後一句“他的狗
正掙紮著為他最後一次叼去拖鞋”卻反複地在張立的腦海裏重複,張立似乎有些明白,這
是一種自己從未體味到的情感,自己輕易就被這樣的情感所觸動了。
卓木強用一種沉穩、平靜,但充滿悲涼的聲調說道:“在人類的社會中,你可曾擁有
這樣的朋友?忠誠,對人類而言,只是一個詞匯,但對犬科動物,那就是它們一生恪守的
誓言。永不背叛,至死不離,是上帝把這種生靈賜予人類做朋友。”
故事講完了,二人長久地沉默著,車窗外的寒風呼嘯而過,張立似乎懂得了,卓木強
和狗之間的情感,為什麼他可以為了一條狗而置生命安危於輕處,義無反顧地前往未知的
凶惡之地。
過了一會兒,卓木強問道:“什麼時間了?”
張立看看車身的儀表盤道:“現在三點四十了。”
卓木強道:“該換我來開車了吧。”
張立道:“不用,還是我來開吧。現在進入冰漬地段了,越往北面腹地,氣溫越低,
你看我們行駛的路段,起初還是草地,然後變為戈壁,現在凍土已結冰,這是不折不扣的
冰原地帶了。稍不留意,車身很容易打滑,我以前曾接受過冰雪試駕員培訓,因為西藏的
雪路很多。”
“不行,現在正是精神集中力最薄弱的時候,你不能疲勞駕駛。”卓木強態度也很分
明。
“好吧。”張立正准備放慢車速,突然露出一個怪異的表情,卓木強清晰地看到,張
立明明朝左打方向盤,但車身並沒有左偏,對著正前方一塊半米高的石頭,直直地沖了過
去。
第37章:《藏地密碼》[37]
卓木強一把搶上前去,幫忙打方向盤,但是好似沒有效果。
張立只說了句:“恐怕會翻車。”
話音未落,梟龍的一側已經抬高,隨後就如特技飛車般,用左側兩個輪子滑行了十米
左右,接著張立一側的車窗著地,汽車變成側身滑行,又滑行有四五米,車身整個兒翻了
過來,軲轆朝天,以背殼又滑行十來米,重重地撞上另一塊巨石,原地轉了好幾圈,這才
停下。
唐敏突然被驚醒,惺忪喃喃道:“怎麼啦?他們又追來啦?”
張立在顛覆的車箱內,一邊試圖將門打開,一邊道:“是我疏忽了,地上輪胎激起的
冰漬,在軸承上化為水,長時間地沒有轉彎,水又凝結成冰,令軸承打滑,咦?這是什麼
?”
張立的手似乎感到什麼東西在滴落,用手一撚,放在鼻孔前一嗅,驚恐道:“是汽油
!漏油了!”
此刻,儀表盤上“畢剝”作響的電線火花,讓卓木強驚出一身冷汗,他叫道:“快離
開!”一手摟過裹在大衣裏的唐敏,一腳踢開右側車門,先將唐敏從車門摜了出去,接著
自己也蹭出汽車,張立則從左側車門滾了出去。
火焰在黑夜裏翻滾,映紅了三人的臉,七級的風夾冰帶雪,沒頭沒腦地撲面而來,直
躥入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淩晨四點,在氣溫僅為零下十度的冰原,伴隨著七級烈風,有三位英雄被光榮地困在
了可可西裏腹地方圓八萬平方公裏的無人區。
張立在苦笑,油箱應該是在受到火箭彈襲擊時就被碎石震裂了,但是還沒有漏油或是
只漏了少許,如果卓木強沒有來幫忙打方向盤,前輪經過那半米高的石頭未必就能側傾,
如果沒有後面對那石頭的一次撞擊,線路板怎麼也不會出現火花,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
巧合,就讓一架性能優越的越野車以這樣的方式報銷了。
張立立在毫無聲息的荒原,除了苦笑,他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事更有意義。
卓木強木然地站在車前面,食物、水、帳篷、火源,所有的東西都隨著火焰在慢慢消
失,自己卻無能為力,火箭彈都不能擊毀的改裝車,因為沒能避開一塊半米高的石塊而毀
得幹幹淨淨。
如果是靠雙腳,在這零下幾度的荒原裏能走多遠呢?
什麼時候可以找到救護站?那恐怕得等奇跡出現了。
唐敏蒙著面,“嚶嚶”地哭了起來,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撲在卓木強懷裏,傷心
地哭道:“都是……都是我不好。我……嗚,我不該讓你來這裏的……哇……”
卓木強勉強安慰道:“別難過,這算不了什麼,我們已經開了六七個小時了,離那個
救護站恐怕也不遠了,說不定明天天亮,我們就能看到救護站的信號旗呢。”
他心中問自已道:“救護站?到底還有多遠呢?噢,天才知道。”
張立從車的另一方走了過來,打趣道:“你們聽說過嗎,在可可西裏有句諺語:汽車
沒有人腿走得快。如今我們就可以用腳走了,那比汽車可快多了。現在先休息一下,養夠
力氣好趕路。”
卓木強笑了笑,道:“這樣也好,起碼我們可以烤烤火。”
老天並沒有給予他們特別的優待,就連火焰也很快熄滅了,在這冰冷主宰一切的荒原
,似乎火焰也無法戰勝寒冷。
火尚未全熄,卓木強將裹著唐敏的大衣緊了緊,拍拍唐敏,就沖向了汽車,急得張立
在一旁大叫:“小心二次爆炸!”
卓木強顧不得許多了,他心裏知道,這麼短時間的燃燒,一定還有東西留下,食物、
帳篷,還是汽油,不管什麼,留下一丁點也好,一定要找到!
卓木強滿臉烏黑地回來了,他從車架裏翻出了幾袋烤得如木炭的方便面,令人失望的
是,帳篷被烤成一塊塑料了,令人驚喜的是,卓木強拿回一個封得好好的備用汽油桶。
火焰,始終是令人感到溫暖的,尤其在這個鮮見人煙的夜裏。
卓木強和張立商量了一下,無論如何也要挨到天亮才能走,夜裏實在不適於趕路。
他們找了個背風的溝壑,三人圍著篝火,盡可能地擠得緊一些。
“別睡!敏敏!別睡著了。”卓木強反複地強調著。
唐敏卻顯得很疲倦,她喃喃道:“我好累。”
卓木強的一只大手按在唐敏的額頭上,驚慌地對張立道:“她的頭好燙!”
張立望著卓木強,也露出憂慮的神色,可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在這無人的荒
野裏,連水和食物都沒有,更別說藥物了。
兩個大男人和一個小姑娘,該怎麼辦,兩個大男人一籌莫展。
卓木強忍不住了,說道:“不行,我得帶她走,救護站說不定真的在附近。”
張立緩緩地搖頭,低聲道:“最少還有一百公裏。這樣的行走,只會讓她更難受。”
卓木強大叫道:“可是總不能看著她不管啊!”
張立不做聲了,這個時候,除了等待,似乎也沒有什麼事可做了。
卓木強也漸漸冷靜下來,他盯著那堆篝火,將皮襖大衣套在自己身上,唐敏整個人給
裹在皮襖大衣裏,和卓木強融為一體。
卓木強抱著唐敏的手緊了又緊,他是真的沒了主意,唐敏在他懷裏輕輕呼喚他的名字
:“強巴,強巴,不要丟下我。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再丟下我了。”
連張立都聽得不忍心看了,卓木強卻依然那麼恬靜安詳,他一直說著:“不會的。我
不是在這裏嗎?好好睡一覺吧,明天醒了我們一起上路。敏敏,明天找到你哥哥的筆記本
,我帶你一起去找紫麒麟,好不好?”
一夜,卓木強和唐敏就在反複的喃喃囈語中度過。
張立時不時起身加一下火,然後趕緊擠在卓木強的另一側,這地方,太寒冷了。
天蒙蒙亮時,卓木強又摸了摸唐敏的額頭,低聲道:“不行,我們必須弄到吃的,她
身體太虛弱了。”
張立咬一口變成炭的方便面,在地上抓一把雪放進嘴裏,因為他看卓木強就這樣吃的
。
他用凍得發麻的舌頭含糊不清地說道:“可是,你不能把她放下啊!”
卓木強道:“我知道。這個好辦。”
在張立幫助下,他將唐敏背在背上,兩人腰間系在一起,然後把大衣披上,就像背著
個嬰兒,然後一手拎起二十公斤重的汽油鋼桶,三人開始前途未卜地前進。
第38章:《藏地密碼》[38]
天寒地凍,北風呼嘯,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無路的冰原上,張立兩手空空,亦
要十分吃力才跟得上卓木強的速度,他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天生神力。
只吃了一塊炭化的方便面,直到日升頭頂都再沒吃過東西了,身體的那點熱量早已耗
得幹幹淨淨,張立此刻只感到要把腿抬起來都十分吃力,那仿佛不是自己的腿,根本就是
兩根鉛條。
唐敏時醒時睡,嘴裏說著胡話。
卓木強則始終望著太陽的方向,大步邁開,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他知道,每耽擱一
分鐘,唐敏的危險就多一分,一定要早點趕到救護站!
日當午,張立眼前一花,一個踉蹌跌在地上,他雙手撐起身體,腳蹬了幾次都沒能成
功站起,只能半跪在地上喘息道:“不行了,我要歇一歇。”
卓木強停下腳步,艱難地轉過頭來,他知道,體力已經消耗至極限了,可是四野依然
是白茫茫一片。
然而唐敏就在背上,他還可以感覺到唐敏的急促心跳,不能停下來,該怎麼辦呢?
卓木強絞盡腦汁想辦法,可是他的記憶裏一片空白,從沒有這樣的經曆,卓木強此刻
才感到,自己的野外生存知識,原來是如此貧乏。
他十歲就敢獨自進山,不懼怕野獸和黑暗;他十四歲開始走出西藏,利用所有休息時
間對大半個中國進行了環遊,懷著那顆虔誠的心,靠打臨工掙路費,也曾風餐露宿;他十
九歲就掘到了商場第一桶金,他第一個將藏族的特色小飾品賣到了改革開放的窗口深圳;
二十四歲,他第一次回藏拿到庫拜,而後連續的三屆庫拜,他都未放過;二十七歲,他的
集團公司成立,他開始統轄分布在十多個城市的多達三千名員工。
他從不懼怕失敗,每次失敗都能使他變得更強,商海沉浮,人心虞詐,他從來未有過
害怕,只因他知道,努力,就可以戰勝他們。
但是這次,卓木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摯愛的人就伏在自己背上,自己卻束手無
策;茫茫荒原,獵獵北風,這大自然,卻是任憑怎麼努力也無法戰勝的對手。
卓木強把目光投向旁邊生長看似茂密的一些幹草叢裏,那些草的莖很細,有的都已長
到卓木強腰際高了,他用手拔起一叢草,根須又細又韌,他拿到張立面前,懷著最後一絲
希望問道:“能吃嗎?”
張立笑著搖頭,他翻身坐在雪地上,說道:“是紫花針茅,在冰原還能長得這麼好的
就只有它了。但是它除了提供纖維,沒有絲毫作用,我們需要的是能提供熱量的食物。最
好能逮住只什麼動物就好了。”
卓木強突然“噓”道:“好像來了。”
果然,在亂石之後,仿佛有什麼動靜,而且聲音直朝這邊而來,張立小聲道:“聽聲
音,好像還是個大個頭,夠我們三個吃一頓了。要小心,我們可不能讓它跑了。”他不知
哪來的力氣,又站了起來。
卓木強用大衣小心地把唐敏裹好,把她放置在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然後站在一塊巨
石之後,他摸著腰間那把藏刀,感覺自己的血再次沸騰起來。
近了,越來越近了……卓木強和張立躲在同一塊大石後,就等著那家夥現身了。
“呼”的一聲,卓木強刷地亮出藏刀,正准備往那東西身上紮,張立手裏的石頭也已
揚起,但兩人並沒有下手,因為,那家夥實在是太大了,讓兩人不敢下手!
一頭成年大馬熊,晃著碩大的腦袋從大石頭後面躥出,一看竟然有東西敢擋自己的道
,兩前腳掌一蹬,“噌”地就站立起來了!這種被老獵人稱做“熊瞎子”的巨獸擁有可怕
的破壞力,據說在深山老林裏,連老虎都要讓它三分。
卓木強在這個直立身高接近二米五的大塊頭面前,突然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他手裏握
著藏刀,一時呆住了。張立反應快,第一時間扔下石頭,他剛才獲得的力氣突然又全消失
了,直直地躺在地上。
卓木強不能躺下,雖然他也知道,據說躺下閉氣裝死,往往能躲開大馬熊的攻擊,可
是此刻,沒有食物,唐敏說不定就……他必須獨自面對,這個高出自己一大截、體重達數
百公斤的龐大野獸。
他的藏刀,劃不破大馬熊的粗糙皮毛,他的力氣,似乎也不可能比這個家夥大,而這
個龐然大物,只需要一巴掌拍下,就能拍掉卓木強半邊腦袋,這是一場沒有任何勝算的戰
鬥。
卓木強手心冒著汗,心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但他的眼睛,帶著不懼的神情,死死盯
著大馬熊的眼睛,一人一熊,便這樣對峙著。
這種毅力,也是獒教會他的,人們管獒叫“傻大個”,就是因為它們有一種不懼的力
量,不懼怕任何比它們更大型的生物。
如果將犬科動物和熊關在一個籠子裏,只有獒,會沖上去與熊撕咬,獒的身上,似乎
缺少恐懼這種情緒。
生死就在那一瞬間快速地輪回著,出人意料地,大馬熊在與卓木強的對峙中,氣焰低
了下來,它沒有一巴掌把卓木強拍飛,反而自己落回地面,用四肢爬行,朝另一個方向跑
去。
張立聽到聲音,翻身爬起,驚訝地望著卓木強,眼中露出崇拜之色,問道:“走了嗎
?你怎麼做到的?”
卓木強將藏刀插回刀鞘才發現,自己把刀握得太緊,握刀的手指竟然無法伸直了,他
也不知道為什麼那熊逃走了。
正不知該怎麼回答,突然身後一涼,一股勁風襲來,差點把他刮倒在地,一個巨大的
身影倒映在地面上,影子就從卓木強和張立兩人身上掠過。
兩人相互看著對方變得黑暗的臉,面色都很難看,僅從這個投射在地面的影子就可以
想象,那是個多麼巨大的家夥了。
兩人同時抬起頭來,張立木然地道:“大金雕!”
卓木強“嗯”了一聲。
大金雕,在藏區又被稱做黃羊大雕,是種體形巨大的空中猛禽,一頭成年大金雕,翼
展可達三米,其力量更是可以輕易抓走百十來斤的黃羊,黃羊大雕因此而得名。
這種飛禽數量少得可憐,僅在康巴藏區的深山之上還有少許,而更有學者一度宣布大
金雕已經滅絕。
在藏教中,大金雕亦是大鵬,不僅是佛祖的靈獸,亦是食物鏈的終端。
張立笑道:“剛才那頭大馬熊,不是你嚇跑的吧?”
卓木強亦笑道:“嗯。我也正奇怪呢,現在知道原因了。”
但卓木強心中卻覺得並不是那麼回事,方才大馬熊立在他面前時,他似乎看見了什麼
,只是心慌意亂,沒有細看。
張立道:“那個大家夥也挺可憐的,本來可以稱霸一方,卻不幸碰上了食物鏈的終端
。”
大金雕在空中盤旋一圈,突然收翅,如箭一般,忽地朝那頭大馬熊紮了過去。
第39章:《藏地密碼》[39]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大金雕離大馬熊越來越近。
卓木強知道雕對大型動物的獵食方式,利用沖力雙爪會准確無誤地抓在獵物的腰椎處
,那裏是爬行動物最不容易受力的地方,一抓必折,一旦腰斷了,獵物就失去了行動和反
抗的能力。
成功以後雕才會收爪,它們前後爪的關節之間有個機簧似的構造,一旦抓緊獵物,就
像上了鎖,牢牢地鎖住獵物。
大馬熊自然不甘任人宰割,待到金雕撲近了,它突然回頭,張口就咬,大金雕不慌不
忙,雙翼一展,身體在半空頓時停住,帶起的風直刮得飛沙走石。
大馬熊“呼呼”亂吼,金雕早已不急不緩地又升至半空,尋找下一次下手的機會,在
這樣的冰原上,體形龐大的大馬熊根本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大馬熊朝西跑了幾十米,似乎又感到什麼不對勁,又折返跑了回來,金雕一見機會難
得,又是一個猛子紮下來。
大馬熊昂起頭,准備再次反抗,這次大金雕沒有給它機會,這位利用空氣動力的高手
左翼微擺,身體改變了方向,雙爪搭在了大馬熊的頸項處,跟著就是一口,啄瞎了大馬熊
的右眼!
大馬熊吃痛,“嗷嗷”地叫著,身體又直立起來,這次卓木強看清楚了,那大馬熊,
竟然滿身都是傷痕,血跡斑斑,不少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那些傷口並不是大金雕造成的
,那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的。
大金雕雙爪收攏,牢牢地扣在了大馬熊的背上,它撲騰著雙翼,想把大馬熊帶離地面
,可惜大馬熊實在太重了,任憑大金雕怎麼努力也拎不起來。
而大馬熊震天地吼叫著,雙掌不斷地拍打自己的肩背,可是怎麼都打不著附在背心的
大金雕。
兩只巨獸便這般僵持著,誰也不放手,大金雕不斷啄擊大馬熊的頭部,但頭骨太硬似
乎也難以奏效。
大馬熊發了狂,前腳一落下地就拼命往前跑,大金雕立在它背上不停進攻,大馬熊徑
直朝石頭撞了過去,大金雕雙爪已經鎖死大馬熊背脊骨怎麼也不肯放,便同大馬熊一起朝
石頭撞了過去。
“轟”的一聲,大馬熊竟然用頭將一塊近一米高的石頭撞翻了,大金雕撲翅躲閃,這
次似乎沒有受傷。
大馬熊皮粗肉糙,這次的撞擊,僅僅是愣了幾秒,很快又清醒過來,掉頭撞向一塊更
加巨大的石頭。
大金雕拼命扇動翅膀,想把大馬熊往回拽,大馬熊發了蠻,一股狠勁又哪裏拉得動。
“咚”的一聲,大馬熊撞上一塊數米高的巨石,又被彈了回來,大金雕險些被壓在地上
,慌忙松開了鐵爪,躍到空中,同時掀起一層熊皮,大馬熊又是一陣怒吼!
張立道:“勝負已分,那個大塊頭再禁不起折騰了。黃羊大雕,它會不會來對付我們
?”他轉頭問卓木強。
卓木強道:“不會吧?那頭大馬熊已經夠它一冬的食物了,只要我們不和它搶,應該
不會對我們下手。”
說話間,大金雕揮動羽翼,夾著勁風又撲了下來,大馬熊立地相迎,大金雕毫不客氣
,狠狠地啄在大馬熊的面部上,這次那鋒利的喙啄向大馬熊的鼻子。
大馬熊的鼻子是它的軟處,這一擊幾乎致命,它發出“嗷”的一聲慘叫,重重跌落在
地,再不動彈。
大金雕收翼落地,小心翼翼地接近大馬熊,先在旁邊打量了很久,隨後試探性地在大
馬熊背部、腳掌、頭頂等處啄了啄,確信大馬熊沒有反應後,才大搖大擺地走到大馬熊面
前,准備對它薄弱的腹部下手。
大金雕站在大馬熊面前,突然回頭,盯著卓木強和張立二人。
張立心中一驚,低聲道:“那……那個家夥,在看我們。”
卓木強嘴角一咧,臉上堆肉地笑道:“我們沒有惡意,不會搶你的食物。哈哈,我們
馬上消失。”但那副表情,真的比哭還難看。
那頭大金雕不知道是否聽懂了卓木強的意思,但它確實放過了這兩個直立行走的動物
,它開始頻頻轉頭,四處張望起來,神情顯得十分警惕。
張立道:“怎麼回事?它在看什麼?”
卓木強搖頭,突然想起,他們最先看到大馬熊時,那家夥是倉皇地從石頭後躥出的,
而且身上傷痕累累,顯然是在被別的什麼東西追趕,而後才碰到大金雕的。
如今大馬熊已經倒下,那追趕大馬熊的東西似乎已接近這片區域,所以大金雕才如此
警惕。
他低聲問張立道:“你在西藏聽說過什麼比黃羊大雕更厲害的動物 嗎?”
張立一怔,不明白卓木強這樣問的用意,回答道:“沒有聽說過,哪有這種可能?”
卓木強道:“看看吧。我感覺到了,好像有一種令大金雕感到不安的東西,已經就在
我們周圍了。”
張立平地打了個冷戰,望著卓木強道:“你……你說笑的吧?”
卓木強正言道:“沒錯的,它來了!”
張立環顧四周,野風四起,衰草瑟瑟,這裏一片靜肅,本該看不出任何異常的,可偏
偏這時候,草動了。
從草叢中探出的,首先是有著黑色輪廓的尖尖的嘴,露出鋒利的獠牙,唾液滴落,舌
頭鮮紅;接著,一雙三角眼,目露凶光,直勾勾地盯著大金雕;一對直立的耳朵架在額頭
兩側。
張立沒想到,從草裏走出的竟然是一頭普通的灰狼。
張立心道:“這是怎麼回事?這兩個家夥根本就不在同一等級啊,對大金雕來說,這
瘦狼和羊羔沒什麼區別吧?這頭蠢狼竟然敢在大金雕的嘴裏搶食物,看來它是餓昏頭了。
”
更讓張立吃驚的是,那頭看起來身形渺小的狼齜牙咧嘴,嘴裏發出低聲怒吼,仿佛在
告誡大金雕,那是我的獵物,你走遠點,而大金雕也完全轉過身來,擺好一副拼死一搏的
姿態。
卓木強暗道:“難道,那頭大馬熊竟然是被這匹狼咬傷的嗎?它是怎麼做到的呢?那
大馬熊的體積足足是它的十倍啊。”
灰狼緩緩地走著,每一步都顯得平靜而自然,但暗藏殺機,它的後爪,每走一步都深
深地插入凍土之中,隨時准備沖天躍起。
大金雕的喉裏也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音,雙爪像雞爪似的向後刨土,它顯得是那麼
緊張,那是與方才對付大馬熊完全不同的戰鬥姿態。
灰狼依然保持著步伐,一步一步接近大金雕,雙眼瞪著擋在前面的巨大飛鳥,殺氣騰
騰,伴隨著令人心驚的恐怖低鳴步步緊逼。
接近了,狼和大金雕身形上的差異愈發明顯,但在氣勢上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大金雕率先發難,展開雙翼拍打出颶風,想讓對手視力受到幹擾,可灰狼面對颶風毫
不示弱,每一步都邁得堅實、沉著。
第40章:《藏地密碼》[40]
張立道:“僅僅用風就可以把那匹狼吹走吧?”
卓木強道:“錯了,大金雕之所以揮翅,正是因為在氣勢上輸了,所以不得不先動手
。”
他心道:“為什麼會如此高度警惕?為什麼要先發制狼?難道大金雕以前就曾吃過這
匹狼的虧?”
張立不置可否道:“我不這麼認為。”
大金雕振翅頻率越來越高,甚至原地跳躍起來,它想守住自己的勝利果實,但是反抗
卻顯得十分無力,頗似一名面對色狼又想守住自己貞操的少女。
已經進入灰狼的攻擊範圍,大金雕不得以振翅一飛沖天,張立道:“瞧著吧,從空中
直刺而下,將是致命的一擊。”
大金雕在空中尋找最佳時機,灰狼似乎不為所動,而是直面大馬熊而去,張立又道:
“你看,我說嘛,這是頭餓昏了的狼,為了吃點肉,連命都不要了。”
大金雕收翅,如離弦羽箭,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墜下,目標是地面的灰狼。
灰狼根本沒有回頭張望,仿佛毫不知道危險來自空中一般,可是當大金雕距它僅有數
米距離時,它突然就地一滾,一個側翻,輕松地就躲過了大金雕的致命殺手,隨後站立起
來,繼續朝著它的食物前進。
大金雕只得再次騰空俯沖。
張立看得瞠目結舌,驚呼道:“不會吧!這是什麼狼!看都不用看就能躲開黃羊大雕
的攻擊!”
卓木強道:“是風!大金雕下墜時帶來的強大勁風提前襲擊到了狼的背部,它根據風
的大小來判斷大金雕距離它的位置,所以,大金雕的空襲對它根本構不成威脅。”
眼看灰狼站在了大馬熊的面前,大金雕實在不甘心戰利品就這麼被灰狼奪走,又是一
個俯沖,帶著慣風從天而降。
灰狼長久地佇立在大馬熊面前,並不急著對大馬熊下嘴,仿佛在等待著大金雕的背後
一擊。
果然,大金雕俯沖到一半距離時,灰狼突然翻過身來,用柔軟的腹部對著大金雕堅硬
的利爪,緊接著整個身子團成一團,那種姿勢,讓卓木強想起拉滿弦的硬弓!
大金雕顯然吃過這種姿勢的虧,一見灰狼做出這種姿勢,就突然張開了雙翼,拼命地
想重新飛升,可是距離已經不夠它再飛起來,巨大的慣性還是讓大金雕雙爪朝灰狼直落過
去。
就在此時,灰狼繃緊的身體突然一彈,它的後腿居然准確無誤地踢在了大金雕的腳爪
上,同時它張大了嘴,那情形,簡直就是大金雕把脖子送到狼嘴裏去。
大金雕也非省油的燈,它脖子一縮,用尖尖的喙朝狼鼻子啄去,但是這一啄,卻啄到
了馬熊身上!
原來,灰狼蜷曲在馬熊面前,馬熊的弓背正好替它擋住了大金雕的攻擊,趁大金雕啄
住了大馬熊,灰狼用力一翹頭,一口咬向大金雕脖子,大金雕也算退縮得快,可是脖子上
一圈頸毛卻被狼咬掉了。
大金雕發出尖厲的叫聲,振翅飛起,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灰色的身影橫空掠過,只
聽到大金雕一聲慘叫,再飛起時,尾巴上的羽毛少了一半多。
大金雕徹底敗下陣來,倉皇朝遠處飛去,只是飛的時候已沒有來時的雄風,就像斷線
的風箏,飛得搖搖晃晃。
卓木強贊歎道:“原來還有同夥,一直躲在草叢中,直到大金雕招數已盡、變化已窮
的時候,才給對方決定性的一擊!好巧妙的配合!”他這才明白,那頭大馬熊為什麼沒命
地逃跑,面對這樣的敵人,體型的優勢已蕩然無存。
勝利的兩頭灰狼互相蹭了蹭對方的臉,以示慶賀,接著其中一頭狼突然仰天嗥叫起來
,似乎在向這冰原宣稱,它才是這裏真正的霸主。
卓木強轉向張立道:“我沒說錯吧,小張。你怎麼啦?小張?”
只見張立微低著頭,喃喃念道:“一人現身,吸引並分散敵人注意,與敵人拼鬥直至
雙方都精疲力竭;另一人潛伏,給敵人致命一擊;還有第三人的話,應該負責觀察敵情,
嚴密監控周圍其餘敵人的動向,隨時可以通知同夥以作應對!”
兩人機械地轉過頭來,在他們身後的草叢中,不知什麼時候,一雙露著殘酷凶光的三
角眼,正牢牢地盯著二人!
卓木強詫異道:“你……你怎麼會知道的?”
張立都快哭了,他苦笑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背誦我們特種兵作戰教程而已。怎
麼會這樣的?”“咕嗯”活這麼大,張立還是頭次聽見自己吞唾液能發出這麼響的聲音。
站在兩人身後的狼,似乎是三頭狼中體形最小的一頭,可是張立不敢小視。那種速度
的攻擊,橫空掠起,閃電一擊,太可怕了。誰知道這頭狼會不會擁有和那兩頭狼一樣的身
手和速度。
兩人再艱難地回過頭來,只見前面的兩頭狼並沒有像大金雕一樣,一副怡然自得地准
備享受大馬熊的樣子,而是對著倒在地上的大馬熊發出威脅的吼聲。
一匹狼去拽大馬熊的短尾,另一匹則咬著大馬熊的前掌,還用爪在大馬熊的腹部拍打
,一會兒又趴在大馬熊頭上發出恐怖的叫聲。
張立不解道:“它……它們要幹什麼?”
卓木強低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頭大馬熊是它們活著的食物。”
“活著的食物?”張立還是不明白。
卓木強道:“如果它們從更遙遠的北邊過來,要走過這荒蕪的冰原,沒有足夠的食物
是無法活著走出去的。可是冰天雪地裏,要抓捕小型獵物談何容易,要想帶著大量的食物
走過去的話,一是會有別的生物來搶,二是也十分不方便。而這頭大馬熊膘肥體壯,正吃
得肥滾滾地准備冬眠,其體內的脂肪和肌肉可以提供足夠的禦寒熱量。而且,這麼大的體
形,別的動物也很難靠近,唯有方才的大金雕是個例外。”
張立駭然道:“你……你是說它們趕著大馬熊過冰原?”
卓木強淡淡地道:“嗯,到了天寒地凍,再也無法找到食物的時候,大馬熊,就會成
為它們的食物。”
果然,不多久,躺在地上的大馬熊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突然醒了過來,一翻身跳起
,又朝西方逃去,一匹狼不急不緩地跟了上去,另一匹狼轉過身來,和後面的狼形成前後
夾擊之勢把卓、張二人困在中間。
卓木強看著驚慌西逃的馬熊,那回頭可憐巴巴的眼神,讓他想起被人牽進屠宰場的豬
和牛。
張立則顫聲道:“這……這些到底是,是什麼狼!它……它……它來了!我們,被包
圍了嗎?”
他沒有勇氣再回頭去看,仿佛另一匹狼已在自己身後,他甚至感覺到狼的前腿都搭在
自己肩上了。
“逃吧。”張立對卓木強說道,可他自己的雙腿已經生根,一步也邁不出去,這時,
卓木強又做出了令他驚心的舉動。
卓木強抬起了腳,緩緩朝身後監視著他們的狼走去,那匹灰狼嘴裏發出“嗚嗚”的聲
音,頸項上的鬃毛已經倒立起來,身體後傾,前爪深深地掘入凍土,隨時都可以撲上去,
一口咬穿卓木強的咽喉。
卓木強每走一步,張立就感到自己心跳加快幾十次,他想說點什麼制止,又不知道該
說什麼好了,就那麼看著卓木強離那灰狼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藏地密碼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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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像流行放正"妹" 型男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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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裡面都沒有我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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