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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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藏地密碼》[41]
卓木強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神態,緩步走到了那灰狼面前,距它還有不足一米距離,
才停下。
他半蹲下來,用右手按住了胸口,露出親切的笑容道:“沒有惡意的,是朋友。我是
你們的朋友。”
那灰狼咧嘴低嚎,發出的聲音仿佛讓它全身的毛發都抖動起來,卓木強一直和它對視
著,目光中流露出一種近乎母愛的仁慈,並保持著那種半蹲的姿勢,沒再上前一步,亦沒
有別的什麼動作。
一人一狼,如雕塑般對望著,從口中呼出的氣息在空氣裏凝結成白霧,相互交織在一
起。
卓木強從狼的眼裏讀出一種莫名的情感,仿佛帶著懼怕,又有某種威脅,同時渴望接
近的感覺,他心道:“你想告訴我什麼呢?朋友?渴望並害怕著接近人類嗎?我知道,人
類的槍火已讓你們無法信任了,但是,請相信我,是真心想和你們做朋友的。”
張立背心冒著冷汗,時間仿佛被凍結了,一分一秒都是那麼緩慢,那匹狼只需一探頭
,就能咬斷卓木強的脖子,看它那不友好的表情,似乎也准備那麼做,而卓木強卻是一副
滿不在乎的表情,張立從未見過卓木強這樣和藹的表情。
這名身強力壯面色嚴峻的大公司老板,在靠近狼的一瞬間,仿佛才變回了一名普通人
,渴望朋友,渴望交流,渴望內心獨白與他人分享。
張立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切都太詭異了,冰原上發生著的一切,都如夢幻一
般。
在卓木強友善的目光注視下,那匹狼的態度似乎也在慢慢改變,怒吼的聲音漸漸小了
,蓬起的鬃毛也漸漸平和下來,那鋼鐵般的利爪也從凍土裏取了出來,眼裏的凶光換作一
種懷疑的目光,開始側著頭打量卓木強這個不害怕死亡威脅的兩足動物,時不時還是要發
出兩聲憤怒的吼叫。
這時,另一匹狼從卓木強身後跑來,張立再也忍不住了,大叫起來:“快跑!強巴少
爺!”卓木強緩緩轉過頭來,並不為所動。
張立那聲大喝倒是把卓木強身前的那匹狼嚇了一跳,那家夥向後一縮,馬上豎毛弓背
,朝著張立發出了威脅的吼聲,張立的汗把內衣都打濕了。
卓木強道:“沒事的,不用太害怕。獵食是它們生命的本能,除非是餓極了的狼,或
是你對它構成了威脅。通常情況下,它們也沒有必要耗費力氣去做無謂的廝殺。你只要不
對它們大吼大叫,它們對我們的敵意也會慢慢消除的。你甚至可以慢慢地走過來。”
身後的狼來到卓木強周圍,一揚頭,將一個什麼東西拋在了卓木強面前,卓木強一看
,是一塊被燒焦的鐵皮,上面依稀還殘留著迷彩的色澤。
卓木強將鐵皮拾起,拿到近處觀察,“這是!”他看出來了,這是他們越野車的碎片
。
他對狼點點頭,道:“原來早就注意到我們了呢。沒錯,這是我們的東西。”
可那狼依然仰頭望著他,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卓木強想了想,將那塊碎片放入了自
己口袋,並拍了拍,點了點頭。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什麼用意,只是希望狼能明白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
那匹狼似乎明白了,望著它的同夥,兩匹狼發出“喔喔,嗚嗚”的聲音,卓木強也不
知道它們是什麼意思。
張立這時才感覺到,或許這些狼真的沒有什麼惡意,他小心地抬起了一條腿,問卓木
強道:“我可以過來嗎?”
卓木強道:“慢慢地過來。”張立小心地挪動著。
這時,其中一匹狼突然昂起頭,發出了月圓之夜才發出的長嚎,另一匹狼隨聲相和,
那遠古的聲音長久地回蕩在這貧瘠的冰原之上,只嚇得張立差點摔倒。
兩匹狼停止了呼嘯,而遠遠地傳來了另一聲狼嘯,卓木強明白了,原來它們是在遠距
離通話。
張立總算來到了卓木強身邊,看見兩匹狼依然滿懷敵意地盯著自己,想學卓木強那樣
和它們友好地交流一下又學不像,只能對狼揮揮手,強笑道:“嘿……大……大家好。”
卓木強一直觀察著身邊的兩匹狼,突然雙目一凝,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張立原本就處於高度緊張狀態,被卓木強這麼一驚一乍的,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病都要
被嚇出來了。
他撫著胸口道:“強巴……強巴少爺,你明白什麼了?”
卓木強緩緩地道:“它們,並不是這冰原上的原住民。”
“嗯?”張立看了看,覺得和先前在草場看到的狼沒有什麼區別。
只聽卓木強道:“這裏天寒地凍,刮風落雪的,而它們,你看它們,它們身上的絨毛
尚未長齊,還保持著深色的棕毛。也就是說,它們原本是生活在一個較溫暖的地方,不知
什麼原因,才來到這片原本不屬於它們的荒原。它們趕著大馬熊橫越可可西裏,就是想回
到它們原來生活的地方啊!”
卓木強激動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們,你們是想讓我用車送你們回家!你們
也知道,那包著鐵皮的四輪家夥是非常好的交通工具,是嗎?是這樣嗎?”
卓木強欣喜地問道,問過之後才想起,狼根本就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可是這樣複雜的
事情,要讓他用動作表示出來,那也太困難了;同時,卓木強也想起來了,他們的車,早
就燒成了廢鐵,他們還在苦苦地掙紮求存,說不得還需要這些狼朋友的幫助呢,還談什麼
幫助狼呢。
想到這裏,卓木強的神色又黯淡下來,他憐愛地看著最瘦小的那匹狼,喃喃地對張立
道:“可憐的家夥,你瞧,它四條腿都被凍得瑟瑟發抖呢。”
“哦。”張立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心道:“你沒看見嗎?我的兩條腿也在瑟瑟發抖
呢。”方才出了一身冷汗,現在冷風一吹,張立只覺得一身上下,被一層冰裹著。
“鏘”卓木強突然起身拔出了他那把藏刀,兩匹狼同時向後一跳,立刻進入了戰備狀
態。
張立還納悶兒呢,這強巴少爺怎麼了?說翻臉就翻臉?要搞突然襲擊也通知我一聲啊
,至少給個暗示什麼的嘛。
他卻發現,卓木強拿著刀,朝自己走過來了。
張立驚道:“強……強巴少爺,卓……卓老板!你,你要幹什麼!”
卓木強俯下身來,拉起了張立皮大衣的衣擺,對張立道:“我們……應該幫助它們!
”說著,一刀劃過去,將張立的皮大衣削掉一大截。
雖然三人的皮衣都是卓木強提供的,但又略有不同,唐敏穿的那件,是銀狐裘,卓木
強穿的則是雪貂皮草,如今兩件都裹在唐敏身上,只剩張立身上這件羊羔毛制成的皮大衣
。
羊羔毛,亦是十分保暖的皮草制品,只是鮮有人制作,畢竟用羊羔毛做皮衣是非常奢
侈的事情,過去僅有土司能享受這樣的待遇。
第42章:《藏地密碼》[42]
卓木強還刀入鞘,將一大截皮料捧在手上,用臉輕輕地挨了挨皮毛,再將皮料遞出去
,說道:“這是,暖和的,我不能給你們更多的幫助了,只有這個,請收下 吧!”
兩匹狼相互對望一眼,其中大的一匹,警惕地靠近,卓木強對它不住地點頭,它試探
著伸了伸頭,然後突然一口叼住皮料,飛快地跑回了同伴那裏。
另一匹狼也學卓木強的樣子,用臉去挨了挨羊羔皮料,皮料的溫暖和熟悉的味道,令
它發出舒服的“嗚嗚”聲。
這時,第三匹狼也從遠處跑了回來,三匹狼立刻頭挨頭聚成一個“品”字形,其中的
一兩匹狼還不住回頭看卓木強。
張立呆呆地道:“你看,他們就像在開會討論一樣。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和我想象
中的野生動物完全不同。”
卓木強道:“嗯,狼本來就是一種群居動物,沒有人能預計那些野生生命到底擁有什
麼樣的智商。不過這三匹狼確實令我很驚訝,它們……它們簡直就擁有人一樣的思維能力
,它們三個在一起,就是一個獨立的作戰小分隊。我以前遇到的那些狼,從沒有像它們這
樣的。它們的頭顱,也和普通的狼不大一樣啊。”
張立道:“咦?原來強巴少爺以前就常遇到狼啊。怪不得看到它們毫不懼怕。”
卓木強冷峻地道:“是啊。我告訴過你的,以前喜歡和動物們說話。對了,我忘了告
訴你了,在我家鄉附近大多是高山深林,其實那裏的狗是很少的,與我聊天的小朋友們大
多是狼。難道你忘了嗎?與狼同居的戈巴族人,就在我家鄉更西的深處。”
這時,三匹狼中的一匹反向朝北邊奔去,不一會兒,就用嘴叼來一根骨頭,來到卓木
強面前,昂揚地望著他。
張立驚訝地道:“這……這是什麼意思?”
卓木強微笑著又蹲下身去,輕輕地道:“是作為交換的禮物嗎?謝謝。”他毫不畏懼
地,伸手從狼嘴裏拿下了那根約四五寸長的骨頭,並放進了貼在胸口的口袋。
灰狼又一次發出低沉的聲音,但這次連張立都能聽出,灰狼的聲音裏多少含著得意,
或者說,那是灰狼的笑聲,他也忍不住笑了。
張立強烈地感到,卓木強與狼之間,有著一種一見如故的情感,他再次發現,那冷酷
得讓人難以接近的卓木強,卻願意與狼做朋友。
“僅僅是因為從小便是朋友嗎?恐怕不只如此吧?”張立 幽幽地想著。
卓木強收好禮物,緩緩地伸出手去,准備撫摸灰狼的頭,那匹狼半眯著眼,似乎也沒
有拒絕的意思,就在卓木強快觸碰到狼時,他們面前的灰狼突然豎起了耳朵,好像在聆聽
什麼,卓木強也就收回了手。
那灰狼再次仰起頭,嘴裏發出“嚶嗚”之聲,眼裏還是帶那種渴望的神情,如同道別
般,掉頭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和同伴叼著那塊皮料,朝大馬熊逃走的
方向追了過去。
張立道:“這是怎麼回事?說走就走了?”
卓木強看著消失在大馬熊消失的方向裏的灰狼三兄弟,有一些失落與傷感,喃喃道:
“不知道,或許還沒取得它們的信任吧。”
他心道:“只能祝你們一路平安了,我的朋友。”
張立突然道:“你聽!”
空曠的荒原中傳來一種熟悉的聲音,那是人類文明創造出的聲音。
卓木強一驚,沉聲道:“是汽車的引擎聲。我們被發現了嗎?”
張立卻興奮道:“不是的!那不是悍馬的引擎聲,而且,也不止一輛車,我們有救了
!”他眼睛紅了。
卓木強帶著愧疚再次望了望灰狼三兄弟消失的方向,低聲道:“原來是這樣啊。”
三輛三菱車組成的車分隊出現在張、卓二人的視野內,中國的國旗在陽光下閃光熠熠
,二人拼命地揮手,大聲喊話,張立也將那半截皮大衣脫下來,大力招展著。
小分隊隊長羅文虎拿出對講機聯絡道:“對,這裏是第一分隊,我是旗艦。我們在可
可西裏湖以北十公裏發現三名遇難者,其中一名女孩病得很重。對,我准備送他們回大本
營,好的。”
可可西裏湖畔,大本營的旗幟上寫得分明“中國可可西裏科學考察隊”,卓木強和張
立接受了簡單的檢查,留在營帳裏,唐敏則被送進了醫療營帳,由隨隊專業醫務人員檢查
去了。不一會兒,外面有人道:“隊長回來了。”一人掀開帳篷走了進來。
此人一臉絡腮胡,就像眼睛下面掛了一把拖把,鷹鼻鷂眼,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他
抖動著胡須上的冰淩渣子,詢問道:“你們……盜獵的?”
卓木強和張立一齊搖頭。“旅遊探險的?”又是搖頭。
“難不成和我們一樣,是來科考的?”還是搖頭。“那你們來幹什麼!”聲音提高了
八度。
卓木強道:“我們,來找一個救護站,叫……叫雷克塔格救護站。”
“咦?”那隊長奇怪道,“你們從哪裏過來的?”
張立低聲道:“治多朝西……”
“混賬!”那隊長突然怒罵道,“你們沒地圖嗎?治多往西!你們兩個人長得人高馬
大的,沒腦子啊!三個人一輛車,就想橫穿可可西裏!你們當這裏是什麼地方?以為這裏
是遊樂場啊!沒死就算你們萬幸!”那隊長把貼在帳裏的青海省地圖一把扯下來,鋪在卓
木強他們前面,用手狠狠地畫過去,重重地敲擊道,“這麼大一根線,你們都是瞎子看不
見嗎?從治多出來,沿青藏鐵路或青藏公路,都是很容易就到了格爾木,那裏有可可西裏
最外圍的自然保護站格爾木保護站,到了那裏,自然有人告訴你們去雷克塔格的路該怎麼
走。你們卻要這樣橫著走!我告訴你們,就連我們,也不敢這麼橫穿過來,誰帶路的?是
誰帶的路?”
卓木強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被人這麼嚴厲地說過,不過這次命是人家救的,他只得忍
氣吞聲,指了指醫療帳篷。
“啊!那個小丫頭!”隊長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你們兩個大男人,聽一個小丫頭
的?搞什麼搞!”
張立喃喃道:“她說她來過……”
“她說她來過!誰開車的?是不是你!”被隊長指著,張立低下了頭,“我說你動不
動腦子的?你是司機,怎麼也該了解一下地形地圖啊,聽一個小丫頭片子的,你難道就不
知道,他們兩個的命,全都在你這個司機身上呢!”又是一通臭罵。
“走,跟我去醫療處。”隊長又狠狠剜了張立一眼,“看看你做的好事!”
巴根醫生是蒙古族人,隨隊科考已有五年曆史,看見隊長進來,輕輕喊了聲:“胡楊
隊長。”
“嗯。情況怎麼樣?”
“不好,高熱四十度,呼吸和脈搏都很急,顏面和四肢有了輕度水腫。看來是疾病以
後身體不適而引起了高原反應。她算比較幸運的,要是再拖上三四個小時,鐵定沒救。我
們這裏缺乏必要的醫療設備,而且這裏海拔過高,我看她需要馬上回到救護站。”巴根搖
晃著圓圓的腦袋道,那戴圓眼鏡的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神情十分焦慮。
“巴根醫生,你來看看吧,馬立雲和張常貴兩個人吐得很厲害。”外面又有人在喊了
。
第43章:《藏地密碼》[43]
巴根醫生從帳外回來,道:“隊長,那兩個家夥也有高原反應了,吃過的藥物似乎沒
有效果。”
胡楊隊長鐵青著臉,想了想道:“好,就這樣,馬上派一輛車,把他們三個人都送到
救護站去。小劉留在這裏就可以了,你送他們三個回去,一路上小心些。”
小劉是參加科考隊的自願者,醫大研究生,一路上都跟著巴根醫生了解高原救護,巴
根走了就只剩下他一名醫護人員了。巴根道:“好吧,那我跟小劉交代一下。”
卓木強道:“我也要去。”
胡楊破口大罵:“你沒病沒傷,身體壯得跟犛牛一樣,你去!去幹什麼!我們一輛車
只能載四個人,如今加上司機,都已經超員了,車上還要裝必需的食品和備用油。你去坐
哪裏?車頂啊!你們兩個,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裏!”
卓木強不甘心道:“我……我可以開車啊。”
胡楊眼睛一瞥,問道:“你認識路嗎?”他掃了一眼滿臉無奈的卓木強和張立,又道
,“過段時間,補給車隊回去的時候你們再走!”
胡楊一走,張立滿腹委屈道:“這算什麼嘛,把我們當做盜獵分子來對待啦!我的證
件不是早給他們看過了嘛!”
“噓……”一個年輕瘦高個從外面進來,他剛幫忙把唐敏抬到車上,低聲道,“別那
麼大聲,我們隊長就是這樣,非常的野蠻,這裏誰沒被他罵過。在這裏,你千萬別做錯什
麼。”
卓木強聽到汽車發動聲,走出帳篷,長久地望著變小的越野車,喃喃道:“他們走了
。”
那瘦小夥安慰道:“放心吧,我去救護站看過,那裏的醫療設備很齊全的。你女兒會
沒事的。”
“哼。”張立忍著沒笑,卓木強只感到耳根子有點熱,那小夥子瞪著一雙大眼道:“
怎麼?我說錯什麼了嗎?”
張立道:“沒有沒有。對了,你是……”
“啊,我叫劉廣,飛人劉翔的劉,廣州的廣,叫我小劉就好。以後你們的身體健康就
由我來負責了。”劉廣有一米七左右,一張略帶稚氣的臉已被凍得紫紅紫紅的。
卓木強道:“小劉,這附近有可可西裏巡山隊嗎?”
劉廣道:“這裏沒有,他們不會這麼深入可可西裏腹地,環境太惡劣。他們在保護站
附近一帶活動,每年只在藏羚羊產羔期才冒險進入這幾個有名的產羔聚集地。所以通常這
個時候,科考隊遇到的大多是盜獵分子,沒想到你們會冒冒失失地闖進來。對了,聽他們
說,你們看見了人熊,是真的嗎?”
張立便原原本本把他們車毀後的經曆複述了一遍,說到險要處,小劉的兩眼直冒光,
遠比張立更為興奮,不住地發問。
聽完,小劉頗為失望道:“我們從庫塞湖過來,一直走了五六天了,除了看見幾頭犛
牛的死屍枯骨,別的什麼都沒有看到。那些動物看見大群的車隊經過,都遠遠地躲了開去
。”
張立安慰道:“以後會看到的。啊!”他友好地拍拍小劉的肩膀,突然感到手心有些
痛,輕輕喚了一聲。
小劉抓住張立的手掌,說道:“等一等。”他輕輕揭開張立的手套,竟然揭不下來。
他透過縫隙一瞧,說道:“裏面全是凍血啊,快來,我要給你處理一下。”
張立的手套被剪開,才發現,他的雙手都被磨破了,血滲出來後又凍上,手與皮手套
已經粘在了一起。張立回憶著,應該是與悍馬飆車時磨破的,竟然一直沒有察覺。
張立的手被簡單地包紮了一下,晚餐時,周圍的科考隊員都回來了,他們分作三個小
組,分別對馬蘭山冰川,飲馬湖和更遠的月亮湖進行考察,研究地理變化和生態環境的變
化,每組有十來人,共有十三輛車,其中三輛是運物質的大卡車,一輛是信號發射車,使
科考隊員的對講機有效通話範圍提高到二十公裏。
晚上大家聚了個餐,也算慶祝了一下卓木強和張立大難不死,席間,卓木強發現那個
叫胡楊的大胡子隊長,罵人雖厲害,也算性情中人,頻頻夾菜,還說這裏環境不好,不多
吃點營養食物,身體吃不消。
卓木強他們又把自己的遇難經曆說了一遍,只不過隱瞞了被悍馬車追殺一節。
聽到大金雕時,不少科考隊員都露出期待的神情,只有一名年紀稍長的科考隊員,叫
肖裕啟的,大家都叫他老肖,他肯定地說道:“不會再看到大金雕了。它們能日飛千裏,
在這裏受了重挫,肯定不會停留在這一片 了,估計會朝南,往西藏方向飛走的。”
第二天,卓木強他們起來時,科考隊員早都起了,有的隊員都已經出發了。
卓木強獨自步出營帳,來到可可西裏湖畔,看著風吹濤湧,一浪一浪的水花飛激而起
,心中也如這湖水一樣空曠,本打算找到巡山隊,拿回那本筆記本就可以趕回去,如今卻
被困在這科考隊裏,唐敏還不知道怎麼樣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去找巡山隊。
他又想起了灰狼三兄弟,它們曾和自己一樣,在冰原上艱難求存,不知道它們現在怎
麼樣了。
想著想著,他摸出了胸口的骨頭,灰狼送的禮物,卓木強心中笑道:“恐怕只有狼朋
友,才會把這當做禮物來贈送吧。”
“起來啦?”
“嗯,隊長。”卓木強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還在想那小姑娘啊?”
卓木強沒有答話。胡楊隊長在他背上大力一拍,道:“你還跟我裝什麼,大家都是過
來人。”
卓木強笑了。胡楊來到他的前面,眺望起可可西裏湖來,悠長道:“比我上次來,湖
面又擴大了不少啊。”
“哦。”卓木強看著胡楊,他眼裏似乎有無限憂傷。
胡楊道:“這都是溫室效應的結果,已經很明顯了。馬蘭山冰川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消融,而這可可西裏湖,也就越來越大了。”
“啊。”卓木強對這些並無多大興趣,他想:“如果方新教授在的話,肯定會和隊長
聊得投機的。教授就是教授,什麼都懂。”
胡楊回頭,就看到了卓木強手裏的骨頭。“嗯?”他奇怪地湊近看了看,問道,“能
給我看看嗎?”他拿在手裏,仔細地觀摩著,突然發問道,“這是,誰送給你的?”
卓木強沒想到,還有人會對這根骨頭感興趣,他不想做過多解釋,只淡淡地道:“一
個朋友送的。”
胡楊贊道:“這個是好東西啊。”他摸出對講機,喊話道,“老肖,老肖,快出來,
我有好東西給你看。我就在湖邊,快點快點。”
卓木強這次發蒙了,准備去拿回來道:“這,不過是普通的骨頭嘛。”
誰知道,胡楊竟然舍不得還給卓木強了,他手肘一拐,擋開卓木強的手,扭到一邊去
說:“你懂什麼。”
第44章:《藏地密碼》[44]
額頂都禿了的老肖穿著厚重的羽絨服,像個陀螺似的“呼哧呼哧”跑了過來。胡楊遠
遠地迎了上去,晃著手裏的骨頭道:“你看,這是什麼。”老肖接了過去,兩人嘀嘀咕咕
的,四眼放光,就像守財奴看到了從天而降的金磚。
卓木強走過去,只聽老肖道:“不會錯的。就是這東西,西藏博物館裏也有一件這個
東西。”
卓木強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這時,老肖問道:“你朋友是……做什麼工作的?”
卓木強如實答道:“呃,是名野外工作者。”
老肖道:“難怪,他一定也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卓木強大惑不解,道:“這不就是一塊骨頭嗎?”
老肖拿起骨頭,對著初升的朝陽道:“你看,看這裏,明顯是人工打磨過的痕跡嘛,
看見沒有,這裏有個凹槽,還有這裏,這是留下的水漬,說明以前經常被使用。”
卓木強就更好奇了,問道:“這到底是個什麼?”
胡楊呵呵笑道:“這是根骨笛。知道嗎?就是用骨頭做的笛子,可以發出尖銳刺耳的
聲音,令數公裏外的野獸毛骨悚然。當然,人也不例外,不信你吹吹。”
老肖把骨笛遞給卓木強,和胡楊兩人都望著他。
卓木強在他們注視的目光下,不得已把骨頭的一端對著自己下唇,輕輕吐氣,起初並
沒有聲音,變換了兩三個位置後,那骨頭果然發出“啾”的聲音。
但那聲音並不像胡楊所說的如鬼哭狼嚎,那聲音悠長,哀婉,有如空曠的荒原上孤鷹
發出的陣陣悲鳴,來自遠古的思念,就從那小小骨腔中一縷縷透出。
胡楊和老肖對望一眼,都看到對方臉上的悲切之情,那聲音讓人感到是如此的悲涼,
雖然從卓木強嘴裏只能發出一個音調,但和著可可西裏湖潮水的起伏,仿佛讓人聽到了可
可西裏湖水的哀傷。
半晌,胡楊才對老肖說:“看來,博物館的介紹也未必是真的,他們多半也沒吹出音
來試過。”
“啊,你們並沒有聽過這聲音的啊。”卓木強大感上當。
“開什麼玩笑。”老肖道,“這種骨笛,僅在西藏博物館有一根,我們能看看就不錯
了,誰敢拿出來吹。這是古藏教裏的一種法器,其文化曆史價值等同於古紅山文化的玉箍
、玉龍,古三星堆文化裏的大眼青銅面具。所以我說,這根骨笛,你以後還是交給國家博
物館吧,對考古工作者來說,很有曆史研究價值的。
對了,一定要向你那位朋友打聽清楚,他在哪裏撿到的這個東西。”胡楊補充道:“
這種骨笛,通常是用人的一截小腿腓骨做的。”
“什麼!”卓木強這才明白,難怪要讓自己吹,他大吐苦水道:“哪一派的古藏教,
用這樣的法器?”
胡楊咧嘴笑道:“枉你還是藏族人呢,連這個都不知道,這就是你們西藏古代的密教
法器啊!”
“密教?”卓木強搖了搖頭,道:“我對宗教一向不感興趣,更別說什麼密教了。”
胡楊又道:“就是佛教啊。藏密藏密,就是藏傳佛教嘛……”
老肖道:“老胡,別在那裏顯擺你的知識了,你對密教又了解多少?糊弄外行人差不
多。”
胡楊隊長打蛇隨棒上,馬上道:“噯,對了,老肖你對西藏密教不是蠻有套道道兒嘛
,你給強巴上一課。”
老肖道:“我哪裏談得上了解啊,只是略知一二罷了。密教最初指的是印度的大乘佛
法和婆羅門教加上當地平民的各種信仰雜合而成,它被稱作密教主要是和顯教區分開來,
顯教的大小乘佛法,就是我們日常所見的廟宇佛寺所頌傳的佛教;密教則是公元七世紀從
顯教中脫離出來,與大小乘佛法有明顯不同的思想體系。顯教教主叫釋迦牟尼,這個你應
該知道吧,而密教教主更有名,他就是大日如來。按思想體系來說,顯教是釋迦牟尼針對
不同根器的眾生而說的,因而它是公開的、淺顯的、隨他意的。密教是大日如來自說內心
證悟的真理,因而是秘密的、深奧的、隨自意的。尤其是在西藏流傳的佛教,其根本就是
密教,所謂前弘期,後弘期,五大教派,其實指的都是密傳佛教。”
見卓木強聽得皺起了眉頭,老肖道:“是,古代密教的法器有不少都是人骨磨制,聽
起來殘忍了些,但是比起藏王朗達瑪 滅佛所倚仗的原生苯教,就要好得多了。”
卓木強本都聽得快打哈欠了,突然聽老肖說起朗達瑪滅佛,不由問了一句:“肖老師
也知道西藏佛滅?”
老肖道:“嗯,知道一點點,其實西藏的曆史,自古就顯得很神秘,一是這裏很多地
方閉塞,與外界不交通,二是久經戰亂,許多珍貴的曆史文獻失落,不管是中西方,對西
藏曆史方面的研究,可以說都是從二十世紀才開始著手。”
胡楊隊長在一旁神秘道:“你知道老肖以前是幹什麼的?他曾參加西藏文化交流活動
,向西方人宣傳西藏呢。”
老肖道:“得了吧你,那不過是從西藏冰川科考入題,只涉及西藏很小一方面,人家
邀請的是你大胡子,我不過當一配角。”
卓木強問道:“胡楊隊長去過西藏的神山?”
胡楊隊長道:“嗯,我們那時是進行冰川科考,喜馬拉雅山脈的冰川資源是非常豐富
的,在西藏呆了有一段時間,而且有隨行的藏民嘛,對西藏各方面的情況都了解了一下。
卓木強想起巴桑和拉巴大叔曾提及的地方,不由問道:“那麼,胡楊隊長覺得,在神
山山脈,哪一段是最危險的呢?”
胡楊隊長道:“應該是與尼泊爾和印度三國接壤的地段吧,那裏山峰不是很高,平均
海拔7000米左右,但是氣候條件的惡劣程度可以說是整條喜馬拉雅山脈之最,去過那裏的
人都說,比珠峰的氣候環境還要惡劣,而且山勢險峻,綿延上千公裏的山脈中,有十餘座
山峰從來就沒被人類征服過。”
老肖補充道:“據說,曾有無數冒險者前僕後繼地趕往那裏,期望能成為征服那些山
峰的第一人,但始終找不到一個行之有效的登頂辦法,不少人在山腳下都打道折回,更多
的人,永遠消失在綿綿雪山之中。”
胡楊隊長勾過老肖的肩膀道:“不錯,我一直覺得,老肖比我更了解西藏,可以算半
個西藏通吧,我想想,是……是1996年吧,自然與科學欄目,還專門請老肖去做了期訪談
節目,當時就是關於西藏的,是……什麼,什麼話題來著?”
老肖呵呵笑道:“是講的高原冰川消融對全球氣候變化的影響,裏面就涉及到一些西
藏人文地理。”
卓木強對這此沒興趣,他轉而問道:“那麼,肖老師知道四方廟嗎?”
“四方廟?”老肖和胡楊隊長滿臉疑惑地對望著,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卓木強補充道:“就是當年文成公主進藏時,除了大小昭寺,在西藏的四個地方還修
了四座神廟,好像是在佛滅時被毀了的。”
老肖搖頭道:“這個,可能要專門研究藏史的專家才知道了,我知道的都是些表淺的
東西,比如今天的密教,還有古代西藏的苯教。其實你通觀西藏史, 無非就是一部苯教
與密教的發展史和鬥爭史,以吐蕃王朝的終結和沙加王朝崛起為中點,前半部藏史是苯教
由建立到繁盛最終走向沒落,後半部藏史則是密教不同教派的興衰更替。對了,老胡,我
考你一考,你知道古藏人是什麼時候形成的嗎?”
胡楊隊長道:“這個難不倒我,古藏人有說是羌人的一支,也有印度一支之說,但其
實都缺乏根據,我更贊同原生藏人一說,迄今發現的遺跡可以把西藏人類的活動史追溯到
一萬四千年至兩萬年前,在舊石器時代便有了藏先民的活動。在藏地流傳有多種起源神話
,其中較為知名的是猴化人說,還有魚說,犬說,在最古老的竹簡史和紅史上都有記載,
當時藏地同中原地區一樣,在文明進化之後形成了許多大小氏族部落,隨時間推移漸漸融
合,並產生了原始崇拜,也就是原生苯教的雛形,後來苯教在古藏民生活中的地位日漸上
升,氏族從原始共產主義開始過渡,產生了權力分配,從那時候起,宗教和權力就已形成
政教合一,氏族的統領被稱為教主,苯教的教主便叫苯波,在苯教中,最早的四位教主便
是東。苯波,賽。苯波,黨。苯波和莫。苯波,他們在苯教徒中的地位就和我們華夏祖先
黃帝一樣,所有藏人都是他們的子孫後代,再往後便是桑馬九兄弟,二十五個小邦,十二
個或四十個小邦,以及天赤七王……”
卓木強沒有認真聽下去,只是思索著,這四方廟為什麼不存在於正史當中,它當真是
由苯教流傳下來的佛教廟宇嗎?它究竟是屬於苯教還是屬於佛教呢?為什麼我家裏的那本
寧瑪古經卻記載得那麼詳細?如果說這根骨笛是屬於古苯教,它怎麼會出現在可可西裏?
卓木強還待進一步詢問有關骨笛的問題,這時胡楊的對講機響了,他打開頻道,只聽
一人急促道:“隊長!我們在飲馬湖北岸發現一夥盜獵分子,柯克他們開車去追了,讓我
留下來通知你們,你們趕快過來吧。”
胡楊道:“是前鋒科考隊員林旭聲他們。快,老肖,帶幾個隊員,記得把槍拿上。卓
木強,還愣著幹什麼,走,一起去看看!”
卓木強打算叫上張立一起,但想到他手上的傷還未好,這頭催得又急,就一個人登上
了胡楊他們的車。車上,卓木強問道:“他們幹嗎不一起上車追,還要留一個人守屍體?
”
胡楊道:“笨蛋。超出信號車的信號增強範圍,對講機就無法聯絡了,而對講機自帶
的通信發射頻率覆蓋範圍僅有五百米。我們只有先趕到飲馬湖,讓林旭聲替我們指路。”
三輛越野車,從大本營出發,盡量小心而快速地朝飲馬湖奔去。
卓木強未想到,一路的景致竟然出奇地好,他看見橫架在空中的巨大冰梁,就像桂林
的象鼻山一樣,汽車從冰梁下駛過,而路旁還有無數石塊堆砌成的小山丘,老肖說,那是
瑪尼堆,石片上刻有藏族的經文,最下面的石塊有的有數百年曆史了,上面刻的經文都斑
駁脫落了,那表示這裏曾有藏民活動過。
而更多的可能,是遠在青海北端或以外的藏民,去朝聖時經過的路段。
卓木強閉上眼,就能想象那些穿著經袍,一步一叩首的朝聖者。
前面有個更大的瑪尼堆,旁邊還插著經幡,一個完全風化掉的犛牛頭骨,端端正正地
朝東南方擺放,那是正對著布達拉宮的方向。
又轉過一個山坡,飲馬湖就出現在眼前,湖水碧藍,岸邊已經結冰,湖心處也結了一
層薄薄的冰,但依舊映襯著藍天的色彩。
飲馬湖呈帶狀,一直延伸十幾公裏,科考車沿著湖邊一路駛過,對岸的山坡被白雪覆
蓋,湖心又有幾個半島狀的峽角伸出,遠遠望去就像極地景色。
更遠的地方有白雪覆蓋的山峰,老肖指著幾個山峰介紹道:“西南方向是可可西裏山
最高峰,崗紮日,它幾乎和布克達阪峰等高,都在六千八百米以上。本來往北有布克達阪
峰,只是被馬蘭山冰川遮住了,馬蘭山冰川是可可西裏最大的冰川。”
胡楊不知是否心情不好,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目的地,眾人下得車來,只見林旭聲肅穆地立在飲馬湖畔,憤怒之情溢於言表,
在他腳下不遠的地方,三十幾具藏羚羊屍體整齊地陳列在前,已經有五具被完全地扒了皮
,露出血肉模糊的屍身,黑白分明的大眼分外向前凸著。
胡楊將手捏得“哢哢”作響,卓木強也憤怒了,就在這聖潔如仙女的湖畔,血腥離他
們是如此之近,那些貪婪的人,為金錢而出賣靈魂的人,早已無人性可言。
卓木強這才發現,張立隨著第三輛車跟在他們後面,他大力拍打著卓木強道:“這樣
的事竟然不叫我,你……你也太……”
卓木強道:“你的傷還沒好,我怎麼……嘿,先上車再說吧。”
胡楊在藏羚羊屍體前默哀數分鐘,然後道:“留下一輛車,三個人,把這些屍體處理
掉。其餘的人,跟我追。”
車上,另一名科考隊員陳傑怒道:“幸虧我們把營地設立在可可西裏湖邊,否則,否
則,這些沒有人性的家夥,還不知道要做出什麼事來。”
卓木強錯然,老肖拍拍他後背道:“可可西裏湖是藏羚羊的一個越冬棲息地,那裏有
更大種群的藏羚羊,我們把大本營設立在那裏,一是方便對周圍湖泊和布克達阪峰等的科
考,二來也可以保護那裏的越冬藏羚羊。盜獵分子最常出沒的就是這兩個時候了,一是冬
季,藏羚羊的皮毛最厚實的時候,可以整皮做衣;二是春季,待它們換新羊絨時,可以切
皮取絨。這些家夥,比我們還熟悉藏羚羊的習性呢,這一群藏羚羊,看來是今年追隨水草
來到這裏的,每年夏季,它們就都會在卓乃湖產羔,似乎是各處的藏羚羊趕來參加的盛會
,最遠的要遷徙上千公裏,那時也是一個盜獵猖獗期。那些人,根本就不會顧及藏羚羊的
繁衍。”
沿著前車留下的冰轍,一路向北,老肖道:“那些家夥,想逃往昆侖山嗎?”
胡楊點頭道:“嗯,恐怕是這樣的,昆侖山脈縱橫交錯,山溝山穀極多,一旦進去了
,就很容易擺脫追捕。不過沒幾天時間到不了,他們一定要選一處地方先躲起來,最有可
能的,就是慌不擇路,躲進冰川裏了。”
“馬蘭山!”老肖道。胡楊點點頭,他們順著車轍一直追,果然上了馬蘭山冰川。
第45章:《藏地密碼》[45]
老肖一直在給卓木強補課:“馬蘭山冰川發育在平坦的高山頂部,冰川覆蓋在上面好
似一頂白色的帽子,可稱為冰帽,又叫平頂冰川,它的特點是沒有表磧,也沒有出露到冰
面之上的角峰陡崖。冰川上層是粒雪,下層是冰川冰。由於全球氣候變暖,冰川一直處於
消融期,裏面會因消融而形成不少奇觀。”
胡楊觀察著旁邊的車轍道:“看來柯克他們追得很急,這些盜獵分子有些慌了。小心
點!別陷進去了!”
在冰川穀中又開了近一小時,無線電對講機才有了信號,胡楊呼叫道:“柯克,聽得
見嗎?柯克!”
一個男子的聲音道:“你們總算趕來了,我在北邊,我看到你們的車了。”
胡楊道:“盜獵分子呢?”
柯克道:“他們不要命了,鑽進了冰溶洞,我守在洞口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程渠他們巡察去了,看有沒有別的出口,目前好像還沒有發現
。”
胡楊道:“情況如何?”
柯克道:“三至四個人,有兩把獵槍,一把自己改造過的半自動突擊步槍。他們還想
和我們動武,我也沒客氣,掃了他們一梭子。”
半山腰上斜陷著盜獵分子留下的破車,據柯克報告,車裏空空如也。他的車在冰川側
面坡上,朝右開才看見柯克做的紅綢標記。
看似離得很近,但越野車越開越慢,看著柯克的車在眼前,可老是到不了,第二輛車
前輪又陷入了冰坑,怎麼努力輪子都打滑,根本出不去。胡楊一怒之下,拿起來複槍跳下
車去,卓木強跟在後面,他後面是林旭聲,張立也跟來了。
卓木強想快些看到盜獵分子鑽進哪個洞了,快走了幾步,跑在胡楊前面,被胡楊一把
拽住,罵道:“你不要命啦!走路不看地上的啊!”
卓木強愣道:“地上?地上沒什麼啊?”
胡楊也不說話,突然向西走了幾步,拿起槍托對著一片似乎平坦的地用力一搗。那地
面“嘩啦啦”陷下去一塊,聽到石塊滾落洞裏的聲音,好像一直在往下面滾,直到聽不到
聲音。
卓木強驚道:“這”
老肖從後面跟上來道:“這上面到處都是看不見的冰陷坑,是冰溶洞薄弱處,裏面究
竟有多深,沒人知道,一旦踩在上面,哧溜就滑下去了,然後你再也別想上來。”
卓木強這才小心地跟在胡楊身後,到了柯克守的洞口,第一輛車也開了上來,兩輛越
野車並排在洞口,第三輛車在半山腰拉第二輛。
目前他們一共七個人,兩把來複,一把雙筒獵槍,加上柯克拿著的那把九毫米微聲沖
鋒,一共四把槍,是為了對付攻擊型野獸和盜獵分子而准備的。
胡楊小心地走到洞口,看了看四周環境,朝洞裏喊了幾句,柯克道:“沒用的,我喊
了幾次了,他們都沒什麼反應。”
胡楊道:“從他們走的路來看,他們對這一帶地形很熟悉啊。一定以前做過采金客,
想獨占一條金脈而深入過無人的冰川頂蓋。”
卓木強問老肖道:“采金客?”
老肖道:“嗯,馬蘭山朝東延伸下去,距這裏好幾百公裏路了,那裏以前發現過幾條
金脈,八十年代曾擁入大批采金客,為搶金子還死了不少人呢。有些亡命徒,為了金子什
麼都不顧了,有時拼上性命走幾百公裏的無人路,來到這冰蓋下面,看看有沒有運氣。不
過,根據勘測結果,這冰蓋下面似乎沒有金礦呢,後來 就再也沒有人來了。”
老肖轉過頭,問道:“老胡,怎麼辦?這個應該是消融的冰溶洞,裏面的情況不知道
是怎麼樣的,地下裂層往往四通八達,他們躲起來可很難找啊。”
胡楊道:“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找幾個強壯的,隨我進洞!”他轉身看了看,拿過
一把來複,硬塞在卓木強手裏,道,“算上你一個。”
卓木強接過槍不知道該怎麼放,翻來覆去拿了好幾遍,急道:“我……我不會!”他
在靶場練習過手槍射擊,但是來複這樣的長家夥,還是第一次拿。
胡楊大度道:“不會沒關系,到時候就拿它當鐵棍使。”
張立在一旁道:“我也去,那些盜獵分子有槍的,到時候我能幫上忙。”
胡楊看了看張立纏滿繃帶的手道:“可是你的手……”
張立道:“沒關系,已經不要緊了。”
看著張立一臉的誠摯,胡楊想了想,安排道:“林旭聲,把安全繩拿來,洞口就是個
冰斜面,別下去了就上不來。柯克、張立,你們兩個拿上槍,我們進去。老肖,車上還有
一把自動步槍,你們要守好洞口,我們出來前會先聯絡的,別的什麼出來,你給我拿子彈
掃回去!”
只聽老肖嘟囔道:“牛人。”
安全繩的一頭拴在一輛越野車上,張立背了捆備用救生繩,拿了鋼釘,裝進一個包裏
,然後背上。胡楊另拿出兩個巨大的登山背包,大號的交給柯克,特大號的交給卓木強。
卓木強背在背上,感覺還挺沉,問道:“裏面是什麼?挺沉的。”
胡楊一瞪眼道:“這點力氣都沒有!你可是我們幾個裏面最強壯的一個了。裏面是救
命的東西,你別給弄丟了。”他走在前面,剛邁出一步,又回頭強調道,“就是把你自己
丟了,也不能把包丟了!”
老肖在後面一把抓住卓木強,神色嚴肅地道:“跟緊老胡,他可能想去看那個。這次
就這麼進入冰溶洞,有點太冒失了,但是沒辦法,老胡就是這脾氣,唉。就是我和老胡,
總共也只去過兩次冰溶洞,裏面步步危機,進去容易,想上來是難上加難,你們沒有這樣
的經曆,一定要聽老胡的,否則情況會變得極其危險, 甚至能要了你們的命。”
卓木強點頭道:“知道了。”
這時,胡楊已經拉著安全繩,小心地進入溶洞之中。只見他一手拉著繩,一手控制平
衡,哧溜就從洞口滑到了洞內。
跟在後面的卓木強也想學胡楊,可他背著一個巨大背包,手裏又反握著來複槍筒,一
進去抓安全繩的手就松掉了,人也跌坐在地,順著冰就直往裏滑。
幸虧卓木強生得高大,坐在冰上滑行,也被胡楊一手抓住衣服,停了下來。從洞內朝
外看去,冰洞的出口處是一條長約十米的冰斜坡,坡度在五至十度左右,要是沒有這根安
全繩,想爬上去實在有點困難。
卓木強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塊稍平的冰面,這塊冰面就有左右兩個路口,再往裏看就
是漆黑一團,什麼都看不到了,如果剛才胡楊沒有抓住他,現在他究竟會在哪裏,情況就
很難說了。
柯克,張立,也都慢慢地溜了下來,張立問道:“走哪條道?”
胡楊說道:“電筒。”
張立分發人手一個強力手電筒,那是一種手柄超長,可充電,尾部還可以放出十萬伏
電的防暴手電筒,電量很足,強光驟然發出,還有些刺眼。
胡楊仔細看了看地面,說道:“他們慌忙掉進來,不可能停在這個平面上,一定是滑
到底下去了,我們走直線。”
進洞的四人中,卓木強無疑是最高大的一名,其次便是柯克,身高估計有一米七八,
紅臉跟打了蠟似的反光,戴了頂遮住耳朵的氈皮帽,活脫一個內蒙古冬季牧民;至於隊長
胡楊,身高比張立還矮了一兩公分,但那他一臉凶相,一身煞氣,很是懾人,罵起人來,
卓木強都不敢還口。
整條冰道長約五十米,剛好是安全繩到頭的距離,下面就是凍土石層了,至少鞋踩在
上面不會滑倒。張立用電筒照了照四壁,所有的岩洞石壁都被厚厚的冰包裹著,手電光一
照,冰裏面的溶岩顯得光怪陸離,頗似無數頭怪獸,透過冰層也在打量他們,如今頭頂穹
壁距地面約有四五米的高度了,還不知道冰層有多厚,他們整個兒如同走在一條冰做的甬
道之內。
<<藏地密碼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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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像流行放正"妹" 型男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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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裡面都沒有我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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