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uesky0226 (酒無人勸 醉也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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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貼】黃河鬼棺 第一章~第九章
時間Tue Jun 5 02:56:25 2007
(這個故事現在還在寫,基本上作者寫一章就會轉貼過來一章,可能會等待,
閱讀前請三思)
黃河鬼棺 作者:南派三叔
引子
這是一個詭異得讓人無法置信的故事。
故事起源於一件關於黃河的奇聞。
很多在黃河邊生活的,如我這樣年紀的人,大多會從老人那裡,聽到很多關於黃河的
奇聞逸事。我們大多數人都是通過這些故事,體驗到這一條母親河的強大,多變和神秘,
從而使我們在懵懂中,種下了對黃河的敬畏。
但這一件奇聞,卻和其他的故事性的傳說不同。
我第一次聽到這到這件奇聞,是在十三年前的夏天,說故事的人是我已經過世的姥姥
。我聽完之後,問姥姥這個故事是真是假,姥姥笑著和我說了一句話,可惜這一句話,我
並沒有記住。
事情發生的時候,是在解放前的一個乾旱之年。
在黃河的中下游,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村子,村子裡沒有什麼田地和特產,整個村子的
人,都靠倒賣黃河黃沙為生。
村子裡的人,大多數從幾代之前,就從事這種工作,工人將黃河底下的黃沙泥用沙斗
挖上來,然後過濾出較細的沙粒,賣到其他地方,這樣一方面可以賺錢;另一方面也可以
為黃河清淤,減少汛期黃河決堤的危險。
和鹽幫,碳幫一樣,倒賣黃沙的,到了一定的規模,也形成了自己的利益集團,這種
倒賣黃沙的村莊,那時候叫做黃沙廠。
每年有一段時間是黃河的枯水期,黃河裡一段一段的斷流,很多地方都露出了河底,
這段時間是挖沙子最好的時候。也是黃沙廠最忙碌的時候。
所有斷流的河流,都會形成這樣一種現象,就是一條大河,河底並不平坦,斷流之後
,河的水位下降,會形成很多的小湖泊和池塘。這時候,其實河流並沒有完全斷流,水流
還是在沙層下面向下游滲透,但是上面的小湖泊卻是靜止的。
這個黃沙廠所負責的河段,就是這樣一個情形,那裡黃河河道很寬,斷水之後,河道
的中間會出現一個很大的斷水湖,這個湖幾千年來一直沒有乾涸,水可以維持到下一眼黃
河汛期到來的時候,傳說有一個風水先生說過,這湖就是黃河的眼睛,所以當地人叫這湖
為"黃河眼"。
"黃河眼"幾千年來,一直沒有乾涸過,無論天氣再旱,上游斷流斷得再厲害,"黃河
眼"也一直清澈如鏡,所以這個黃沙廠,自古以來就不缺水用。老人都說湖底有龍,所以
水是不會乾的。村裡人也從來沒有存水的習慣。
然而有一年夏天,村裡突然來了一個陌生穿綠棉襖的小孩子,到處叫,說黃河眼要乾
了,要大家存水,當時誰也沒信他,只是覺得奇怪,這小孩子從來沒見過,不知道是誰家
的。
後來那小孩子就不見了,大家想可能給大人領回去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誰也沒放
心裡。
過了幾個月,很多人都聽到晴天"啪"的一聲巨響,從黃河眼的方向傳出來,跑去一看
,只見一直非常清澈的黃河眼裡,竟然一片渾濁,當時有老人一聽,就說壞了,黃河眼裡
的龍飛走了。
果然,第二年黃河斷流的時候,幾千年來從沒乾涸過的黃河眼,逐漸見底了。
村裡人都非常惶恐,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請了幾個風水先生一算,風水先生
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眼看著黃河眼逐漸變成了一塊干地。
"黃河眼"從來沒有幹過,河底的情形大家都沒有見過,所以黃河眼快見底的那幾天,
老人們誠慌誠恐,在黃河眼岸上燒香祭奠,希望龍再回來,但是更多年輕人都來看熱鬧,
看看河底是不是真的有龍生活過的痕跡。
在黃河眼的底下,自然不會有什麼龍,但是奇怪的是,水乾了之後,在河底淤泥裡,
竟然出現了一座半人高,半埋在沙子裡的石台。
石台大概有一個籃球場這麼大,膽子大的人跑下河底一看,發現不知用什麼材料修築
的,似乎沒有一絲縫隙,猶如一個整體,上面雕滿了類似於鳥的奇怪的圖案。
最奇特的是,這石頭在陽光下,呈現一種羊脂一樣的半透明,透過這種透明,他們可
以看到裡面有一黑色的影子,摸著那石台地方,就是暖的,但是摸著那影子透出的地方,
就是冰涼刺骨的,似乎那黑色的影子,能吸收熱量。
在黃河中下游生活的人,都知道黃河經常會挖到東西,各地亂七八遭的傳說很多,民
國的時候,聽說在河南和甘肅,都挖出過一種水晶棺材,裡面都放著死人,十分奇怪,但
是挖出這麼大一個半透明的石台,誰也沒聽說過。
當地老人迷信,就說這東西是龍棺,這石台裡面的黑色影子,就是已經死了的龍的屍
體,但是影子太模糊了,根本不能分辨是什麼,很多人說似乎是個人,也有人說,這影子
不是人,是條大魚。
那幾年社會動盪,到處發生奇怪的事情,村裡的幾個管事的一合計,這事情不能傳出
去,就找幾個膽子大的,把這石台用淤泥給埋了。但奇怪的是,這石頭檯子怎麼也埋不住
,今天翻上去的河沙子,第二天就不見了,石台還是弄了個半埋的樣子。
最離奇的是,幾個眼睛尖的人就發現,這石台裡的影子,每天都在變,一開始似乎是
一橢圓形的,後來竟然開始長出手腳的樣子來了。
以前遇到這種事情,村裡都會找風水先生,但是那時候村子很窮,好的風水先生開價
都很高,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招搖撞騙的,一時間也找不到人,就找到村裡一資格最老的老
頭,這老頭,已經有九十多歲了,聽說以前做過南爬子(盜墓賊),有點看風水的本事,
那老頭給人抬到那石台邊上。
老頭乾瘦乾瘦,猶如一個骷髏,和他同輩的和他下一輩的人,都已經死了,老人平時
也幾乎不動,整天在屋前坐著,過著等死一樣日子,所以誰也不瞭解他的來歷。
老頭的眼睛不好,聽說是以前盜墓的時候,給屍氣熏過,所以大部分的時候,他的眼
睛都是睜不開的。
但是一把他帶到這石台邊上,大家就看到,這老頭子眼睛突然睜得很大,還沒等其他
人開口,他就已經坐直了,好像預感到了什麼東西。
那村長就說:"老人家,你見多識廣,你給看看這是怎麼回事情,這東西是應福還是
應禍?"
老頭點點頭就給人攙扶著下地了,然而他第一眼看的卻不是這石頭檯子,而是去看四
周的山。
看了一圈之後,他的表情就變得很奇怪,自言自語了一句:"怎麼會是這樣?"這才去
看那石檯子,可是才看了一眼,他就馬上把眼睛移了開去,大叫刺眼。
當時很多人都在場看著那石檯子,沒人覺得有任何光線從石台裡射出來,只有那老頭
就是說刺眼,用手去擋眼睛,其他人給他弄得直冒涼氣。
村長就找人弄了副圓片兒墨鏡,給那老頭帶上,老頭這才能睜眼睛。他圍著這石檯子
看了一圈,期間也是不停地用手去遮眼睛,似乎光線還是很強。
看完之後,他的臉色就更怪了,又說了一句:"怎麼會是在這裡?"
村長就問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老頭子擺手讓他別問,自己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拿出一隻奇怪的算盤,人家的算盤是方
的,他那只算盤是圓的,這麼撥了幾撥,臉色就沉了下來,他轉頭,突然對村長說了一句
話。
他說:"把我放到這石台上面去。"
幾個人都覺得奇怪,但是看老頭的表情,白得可怕,誰也沒敢問,於是就讓幾個小伙
子把老頭抬到了石台之上。
老頭子上了石台後,就盤坐在那裡,不再說話,似乎是在閉目養神起來。
這一坐,就坐了將近一天時間,一群人圍在一邊等著看著,等著等著,有些人不耐煩
了,陸續就有人回去,天也逐漸暗下來,到了傍晚的時候,圍觀的人基本上走光了。
村長看這一坐也不知道要坐到什麼時候,留了幾個工人在這裡看著,自己也先回去了
。那時候軍閥混戰,今天這個村子歸你管,明天這個村子歸他管,所以當個村長是很忙的
,他回到家裡,一忙就忙到了很晚,就沒有再去黃沙廠子。
沒想到第二天天還沒亮,那幾個留在那裡的工人就跑到村長家裡,把村長叫醒了,村
長一問幹什麼,幾個工人說:"那老頭不見了!"
具體一問,才知道所有人走了之後,那個老頭一直坐在石台上,一動也不動,那幾個
小青年就在邊上賭錢喝酒,後來天全黑了,黃河裡沒有燈,他們幾個什麼沒看見,靠著黃
沙就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濛濛亮,他們爬起來一看,石台上空空如也,哪裡還
有那老頭的影子。
村長一聽,馬上帶著幾個人跑回黃河眼一看,果然,老頭子不見了,一開始以為他自
己回家了,派人去找了,找了一圈,也沒找著,這時候那幾個眼尖的就大叫了起來:"在
裡面!"
大家一看,原來那半透明的石台裡面,不知道何時,竟然多出了一個乾瘦乾瘦的黑色
影子!兩個影子抱在一起,詭異異常!
村裡人嚇壞了,都不敢再靠近這個石頭檯子。
後來這個事情給附近一個軍閥知道了,就派了一隊軍隊過來,想把這石台挖出來,沒
想到才挖了幾下,石台下面突然開始冒水,水冒得飛快,而且水冰涼,圍觀的人爭相逃命
,逃上了黃河眼的岸上,很快,湧出的水就把整個黃河眼填滿了,那石台和裡面的黑色影
子,又隱藏到了這斷水湖的深處。
當天晚上,村裡很多人都夢見那老頭,在對他們做手勢,好像是在說六十一,六十一
。但是當時,誰也不知道這六十一,是個什麼意思。大家只知道從此以後,那個老頭子,
再也沒有在村裡出現過,似乎是真的跑到那石台裡面去了。
那石台肯定是一個整體,連一條縫隙也沒有,這老頭是怎麼進去的?石台裡另一個影
子是什麼?那石檯子到底是幹什麼用的?為什麼出現在黃河的底部?都沒有人能說得上來
。
很快,六十一年過去了……
第一章 故事的開始
在黃河邊的童年並沒有持續多少時間,我就跟隨回鄉的父親回到了城市,姥姥的這個
故事,也隨著我新生活的展開,逐漸在我的記憶裡模糊,最後完全淡忘。我的生活也變得
和很多小說裡的主人公一樣,典型但是不特別。
成年後,經歷了不少職業,最後我成為了一個普通的古董商人,在上海是以給一些民
間企業家收購和鑒別古董為生,生活平淡,但是還算滋潤。
我大學裡學的,和分配的工作是電力工程,也就是設計國家電網和發電站,與現在的
職業毫不相干。之所以進入古董這個所謂的偏門買賣,是因為我的前妻。
我的前妻是藏漢混血,我的老丈人是藏人,妻子從小接受兩種教育,有非常良好的語
言天賦,成年後,她在國家機關裡做藏語翻譯,老丈人就是做古董生意的,對於古董相當
有一套,我整天拍他馬屁,也逐漸對這些東西發生了興趣。
凡是人一旦接觸到古董,就很難不被其裡面的高價值,高風險,高回報所吸引,於是
我就在工作的閒暇,也做起一些關於古董的小生意。
然而天不從人願,在我們結婚的第二年,我前妻隨著一領導班子勘探中蒙邊境,兩邊
分居了三年,我等了她三年,最後她卻沒回來,聽說是和她那邊一領導好上了,前年給我
寄來一離婚通知書,就再沒有消息。
後來單位改制,我那幾個月因為感情問題,連續曠工喝酒,什麼都不管,就被踢了下
來,把我下到了基層。
我一琢磨,那裡都是我的徒弟啊,我下去給他們管,我能過得舒服嗎?索性就下了海
了。那時候生意也不好做,虧了不少生意,最後乾脆做生不如做熟,就進了古董這一行。
看古董的手藝是我祖傳了一點,我老丈人教了一點,勉強夠用,解放前我家裡是有名
的晉商,開牙行的,不過"大革命"的時候,我的幾個長輩都被鬥得很慘,我老爺子心灰意
冷,不想我再幹這一行了,所以才送我去讀大學,但是最後我還是沒辦法,逃不了這宿命
。
所以說有時候,命運這個東西,還真不能不去敬畏他。
整件事情的開始是在1997年7月的太原南宮古玩市場。
那時候南宮已經有了很大的規模,人山人海,幾百個攤位,琳琅滿目的瓷器、青銅器
、木器充斥著視野。
天氣熱得讓人窒息,我一個人在人群裡面擠來擠去,心裡老大不痛快。
那時候,我來山西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每天都在南宮逛著,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情,
特別不順,連一件上眼的東西都沒見著,看著滿眼的古董愛好者在贗品堆那裡挑來挑去,
討價還價,我就心煩意亂。
我做的生意,叫做古董盤子,盤子口開在上海,每年都有兩個月呆在山西,有時候下
下鄉村收收古董,有時候就在這市場裡搗鼓一下,靠著自己的幾分眼力討討生活。
山西是中國文化薈萃之地,地下文物看陝西,地上文物看山西,當年山西開錢莊的老
闆匯通天下,富可敵國,大量的古物從全國各地會聚到山西,山西成為了古董買賣的中心
,經過十年浩劫之後,古董大多流落民間,所以全國各地的人到山西來淘寶的很多。
所謂古董盤子,就是指兩地販賣古董,賺取差價的意思,理論上來說,古董本身是沒
有實用價值的,他的價值由購買者自己的喜好來體現,所以我們這樣的職業才有利可圖。
山西和上海的古董價格,就可能相差十倍以上。
那一次,我到這裡來主要是為一個上海的客人挑一些青銅器,最近幾年青銅器的收藏
風潮很火,大有趕超傳統瓷器的意思。可是來回了幾趟,基本沒看到可能是真貨的東西,
甚至連能看得上眼的假貨都沒看到,後來擠到幾個以前做過生意的攤主那裡,遞了幾支煙
聊了一會兒,才知道是怎麼回事情,原來長沙那塊兒嚴打盜墓,快一個多月了,拿著好東
西那些地老鼠都沒法運出來,貨源沒了,這裡靠到民間去收的能有多少啊,自然是一片蕭
條。
我一琢磨,心中已經有一絲絕望,這市場恐怕短時間恢復不過來,這一次可能得空手
回上海。
可憐我這單生意,油水還不少,就這麼打了水漂,真是喪氣,這水漂還是小,名氣壞
了,以後我這盤子要盤起來可就難嘍。
在市場裡穿來穿去,也沒有認真地看上什麼東西,不知不覺著,日頭已經往西走了,
再過三十分鐘。天一黑,就算有好東西我也不敢看了,因為傍晚是眼力最差的時候,這個
時候什麼假貨都上來,太多太亂,青銅器的做假又是極其逼真的,稍微一個疏忽,就可能
"打眼"。
我心裡感慨,看樣子今天一天又是浪費,這可真是讓人鬧心啊,越想就越鬱悶,索性
也看不下去了,我點上一支煙,自言自語地罵了一聲,就往招待所走去。
如果當時決定再看幾眼,或者是坐哪裡休息一下,下面的事情可能就完全和我沒關係
,可是命運就是這樣,該是我碰上的,就是我碰上。
我住的招待所就在南宮的邊上,大概也就是一百多米的樣子,是屬於無證經營的那種
,各色人等聚集,好在價錢便宜,經得起日子住。
房間雖然只有五個多平方,但是我一個人住,又有獨立衛生間,洗澡廁所都不用排隊
,這在這個招待所裡,已經是總統套房的級別。此時我一身汗臭,就特別想念那兩個人都
擠不下的獨立衛生間。
才走了沒幾步,忽然一個人在後面用手指捅了我一下,我以為是小偷,忙一捂口袋轉
過身去一看,是一個乾巴巴的小老頭,大概五六十歲,一頭的白髮,穿著個土裡土氣的藍
色工作服,手裡捂著個包,正眼巴巴地看著我,看樣子是個苦命人。
這老頭不像是城裡人,難道是找我問路的?我看著奇怪,問道,"你幹什麼?"
老頭先是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輕聲對我說了一句:"爬牙裡抬子,等打?"
我一聽,心說什麼檯子凳子的,還等打,你他娘的才等著挨揍呢,道:"我也不要檯
子凳子。"
那老頭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我說話,又說道:"爬牙裡抬子,等打等打?"
我心情不好,這時候有點火,便對他道:"我不等打,你要是等打,隨便去找個人踹
一腳,包你不用等!"
那老頭子撓了撓頭,給我的表情嚇到了,看了我幾眼,慢慢就走開去。
"有病"我心裡罵了一句,繼續向招待所走去,直走到南宮門口,回頭一看,那老頭沒
跟來,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
我心裡覺得納悶,他說的話不是山西的方言,也不像是周邊省份的,他到底是幹什麼
的?難道是要飯的?
如果是要飯的,這老頭也算是聰明,淘到寶貝的人心情好,遇到乞丐自然就會施捨,
可以這老頭運氣不好,碰上我心情很差。
我回到招待所自己常包的房間,先是洗了個澡把汗給洗了,然後就去下面的飯店吃飯
,飯店的老闆是我的老鄉,姓李,名少爺,因為是這家店的少東,所以我們都叫他少爺。
一直以來我來太原都在他這裡吃,這人好古,對古玩特別感興趣,每次我過來,他就
會找我聊古玩的事情,還不時拿出一些所謂的寶貝,讓我來看,所以我一坐下,看著兩條
腿夾著兩瓶啤酒走到我邊上,就知道這傢伙又來了。
抬頭一看,果然是他,正嘎巴嘎巴嚼著花生米,一手兩瓶啤酒,一手一碟蜜汁叉燒鴨
,坐到我的對面,問道:"哥們兒,今天收穫如何?"
我接過啤酒,長歎一聲說什麼收穫啊,屁都沒有,再這麼折騰下去,我那盤子早晚就
得關門,到時候咱就在這裡擺個地攤賣賣西貝貨。
少爺笑道:"那是你自己找的,你想你那上海客人又不是什麼火眼金睛,你在這裡掏
個百八塊錢的高仿貨或是找幾件殘品,去西城找幾個師傅'舊貌換新顏',大的修小,小的
修長,不就成了,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我就不相信你那上海客人的眼力能有這麼好。"
我搖了搖頭,笑而不答,少爺的辦法,是人都想得到,但是古董盤子這一行,不像是
擺地攤的,來一個殺一個,殺一百是一百,在這一行混,就得讓人放心,不然誰從你這裡
拿貨?要是騙一次給你騙過去了,日後總有機會被識穿,那時候在這行裡就沒辦法立足了
。
少爺看我不說話,知道我不同意他的看法,道:"哎,你別笑,我這話實在啊,你看
這世道,早也關門,晚也關門,你不妨關門前撈上一筆,總比餓死強啊,現在走盤子的難
度你不是不知道,早認識的幾個早改行了。"
少爺這論調我每天幾乎都能聽一遍,這時哎了一聲,擺手道:"你他娘的別扯了,你
又不是這行裡人,你發表什麼意見,我做事情有自己的原則。"
少爺呵呵一聲,道:"原則?做古董的人還有原則,哎,虧的你窮,沒辦法了。"
少爺奚落我是正常的,都說亂世黃金,盛世古董,這年頭哪個做古董,就算最差也是
個萬元戶,可是我,就一身行頭還行,身上無半兩餘錢,都是吃光用光,身體也不算健康
,這種局面的確和我的原則有關係,山西擺地攤的,沒一個笨的,只要是好東西,就不便
宜,我又不賣假貨,加上偶而打個眼給人坑一下,這錢就不留我啊。
說起心中淒苦,又想起那青銅器的生意,不由唏噓不已。
正說著,忽然從門口進來一人,少爺看到客人自然要招呼,馬上起身,問道:"老闆
,吃點什麼?"
我轉頭看後,一愣,進來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剛才碰到那老頭,還是那樣子捂著
個破包,聽到少爺問他,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話叫了一碗麵,似乎沒注意到我,找了個位置
坐下來。
少爺一見是小生意,就不去招呼了,進到廚房吩咐廚子燒東西,然後自己又走出來,
繼續跟我聊天。我就壓低聲音,用筷子頭指了指邊上那人,問道:"這人是哪裡人,你聽
得出嗎?"
"山西啊,山西口音"少爺也壓低了聲音:"你在山西也呆了不少時間,這點耳力都沒
有?"
我略微轉頭,偷偷看了看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老頭,心說山西,那剛才他和我
說的那些話是山西話,不是啊,雖然我很多時候都在外省,但是山西話我不可能聽不懂啊
,那等打等打?難道是新發明的山西土語?
少爺拍了我一下,問道:"你搞什麼?倒古董倒瘋了,連老頭也喜歡了?"
我一聽失笑,轉過頭道:"胡扯什麼?我是覺得有件事情很奇怪……"說著突然想到少
爺也是山西腔,馬上問道,"哎,對了,你是山西本地人吧,我問你,山西話裡面'等打等
打',是什麼意思?"
"等打等打?"少爺眉頭一皺,臉色也一變,"你哪裡聽來這話的?"
"這是什麼話?"我問道,看他表情有變,覺得奇怪。
少爺壓低聲音:"這是南爬子的蠻話啊,老子以前聽幾個在賓館裡的老頭子說過幾句
,我也是聽不懂去問我大爺,是我大爺和我說的。"
我哦了一聲,心裡一驚,轉頭再看那老頭,心說,難道這其貌不揚的老頭,竟然是個
南爬子?
南爬子是山西一帶外八行的人對盜墓賊的稱呼,我也聽我家裡人說過,南爬子很神秘
,山西的古墓也很多,而且山西的大墓,容易出粽子。天下養屍歸"兩西",第一是陝西,
第二就是山西,南爬子在山西討生活,手段要比其他地方的走地仙,穿山鬼高明很多。
一般傳得比較普遍的傳說裡,南爬子都是兩個人一起,一老一少,穿大褂,帶氈帽,
有的還擺攤子給人算命,活脫脫就是風水先生一個,他們一般不親自下地挖洞盜墓,他們
平日裡用來營生的手段,叫做"認眼",也就是把為其他盜墓賊定點,他們有特殊的手段,
可以理得山川大氣,知道古墓在什麼地方,行情最好的時候,十五塊大洋走一次,四處一
看,用扇子一點,點了就走,從不走空。
只有一些特殊的情況,比如說世道不好,或者碰上規格非常高的古墓時,他們才會親
自下地,行話裡叫支鍋,鍋支起來,就是盜成了,鍋支不起來,就是走空了。
南爬子盜墓,很講究規矩,從不結大伙,一般都是由舅舅帶著外甥,盜墓的時候,舅
在外甥在內,進墓之前,必須洗手,點9寸長香,香滅之前,人必須出來。他們和關外的
韃子一樣,做活的時候不說人話,有自己的一套暗語。這套語不是行內人,基本上聽不懂
,而且據說學這門語言,必須入得南爬子這一門,要是你沒有入這門,就算有人教,你也
學不會,有點西藏天授詩人的感覺。
我問少爺:"那這等打等打?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不知道?"
少爺搖頭:"我又不是南爬子,怎麼可能知道……幹什麼,這老頭子,難道是……"
我點點頭,把剛才在南宮門口發生的事情和他說了一遍,少爺一聽,眼睛一亮:"我
說,老許,你運氣不錯啊,你那青銅器,可能有指望了。"
我一聽奇怪,"為什麼這麼說?"
"南爬子進城,身上肯定帶著好東西呢,南爬子的東西不能見光,他們只找知道規矩
的做買賣,剛剛他和你說那話,他又在南宮門前轉著,估計是有東西要出手。"少爺瞇起
眼睛看了看,看到了那老頭捂的破包,道:"你看那小破包,那是精氣橫流啊,沒錯,你
的買賣來了。"
我半信半疑,這哪有這麼好的事情,我們這一行什麼騙子沒見過,上次我在河南,碰
上一老實巴焦的農民,那樣子,要多老實有多老實,都可以說有點傻了,說他從泥裡耙出
來一碗,就二十塊錢想賣,我拿過那碗來一看,照他腦袋上就是一下,那他娘的就是高仿
瓷,後來在他身上一搜,這一身山溝土味道的農民兄弟,竟然口袋有上海大世界舞廳的票
根。
古董界的騙子無一不是老實憨厚的,因為做古董的人都有一種爆富心裡,總是希望自
己能夠撿到別人疏忽的寶貝,老實敦厚的相貌,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看著少爺那樣子,要不是我和他幾年的酒肉關係了,我真還會以為他娘的和著老頭串
通好,在和我演雙簧呢。
一邊還在懷疑,少爺已經讓人拿了瓶大麴酒過來,塞給我道:"南爬子一天三頓酒,
拿著這個,別說少爺我沒仗義過你,日後發了財也好相見,快去!別讓別人給堵了。"
我輕聲對少爺道:"算啦,這年頭騙子太多了,咱們少惹這種人,該是窮就是窮。"
少爺把頭一轉,嘿嘿一笑:"你這人,所以說有殺人的膽子卻只有被別人殺的命,太
墨守陳規。"說著就把我的啤酒拿開,把白酒塞給我,"你那眼力,河東也是十名之內,你
還怕什麼啊?"
我一想,倒也是,要是個騙子也就算了,要不是,那就是老天給我發達的機會,我還
不要,那要是從別人那裡聽來那老頭身上真有好東西,其他人買了發財了云云,那我還不
一口氣背過去。
想著我就接過白酒,對少爺道:"敗給你了,那你再去搞幾個菜,來只鴨子,快點搞
上來。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你許爺的手段,"說著就向那老頭走去。
第二章 南爬子
老頭子悶頭吃麵,我端著菜和酒坐到他對面,他就有點奇怪,麵也吃的不自在起來,
也不問我幹什麼,手不自覺就捂到自己破包上去了。
我一看這架勢,似乎這包裡真有什麼好東西,心說難不成還真給少爺說中了?
一邊的少爺上來兩隻杯子,一隻就放到老頭子面前,老頭子一看,以為我這邊有人要
佔他座位,站起來就想換位置。
我心說這人也活得窩囊,一把拉住他,叫道:"哎,別走啊。"
老頭子端著個麵,笑道:"給你朋友坐,給你朋友坐,我到那邊去吃就行了。"
我把他按下,道:"什麼朋友,這酒是請你喝的。"說著把酒一開,就給他倒上。
老頭子看著奇怪,但是酒味道一起來,我就看他腿軟,想走也走不動,問我道:"請
我吃的?我又不認識你,為什麼要請我吃酒啊?"
我遞上一支煙,他擺手不要,我一定要塞給他,他就接過來,也不抽,放到一邊。我
露出一個專業的古董買賣者表情,笑道:"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
老頭子更迷糊了,問道:"你認識我,我就沒道理不認識你啊?"
我假裝看了看四周,然後壓低了聲音,指了指他手裡的破包,輕聲對他了說了一句:
"你別不相信,我不僅認識你,我還認識,你那包裡的東西。"
老頭子臉色馬上一變,一捂那破包就站了起來,我一看這架勢,這老頭子似乎想要拔
腿就跑,心說至於嘛,緊張成這樣?忙站起來攔住他的去路,說道:"好說好說,我還能
搶你的不成?"
老頭子不吃我這一套,問道:"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我示意他坐下來,輕聲就對他道:"你剛才在南宮外頭,不是問我等打不等打嗎?你
還記得不記得?"
老頭子疑惑地看著我,好像在回憶,但是沒回憶起來,搖頭道:"不記得咧。你就和
我直說,你到底是幹什麼的?我看你笑瞇瞇,不是個好東西。你要不說我就走咧。"
我心裡罵了一聲,拍了他一下,輕聲說道:"您看您這記性,我不就是個南宮裡收古
董的嗎,您是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
老頭子一聽,人就靜了下來,打量了我一下,問道:"你真是個收古董的?那你太神
通廣大咧,你咋知道我有東西要賣?"
我咳了一聲,指了指他的包,道:"您看您整天捂著個包,又操著一口蠻話在南宮門
口轉悠,誰都知道您是老南爬子進城來倒貨來了,這都不用教的。"這是胡說,能看出他
身上帶著貨,其實還真不容易。
老頭子卻一愣:"啥蠻話?啥是南爬子?"
我一聽也奇怪,道:"就是你和我說的那等打不等打啊?"
"哦,那是蠻話,我不知道,這話是我朋友教我的。說是要賣古董的,都得這麼吆喝
。"老頭子道。
我一聽,感情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笑道:"老爺子,今時不同往日,你
那朋友教的這鬼話,現在沒人講了,所以你東西才賣不掉,咱們坐下說,別給人看戲。"
說著指了指另外幾個在吃飯的客人,那幾個人正看戲一樣看著我們,不知道我調戲一
老頭幹什麼。
那老頭子看到其他人都在看我們,似乎也明白了,坐回到座位,低聲道:"難怪賣了
六七天都沒人理我──老闆,那請我喝酒的意思,是想收我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包裡到底是什麼東西,看他這樣子,也是個分辨不出古玩價值的青頭,但
是我上當上多了,知道越是這樣的人,越有可能是騙子,不敢小瞧他,道:"對,只要你
要想出手,不過我得先看看你的東西。"
那老頭子就懷疑地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包,拿了一半卻又拿了回去:"要
不換個地方,我朋友說我賣這東西,逮住得槍斃,我帶出來可不容易啊。"
我聽了好笑,心說你裡面是兵馬傭還是司母方鼎啊?逮住了還得槍斃,真是越看他越
像騙子,不過看他的認真勁,不好去逆他的意思,一看四面也都是南宮出來的人,現在一
個個都豎著耳朵聽呢,他說得也有道理,於是指了指一邊廚房的門,道:"也行,好東西
咱們別給其他人看,索性咱們進內屋,我仔細和您說說這事?"
那老頭子看著那酒,就點了點頭,我給少爺打了個眼色,少爺就帶著我們進了他店後
面,他們員工吃飯的地方,把外面的酒菜都端了進來。
這一小房間後面都不通,很是清淨,有事情我就在這地方睡個午覺什麼的,少爺擺上
一圓桌子,我就讓這老頭別客氣。
他早就對這白酒垂涎欲滴,一揚頭就喝了一大口,臉上馬上就泛紅,然後夾起菜就吃
。看樣子沒吃過好東西似的。
我一看這老頭也太嫩了,哪有跑江湖的,人說讓你喝酒你就喝的,可想到這裡,心裡
忽然一個激靈,心說這傢伙該不是個騙吃騙喝的,等一下他包裡一拿出來,是一大瓦片,
我們他娘的氣死還貼上一桌子菜。
想著我就不讓他多吃了,問道:"老爺子,你別光顧著吃,咱們邊吃邊談,你那東西
,能讓我們看了吧?"
老頭子卻不理我,兩口就把一杯白酒喝乾了,還真不客氣,自己又給倒上,一下子酒
瓶子就見底,道:"你喝這酒不錯"
我一看真他娘的能喝,於是讓少爺再拿兩瓶子汾酒來,讓他悠著點。
老頭子只顧著吃,我又問他要了幾次東西,他都沒聽到似的,最後我把他那酒給搶了
過來,他才把那只破包塞給我。
我急著打開,心說要是個破爛,就別怪我不尊敬老人,保證打得你把吃下去的全吐出
來。
這包是解放前的東西,是晚清時候地主婆出門帶的那種,雖然味道很重,但是拿到南
宮,也能對付個幾張大團結,我拉開包的拉鏈,往裡面一看,裡面全是報紙包的一團一團
的東西。
老古話說,一個字壓一個鬼,所以明器都要用有字的東西包,以前是用寫著字的宣紙
,現在自然是用報紙,上面這麼多字,來一個加強師的鬼都給你包死。現在這規矩其他地
方都有,很多行業,用報紙來包東西,並不是只圖報紙方便而已。
我拿出來一數,有六個,三個大,二個小,還有一個是扁的。
拆開大的一看,我的耳根就開始跳了,報紙裡還全是泥,我稍微一看,就發現是一隻
西漢時候的雙耳細頸青銅觶,看著貨色和保存的程度,這一用來喝酒的東西,當時可能只
有二十文錢不到,現在五千塊錢是不在話下。
那幾年五千塊是什麼概念?我看著就覺得有種暈呼的感覺,趕緊去看其他幾樣,另外
那兩個小的,二個大的,都是大小形狀不同的青銅觚和青銅卣,一看就是同一套裡的,我
一估計,不得了,這一套東西,在南宮就能賣到三萬,要去了上海或者北京,那真不好說
了。
最後一扁的東西,是一個片腐朽青銅片,上面刻著鳥篆銘文和雲雷紋路,似乎是從一
大的青銅器上掰下來的。
光這幾個小件,已經夠我小賺一筆了,看這青銅片,估計他可能還有大東西沒帶出來
,心裡不由咋舌頭,這些東西,別說請一頓酒,就算是請他吃一個禮拜,也是鳳毛麒角的
事情。
我看得目瞪口呆,就問那老頭子:"老爺子,這些個東西,您都是從哪裡弄來的啊?
我靠,可把我晃了眼了。"
老頭子看了我一眼,道:"這你就別問了,想要就開個價吧。"
這時候我還真不敢隨便開價,這些東西的規格太高,而且成色很好,現在很少能看到
這種檔次的東西,我感覺這東西可能不是盜墓盜出來的,而可能是從那些收藏這些東西的
有錢人家裡偷出來的。要是盜墓的東西我不怕,死人不會報警,但是要是從人家裡偷出來
的,那這東西就燙手,一流到市面上去,很可能就會查到我頭上來。
我左右為難,想了想說道:"老爺子,不瞞您說,您這東西成色太好,拿出去,敢收
的人不多,你要不就實話告訴我,你這東西怎麼來的,要不,我就幫你介紹幾個膽子大的
,你給我點介紹費得了,不然要是你這東西是黑貨,那我就給您給害了。"
"黑貨,甚是黑貨?"老頭子不解,不過一看我又不買這東西了,他也緊張起來,酒也
停了。
我把這黑貨解釋了一遍給他聽,道:"這什麼東西我都敢收,就是這黑貨,我不敢收
啊,雷子比鬼還厲害。"
他就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對我道:"老闆你放心,這些不是黑貨,這些東西,是我從
黃河裡撈出來的。"
"黃河裡?"我真沒想到是這個回答。
"對,說起來也有半年時間了。"
老頭子把酒一放,似乎下了決心,"你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其實也是個技術工,我是
黃河上跑船的。這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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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子真名叫王全勝,雖然說他是老頭子,但是他說自己才四十歲,從事體力勞動
的人一般顯老,這也不奇怪。
老人的職業非常特別,我聽了之後嚇了一跳,他的職業,現在人叫做"黃河水鬼",他
做的事情,說得官方一點,就是打撈廢棄物,說得通俗點,就是在黃河裡揀破爛。
黃河每年從上游衝下數百萬噸垃圾,有大量的工業廢料、零件、建築材料,這些東西
都沉澱在黃河的底部。
王全勝和幾個人承包了一艘小船,用一種特別的爬犁,沉入黃河中,順流纖拉,將黃
河底淤泥的垃圾抓進爬犁裡,再打撈上來用水沖洗後分揀。基本上百分之九十撈上來的垃
圾都是沒用的,又給重新傾倒回黃河裡,只留下金屬、塑料和玻璃,可以回收賣錢。
雖然如此,王全勝一年的收入還是比較可觀,因為他所承包的那一段流域,是黃河的
沉澱區。河面寬,流速慢,很多垃圾都沉澱在這一段。他一個來回,最少都能賺二十塊錢
,那個年代,那個地方,這樣的收入是不可想像的。
現在他手裡的這幾隻青銅器,是去年十二月份的時候,他從水壩下面撈上來的,他說
當時他的爬犁拉到那地方的時候,突然水面上就打了旋,他的經驗就知道,這是河底的淤
泥塌下去了。
黃河底很不平坦,很多地方下面是架空,給他的爬犁一拉,平衡打破,上頭架空的東
西就會沉下去,要是爬犁拉到的東西很重,王全勝的船就可能會給扯到水線下面去,所以
他馬上就放開了爬犁的繩子,讓它往下沉,結果奇怪的是,他放下了六七米的繩子,爬犁
卻還在往下掉,似乎下面塌出的空洞,非常深。
一直到繩子放下了十多米,他才感覺到底了,然後他就嘗試把爬犁拖出來,前前後後
幾個方向拖了很久,爬犁才鬆動。
他們幾個人吃力地拉動繩子,想把爬犁從水裡拉上來,可是還沒出水呢,就有人叫了
一聲,他們一看,一下子都不敢拉了,原來水下的爬犁上面鉤著的,竟然好像是一個人。
第三章 陶人俑
撈到死人對於他們來說,是非常不吉利的,但是如果已經撈到了,就必須讓他出水,
不然下次再出船,這死人就可能來翻他們的船。
王全勝不是第一次碰到過這種情況,雖然不願意,但是也沒有辦法,老祖宗的規矩不
能破壞,於是就讓他們繼續拉。
拉出水面一看,卻發現爬犁鉤著的不是死人,而是一個黑色陶人。這個黑色陶人一看
就是古代的東西,是一個半蹲著的女人,等真人大小,手做著一個動作,應該是本來拿著
什麼東西的。
王全勝一看壞了,這好像是窨俑,古時候一旦有人溺水失蹤,他的親人就會將一個失
蹤人模樣的陶人沉到水裡於河神交換,屍體就會浮上來。
這東西比死人還不吉利,王全勝就直罵晦氣,但是他們仔細一看這陶人,發現又不對
,這陶人紋路細膩,動作生動,表情祥和,看上去非常精緻,不像是窮苦人家自己燒製的
。
幾個人一琢磨,哦,是墓人。
這些人迷信思想很重,他們都知道這種東西是墳墓裡才有的,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耙
子,可能耙到了埋在黃河底的什麼古墓了,非常害怕,連碰也不敢碰,就想把這東西扔回
水裡去。
但是他船上有一個合夥人,卻阻止了他們,這個人外號叫二麻子,以前做過古玩,客
觀地評價一下,這人就是比王全勝有見識,他一看到這陶人,眼睛就放光,就知道自己財
路來了。
就讓他們把陶人搬上船,告訴他們這東西值錢,可以賣給國家博物館,外國人也喜歡
,撈到這東西,是上天給你的福氣。
王全勝聽了將信將疑,說撈死人的東西,會遭報應的,但是幾個年輕人都是相信二麻
子,幾個人又下去幾耙子,結果又鉤上幾隻形狀像夜貓子的大型青銅器(我知道這是鳥尊
),上面刻滿了鳥篆銘文。
鳥尊大概有半米高,上面的青銅銹跡斑斑,腐蝕得很厲害,二麻子一刮鳥尊的表面,
上面的青銅銹就成片地往下掉。
這幾個小的青銅器也是這樣撈上來的,王全勝基本上見都沒有見過,他當時不知道這
些破銅爛鐵也值錢,但是二麻子就告訴他們,這些東西有的比金子還值錢,要他們能拿多
少就拿多少。
幾個人心生畏懼,也沒敢多撈,只有二麻子,他不耐其煩地下耙子,似乎想要把下面
能撈的都撈上,在水裡,他們的耙子很明顯幾次都鉤到一個非常沉重的東西,一旦鉤到這
個東西,耙子就起不上來,不論怎麼樣都動不了。
二麻子說可能是鉤到了棺材,不死心,最後耙子都給拉直了,才鉤上來一片青銅片,
王全勝就不敢亂來了,說吃飯的傢伙是祖傳的,弄壞了不吉利。老祖宗會怪罪。
於是把他們撈上來的東西衝洗乾淨,用布蓋上,幾個人不敢白天上岸,一直等到晚上
,幾個人就才連夜把東西搬回村裡,逃回了自己家。
二麻子見過世面,知道自己做的這個事情,是要坐牢的,所以他就嚇唬幾個人說夠槍
斃了,再三叮囑,幾個人就發誓誰也不把這事情說出去。然後四個人一分,把東西分成四
份,都找地方藏了起來。王全勝就把這些東西埋進自己家的灶頭下面。
他們等了幾天,似乎沒人發現這事情,二麻子就放下心來,帶著一隻小青銅片出了鎮
,和他們說到太原府找他的娘舅幫忙,找幾個主顧來,把這些東西賣了換錢。
這一去就是六個半多月,前幾天他才打電話回來,說他找到主顧了,讓他們找個人帶
幾件東西上來交貨。
幾個人其實根本就指望這錢,當時半年多沒見著二麻子,以為這東西賣不掉了,跑去
指不定能不能拿得到錢,說不定連路費也貼進去,正巧那時候正在農忙,誰也不肯去,王
全勝最老實,就把這事情推給他了。
王全勝回家和老婆一說,要出門,他老婆就不肯,結果兩個人大吵了一架,他一怒之
下,就帶著東西,坐火車到了太原。
來之前,二麻子讓他去南宮找他,他一路問了一圈,找到了二麻子娘舅的攤子,卻不
見開門,他是頭一回進城,也沒個地方歇腳,就只好在南宮門口等,晚上就窩在樹下,這
一等就是七八天,他來時候的錢也用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二麻子出了什麼事情,就是沒
出現。
他是和他媳婦吵了架出來的,就這麼回去,在家裡肯定是抬不起頭來,想來想去,把
心一橫,心說這裡不是賣古董的嗎?把這些東西給賣了,讓那婆娘也看看,自己不是這麼
窩囊的人。
不過他這人天生不會說話,也不知道這做買賣,怎麼開這口,一直就晃來晃去,那句
南爬子的蠻話,也是那二麻子扯淡的時候教給他的,他以為還真是這麼回事情,問了幾次
,都遭了白眼,結果東西也沒出手。晃了兩天,錢也用完了,銳氣也沒了,心說回去給老
婆罵就罵吧,這日子還得過啊,於是乎準備著吃完麵,就回鄉去,沒想到碰上我們了。
王全勝喝了點酒,酒後吐真言,雖然口齒並不怎麼清楚,我還是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直聽得遍體生寒。
這黃河裡的事情真是說不清楚,淤泥裡什麼都有,我心說下次說不定還能撈個飛碟上
來。
但是這種事情,只要是在黃河邊上的人,基本上都聽老人講過,所以這故事也有可能
是他胡謅的,王全勝這個人看上去雖然憨厚,但是我看得出從他骨子裡透著精明,他的憨
厚,只是因為他的見識少,並不是真的笨。
我暫且聽著,也不全信,對他道:"那你這些個東西,已經是撈上來的全部了?"
王全勝點頭,就打著酒嗝問我:"我身邊就都在這裡了,不過我家裡還有。老闆,你
可看也看過了,聽也聽過了,這些個東西,你能給我多少錢?"
我心裡一琢磨,二麻子這種人,肯定不會給他們分很多錢,他們也絕對想不到這東西
能值到上萬,但是我這人不能太貪,於是假裝又看了看,對他道:"可惜,你這東西給你
在泥裡埋了,樣子給你埋殘了,本來還能賣得更高,這樣吧,咱們也別論這個價錢,我就
吃點虧,多給你一點,一件東西,我給你一千元,下次生意,怎麼樣?"
王全勝"砰"的一聲就坐在地上了,一下子就站不起來了,我趕緊把他拉起來,道:"
你什麼毛病啊你?"
"哎呀我的娘啊,這東西那是真值錢啊,六樣,可就是六千元?我得掏多少沙子才能
賺這麼多啊。"王全勝發著抖道。
我呵呵一笑,一邊出去讓少爺幫我準備錢,一邊道:"不不,你這五樣東西,我給你
五千元,你這青銅片我可不要,這是破爛。"
王全勝也點頭,道:"是是,我給喝糊塗了。"
趁著少爺去準備錢的工夫,我就繼續問他,這青銅片是什麼東西?
王全勝說,那就是從水下那大東西上剝落下來的,二麻子讓他也帶一片上來,好找幾
個行家去看看。然後問我要不要,要的話,就送給我得了。
我對這東西很有興趣,心想恭敬不如從命,就接了過來,這時候少爺拿來錢,我一張
一張數給他,他拿過來之後又數了好幾遍,才揣到兜裡,我和他也一樣,仔細查看了好幾
遍這些青銅小件,確定不是假貨,也給揣到兜裡。
王全勝一下子心情大好,舌頭也利索多了,就叫著這頓他來付賬,又叫著少爺上酒,
我一看這傢伙到底能喝多少啊,又上了一瓶白酒,一瓶汾酒。他這個時候已經把我當成知
己一樣,一個勁兒地給我倒酒,還說著,要不到他們那村裡玩玩,隨便把他家裡剩下的那
些也給買了。
我心裡已經在打這個主意,但是我估計他手裡的貨還有不少,假如真的一千元一隻地
收下來,我這點破錢根本就收不了多少,便暫時把他穩住,等我先把手裡的賣掉,再去吃
他的存貨,於是說等有機會的。你這些東西,我給的價兒算是高的了,主要也是為了留個
下次的買賣,我買了以後,身上的錢也不多了,賣掉也賺不了多少錢,所以你家裡的先留
好,等我資金回來,我就到你家去買,你這事,你也別和你幾個兄弟去說,到時候我給他
們的價碼,肯定得比你的低,我得給你介紹費啊,對不對?
王全勝點頭答應,拍著胸脯說保證把東西給我留著,還給我留了個他們鎮上的電話,
說打這個電話找叫王全勝的就能找到他,到時候,他還請我喝酒。
又吃了一會兒,聊了些其他東西,王全勝說他從小就幹這一行,算上今年,他幾乎已
經干了整整三十年。三十年來,奇怪的事情他也見過不少,在黃河裡撈上來的東西,什麼
都有,說的難聽點,光死屍,他就撈出來不下百具了。期間還撈到什麼鐵駝,鐵馬,就不
要說了。
有時候他還能鉤到活的東西,上年他就在黃河裡鉤上一隻臉盆大的紅毛烏龜,背上還
刻在古代的字,後來他媳婦說烏龜長紅毛是龍王爺的親戚,就給放了,說來也巧,那年他
們收成特別好,每次出船都滿載而歸,他媳婦說是龍王爺在幫忙呢。
(我聽到這裡,心說這老龍王還真閒,放著正事不幹,幫你這裡揀破爛,你還真能給
自己臉上貼金)
那撈到青銅的地方,撈了那一次之後,他們就再不敢去了,這段時間黃河汛期就要到
了,上游的調水壩放水,地方太深,水流比以前急多了,要不然,還能再去看看有什麼好
東西。關於黃河裡的古墓,他以前也聽他爺爺說過黃河底有古墓的事情,但是自己親自碰
到,倒還是第一次,他以前還不信。一般道理,黃河每年沉積的黃沙是個天文數字,這底
下的東西,怎麼樣也應該給埋在淤泥下很深才對,怎麼會給他的耙子扒到,他就很想不明
白。
王全勝很快又把兩瓶酒乾了,這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他付了錢起身告辭,要連夜回去
,此時我已經恨不得他快走,不然他沒醉我都得給他喝死,看他雖然舌頭大,但是人並沒
有什麼特別迷糊的感覺,知道這傢伙是個酒缸子,就讓他小心。送他出門。
回到飯店,少爺就給我使眼色,問我戰績如何,我也是心情大好,不過就是酒喝得多
了點,讓他泡了兩杯茶就把這過程和他說了一遍。
少爺聽了之後,就奇怪:"這黃河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是人給沉在那兒的?還是
神仙給修的?"
我笑道:"黃河裡自古就經常挖出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很多史書裡都有大量的記載
,這並不稀奇……"
第四章 黃河古物的傳說
其實黃河裡的古物,我有過研究,歷代打撈上來的很多,根據實際情況,可以分成四
種:
第一種是地上文物,由於黃河的關係,埋入河道下的黃沙。
據歷史記載,在1946年前的三至四千年間,黃河受到近1593次氾濫威脅,由於氾濫而
令河道大改共26次。東華山在一千多年之前,還不是黃河河道,而是一片丘陵,不知道多
少的歷史古跡,都在那一次黃河改道中,給突如其來的洪流埋藏在滾滾的淤泥裡。所以只
要在黃河邊上的縣城,都有在黃河中打撈出古代器物的傳說,
第二種是因為各種宗教儀式,給沉入河中的神器,古時候黃河兩岸的人民,為了治理
黃河水患,幾乎什麼招數都使遍了,其中使用風水秘術將鎮河的鐵牛鐵馬拋入滔滔黃湯裡
,這些東西有的從此不見天日,有的就被後世的人偶然打撈上來。
第三種就是沉船,黃河的淤泥裡不知道多少冤魂,沉船無數,但是因為黃河水道到了
下游才開始平緩,所有大的沉船一般都是被掩埋在黃河下游的泥沙裡。所以這裡的應該不
是……
第四種就是最神秘的,在很多地方,都在河泥中挖出過一些說不出名堂的東西來,無
人知道這是什麼,是什麼年代沉下河的,是為了什麼,比如解放前在黃河甘肅段,曾經在
河灘挖上來一棵鐵樹,挖了十幾米深,還是挖不出頭來。後來一地主就叫人把這樹給鋸了
,結果第二天方圓十里的樹一夜間全枯死了。
這黃河底下的石台,應該是屬於最後一種,但是砸開之後,裡面竟然是一隻棺材,我
真的沒有想到,如果石台內是一隻棺材,會不會那一座石台,其實是一座古墓的墓室呢?
我陪著那王全勝喝得多了些,當天晚上也沒和少爺說多少,約定明天再給他看我收來
的東西,就回去睡覺了。少爺告訴我,莊稼人比較重視眼前利益,你現在和他說得好好的
,東西給你留著,他回家一琢磨,肯定耐不住性子等,說不定隔一星期又帶東西到這裡來
賣了,這一次他已經賣出過東西,也知道價格了,那成事的機會就很大,所以要想通吃,
還得趁早。
少爺說得很有道理,我聽了心裡也有點發急,但是我沒錢也沒辦法,只好對他說我心
裡有數了。
回房裡,我琢磨來琢磨去,本想自己帶著這些東西,到上海賣個一段時間,找幾個好
主顧,但是又怕真如少爺說的,等我賣完了,回來那王全勝也賣完了。一時間也做不了決
定。
當天晚上,我就做了一個夢,夢見一條大河,王全勝抱著一極品戰國六角青銅尊盤在
河對岸賣,我拿著錢在這裡叫,那老頭就是聽不見,叫著叫著,那對岸就來了一人,拿出
一張五塊錢就要買那青銅尊盤,我這叫一個急,一慌就掉河裡去了。
一摔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是摔下了床,搖頭心說他媽的做這種夢,看樣子是老天啟示
還是先去找王全勝比較妥當。
這時候,外面日頭剛起來,窗外還是一片朦朧的灰色,房間裡光線很差。
我一看表,已經五點了,古董要開早市了,這時候是好東西最多,也是假貨最多的時
候,我一般不走早,但是一琢磨,既然醒了,要不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好主顧,把手
裡的東西賣掉幾個,然後殺回臨河縣,把王全勝的貨全吃下來。
想著披上衣服,就拉亮了一邊的日光燈.
剛想穿褲子,忽然眼角一瞥,竟然瞄見我房間角落的影子裡,竟然蹲著一個人。
第五章 老頭死了
那人臉朝著牆角,鬼氣森森地蹲在那裡,因為那地方正好是一電視櫃子邊上的死角,
根本看不清楚,我這個人膽子不大,此時一看黑漆漆的房間裡竟然多出來一個人,先是渾
身一寒,第一個念頭就是眼花了,但是仔細一看,沒錯真的有個人,一想,完了,鬧鬼了
。
那個地方是我放昨天收來那幾個青銅小件的地方,一琢磨就起雞皮疙瘩,難道這冥器
就這麼邪?
一時之間我也不敢動,那鬼也沒什麼動作,只是僵在了那裡,我就覺得冷汗不停地往
外冒。
過了一會兒,我慢慢冷靜了下來,試探著動了一下,那鬼還是沒反映,心裡就有點納
悶,該不會是個傻鬼?
天是越來越亮了,那邊的情形一點一點清晰起來,我壯著膽子走近一看,頓時發現這
鬼的衣服,非常眼熟。
腦子一轉馬上想了起來,這衣服不是昨天晚上王全勝穿著嗎,再仔細一看,蹲在那裡
那個人,他娘的還就是那老頭子。
王全勝不是昨天給我送走了嗎?怎麼會半夜在我房間裡?我極度地納悶,轉頭一看,
發現我房間的窗戶開了,難道他是從窗戶裡爬進來的,可我這是六樓啊,難道這老頭子有
傳說的踏雪無痕的輕功?
我想了想了,哎呀了一聲,心說別看這老頭長得憨厚,這山西是出土匪的地方,這老
頭子爬進我的房間,恐怕是想通吃,把這幾件賣給我的東西再偷回去?
我大叫了兩聲,那老頭沒反應,一動不動地蹲著,我以為他給我裝死,順手從口袋裡
掏出幾枚硬幣,就甩了過去,打到老頭的腦袋上,叫道:"喂,王全勝,怎麼回事?東西
忘拿了?"
那老頭還是一動不動,好像死了一樣。硬幣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又滾回我
的腳下。
我有點窩火,一看王全勝身無半兩肉,我也不至於怕他,於是向他走去,身邊沒有武
器,我怕這老頭子耍詐,操起一凳子,走近四五步,遠遠地用腳尖踢了那老頭一腳。
王全勝晃了晃,忽然整個人一攤,像是灘爛泥一樣,一下子人翻倒在地上,還是一動
不動。我聞到他身上全是酒味道,花白的頭髮幾乎都貼在臉上,心裡咯噔一聲,似乎意識
到了什麼。
我馬上放下凳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老頭的手,一摸之下,頓時心裡一跳──冰涼。
經驗告訴我,出事情了,老頭子這樣子,麻煩大了。
我又摸了幾下,已經摸不到脈搏了,這時候想起電視裡看瞳孔的方法,就去撥開他臉
上的頭髮,看他的眼睛。
才撥了兩下,我就吸了一口涼氣。我嚇得馬上放手,退了好幾步。
只見貼在臉上紛亂的白頭髮下面,那老頭子用力睜著混濁的眼睛,瞳孔已經發散,讓
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角,讓人無法理解的角度咧了起來,那表情,竟然是在獰笑。
我心裡很是納悶,這怎麼回事情,這老頭,好端端的,怎麼就死在我的房間裡了。難
道他半夜到我這裡來偷東西,偷到一半心臟病發了,或者中風死了?可這表情又是怎麼回
事情?
看到什麼東西,能讓他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來──房間裡只有我啊,難不成他看到我
,給嚇死了?
我有這麼難看?
當時我想出去叫人報警,但是忽然一想不對,這老頭死在我房間裡,事情太蹊蹺了,
等一下雷子來了,我怎麼說?
我不能說實話,我昨天買了他的東西,其實已經屬於收購贓物,說出來我照樣吃牢飯
,但是我不說出來,那事情就更麻煩。
那種年代,人對警察就有天生的恐懼感,加上我這職業也是屬於撈偏門的,行裡人都
知道,這古董能有幾件是乾淨的,世面上百分之八十的古董,少則前幾天,多則幾百年前
,其來源,基本上都是地裡和海裡,這東西理論上個人是沒權利擁有的,我這賺的錢根本
就是非法的。
那時候腦子也是轉得很快,我就馬上明白我不能報警,這道理和黑吃黑一樣,我賣了
毒品,然後殺了買毒品那方的人,買毒品的那方是絕對不能報警的,要是去報了,那肯定
就得先進號子呆著去。
這可怎麼辦?我慌得六神無主,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忽然,我腦子裡出現了一個外
國電影中經常出現的片段:拋屍。
仔細一想,似乎可行!這老頭子不是本地人,一身破爛,而且是他偷偷爬進我的房間
,我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只要扔到遠一點的其他地方去,肯定查不到我頭上來……可是
我怎麼運啊?
我想到了買菜不是有輛板車嗎?這裡南宮外幾十里處有一個橋洞,基本上早上沒人會
在那裡停留,我把屍體往那裡一放,別人肯定會認為這老頭是個凍死的乞丐。
我想到這裡,連皮帶都沒拴上,就跑下樓去敲少爺的門,問他借板車。
少爺起得是很早的,他剛從早市買菜回來,這個時候的價格能比一般的菜場裡便宜上
好多,所以這時候也正穿戴著整齊,開門的時候,看見我這樣子,還以為我是來借廁所的
,一聽我要借他車,就覺得很奇怪。
我沒心思理他,拿了鑰匙就先把他那板車推到招待所的後門,然後到自己的房間,把
那老頭的屍體用毛毯子一裹,往背上一背,蒙頭就往後門跑。
外面一早起的服務員一看,還以為我趕早市場剛回來,開玩笑道:"許老闆,今個收
穫不錯啊,這麼大一包東西,怎麼,收了個兵馬傭還是個陶人啊?"
我也給他打著招呼,含糊應著,心裡問候他家裡的祖宗,一邊就跑到樓下,把屍體翻
到板車上。
才一翻下去,我就覺得後背濕得離譜,摸了一把,黏糊著還一股奇怪的味道,當時沒
心思去管這事情,上了車踩著就直奔那橋洞去了。
這一段地方,我年年來,都熟得不能再熟悉了,一路上碰到不少人,有起來鍛煉的,
有買菜的,都沒注意我,我神經繃得極緊,假裝鎮靜,邊哼歌邊騎得飛快,生怕碰到警察
,不過幸好警察同志一般都是夜貓子,一路上無驚無險我就來到那郊區的橋洞裡,一看四
處無人,我就想把車斗後面的屍體搬下來。
可回頭一看,頓時腦子就嗡的一聲,人就僵住了。
車斗裡什麼都沒有,屍體──不見了,只剩下我包著屍體的那毯子還拖在車尾巴上。
我靠!我心說該不是中途掉了吧,不可能啊,我一路上也沒騎多顛的地方。
但是現在這情形,又不能說這老頭詐屍跑了,那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半路掉了。
我心裡亂成麻,那他娘的有意思了,一年輕小伙子,一邊哼歌一邊騎車,結果騎著騎
著,從車斗裡掉一死人出來,那些老大娘肯定喊:小伙子,你東西掉了,跑近一看,一死
人,估計都得背過氣去。
第六章 避避風頭
這人倒霉,真是喝涼水都塞牙,我一下子就呆在了那裡,也不知道怎麼辦好?我呆了
足有十幾分鐘,就在那裡什麼也不幹,感覺到非常的茫然。這個時候,忽然火車從橋上經
過,汽笛鳴叫了一聲,我才給嚇得反應了過來。
我跑到河邊,用河水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了一下,一想,剛才如果屍體掉在路上,
那肯定有人看見我了,但是查到我恐怕還沒這麼快,我到底是生面孔,又騎著三輪車,看
到的人很可能把我當成當地拉貨的。一琢磨,這時候也別管什麼生意了,還是溜吧。
腦子轉得飛快,身上的東西,大概能賣個五萬六萬,我先把東西寄到上海,然後讓上
海給我幫忙的,把錢打到我卡上,這些錢夠我用兩三年了,我估計如果那屍體真半路掉出
來,只要我不出現,兩三年後我也就沒事情了。五六萬的話,撐這麼些年沒問題。
一想起來就心灰意冷,昨天還想老天開始照顧我了,看樣子老子就沒這個享福的命。
想著我還是騎車回去,這一次我不敢原路返回了,繞了一個大圈子,幾乎橫穿了整個
太原城,到了晚上幾乎天黑,才回到南宮邊上的招待所。
把車往少爺店門口一扔,我就跑上自己的房間,進去就把門窗都關了,然後坐到床上
就收拾東西。我帶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一下就收拾好了,背起來我就打算連夜去車站坐車
南下,找個小村子躲躲。連澡也不想洗。
但是我剛走到門口,忽然一腳踢到一東西,低頭一看,原始是那老頭以前裝古董,整
天捂在手裡的那破包,就靜靜地躺在地上。我拿起來一翻,昨天給他的那五千塊錢,就在
包裡。
我一下就猶豫了,這一下不是變成我一分錢沒花,就得了一筆巨額財產嗎?聽王全勝
說起來,他家裡還有老婆孩子,他肯定是回不去了,那種家庭,如果男人死了,真的是非
常淒慘,我老家的隔壁鄰居就是這樣,我姥姥經常接濟他們,說起來還替他們落淚。
雖然他的死我沒有責任,但是如果我拿了這五千塊錢,恐怕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心,扔
在這裡,又是傻瓜。
我心裡一琢磨,決定先把這錢給他送回去,反正也是逃,不如逃到鄉下去,把錢給他
們,如果有可能,隨便把他家裡其他的東西收過來,多給他們點錢,我自己也心安一點。
想了想他娘的不知道他們還倒上來什麼東西,就這一套小的,就夠我好幾年快快樂樂
了,要是能帶出幾個大的來,心裡又有點興奮。
如果真有好東西,我就算賣不好,底價就夠我用一輩子了,雖然現在去有點冒險,但
是這個險還是值得冒的。
不過我只知道他是在臨河縣,具體在下面哪個鄉,我並不知道。
我翻他的包,後悔剛才拋屍前怎麼就不翻翻他的東西,不過走運,我從他包裡翻出一
包"五台山"。
第七章 臨河縣
山西人說,不抽本地煙,不喝外地酒,看樣子這老頭沒貫徹好。
裡面的煙基本沒了,我一倒,從裡面倒出一張火車票來。上面一看,臨河──太原,
一翻,背後還有一電話號碼,和他給我的號碼一樣。
應該是他工作的地方的號碼,這就沒問題了,肯定能找得到的。
我把錢包好,塞到我自己的包裡去,這時候人也冷靜了下來,心說晚上恐怕沒車,也
沒有必要這麼急著去,然後去洗了澡,肚子餓了,就往少爺的店裡走。
少爺正洗著車,看著我就罵:"你他娘的用我的車運什麼了,這麼臭?"
我隨便找了個借口混了過去,一邊笑著道歉一邊叫上酒和菜,坐到他門口的位置,就
找他打聽:"你跑的地方多,知道不知道臨河這地方。"
少爺點頭:"當然知道,有名的地方啊。"
"怎麼個有名法?"我問道
"有名的窮,臨河嘛,臨著黃河,然後那地方還多山,交通不方便,所以到現在也沒
發展起來,縣城還好,下面幾個小地方就連電都沒通呢。"
我一聽,有點放心,不發達的地方,人的信息閉塞,很多事情就好開展,而且那種地
方,一般民風都比較淳樸,不會有太多的心眼,我在那裡會比較安全,於是又問他怎麼去
?
少爺一聽,忽然湊過來,問我:"怎麼,準備趁熱打鐵,去找那假南爬子?"
我點頭,騙他說:"昨天那些東西,成色沒我想的這麼好,所以我想下去再看看,看
看他有沒有更好的東西,順便也到他們村裡走走,碰碰運氣,我也很久沒去下面收東西了
。"
少爺聽了很感興趣,車也不洗了,在身上擦了擦手,說道:"那敢情好,許爺,少爺
我有個不情之請,你看看能不能給我幫個忙?"
我一聽奇怪,這小子也有叫我許爺的時候,受寵若驚,忙道:"什麼忙?"
他撓了撓頭,道:"其實呢,我南宮裡有一同學,這幾天他娘們生孩子,他準備把店
面移回到湖南去,這裡的店面還有半個年的租金退不回來,他問我要不要,便宜點算給我
,你知道現在南宮一個攤位不好弄啊,所以我琢磨著給頂下來──"
原來是想改行,我心說,難不成想從我這裡走貨?
少爺想入行的願望歷史悠久,但是有我這個反面教材在他面前,他一直不敢真正動手
,但是一看昨天我這樣的人也發財了,他就按捺不住了,這我可以理解。
我問道:"你有這麼多錢嗎?頂下來?你飯店不開了啊?而且你也別聽別人說什麼你
信什麼……"。湖南土夫子,說娘們生孩子,那是黑話,其實是窩裡被端了,東窗事發的
意思,這些東西不入行是不知道的。
這裡還有個故事,有一土夫子西安開的盤子口,從長沙倒貨進來,這一年不巧,他幾
個在長沙供貨的點都在嚴打時給端了,那年代也早了一點,電話都是別人傳的口信,結果
兩三個月就不停地打電話來,說你娘們生孩子,那位老兄也沒想到這影響不好,一直擔心
著雷子找上門來,沒想到隔半年雷子沒來,搞計劃生育的人來了。
少爺摸了摸桌子,哎了一聲:"我那同學也沒讓我這麼快付錢,所以我琢磨著,你要
是下鄉去收東西,能不能帶我也去,我收幾個回來賣賣,看看我自己是不是這塊料,也順
便跟你學學,你也知道我這眼力,下去不定能買些什麼上來。而且那王全勝這麼多好東西
,你一口也吃不下是不是,那也給我沾點便宜,你可別忘了,這橋可是我給你搭的。"
當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不行,我是打算去逃命的,多一個人在身邊不舒服,但是這話
又說不下去,因為的確當時是少爺鼓勵我去找那老頭的,雖然他這時候提出來要分一杯羹
有點趁火打劫的意思。
心裡一琢磨,也好,他要是跟我下去,一來,他是去過那裡,強龍難壓地頭蛇,一路
上可以行方便;二來,也可以給我打個掩護,反正我收來的是我的,他收來的是他的,江
湖規矩,也不會妨礙我做事情。
最主要的,我身上錢還真不多了,那五千塊是給王全勝家裡的,我不能用,他要是能
跟著我,那路上的一般開銷我就省了。
我打著我的如意算盤,就點頭答應了,少爺一聽喜出望外,馬上招呼廚房,點了幾個
好菜來招待我。
趁熱打鐵,這買票的事情也就交給他了,定好了時間,就把這事情給這麼拍了板。
誰也沒想到,等著我們的,竟然是一場噩夢。
第八章 鬼子進村
第二天,我們換上比較樸素的衣服,坐了四個小時的火車先到達了臨河,臨河縣發展
得還可以,樓上樓下,電燈電話,但是相比太原,感覺就天差地別。主要是這裡沒有支柱
產業,農業工業都不行。
少爺這次跟我下來,他有兩個目的,一個是想我幫他收點東西,一個是學點東西,隨
便的。王全勝的寶貝,能從我這邊讓幾個過來,好給他做個開門紅生意。一路上和我說個
不停,我給他煩不住,就和他說現在別問了,到時候收東西的時候自然會教你。
來到臨河縣後,少爺問我縣城裡有沒有東西可以收,我對他說不用浪費這力氣了,雖
然臨河縣附近自古就多古墓,每年黃河氾濫,幾乎都能衝出來一兩座,但是到底是縣城裡
的人,附近城郊的村民都有古董買賣的意識,所以這裡的價格不便宜,除非看中特別好的
東西,不然也沒人願意來這裡收。咱們來到這裡,買是不用了,但是可以去逛逛,讓你熟
悉熟悉業務。
於是我們在臨河呆了一天,我像征性地帶著少爺去郊區走了一趟,東看看西敲敲,和
他胡扯了上下五千年,也算是還他一路上的開銷。
奇怪的是,王全勝寫在火車票後面的電話號碼,我打了很多次,一直沒人接,期間抽
空我就到當地郵局問了那電話號碼有什麼問題,犧牲了一包紅塔山後,一老郵遞員告訴我
們,這號碼,6字開頭,不是縣城裡的,是臨河縣貼著黃河邊上一個小鎮,叫做東華山的
地方。
我心說原來他是在東華山,那沒接電話,可能有別的原因。於是便告訴少爺,咱們該
去正經地方開張買賣了。
去東華山沒有火車,只有小面的,人多手雜,我身上那西漢青銅價值不菲,在這車子
上了不是很妥當,就在郵局先寄走了,只有那青銅片沒有什麼價值,我怕寄過去給人弄丟
了,於是找了個廁所把這東西包到肚子上,才上的車。
汽車在山路上急馳,顛簸得厲害,小面的裡面的空間本來就不大,現在塞了連司機在
內的十七個人,加上一大堆的行李,空氣顯的特別混濁。
路途遙遠,我頭靠在窗上,看著外面的黃土高坡,想找一些風景,但是這一帶每年都
被黃河水沖刷,風化得十分嚴重,很多山川都已經嚴重塌方,而黃河水沖去表土後,植被
無法生長,惡性循環,年復一年,最後只剩下稀疏的樹木,溝壑橫生的大地,景色十分單
調。
少爺一路上非常興奮,扯東扯西,和四周的人閒聊,打聽東華山的事情。
一路上同行的,有兩個去東華山買貨物的商人,一胖一瘦,兩個人都很會聊,他們告
訴我們,東化山地處偏僻,但是特產一種中藥,傳說是當地少數民族的藥方,對於羊顛瘋
有很好的抑制效果,但是這種草藥每年只產一個季節,所以很珍貴,他們每年都來買一次
。
還有三個人是大學裡一個教授和兩個學生,據說學的民俗,他們大學裡出了課題,他
們就到民間來收集素材來了,少爺認為這樣就是公費旅遊,很是羨慕,我告訴他,做課題
很辛苦的,特別是他們這一種,經費很少,有時候都要自己貼,幹什麼還要個人興趣,不
然誰喜歡到這窮鄉僻壤來。
幾個人聽說我們是古董商人,也對我們很感興趣,少爺很會侃,說得他們一愣一愣,
於是就約好結伴同行,讓他們看看我們收古董的過程,我一開始不同意,後來一想跟著這
些個人,可能行動會比較方便,而且其中一個叫王若男的女學生非常漂亮,眼睛一眨,很
難拒絕她的要求。
另外一些都是小學生,去縣裡讀書,一個月才回家一次,其他時候都住在學校裡,這
跟我以前讀書的時候一樣,所以看著頗有懷念的感覺。
小麵包經過六個小時的山路顛簸,我們終於開進了東華鎮的範圍,一路上很多的山坡
上,我們都看到零星幾戶人家的矮石房,我知道在偏遠的山區,有時候這幾戶房子,就是
一個村子了。
開過了幾道破爛的牌坊門,後面出現了很多的吊腳樓(用很長的木頭柱子懸空在峭壁
上樓房),一邊已經可以遠遠地看到黃河的一角了。幾大個學生可能沒看到過這種風景,
不停地拍照,弄得那些小學生很好奇。
司機告訴我們,東華鎮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古鎮,大概西漢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全鎮不
到二百戶的人口,只有兩條大街,大部分的建築還是明清時候的瓦房,整個鎮依山而建,
青石板子的路,到處可見古老的祠堂和筒樓,看上去十分的古色古香,因為交通不便利的
關係,鎮裡到前年才通上電燈電話,但是還有很多人家全都靠著煤油燈過日子。
我心說這是個好消息,既然如此,那這有電話的地方不會多,打聽起來也方便。
那個時候,在山區,電話這種奢侈的東西基本上集中在政府機關、旅館和大型的工廠
裡,還有就是郵電局,我想著那南爬子外甥也不可能在政府機關裡窩著,這裡也不會有大
工廠,那基本上就是旅館和郵電局了。
車子到了鎮口就不進去了,因為實在是不好調頭,我們把自己的行李搬下車,那兩個
草藥商人看我們人生地不熟,就讓我們跟著走,反正他們也要找地方落腳。我連忙道謝,
跟著他們就進了鎮子。少爺還學習雷峰好榜樣,幫那個老教授拎東西。
鎮上的人大多數都是靠打澇黃河泥沙為生,穿著和解放前幾乎沒有兩樣,平時小古鎮
安靜祥和,很少有陌生人光顧,我們的到來,使得這裡的人都覺得詫異,很多人都在路上
投以我們奇怪的目光,甚至有個幾歲數大的小孩子在我們後面跟著,一如我們在北京接頭
繞著洋人一樣。
鎮裡沒有酒店也沒有賓館,走了一段,看到一政府招待所,和這地方一比,我在南宮
邊上住的那地方就是希爾頓大酒店了。
藥商說,這裡本來當地地主的木結構小筒子樓,是這裡唯一使用了一些磚頭的建築,
"文革"的時候地主給搞死了,就空了出來。
這筒子樓一直給鎮裡放雜物,三年前他有一外地打工的人賺了錢回來,給承包了做招
待所,因為全鎮就一家,雖然破爛,但是生意還行,你不睡這裡,就得睡大街。
少爺一聽,就樂了,輕聲對我道:"敢情這地方是一古宅啊,老許,你看看這裡,有
沒有古董,咱們都給收了去得。"
我拍了他一下,讓他嘴巴管利索了,那年代收古董在外不能叫收古董的,那得叫收破
爛的,說收古董,這價錢就壓不下去,而且這和四舊扯上關係了,雖然現在沒事情了,但
是別人聽了心裡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招待所裡有食堂,你住就管你吃,我一看這挺好,省飯錢了,就定了一間房。
招待所只有兩個服務員,招呼我們的是一中年人,叫老蔡,和幾個藥商似乎熟悉,一
見面就打招呼,人很熱情,還幫我拿東西,問我們是哪裡來的,來這裡有什麼項目。
我和他說我們是收破爛的,他也不知道懂不懂這暗話,把我們安頓好之後,就請我們
去食堂吃飯。晚飯是大米飯加黃花菜和一盤子雞蛋。味道還不錯。我看這老蔡挺會侃,於
是問他,這裡下面還有幾個村?又拿出那火車票,問那電話號碼,知不知道這是哪兒的?
那老蔡拿著那火車票看了看,皺眉頭道:"這號碼是黃沙工地渡頭那兒,你們是找人
嗎?黃沙工地在山那頭,離鎮上很遠,現在黃河枯水,還沒開工呢,那班人放假了,都在
自己村裡,十里八鄉的,要找人就不好找了。"
我嗯了一聲,道:"工地上有人值班嗎?我找值班的人問問,他們一起幹活,總應該
知道同事住在那裡。"這裡的村子都不大,其實只要知道是哪個村,包準能找得到。
老蔡道:"沒有,工地上沒人值班,值什麼班啊?那裡就幾條破船,還有就是沙子,
難道還怕人偷沙子?誰有這閒工夫放著正事不做,去黃河邊吹西北風啊。而且黃河一枯水
啊,這怪事情就多,一般晚上沒人敢呆在那裡,都說以前淹死在黃河裡的人,這時候都出
來透氣了,鬧鬼鬧得厲害,這兒人迷信,晚上絕對沒人會呆在黃河邊上。"
我哦了一聲,心說這難辦了,如果這電話打不通,這裡人雖然不多,但是幾個鄉跨度
太大,又沒有車道,全靠腳走,沒十天半個月還走不完。
那個老教授對那老蔡說的感到很好奇,問道:"怎麼鬧鬼,黃河裡也能鬧鬼?可是那
邊沒人,鬧鬼也不可能有人知道啊?"
老蔡坐到我們身邊,壓低聲音:"我也是聽老人說的,聽說,只是聽說啊--每年黃河
斷流的時候,晚上很多人都會聽到一種鐵鏈條的聲音,從黃沙廠那一段黃河傳過來,那聲
音好像是很多人帶著腳鐐在那裡走路,第二天大家過去看的時候,就發現沙子上,全是三
寸長的小腳印,老人說這是水鬼的腳印,黃河水乾了,河神放水鬼上來透氣。"
"不會吧,你親眼見過?"少爺也好奇。
老蔡點頭:"當然,我見過好幾次了,那小腳印,就和猴子的腳印一樣,看得人直冒
涼氣啊。"
藥商也挺感興趣,輕聲道:"這麼邪門的事情,就沒膽大的晚上去看看?"
老蔡點上支煙,很神秘地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四周,確定四周沒了人,才說:"我們
不敢看,不過總是有些膽大的去看,聽說以前有人去看過,說是晚上一片漆黑,但是就看
到很多狼眼睛一樣的光點在河道裡飄來飄去,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不過前些月倒有四
個外地人去看了,去了好幾次,結果最後一次,只回來了三個人,另一個就不知道哪裡去
了,問他們他們也不說,幾個人看樣子嚇得夠嗆,現在大家都在傳,說是沒回來的那個,
恐怕給水鬼拖進沙子裡了。那四個外地人還是住我這兒,所以這事兒,千真萬確的。"
那兩個大學生就問老教授:"我們要不要也去看看?"
那老教授就教育他們:"這是迷信,迷信和民俗是兩碼事情,這兩件事情是很容易混
淆的,所以一定下功夫。不過看還是可以看看的。"
老蔡看我們給他這語氣也弄得汗毛髮涼,有點得意,又道:"那時候,他們就住在上
頭,那天他們三個回來的時候,我問他們出了啥事情,他們也不說,不過後來就聽到他們
在吵架,吵得很厲害,可惜他們說的話我聽不懂,不過,他們吵得激動起來,我就聽到其
中一個人說了一句山西話,你們猜是什麼?"
這老蔡有講故事的潛質,我心說,我們就湊近他,少爺道:"我的爺你就一氣說完,
別吊我們胃口了。"
老蔡嘿地一笑,道:"其中一個說的是:那水塘底下肯定有東西,你們不信就算了!"
我奇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蔡就搖頭,表示不知道,不過黃沙廠那邊的工地上,的確有一個水塘,那是一河道
裡的斷水湖,這斷水湖很大,一般是最晚干的,黃沙廠裡的人經常在裡面游泳,也沒聽他
們說看到過底下有什麼東西。
"所以我就納悶。"老蔡煞有介事地說道,"該不是在下面,看到水鬼冒頭了。"
我給他說得很好奇,也想去黃河邊上看看,老蔡就說,要真想去看,就白天去,明天
他可以帶我們去,只要十塊錢一個人,他就可以給我們弄妥當了。
我心裡暗笑,這傢伙該不是搞旅遊的吧,那兩個藥商說他們不去了,他們得下其他村
子收購藥去,我一想現在既然沒頭緒,就先跟著大部隊走走吧,先到黃沙廠看看,要是能
碰到一個半個人的,那就有眉目了,就是碰不到,那年代都有檔案,我去看看他們辦公室
裡會有什麼線索沒有。
於是,就跟那老教授及幾個大學生約定,明天一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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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我們各自回房間,筒子樓裡面光線很差,食堂裡有燈,但是房間裡沒有,我們
每個人都提著煤油燈,爬上木頭樓梯到二樓,二樓簡直就是一恐怖片裡的鬼屋,木頭廊柱
上還全是蜘蛛網,這種地方雖然看上去很有明清時候那種奇特感覺,但是我們能不能住的
慣,還真是個問題。
此時天色尚早,少爺愛乾淨,就去下面的井裡打水打掃了下,我倒覺得並沒有什麼,
以前在工地的時候,隨便有幾棵草就能睡,把東西往床上一扔,就躺了上去,就著煤油燈
的光線看那片青銅片,這東西據說是從河底下剝下來的,上面的紋路非常特別,我一直沒
有仔細去看過,現在空下來,也正好研究一下。
才看了幾眼,我就坐了起來,感覺到有點不可思意。
我對於青銅器的研究,還在於瓷器之上,所以我收青銅器的時候膽子頗大,此時候一
看這青銅片,我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這東西上面的紋路,非常古老,那是西周那段的東西,但是其他的幾個青銅小件,無
疑是西漢時候的,之間差了一千多年啊。
不對啊,如果黃河下面是個古墓的話,那古墓裡的陪葬品,怎麼會相隔這麼長的年份
?難道那裡正巧有兩個朝代的古墓的陪葬品給衝到了一起?
這可能性太低了,我皺起眉頭,那難道,是王全勝騙我?這兩個東西,不是從同一個
地方弄出來的?但是看這王全勝的樣子也不像啊。
我判斷一個人是不是騙子最主要的一點是看他做事情的方式。如果王全勝是個老手,
那他肯定不會把兩種不同朝代的東西混起來,再來編個故事,也沒有必要把這青銅片送給
我。我相信他說的應該是真的。那這黃河下面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是不是古墓,就要多
想想了。
我想起那個老教授,那老教授姓李,聽說也是搞考古那一範疇的,就琢磨著,有機會
可以讓他看看,這青銅片是怎麼回事情,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給我做這個咨詢,因為我看
他似乎並不太瞧得起我們兩個生意人。
少爺看我那癡迷的樣子,以為我是發古董癡,就奚落我:"看吧,看吧,最好能吃下
去。"
"去!"我說:"這叫磨刀不誤砍柴功,拳不離手,曲不離口,知道不?咱們收破爛的
,也得隨時研究業務,不然眼力就會下降。你這看真東西看得多了,假的就自然進不了你
的眼睛。"
少爺說別看了,事情發展到這地步,你有什麼打算沒有。
我知道他怕我找不到王全勝的家,就此回去,就說我們這一次下來也花了不少時間,
白走一趟回去,總是不甘心的,肯定還是去下面轉轉,看看能不收點東西。
少爺這才放下心來,我告訴他明天咱們先去黃沙工地看看,跟著那三個搞研究的,在
那裡想辦法找找王全勝的地址,如果真找不到,再到下面去。這種地方,先秦兩漢的沒有
,元明清肯定還是不少的。
少爺點頭說聽我的,我們又聊了一會兒,我就教了他一些基礎的收購古玩的知識。
我琢磨著我走完這一趟後,真的還是得去避難,沒個三年兩年的也見不到少爺了,他
如果要真開古玩店,他這點水平會賠得連他奶奶都不認識,所以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了他
。
其實我下到鄉鎮裡來收東西的經驗也不多,算上剛出道的第一次和前幾年和我老丈人
來的那一次,算起來這次也才是第三次,只不過少爺不知道而已。
不過收古董其實就是和收破爛一樣,你不能把古董當古董收,你就得當成破爛,說什
麼技巧,其實也就一個兩個,現在都已經曝光了,也就是收古董的人還有個習慣,習慣"
搭"著買,就是我實際買一不值錢的東西,然後說自己沒閒錢,就一整的,那主人家說我
找給你,對不起,不用,我就……隨便找一東西搭一下,你就別找了。
這一搭,可能就是搭一餵狗的破瓷碗,或者是一老木頭盒子,或者是一用來醃白菜的
陶缸子,其實我們要的,是這東西,但是直接去買,別人肯定懷疑,就這破玩意,就肯出
這麼高的價錢,那肯定是寶貝啊。
農民憨厚,但是不笨,到時候他捂著還不賣了,有道理也說不通了,有一次我碰到一
大姑娘,看中他家一八仙桌,說了半天,結果一句話給我說漏,她就抱住不賣了,我說算
我錯了,你多少錢肯賣,她愣說一百萬,少一個子也不賣,我差點氣暈過去,呵呵一笑,
一百萬,您賣外星人去吧。
後來我回去一趟,那桌子還在呢,上面有一標籤,一百萬。這一家就成釘子戶了。
還有其二,就是大包圓,跑一人家裡去了,無論找什麼借口,把能買的破爛都買了,
其中就有你要的那東西,有一次我見過一人招數很損,看中人家一隻碗,洪武釉裡紅,你
單買一隻人家肯定就知道有問題了,你要全買吧,人家也覺得奇怪,你買人家用過的碗乾
什麼,於是自己進了十幾隻碗,跑到那人家門口去賣,一分錢一隻,那當家的女的一看,
一分錢一隻,那就是白送啊,一下子全給買了,家裡全換新的。那人就說,你的舊碗就不
要了吧,我給您帶出去,順道扔了。那當家還覺得這人真他娘的活雷鋒呢。誰知道自己一
寶貝已經給人家海底撈月給換過去了。
所以這裡面沒多少理論的東西,都是要看自己的反映,按我老岳丈的話,就是壞水夠
不夠多。這方面,少爺要和我學,還真夠他喝一壺的。
我們聊了一會兒,已經快半夜了,一路上也累,兩個人就都困了,於是各自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老蔡就來叫我們,我們自己的行李本來就不多,於是都背在了身上,
一行人就跟著他出發。
黃沙廠不在鎮邊上,而是靠近山區,一個叫龍灘的地方,那裡是一個小村,老蔡說山
路有點遠,需要坐拖拉機然後步行。
對於我們城裡人來說,進山這個概念,我是沒有的,所以等拖拉機開了有四個小時,
還沒有停的跡象的時候,我就問老蔡,這東華山的黃沙廠有這麼遠嗎,他就告訴我,其實
直線距離並不遠,但是中間隔著山,有一大段山路,有拖拉機坐還是好的,到了山的裡頭
,我們要靠自己步行。
我這下才明白,所謂進山,並不是閒庭信步那麼輕鬆。
"這種鬧鬼的傳說,大多數發生在人跡罕致的地方,因為聽者無法輕易去認證,很多
的山溝和山洞都傳說鬧鬼,這也是人們對於未知事物的一種本能應對方式。"那個老教授
似乎研究過,很鄭重地和我們解釋。
一路上並沒有多少樹,都是一座又一座丘陵,又開了一個多小時,拖拉機就沒路開了
,我們已經到達了一戶小村子,下了拖拉機,我們找了一戶人家買了頓飯,草草吃了,就
開始向山裡步行。
要是平時,這樣的行軍,我肯定已經眼皮打架了,但是路上風很大,老教授很有趣,
講了很多有意思的東西,我一點也不覺得困,反而神采奕奕,興奮異常。
在對話中我瞭解這個老教授姓李,來頭不小,聽說還是省裡的什麼代表,他帶來的兩
個學生是他最看中的兩個。而那個女的,和他還有一點血緣關係,應該是侄女什麼的。
他們下來的目的,主要是為了收集一些山西的民間傳說和歷史奇聞,然後編撰成冊,
老教授的作風很嚴謹,堅持要自己親耳聽到才算數,他認為這些東西是無形的古董,比那
些有形的有價值得多。
其實他的話我很認同,雖然我自己也很喜歡收藏古玩,但是我認為花上上萬塊錢去買
這些東西是不正常的,你買一隻陶盤子,他作為陶盤子的使用價值其實給你剝奪了,而其
他的價值,其實是個非常虛無的東西,很難琢磨。
我和老教授在這方面談得很投機,兩個人相見恨晚。
進山之後,因為地勢很高的關係,樹木逐漸密集起來,開始有點像北方的原始落葉林
,老蔡和他外甥在前面帶路,他外甥是黃沙廠的,比較熟悉那裡,所以跟著來了,他們兩
個人走得不慍不火,不時地回來提醒我們注意亂石和荊棘。
我們一路都是順著山谷前進,荊棘橫生,四周常常傳來我們之外的腳步聲,老蔡說那
是野獸的聲音,弄得我們很是惶恐,我不由地開始想念我們來時候平坦的沖刷丘陵地帶。
足足又走了兩個小時,一刻也沒有休息,天快黑的時候,我已經來到了傳說中的黃沙
廠,我看到一片破舊的瓦房,是黃沙開工的時候,工人休息的地方。
瓦房的一邊,就是黃河了,我從來沒有想像過我見到這樣的黃河,在我的印象裡,童
年的黃河,就算斷水期,也十分可愛的,我們可以在裡面玩沙子,抓魚,但是眼前的黃沙
廠裡,我卻看到這條長幾公裡寬的河道裡卻已經被太陽曬成乾裂的黃色淤泥,看上去非常
可怖。
在河道裡面,讓清淤船挖得溝壑不平,前面帶路的老蔡帶我們爬上黃河邊一道山脊,
透過夕陽他指著遠處一片模糊的黑色輪廓,"就在這一帶了!"。
我遠眺望去,那裡有一個不規則的大型斷水湖,大約離我們三四百米遠,形狀怪異。
這麼大的斷水湖應該是不是因為局部清淤作業產生的,而像是天上什麼東西墜落下來
產生的,說得通俗一點,猶如一個小型的隕石坑。看上去十分怪異。
我看到老教授爬上山脊之後,迎著風看了一圈四周的山巒,臉色有點變化,突然問老
蔡道:"小老弟,你們這裡,有沒有什麼關於'黃河龍王'的傳說?"
老蔡啊了一聲,顯然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想了想道:"傳說倒是不少,不
過要是現在說,我也想不起來了,這得問村裡的老頭,我們年輕那會兒,'文化大革命'期
間,整天就背毛選來著。"
老教授哦了一聲,也沒有再問,但是看著這黃河河道的眼神,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
的凝重。
兩個學生和少爺都想現在就去湖那裡看看,老蔡說不要了,那裡面有很多泥泡,掉進
去,找都找不到你們,而且天色已晚,當地人晚上有規矩,不准進黃河,怕給水鬼拖去,
還是明天吧。
我們本來打算住到下面工人的房子裡去,但是跑去一看,都鎖得牢牢的,還有封條,
那時候封條大過天,我們都不敢撕,於是就回到一邊的山脊上,點起篝火,準備在這裡縮
一個晚上。
因為是在山脊之上,石頭多,樹木少,晚風很大,我們都披上毯子,圍在篝火的一邊
,吃著乾糧和白酒,因為已經靠近黃河,老蔡和他外甥都不太說話,就是我和老教授還有
少爺三個人,在不停地聊天,驅趕寒意。
少爺喝得多,不知道怎麼回事情,就拍著屁股四處張望,也不知道在找些什麼東西。
我問他幹什麼。
他道:"老蔡你給我準備的這糙米餅不地道,他娘的是誰和的面,老子吃了肚子不得
勁,得去找個地方方便。"
我說道:"就你麻煩事情多,這四周到處是野獸,黑燈瞎火的,你要是給叼了去,我
們上哪裡找你。你就在這裡解決得了。"
少爺道:"我沒意見,可這味兒你們受得了嗎?"
老蔡對我道:"沒事,這裡是山頂,又是黃河邊上,一般野獸不到這裡來,只要別進
林子就行了。你打個手電,有動靜就叫我們。現在山裡也沒有太大的野獸,就是小心蛇。
"
少爺哎了一聲,提著褲子就往一邊的草堆裡走去,不一會兒就聽到他翻江倒海的聲音
,我沒怎麼吃東西,現在一聽就更吃不下去了,索性不吃了,老教授就開玩笑:"小胖子
這動靜,老虎也給嚇跑了,我們絕對放心。"
我聽著直樂,可才笑了兩聲,忽然就聽到少爺在那裡就輕聲叫了起來:"老許!快過
來看看"
眾人都是一驚,才說沒野獸,怎麼就叫起來了,幾個人隨手抄起磚頭就衝了過去。
少爺離我們也不遠,我們幾步趕到,一看,只見少爺躲在一根灌木後面,提著褲子,
看見我們過來,讓我們蹲下,指了指前面的黃河。
我們捂著鼻子來到他身後,往前一看,只見漆黑一片的黃河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出
現了很多幽綠幽綠的光點。
第九章 石台
"水鬼?"老蔡幾乎被嚇得跳起來,渾身發顫。
我心裡也奇怪,看著前面飄忽不定的綠色光點,心說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鬼?但是仔
細一看,就發現不是,對他道:"不是水鬼,這是磷火。"
"磷火?不是說亂葬崗裡才有磷火的嗎?"少爺問。
我道:"河底也是一樣,黃河斷流之後,很多魚困在斷水河裡,後來河水乾涸,這些
魚就乾死了,年復一年,泥裡疊了好幾層腐爛的東西,到了一定程度,就會飄出來磷火。
"
"這些東西不會給第二年的洪訊沖走嗎?"一個學生問我道。
"在斷水湖裡的應該不會。"我道,其實我是瞎掰的,這些磷火怎麼產生的,我也不知
道,只不過不想在這些小青年面前露短而已。
老蔡道:"許爺,不太對吧,您說的我也懂,可是磷火是在溫度高的時候才會飄出來
啊,你看現在這天氣還有點涼,不太可能有磷火啊。"
這我就沒辦法解釋了,只好支吾道:"也許這下面比較熱吧。"
幾個人將信將疑,但是下面飄動的綠光的確是磷火,這一點看了幾眼,幾個人都知道
了,在一片黑暗中這種的冷光有一種異樣的美感,現在在城市裡,已經很難看到這種東西
了。
我們看了一會兒,覺得也沒有什麼,回到篝火的邊上,繼續聊天,少爺就說,會不會
這一片黃河以前是墳地,所以現在才會有磷火,黃河的底下會不會全是死人。
老教授想了想倒也有這個可能,因為這一片是沉澱區,聽說宋遼大戰的時候,宋軍大
敗,屍體給扔進黃河裡,順流而下,可能都沉在這裡。
又聊了一會兒,天色已晚,我們派班布哨,老蔡守第一個班,他外甥第二班,老蔡說
沒有必要所有人都輪過來,我們是屬於客人,所以我們就給排除在外,我心說最好,心安
裡得地睡覺。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第二天起來已經是中午了,幾個人啃了幾口大餅,叫醒還在睡
的,就往黃河河道裡走去。
我對黃河並不陌生,但是這一次走卻是闊別了十幾年之後,很有一點感慨,河道裡風
很大,吹在身上非常痛快,我們一邊走一邊看兩邊蜿蜒猶如一條蟒帶的黃河河床,很快就
來到那個最大的斷水湖邊。
幾艘清淤船擱淺在湖的岸上,上面沒有人。船裡都是黃沙。
整個湖猶如一個巨碗,湖水水位還很高,大概有三米多深,湖水很清澈,可以看到下
面的淤泥。但是黃河水再清澈也是有限度,特別是湖中心最深的地方,一片漆黑,下面有
沒有東西,我們看不清楚。
老蔡說的,那四個來看水鬼的人,說的"湖底有東西",應該就是在這裡。
我們從岸上推了一艘小船下去,老蔡的外甥劃著把我們送到湖的中心。我們從上面直
下看去,可以看到湖中心的底部,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我本以為一來就能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現在有些失望,心裡感覺可能給老蔡騙了,
老教授的表情卻很嚴肅,他仔細地瞇著眼睛,好像在水裡找些什麼東西。
我們給他感染,也瞇著眼睛看,看著看著,我就聽到少爺"嗯"了一聲。
眾人都看向他,問他嗯什麼,他道:"你看,下面這一片漆黑,但是黑得也好像不是
很均勻,這湖中心好像是和其他地方有點不一樣。"
少爺眼睛尖,我是怎麼也看不出來,其他人也和我一樣,最後老教授就說:"下去個
人看看,這水又不深。"
我摸了摸水,早上的水有點寒,不是很想下去,教授帶來的男學生叫單軍,只好擔這
個苦差使,脫得只剩下褲衩,先習慣了一下湖水,然後跳進了斷水湖裡,老教授在船上對
他大叫:"小心著點兒。"
我們就看他先是圍著船游了一圈,然後撲騰一聲扎進了水裡,向湖底潛了過去。我們
在上面能看到他的影子,只見他水性很好,在水裡像魚一樣轉了幾個圈,就向中心最深部
分的暗影處游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我們等著,大概過了有四十秒,他就浮了上來,趴到了船舷上,少爺問怎麼樣?
他一邊喘氣,一邊興奮地點頭,發著抖叫道:"是有東西,下面有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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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以為有一種鳥一開始飛就會飛到死亡的那一天才落地。
其實它什麼地方也沒去過,那鳥一開始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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