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inis (ein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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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貼] 風生水起 [第一部]幽浮游靈 4~7
時間Sat Jun 28 18:46:27 2008
作者:城市公子
正文4
我們沿達裏諾爾湖岸向北走,草原平整,遠遠就看到一座突兀的平頂山。平常山脈或
是如臥龍蜿蜒,或是如利劍挺拔,唯獨這山很奇怪,就是一個圓錐體硬生生被削掉了尖頭
,表面光滑,好像一只碗倒扣在大地上。
巴特爾指著平頂山介紹說:“這座山很像鐵匠們用來打鐵的砧子,所以叫砧子山,從
遠處看線條平滑,其實山上的石頭棱角都極其銳利,像是融化後又重新凝結的鋼鐵,所以
我們當地人又叫鋼子岩。你們要的找的岩畫,就刻在鋼子岩上,不過都在山的裏頭。”
我初次見到這般景象,不免好奇地問道:“這山看似平整的一塊大石頭,難道內部中
空?”
巴特爾點點頭,王玟琳接口說道:“其實這是一座死火山,數百萬年前噴出灼熱的岩
漿,形成巨大的火山基座和高聳的火山錐。當火山熄滅為死活山之後,無數年風霜雨雪的
打磨侵蝕就會削平相對脆弱的火山錐,只留下一個平緩的火山基座。這種基座往往被人們
俗稱為桌子山或者是砧子山。”
我凝視著這個砧子山,晚霞染的岩石通紅,仿佛浸滿了人血一般,回想起那被削去頭
蓋骨的骷髏,莫不是和削去山錐的砧子山有什麼關聯?我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汽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就到達砧子山,遠處眺望山體平整,湊近一看,那砧子山上亂石
林立,巨大而突兀的黑色岩石就像怪物的利牙,環繞整個山體。我們繞山體半周,終于找
到一個缺口進入中空的砧子山內。這時抬頭張望,好像進入了一個環狀的城堡,四面是高
聳達幾百米的城牆。走在羊腸小道上曲折顛簸,狹窄難行,很明顯這是人工開鑿的一條小
路。楊老頭很奇怪地問道:“這山中有什麼物產,常常有人來,所以修了路?”
巴特爾搖搖頭,說道:“我在周圍住了幾十年,沒有聽說有任何物產,倒是常常聽到
有人傳言是妖魔的老巢,這還是第一次過來。”
天色越來越暗,在砧子山高高四壁阻擋光線下,暗更是快。坐在前面的小丫頭眼尖,
咦地一聲興奮地叫道:“快看,快看,前面有房子啊!”
我們從卡車上站起來往前眺望,在黃昏朦朧的光線裏面,確實隱隱約約地顯出一個小
村莊的輪廓,既不是海市蜃樓也不是酷似房子的怪石。當車子開到村落前面的時候,天色
也不早了,楊老頭命令道:“今晚就駐紮在這裏吧!明天一早出發。”
巴特爾和老趙先下了車,拿著槍進去,畢竟山裏面居然還有一個村子,確實很奇怪,
不免叫人心疑。我看天晚還沒有點燈,估計這個村子老早廢棄了。確認沒有危險後,我們
幾個搬運工再下車,點燃汽油燈,魚貫把物資從車子上卸下來。
我第一腳步入這個村落,就有一種不尋常的感覺,四下裏好奇地張望。這是一個很小
的村落,幾十間低矮的房子三三兩兩圍聚在一間大殿周圍。而大殿前面開了一片頗大的廣
場,估計是供村民聚會之用。房子制作的很粗糙,現場取材用石頭疊壘而成,所以很低矮
,房頂用茅草遮蓋起來,差不多都腐朽,估計起碼已經廢棄幾十年以上了。
既然有現成的房屋,就不必搭建帳篷了。原先我們也是這麼考慮的,但是房子三三兩
兩分散,最終大家還是為了安全起見,一起搭帳篷住在大殿前面的廣場上。一起吃過晚飯
後,有些人無聊就拿出撲克牌聚賭。原本我也想參一腳,但是念及我那逢賭必輸的衰運之
後,頓時斷了念頭。回頭瞟到那黑漆漆沒有門窗的小石頭屋,心裏面好奇地癢癢,于是借
了一只手電筒走進附近的一間,萬一有危險,大呼即可有人來相救。
石頭屋建地頗為低矮,我彎下腰才進入裏面。這大概一個普通人家的住所,有地灶、
有炕,也有一張石頭桌,上面散落著幾只木碗,似乎還有尚未腐爛幹淨的食物。他們當年
離開的時候相當匆忙,我甚至可以想象,一家人正圍著吃飯,突然因為某個原因,急匆匆
地離去。
“嗒!”
我倏然一驚,猛然把手電往後一照:“誰?”
那人遮住迷花的眼睛,說道:“我,巴特爾。”
我松了口氣,他說道:“我見一間房子裏面光影亂晃,一好奇就來看看。”
他隨手擺弄著裏面存下的物件,說道:“仔細一看,裏面的擺設非常具有蒙古特色,
應該是我們的族類在以前居住過。”
我說道:“我說,你們蒙古人不是擇水草豐美的地方游牧嘛?何時定居下來,那他們
為什麼離去了?是不是當年響應政府號召,離開了這邊艱苦的環境?”
巴特爾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現在才曉得這裏居然還有人居住。以前一直傳
言,砧子山有妖魔,要吃人!”
我們走出石頭屋,外邊那群人正賭地厲害,楊老頭坐莊,吆喝連連,巴特爾也忍不住
湊上去,拿出散錢下注。我心裏頭癢癢,但是一想到錢財如流水一般潑出去,頓時心痛似
刀割,當下忍住了念頭,硬生生跑回帳篷邊,遇到王玟琳和小丫頭。
王玟琳微微一笑,江南女子的恬美展現無遺:“我見過十個男人九個好賭,小淮倒是
一個不錯的男人!”
小丫頭哼哼哈哈,就好像一頭小豬呼呼,與王玟琳一比,高下若然:“我看,他哪是
這麼好,定是手氣極差,有自知之明才不敢呢!”
我尷尬地摸摸腦袋,王玟琳說道:“正好,不如陪我們去看看喇嘛廟。說不定有力氣
活,麻煩你這勞力了!”
與王玟琳在一起說不錯的舒服,我當下就答應,只是看小丫頭不順眼。這丫頭是北方
人,相貌倒清秀,一雙圓圓的眼睛,頭頂紮了一對羊角辮,只是個子很高,身材沒有發育
好,偏瘦,沒胸沒屁股的女人,和豐腴嬌媚的王玟琳排在一起,簡直是骷髏和美女的差距
!
我以為的大殿其實是喇嘛廟,兩邊各樹立著一個白色的經塔,濃濃夜色下,喇嘛廟黯
淡的身影仿佛塗抹了一層神秘色彩的魔匣,一旦打開,無數惡魔將被釋放出來,禍害人間
。正門老早摧毀,我提著汽油燈首先進入,這廟宇雖然殘破,但是沒有完全倒塌,裏面的
香爐、神龕大致保存完好。神龕中央供奉著一個巨大猙獰的妖魔塑像,由于長時間沒有保
修,塗金彩繪已經剝落,肢體殘缺,露出了泥胎,不過輪廓仍然清楚。特別是在面部,紅
紅的面頰似乎是用鮮血塗抹,張牙咧嘴,神情極為恐怖。他的腳底踩踏了十幾個小人的塑
像,約莫只有土狗那麼大,造型生動,栩栩如生。這些人類的面部稍許殘留了部分彩繪,
個個姿態扭曲,神情恐怖,嘴巴大大地張開,伸出舌頭,發出無聲的吶喊,不禁看到的人
猶如參觀地獄的體會,不寒而栗。
我小心翼翼地說道:“玟琳姐,這廟邪門!不去供奉菩薩佛主,居然供奉邪魔歪道!
是不是像巴特爾說的那樣,以前這裏的人就是妖怪?”
王玟琳搖搖頭,回答說道:“世界上哪有什麼妖怪啊!蒙古人信奉藏傳佛教,也就是
喇嘛教。喇嘛教分支極多,從這個雕塑來看,應該是紅教的守護神降魔天尊,代表了這支
宗教早期的藝術風格。”
我們這次考古偏重于石器時代的考查,在隊伍裏面,唯獨王玟琳是個全才,不僅精通
數種少數民族的語言文字,對于當地的民俗文化亦有一定的研究。她忽然露出迷惑的神情
,自言自語:“不過降魔天尊一般只是作為佛主釋迦牟尼的輔像,極少單獨被供奉,莫非
有什麼奇特的原因?”
小丫頭向來眼神好,倏然大聲叫道:“玟琳姐姐,你看,這裏好像藏著什麼東西呢!
”
我抬起汽油燈,順著小丫頭手指的方向照過去,在降魔天尊胸部的地方,有一個圓形
的痕跡,可能最初被塗料裝飾所遮掩,當外面的塗料脫落以後,就露出了痕跡。莫非裏面
藏有寶貝?我頓時心跳加快,以前老早聽說,古人就最喜歡在佛像中藏匿金銀財寶。可惜
今天有人在場,不然就可以獨吞了!
我把汽油燈交給個子較高的小丫頭,然後爬上降魔天尊的身上,心中暗暗念叨:“老
子是馬克思主義教育出來的,不信你這妖魔鬼怪!”
我對著那塊圓形痕跡敲敲打打,一拳砸碎泥胎,從裏面取出一個黑色的圓筒,跳下來
交到王玟琳手上。她輕輕捏開圓筒的一段,緩緩拉出一段皮質的繡邊,吹去灰塵之後,上
面用針刺青了很精致的圖畫,雖然曆經百年,依舊保存完好。
王玟琳口中淡淡念叨:“居然是人皮刺青,這樣隆重的儀式,一定有什麼重大的事情
!”
我毛骨悚然,指著皮質刺青問道:“人皮?”
王玟琳點點頭,回答說道:“紅教中如果需要把重大的事情記錄下來,為了長久保存
,會選擇人皮刺青。首先找人在他背脊皮膚上刺青下圖畫。因為死人的皮會皺皺,所以要
趁人活著的時候刺青,並且剝下來!這樣才能得到一張完美的刺青圖。”
她的語調平穩而且語氣極淡,但是我和小丫頭不約而同的縮縮身子,感到寒氣森森。
王玟琳半蹲下來,我于是趕忙站在她身後,高高舉起汽油燈為她照明。她輕輕翻開人
皮刺青卷的第一層,攤在膝蓋上,用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塵。曆經數百年歲月無情的沖刷
,人皮刺青印記已有褪色。我的目光順著王玟琳的小手慢慢移動,那時刺青的工匠當真了
不起,寥寥數筆就勾勒出鮮明的人物形象,神態栩栩如生,仿佛在看連環畫小人書,講述
著一個故事!
第一層人皮刺青上是一群蒙古騎兵圍在一個氣派很大人的周圍,顯然他就是頭頭,一
起來到砧子山裏。第二層是他們插著香爐祭祀,忽然冒出一個帶放射線的圓球,看似太陽
,但刺青是紅青兩色,這個太陽則是青色!而且,這個圓球還畫著象征惡魔的利牙和猙獰
的笑容。第三層上圓球掛在一個人的頭頂,好像變成了民間傳統神仙頭上的光環,但是那
人揮刀斬向別人,其他人紛紛自衛,頓時屍橫遍野。第四層上一個光頭和尚——穿著打扮
不像我見過的和尚,大概是喇嘛吧。他手中搖著一個經輪,和其他和尚一起強行鎮壓了圓
球惡魔,並在他身上建造了一座佛塔,使得他永世不得超升。大人物指派一些人就在砧子
山裏駐紮,看護佛塔。
最後一層裏面似乎包裹著一些東西,上面彎彎曲曲畫著奇怪的圖案,王玟琳看完文字
,抬起頭,眼神中充滿困惑,說道:“這是喇嘛廟建廟的曆史經過,可以估計裏面就是九
轉經輪。上面以古蒙古人寫著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用來封印九轉經輪。並
且警告,一旦解除封印,就必須承擔釋放惡魔的責任!”
我說道:“我曾經聽巴特爾說過,這裏居住了很多惡魔,但是古人的話可信也不可信
,譬如這裏根本沒有什麼佛塔,去哪裏了?毛主席教導我們,世界上沒有什麼妖魔鬼怪,
一切都是人類想象出來的!”
王玟琳咬咬牙,懷著強烈的好奇心打開了最後一卷人皮的封印,裏面包裹著一個枯黑
的木制九轉經輪,看似極其普通,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神秘!
小丫頭撿起九轉經輪,這是以一般的白楊木所制作,上面刻了一些宗教的圖案,原本
應該還有顏色,因為時間的關系已經脫落。她說道:“世界上真的有惡魔嘛?我看,最好
的辦法就是搖一下,看看究竟會有什麼惡魔出來。如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證明只是古
代的喇嘛為了統治勞動人民,編造的瞎話而已。”
王玟琳心存疑惑,最終點點頭,示意小丫頭可試試看。後者纖瘦無肉的手腕搖動,那
九轉經輪猶如撥浪鼓一樣,撲通撲通轉起來,與常見的經輪並無不同,發出的聲音比較沉
悶,似乎敲打一張蒙豬皮的大鼓。夜深人靜,聲音悠遠綿長,回聲重疊起來,更有一股詭
異的味道。我屏住呼吸,只覺得心髒噗噗劇烈跳動,神情緊張之極,越戰中敵人只距我們
二十米遠也沒有這樣體會過。
小丫頭約莫搖了二十多下,什麼動靜也沒有發生,我松了一口氣,喃喃自語:“看來
只是哄人罷了!”
突然噠噠一陣沖過來,我們三人臉色頓時變掉,回頭一看,卻只是那幫賭博的群眾湧
了過來,看到我們仨搖著一個經輪,亦是松了一口氣,有人罵道:“我還以為啥子事體,
性質正高,忽然傳來一陣咚咚的鼓聲,嚇得魂飛魄散,還以為有什麼邪門的事情發生。媽
的,就你們三個在胡鬧!”
眾人見無事就一哄而散,王玟琳歎氣說道:“我隱隱覺得這裏有些不對勁……算了,
或許是我的錯覺。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日我們就去尋找石器時代的壁畫。
你要辛苦嘍!”
我點點頭,和王玟琳、小丫頭一起離開喇嘛廟,回到營地,眾人老早沒了賭性,統統
睡覺去。我鑽進帳篷,和王二擠在一起,他還沒有睡著,聽見是我過來說道:“老豬啊,
你老哥我比你癡長幾歲,不是我擺長輩的架子教訓你,實在是有些處世經驗我要說說!那
姓王的女人不簡單啊!把你迷的暈暈呼呼的,指東你就不敢往西!女人的虧我是吃過了,
像這種有學問、有腦子的女人更可怕,何況還是個寡婦!她現在對你好,是有所求,若是
以後沒用了,定是一腳踢開!”
我面皮頓時一崩,垮下臉來,叫道:“老王,你們情同兄弟,我不許你這樣詆毀玟琳
姐!她是個好女人!我知道我是配不上她的,只要呆在她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
王二歎氣道:“日後你便明白了……”
說著,轉身就睡,不刻打起呼嚕。我輾轉反側,一直睡不著,王二這般說話為何?一
定是妒忌我!
想到同王二這些時段的交情,我心中難色,煩悶異常,于是鑽出帳篷。天空一片燦爛
,繁星點點,一輪鉤月孤獨地懸在天際,射出黯淡的紅色光芒,照射在大地上,像染上了
一層紅色的血跡,妖色異常!耳際忽然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女聲,好像一個音質不好的收
音機,在寂靜的暗夜特別嘈雜,我不禁打了個酣戰,莫非那九轉經輪轉動即引來了女鬼?
我搖搖腦袋,竭力驅走這個念頭,世界上哪有鬼啊!我隨手操起一根鋼條,小心翼翼
地踮腳循著聲源地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似乎便是那小丫頭的嗓門,與白天聽起
來的相比,卻說不出的詭異!
我遠遠瞧見小丫頭的人影,心中恐懼,躲在一間石屋後面,慢慢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月光固然黯淡,習慣了黑暗的眼睛還是能清楚地看到,那小丫頭單膝跪在地上,神情親昵
,口中喃喃自語,一手伸出,似乎在撫摸什麼。
“小朋友,這麼晚了你一個人還在外面啊!你家裏沒人嘛?哦,他們都不在了。為什
麼……”
我努力瞪大眼睛,試圖找出小丫頭對面的人,然而對面空蕩蕩的一片,頓時渾身汗毛
豎起,見鬼了!小丫頭和鬼在說話!
這般情景實在詭異之極,莫不是我們轉動經輪,終于打開了地獄之門,把冥界的惡鬼
放出來!我定定神,吞咽一下口水,潤潤幾乎冒煙的嗓子, 然後攥緊手中的鋼條。小丫
頭雖然對我不善,我卻不能對她不仁。縱然是惡鬼當道,老子也要試試看,你的邪氣到底
有多高!
想著,我就邁開腳步出去,嗒嗒故意踩地很響,一方面壯膽,一方面暗自尋思,是不
是如王玟琳以前講過的,夢游呢?
聽到我的腳步,小丫頭轉過頭瞟了我一眼,目光清澈,看來不是夢游,當真見鬼了!
她瞥見我手中的鋼條,咦地一下:“你拿了條棍子幹嗎?是不是想趁機打死我?告訴你啊
,這裏有人證!”
待她回過頭,四下裏張望,自言自語:“咦,小弟弟,你去哪裏了?人呢?”
小丫頭向我問道:“你看到剛才有個穿蒙古族服飾的小弟弟了嘛?大概六七歲,這麼
高,我一直和他在說話,怎麼轉眼就不見了?”
我冷冷說道:“從剛才起我就只看到你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要不是你產生幻覺
,要不是你見鬼了!”
小丫頭臉色徒然大變,叫道:“你胡說!剛才他明明在的!”
我說道:“方才你一直在用漢語說話,一個蒙古小孩,怎麼能用漢語同你對話?就是
巴特爾,漢語也說地勉勉強強!”
小丫頭啊地一下,體味到我話裏的意思,頓時臉色煞白,拔腿就跑開。
我哼地一下,不知怎麼就松了一口氣,目送小丫頭纖瘦的背影飛快離開,忽然覺得腹
中鼓脹,一定是剛才太嚇人了,幸好沒有尿出來,尋個偏僻的角落裏放放水,正准備把鋼
條擱在一邊,看到石屋的陰影裏面也站著一個人,打招呼道:“老兄,也來輕松一下?”
那人緩緩走出來,踩在地面上踏踏,是馬靴,這裏只有巴特爾穿著靴子。但是巴特爾
是條蒙古大漢,身材高大,這人比我還矮半個頭。我心中正在疑惑的時候,這人已經走出
黑影,我的表情立即僵掉!
假如這時來了一個蘇聯毛子,一個美帝特務,甚至滿清余孽我都不會稀奇。對方居然
穿著一身日本鬼子的軍裝。那黑色翻梆皮鞋、土黃色棉布軍裝、船形軍帽,腰間挎著倭刀
,和我在電影中看到的鬼子軍官印象一模一樣。鬼子軍官口中發出低低的吼叫,原本躲藏
在軍帽陰影下的臉慢慢抬起來,竟是一張腐爛得只剩下幾片皮肉掛著的骷髏頭。我來不及
驚訝,鬼子軍官拔出倭刀就向我砍來!
正文5
電光火石之間,我本能地抬起鋼條抵擋!只聽鐺一下,金屬與金屬之間激烈碰撞,火
花四濺!好歹我當過幾年兵,身手不賴,正准備反擊之際,驀然發覺眼前的鬼子軍官已然
消失,就如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夜色!
剛才那樣駭人的情形,我活了二十幾年,才是頭一回碰到。縱然在南方叢林的戰場上
,當那矮小黝黑的越南猴子猙獰地撲過來時,也是咬緊牙關輪起工兵鏟劈下去,從未像現
在渾身筋肉僵直,抽筋似地微微抖動。過了許久我才呼出一口濁氣,松垮下身子,瞪大眼
睛,不相信地凝視著鋼條上的新鮮刀痕。這不是幻覺,這是真的!
我背後汗水涔涔,微微顫抖,我知道,我也見鬼了,而且居然還是個鬼子軍官鬼!在
我們旋轉經輪的同時,終于喚醒了無比可怕的惡魔!
我猶如一百八十公裏拉練後疲憊無力地拖著鋼條往回走,王玟琳怒氣沖沖朝我逼近,
見到我的臉一怔,稍微顯驚訝地說道:“你的臉好可怕!”
“是嗎?”
我自言自語,摸摸面頰,涼得在發低燒。
然後王玟琳馬上換上剛才那副怒容,大聲質問道:“為什麼要欺負白水!我知道她討
厭你,一直排斥你!但是你畢竟是男人,要有容人之心,何必與一個小丫頭片子計較!我
問你,剛才你動了什麼鬼念頭!對她做了什麼!”
我聞“鬼”字,失聲叫道:“鬼!我們都見鬼了!”
“你胡說什麼啊!”
王玟琳一臉迷惑,我畢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勉力穩住心情,結結巴巴講出來,我的
口才本不是很好,剛才一驚一詐,更是語無倫次,王玟琳費了很大勁聽明白,小臉兒唰地
雪白,瞪圓了眼睛說道:“你和白水都見過了鬼?白水見到了一個蒙古小孩鬼,你見到的
卻是一個鬼子軍官鬼?”
我漸漸鎮定下來,說道:“巴特爾的老爹以前不是帶一隊鬼子來過這裏,從此再也沒
有出去了嘛?一定是他們造孽無數,沖撞了這裏的邪魔,死不瞑目化作厲鬼!”
王玟琳厲聲喝道:“你別胡思亂想了,世界上哪裏有什麼妖魔鬼怪!都是這裏環境太
壓抑,以至于產生幻覺!走,我帶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沒事了!”
她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就往帳篷那邊回走。天陰得重,烏雲彌漫開,遮住了黯淡的月
光和星光,周圍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唯一能夠指明標志是遠處那盞值崗的照明汽油燈
。眼見只有短短百米多路徑,走了十幾分鍾還沒有接近,以我們的腳程估算,起碼走了一
公裏以上了。王玟琳焦急起來,拉住我加快腳步。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兩個人解放牌球鞋
踩在石頭上啪嗒啪嗒的響聲,先是好像鬧鍾齒輪有規律的節奏,然後越來越快,猶如一陣
疾風驟雨,戛然又停止,只剩下一個女人急促的呼吸聲。
王玟琳驚慌起來,胸腹風箱似地抽動,上下起伏。那汽油燈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即可
觸摸到,可是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達到。
我打了一個酣戰,失聲說道:“莫不是遇到了鬼打牆!”
“鬼打牆?”
王玟琳不由得挽住我的胳膊,靠在我身邊。雖然她是一個性格剛強的女子,遇到怪力
亂神的離奇事件,終究顯出了小女人的一面。這個小巧的江南女子身材相當豐腴,當手肘
觸到軟軟的兩團肉時,心頭一熱,臉上紅了起來,幸好天色漆黑,王玟琳看不到。
好歹我也是男人,理應表現出男人的本色,我強挺挺胸,說道:“以前我在部隊拉練
的時候遇到過一次,黑燈瞎火,指南針也用不了,一個連的戰士轉悠了一夜也沒法子出去
。直到天亮才發現竟然被困在一個墳場裏!這裏陰氣森森,定是一幫鬼在我們前面築了一
堵牆,讓我們無法通過!”
“那要如何才好?”
我支支吾吾,王玟琳怒道:“大男人,猶豫啥!”
我只好說道:“後來聽說,破解鬼打牆,最佳的方法莫過于穢物破邪,用黑狗血或者
人的穢物均可!”
王玟琳啊地輕輕一下,此刻我們沒有黑狗血,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她拍了我一
下,意思是叫我上,但是我剛才讓日本鬼子軍官鬼一嚇,老早沒意了,憋了半天,滿頭大
汗還是不行!
王玟琳臉一紅,說道:“你轉過去,不許偷看!”
我是是的應諾,背過身,再次接到警告:“不許偷看!”
然後聽到淅瀝嘩啦的一陣水聲,過了一會兒,衣角被拉拉,她輕聲說道:“我們走走
試試看!”
我們一起往那張照明的汽油燈跑去,怕兩人之一會迷路,所以手緊緊牽在一起。我們
走了很長時間,汽油燈像是月亮一樣,我們走它也走,始終保持一段伸手可及,卻遙遙不
可觸摸的距離。王玟琳又焦急起來,問道:“你的法子究竟有沒有用?”
我也急起來,說道:“以前試過很靈!對了,這鬼打牆也邪門,一般都是黑燈瞎火的
夜裏,什麼也看不到,今天卻能夠瞧見一盞燈。玟琳姐,你記得出來的時候,究竟有沒有
燈亮著?”
王玟琳皺起眉頭,苦苦回憶:“有是有,不過是老趙巡邏拿著。”
我臉色大變,叫道:“不好,我們上當了!這鬼故意制造一盞亮燈,讓我們以為帳篷
就在以前,其實是把我們引誘到別處去了!”
王玟琳一呆,驚呼:“他們要做什麼?”
我搖搖頭,我怎麼知道呢?心頭沉沉壓著一塊石頭,是不是真是旋轉九轉經輪引出的
邪魔?我思慮一下,說道:“我們索性不要再走了,再走下去也是白走。就呆在這裏等到
天亮,自然識得路,別人也會來找我們。”
我們一屁股坐下來,背靠著背,走了大半夜路,累極了。內蒙古高原夏夜依舊涼意森
森,方才一直在走路沒有感覺到,此刻冷風直往脖子裏灌,渾身哆嗦。王玟琳忽然問道:
“你冷嘛?”
我點點頭,卻准備把衣服脫下來,因為我是男人。
王玟琳伸手止住,說道:“這樣你會凍死的!我們抱著一起取暖吧!”
我呆呆地愣住,幾乎不敢相信,直到王玟琳張開雙臂摟住我,我本能地又攬住她,那
嬌小柔軟的身子在懷裏,真真切切感覺,這不是做夢!我和愛慕的女子擁抱在一起了,這
是我活了二十多年從沒有感受過,迷迷糊糊,冷風也成了溫暖春風。不知過了許久,耳際
忽然聽到有人大聲呼叫我們的名字,我倏然睜開眼睛,眼前就是一張清秀的娃娃臉,發絲
垂在額頭,恬美的幾乎不忍心叫醒她。
考古隊其他人已經找到我們,看到我們擁抱在一起睡覺,個個神色曖昧,非笑似笑,
似乎我們幹了見不得人的事情。王玟琳被吵醒,張開稀松睡眼,站了起來,捋捋頭發,笑
道:“太好了,昨天遇到鬼打牆,現在終于出來了!”
她畢竟是一位成熟的女子,絲毫不介意這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偶然碰到,亦是裝作故
意避開。小丫頭也趕過來,一下子撲到王玟琳身上,嚶嗚不已。王二拍拍我的肩膀,小聲
說道:“老弟,好本事啊!”
我怒道:“不要亂想!”
王二嘿嘿奸笑:“誰都知道你們做了什麼。又沒大不了的。”
我搖搖頭,不去理會,抬頭四下裏張望,這邊是一片石林,黑色的玄武岩石柱猶如一
片森林,只是沒有枝葉罷了。想不到我們居然走到了這裏,離開村莊很遠,邪門了!大家
呼號著回去,我方走幾步,腳下忽然一滑,地面的砂土漏鬥似地吸下去,我們急忙跳開,
地面頓時如一只怪物張開了嘴,倏然塌陷下一個空蕩蕩的大洞。
我們冷不防嚇了一跳,大汗涔涔,盯著那突然裂開的大洞好一會兒,確認再沒有倒塌
的危險,才三三兩兩地聚起來,湊到大洞邊沿伸長脖子,把腦袋探出往下張望。我頓時倒
吸一口冷氣,胸口猶如打鼓咚咚亂響。
這個塌陷的地洞約莫一個籃球場大小,初晨的陽光斜斜射入,光線明亮,映在雪白的
屍骨上,慘白慘白,縱然是在明媚的白天,也叫人覺得陰氣森森,不寒而栗,方才的大汗
頓時化為冷水。下面不下有一百具白骨,胡亂疊放在一起,最離奇的是個個都沒有頭骨,
不由使人聯想到草原鹹湖邊發現的無頂骷髏頭堆。原來,這就是為什麼鬼打牆把我們引到
這裏來的原因,一定是死得太悲慘了,冤魂不散,要我們把他們好好埋葬!
小丫頭啊地一聲驚呼,我順著她手指方向看去,一具小小的骸骨躺在大人的骨架當中
,弱小的身軀特別引人矚目。莫非這便是小丫頭遇到的那個蒙古族小孩的鬼魂屍骨?我轉
過頭,無意間瞄到王玟琳的臉孔煞白,嘴唇發紫,身軀微微顫動。
他們的屍骨與我們毫無關系,念在相聚一場的份上,我們替他們好好安葬。于是派了
幾個膽大之人下去,把屍骨一一捧上來,預備和草原鹹湖邊的頭骨一起安葬。我們從屍骨
之間發現了不少裝飾品,經確認屬于蒙古族式樣,巴特爾就按照蒙古人的習俗念頌經文超
度。
我們考古隊本來是挖掘死人的東西,但是一大早就遇到這麼陰寒的事情,氣氛異常沉
悶。那個老趙捧著步槍蹲下,翻來覆去檢查死者的骸骨,自言自語,又好像故意說給我們
聽:“死了差不多五十幾年了,屍骨上刀砍的傷痕非常清晰,很明顯這是大屠殺。”
我遲疑了一下,說道:“巴特爾的父親不是和我們講過,以前他被逼帶一隊日本鬼子
進來嘛?莫非是他們幹的?”
老趙點點頭:“極有可能。”
王玟琳疑問道:“可是,他不是也說過,從此那隊日本鬼子就像迷霧一般消失,再也
沒有出來過。我們只發現了當地村民的屍骸,他們去哪裏了?假如都死了,我們就能發現
槍和其他遺物的屍骨。”
正說著,下面收集屍骨的人忽然大聲呼喊,我們急忙都趴到大洞邊沿,只見他們向我
們招呼,指著下面一個洞穴喊道:“這裏還有洞,上面畫了很多奇怪的小人,大概就是我
們要找的原始人壁畫。”
楊老頭頓時眼睛發亮,連忙爬了下去,細細觀察,手舞足蹈,歡呼:“奇跡啊,奇跡
!我們居然在內蒙古找到了新石器時代古人類岩畫,這必然改變整個考古界的大發現啊!
”
因為岩畫一直延伸入洞穴內部,楊老頭要求立即出發考查。考古隊發生了爭執,有人
認為這裏邪氣太重,不應該進去,萬一碰到什麼鬼魅,那可就完了。有人嗤之以鼻,世界
上哪有任何妖魔鬼怪,怕什麼,有了大發現,人人拿一百塊獎金!最終楊老頭拍板,想拿
獎金的跟去,不想去的留守在此。
王玟琳作為一個考古隊隊員,理所當然前去,所以我也跟著進去,小丫頭這回居然膽
子變得很大,也要跟著過去。我的老兄王二對我則說道:“老弟啊,我還有是留條小命享
福吧。你為了女人不顧一切,恕哥哥不奉陪!”
哭笑不得。
于是現場留下三個人看守物資,剩余的人都進洞穴。一共十八個人,老趙拿著步槍在
前面開路,巴特爾殿後,中間先是考古隊員,之後就是我們一幫搬運工,拿著各式工具材
料。見山開山,見渠架橋。幾盞明亮的礦工照明燈,一直彎彎曲曲沿向前方。
正文6
洞穴探險對我而言並不陌生,我在部隊當戰鬥工兵的時候,參與的最大一項工程是浙
西國防戰略隱蔽場所。那邊丘陵起伏,群山環繞,溝壑阡陌,是天然的隱蔽場所。我們建
設的工程大部分依托山體洞穴構造,一年差不多有三百天呆在洞裏面。這是浙西基本都是
水侵蝕而成的喀斯特溶洞,這個洞穴屬于遠古時期火山噴發岩漿熔化石頭後構成,非常幹
燥,地面積了一層浮土,一腳踩下去輕輕飛揚。
當初考古隊沒有涉及到洞穴探險,我們也不是專業人士,設備有些不足。前面老趙即
使頭頂頭盔燈,手裏還是舉了一個澆上汽油的火把,萬一碳酸氣等有害氣體侵襲,火把會
熄滅預警。而留在最後的人不時拿熒光劑塗上,防止迷路。
洞穴沒有鍾乳石一類阻礙視野,極其開闊,向上有十多米,左右兩邊五六米,大家不
得不用繩子吊在一起避免走失。完全可以想象當年火山噴發的規模,岩漿像是大江潮水滾
滾沖擊。光滑的岩洞表面不時能夠看到人物或動物的刻印,其實在古人生活之前,達裏諾
爾是個方圓百裏的超級大湖,一直把山洞浸在水裏,于是石頭表面形成了一層堅硬的石灰
岩,古人就在湖水退卻後居住山洞中遮風擋雨,出于對大自然的崇敬和藝術萌芽的發展,
在石頭上留下他們生活的印記。數萬年之後,人類離開了早期的搖籃,只留下那時的痕跡
。
我們漸行漸遠,封閉的空間中失去了時間感,只能通過數腳步估計大概走了兩公裏多
,眼前豁然開朗,猶如走進一口巨大的鍾內部,環形光滑的岩壁,雕刻了無數奇奇怪怪的
壁畫,一直衍生向上一百多米高處,不知道古代的人如何攀爬雕刻。在大鍾中心位置,則
是突起了一個尖尖的圓錐,距離太遠,光線又不足,很難看清那是什麼。
走在最前面的老趙手一擺,攔住我們向前,先把火把伸出去,上下左右各自試探一次
,沒有任何異樣,才放心地說道:“可以進去了。”
這句話剛落下,對面差不多同時響起一句空蕩的“可以進去了”,眾人臉色一變,莫
非有鬼?隨之醒悟,由于這個空間類似于鳴鍾,自然有回音效果了。
楊老頭舉著汽油燈,凝視牆壁上的雕刻,哈哈大笑:“這十多年牛棚沒有白熬,我終
于有震驚世界的發現了!哈哈哈!”鍾型岩洞的擴音效果很好,他的大笑嗡嗡大作,震得
眾人耳朵生疼。
走進鍾型岩洞,地面上積累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像是細紗,稍微一拖動就灌入鞋幫低
矮的解放牌球鞋,著實討厭。我們這些搬運工在沒有得到指示前無所事事,眾人三三兩兩
散開,劉姥姥進大觀園,看西洋鏡一般地發呆四下裏張望。而幾個考古人員先忙碌起來,
展開調查。
我看到小丫頭向後退卻,試圖將視野更加擴大,忽然一個趔趄,叫埋在塵土堆裏猶如
小墳頭一樣的東西絆倒。小丫頭慘呼一下,摔倒在地,眾人看得哈哈大笑,難得有這些樂
子。小丫頭坐起來大怒之極,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根東西就向我們扔過來,連續數下,叮當
叮當,又撈起一顆球,感到觸覺異常,忍不住瞟了一眼,頓時發出一陣毛骨悚然的尖叫!
她手裏拿著的是一個死人的骷髏頭,此刻正像擲鉛球一樣托著,忙不迭丟掉,慌慌張
張以手往後爬,哪知摸到了更多死人骨頭,更是怕得要死,直到王玟琳趕來摟住她才哭哭
啼啼安靜下來。
我們幹考古一行的,死人骨頭見多了,倒是不稀奇,我撿起小丫頭丟掉的骷髏,看模
樣不是古人的死屍。于是上前在小丫頭方才爬行的地方,用腳尖踢開塵土堆,猛然冒出一
支步槍,我一愣,揀起來。
“三八大蓋!”
好歹我是當過幾年兵的,部隊的紀念品展覽室裏面就放著當年和鬼子對幹之後繳獲的
槍支。莫非這些屍骨就是當年來到這裏屠殺了村民的鬼子們?
老趙也過來,我們兩人或腳或手,陸續扒出一些骸骨遺物,因為比較幹燥,保存非常
好,不僅有三八大蓋,甚至還有一把鬼子軍刀。奇怪,他們怎麼來到這裏死掉了?屍骨上
傷痕累累,似乎是經過一番血戰戰死,但是以當時鬼子們的武力,蒙古部落如何對抗?四
下裏又沒有其他死人的遺跡,我帶著迷惑抬起頭,和老趙碰了一個眼,他搖搖頭,是以也
不明白。
不過鬼子作惡多端,死了活該!
我們這些人,或是被造物主的天工開物所震撼,或是叫古代人民的絕美岩畫吸引,又
或是讓鬼子兵的離奇死亡所迷惑,唯獨有個女人,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場地中間那個好似
敖包一般突起的圓錐型沙堆,一步步趨向那裏,緩緩撥開積累千百年的塵沙,裏面揭開一
個猶如香爐的銅器。王玟琳的小手一邊撫摸,一邊中了邪似地口中喃喃發出奇怪音調,在
念一段咒語,語調更儼然沉重的警告!我一直關切王玟琳,又好奇之,于是湊上前訥訥地
叫道:“玟琳姐……”
“小淮……”王玟琳頭也不回地招呼我,充滿了興奮的喜悅,“發現了了不得的文物
哩!”
我伸長脖子,低頭端詳,眼前的銅器在缺水,又讓細沙掩埋的環境下,保存非常完好
,連綠色的銅鏽也不見,上面刻著一些鬼符般方方正正的圖案,似漢字又不識。我疑惑萬
分,瞧王玟琳信心滿滿,追問道:“這是蒙古喇嘛的畫符?”
王玟琳搖搖頭,笑道:“胡說什麼呢!這是八思巴蒙古字。史載忽必烈命吐蕃薩斯迦
喇嘛八思巴系依據藏文字母制蒙古字,一直為蒙元官方文字,北元滅亡後始廢棄。至少我
們知道,這些文字是在蒙元年間簽刻,奇怪的是……來,你看看!”
王玟琳指指香爐文字下的刮痕,仿佛隱隱透出另一種花紋的途案,我頓時恍然大悟:
“是有人故意把以前刻下的東西刮掉,重新刻上了文字。為什麼?”
她手指滑過蒙古文字,一個個的翻譯下來:“草原的太陽已經化為邪惡的藍色魔鬼,
黃金家族已經墮落到無間道,後來的人們啊!千萬不要啟封禁忌的鬼燈,否則無盡的痛苦
降臨這個世界!”她思忖道:“似乎以前有人來過了,並且發現了某種可怕的東西,他幸
運地活下來,于是刻下文字警告後來的人們。怪了,既然他活著,應該是戰勝了那個邪惡
的東西,至少能夠毀了它,這裏沒有一點銷毀的廢墟,他說的禁忌鬼燈在哪裏呢?”
王玟琳秀眉微蹙,忽然舒展,雙手往下托住香爐,用力拉起來,叫道:“小淮,你力
氣大,幫幫我!”
我忙不迭地伸手幫忙,一拉, 數下,香爐裂開一個口子,下面是一串燈芯,數百
年過去之後,竟然還奇跡般地存有油脂。
王玟琳說道:“這是雪蓮油與龍涎香油的混合物,可以保存數百年。他的意思是點燈
就可以打開了?”
我猶豫了一下,勸誡道:“玟琳姐,這是不是太危險了,要不和大家商量一下?”
這個嬌小的女人看似文弱,性格剛毅,容不得反駁,冰冰地說道:“借你一下火柴。
”
我不敢違逆,慌忙掏出來給她。王玟琳滑著火柴,毫不猶豫地點燃燈芯。
燈芯慢慢燃起一黃豆大小的火苗,散發奇怪而又好聞的香味。我們緊緊盯住燈火,心
情極度緊張,許久,也沒有反應,我不禁嗤之以鼻:“古人嚇唬人也太厲害了,枉了我們
虛驚一場。”
忽然轟轟隆隆巨響,頓時天搖地動,我們一齊唰地變顏色,眾人大驚失色,莫名其妙
地驚恐四望!
王玟琳身軀劇烈晃動,猶如在跳快節奏的忠字舞,猛然肩膀一斜,低頭看去,頓時臉
色煞白,地面竟然裂開一個口子,仿佛欲望無窮的野獸一樣吞噬著地面。王玟琳一只腳陷
在砂石中,動彈不得,拼死掙紮,生命似砂時計的流沙一樣飛速溜走。
她絕望地閉眼,我心頭一撼,一下子撲到她身邊,攔腰抱住王玟琳嬌小的身子,急忙
拖開,兩人顧不得狼狽,連滾帶爬逃到安全地帶,這時再直愣愣地望去。伴隨著那地面的
裂口越來越大,圓錐型的香爐下部轟轟隆隆呈螺旋狀緩緩升起,好像一顆巨大的螺絲釘般
,花費兩分鍾多才完全升起。
這是一座純金屬打造的佛塔,體積實在龐大,我們完全被震驚!它約莫有三十多米高
,底座直徑近七八米,氣勢駭人。渾身黑黝黝,比我以前挖掘地下國防工程時見過的洲際
導彈還要龐大!上面沒有窗,沒有門,也任何裝飾品,只在各個簷角掛著一盞燈。從上往
下,似乎有個隱身人在操作一樣,一盞盞地自動點亮,上百盞燈火的火光極為亮堂,頓時
蓋過了我們的汽油燈。但是燈光幽幽,投射到地上的人影似乎惡魔模樣,極為鬼魅。
“幽冥鬼塔!”
正文7
正當我們震撼于古人的智慧結晶時,巴特爾忽然大叫起來,我扭頭看過去,這個膽大
的漢子第一次面色驚恐,肌肉完全扭曲。
王玟琳猛然一凜,她熟知蒙古文化習俗,自然曉得,告訴我說道:“幽冥鬼塔是蒙古
喇嘛教用來鎮壓邪魔的,層數越多,妖魔越厲害。這一、二、三……竟然有三十三層,代
表佛教三十三重天。需得如此鎮壓,不是簡單的家夥啊!”
她沉吟一下,招呼我說:“小淮,你跟我來一下。”
王玟琳大著膽子湊上前去,我雖不情願,也得硬著頭皮跟在她後面。王玟琳輕輕撫摸
佛塔,擦掉了一層黑乎乎的墨煙,露出一行奇怪的文字,讓她露出迷惑的神情,自言自語
又好像對我說道:“蒙古畏兀兒字?這是蒙古人早期的文字,和香爐上的八思巴蒙古文字
幾乎有一百到兩百多年的時間差。究竟是什麼人,有能力建造如此巨大的工程呢?除非…
…”
“元朝的皇帝吧!”
我猜度。
王玟琳點點頭,面露微笑:“小淮真不簡單,和我想的差不多。
我是戰鬥工兵出身,以我的土木經驗,即使以現代的科技,要建造如此龐大的幽冥鬼
塔,所需人力物力亦是不菲,更不用提古代了。古代倘若有財力建造這般工程,而且又在
偏僻的草原,想來只有元朝的皇帝了。說道元朝的皇帝,我只知道一個奔逃草原的元順帝
,這還是看小人書《大明英烈傳》曉得的。
眾人見我們呆在幽冥鬼塔邊安然無恙,沒有巴特爾說的那麼恐怖,于是一個個大著膽
子陸續湊近,最後連巴特爾也猶豫地上前。大家東摸摸,細看看,其中一人扭下一顆東西
,放在嘴裏一咬,歡呼雀躍:“是銀子啊!”
除了考古隊成員外,這幫搬運工頓時露出貪婪的目光,這幽冥鬼塔這麼大,起碼有幾
百噸吧,人人平分,每人也得個幾噸銀子。于是紛紛掏出工具想挖一把,擾亂不已,阻止
不住,直到老趙朝天放了一槍,才鎮住眾人!
“嚷什麼,這是國家的!誰要是敢碰一丁點,就是掉腦袋的事情!”
當時國家的權力在眾人面前非常具有權威性,很快安靜下來。
楊老頭歎了一口氣,從搬運工那裏收回了剛才扭下的銀子,重新安在上面,他扶一下
老花鏡,忽然湊近端詳,招招手叫王玟琳過來:“小王,有玄機!”
王玟琳馬上小跑上去,仔細查看一下,揮手叫我和巴特爾各拉一只角,只聽哄地一下
,在幽冥鬼塔上拉開了一道門。這幽冥鬼塔原來是有門的,與牆身緊密結合。制作的材料
金屬銀經過幾百年的氧化變黑,遮掩了門與牆身的界限,需得仔細注意才能分辨。
面對黑洞洞門後面未知的世界,王玟琳理所當然地正要踏出第一步,楊老頭此刻突然
出手阻止了她:“小王,夠了,一路上我們的冒險已經夠多了。畢竟我們的任務是找到石
器時代人類的遺跡即可。沒有必要參與一些和我們毫不相幹的考古。”
王玟琳搖搖頭,說道:“對不起,我又要任性了,即使如此,我還要下去看一看。古
人的奧秘在吸引著我!假如你不去,我一個人也會去的。”
我心頭一熱,馬上跳出來叫道:“玟琳姐,我跟你去!”
小丫頭居然也符合:“我也去!”
巴特爾猶豫了一下,說道:“好吧,你們至少需要一個人保護,應付未知的危險吧!
”
楊老頭歎了一口氣,說道:“唉,有其父必有其女!好了,我也不阻攔你。你們去吧
,我們就在外面等待。帶上足夠的工具,千萬不要冒險。若是一個小時後你們沒有回來,
我會派人來找你們的。”
我們缺乏地下探險的專業工具,所以只能在現有的器具中挑選。楊老頭當真大方,隨
我們任取任取,這看在王玟琳的面子上。我心中暗暗稱奇,相處久了,我曉得楊老頭是國
內位于前沿的考古專家,名望不遜于郭沫若等人,人品更甚一籌。王玟琳才這般年輕,尚
且沒有表現出色的考古才能,有楊老頭這般看重她,應該是剛才那句“有其父必有其女”
一樣,其與父執一輩交往。
我和巴特爾便不再客氣,有多少就拿多少,到底我是專門的戰鬥工兵出身,經驗知識
豐富,這點上巴特爾認同我的主意。我和她戴了安全帽和礦工燈,又背上一圈繩子,我走
在先頭開路,女子們列于中間,巴特爾斷後,冒著未知生死之險,進入幽冥鬼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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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einis 來自: 163.25.118.144 (06/28 21:15)
→ sonyE:怎麼又有胡八一啊....這傢伙真是太利害了 哪天在出個胖子吧 06/29 1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