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ream0208 (嘩啦啦)
看板marvel
標題[轉貼] 寶珠鬼話番外篇----七夕‧百鬼夜行
時間Wed Sep 3 21:48:54 2008
以下是我向作者水心沙大大提出申請的文章及管理員的回覆
寫出來的原因是確保有"人"不會來亂
不想看的可以跳過喔^__^
居然被M咧......好高興喔~~~可是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被M了
申請篇
~申請轉載~
申請人:小莫(盛大ID:dreamceleste)
轉載至:台灣BBS---PPT的Marvel板(批踢踢實業坊飄板)
申請理由:
沙沙大你好^__^
我是遠在台灣的你的忠實讀者
第一次看到你的文章是在PTT這個BBS上的Mravel板(稱飄板)
也深深迷上大大的文筆
本來還是可以繼續在上面欣賞大大的文章
可是因為最近板上規定轉貼要得到大大的同意
心想
雖然正篇在晉江被加V沒法看(我之後才發現有文章了囧)
我也在這裡看完了番外篇
可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我很想分享給在板上一樣是大大忠實書迷的板友們看
(大家都很想念狐狸呢~^^)
希望大大您能回覆我
是否能讓我轉載這篇七夕百鬼夜行番外篇
我會在文章篇幅上面先貼上我的申請及您的回覆
以保證這是您願意讓我轉貼在PTT飄板上的文章
希望大大能快點回覆~~~真的好希望!!!!
回覆篇
問過沙了,百鬼夜行可以轉載
142 ☆☆☆ *[1;31m管理員於2008-09-03 19:12:56留言☆☆☆
我是分隔線~☆☆☆☆~我是分隔線~☆☆☆☆~
正式篇幅
七夕‧百鬼夜行 水心沙 著
印象裡,好像從沒有過屬於自己的情人節,中的洋的都沒有。倒不是說從沒戀愛過
,而是每次戀愛時間都不太長,真奇怪,每次都是好端端去愛,認真真去談著的,可是
每次都長不了,必然會在那麼一小段時間過後,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分手。
曾以為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後來按著書本的分析去學去改,結果改得連相親都成了種
無能。
書上說,女人不能太主動,當然,也不能太被動;書上又說,女人不能太溫柔,可是
也不能太不溫柔。書上還說,可愛的女人是活潑又俏皮的,可是你太活潑又俏皮了,那就
不可愛了……總之,這樣做不對,那樣做是錯,最後束手束腳弄得大家不歡而散。
而對此,姥姥卻不以為意,她的意思是,談不長是老天可憐人家,也是為你積德,你
命太硬了寶珠,跟別人相處太久,那會害了別人。
看,這就是我唯一親人對我說的話。以致現在每次看著牆上她那張笑臉,我總忍不住
想問,姥姥,那我是不是真的活該要一輩子打光棍呢,再過幾年就奔三啦,您外孫女身
邊如您所期望的,除了妖怪和鬼,一個正常的男人都沒有,姥姥,我這德到底要積到什麼
時候……
而就是那不長的幾段感情,偏又跟所有情人節擦肩而過。
於是每個節日,對我來說就是看著別人牽手約會,然後酸溜溜唱幾句好花不常開好
景不長在的日子。於是每到那個日子林娟總是看到我就躲,因為那歌我總是對她唱得最樂
呵。話說回想起來……莫不是正因為此,所以丫才會換情人跟換衣服一樣勤快的?
罪過……罪過……
今年的情人節,依舊如此,雖然狐狸還是會跟以往任何一次一樣裝模作樣地對我說:
走,小白,咱約會去,想吃啥,我請客……
其實他連買只包子都買不起……
就是這樣一個傢伙,每年情人節可樂呵吶。因為總有被色相塞滿了眼睛的無知少女
滿懷愛心偷偷送禮物給他,送的方式什麼樣都有,而送的東西麼……普通如巧克力啥的
就不去說了,就那衣服,什麼COMMEdes GARCONS,PRADA,Giorgio Armani……你那天一
翻他衣櫃,準保能翻出好幾件。我曾經問過他,你怎麼好意思收人家那麼貴的東西?又
不跟人家約會……
他老人家撓撓頭一臉的費解:送的為什麼不收,那多不禮貌。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說禮尚往來懂不,拿人家的,遲早是要還的。
於是他老人家甩甩尾巴就直奔廚房了:哦呀,也是也是,那明天她們買點心的時候
一人加一饅頭吧。
然後,通常,在我準備看電視的時候,他會從廚房裡探出一隻頭朝我看個兩三回。
湊巧我有不小心沒看到他,於是他會敲敲房門對我叫:哦呀,今晚可忙了,小白,來,
幫忙……
話說,為什麼明明是他收的禮,我卻得幫著他還?不幫還真不行,他會鬧騰到讓你覺
得電視機裡發出來的都是他的鼓噪聲……這叫什麼世道……況且還是情人節,本來就沒
什麼活動了,可憐我為什麼連休息時間都要賠給一隻妖怪?就因為我命硬麼??
我無語問天,也無語問姥姥,問她也沒用,她只會在高高的牆上看著我笑,一如既往的
安靜和淡定……
可是今年的七夕卻有少許的不同,因為這天晚上,我沒打算留在家裡陪狐狸還債,
而是出去會一個人。
人在城北,靠近北火車站,那裡有片很大的植物園。植物園是敞開式的,西鄰北站
湖,終年鬱鬱蔥蔥。但平時去的人並不多,只有清明節的時候那裡擠滿了車和人,植物園
有個讓人不怎麼喜歡提起的名字——萬松公墓。
之所以叫萬松公墓,據說是因為裡頭種了一萬棵松樹。我不曉得是不是真有一萬棵
,雖然那裡頭的松樹確實很多,但沒人真的會去仔細點過。不過沒準……他會曉得,住在
裡頭的人應該都能曉得,因為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消磨在這種費時又需要耐心的遊戲
上。
是不是呢,劉逸,或者還是應該叫……羅恆。
他的碑上刻著他的名字,名字上面嵌著他的照片,還是記憶裡瘦小蒼白的樣子,所
以顯得一雙眼特別大,大大地睜著,好像在對著你看。難得地微笑著,所以看起來倒也難
得的陽光燦爛。
我在這張微笑著的臉上努力捕捉他長大後的影子,可發覺什麼也想不起來。腦子裡
那張臉模模糊糊的,正如狐狸曾半開玩笑似的對我說過的話:他是不存在的,小白。
可是還沒有忘記當初第一眼見到他時的感覺,十八九歲的少年,三四十歲男子的眼
神,十月陽光的笑。
那笑透著紫色香水百合溫和的味道。
他總喜歡送我那些花,雖然他並不知道它們是只能送給死人的花,所以今晚我也帶
了一束來,記得當時賣花給我的老闆娘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她一定在想,怎麼會有人在七
夕買這種花呢……
可他現在到底會在什麼地方……把花放在他墓碑前的時候我想。
那晚之後,哪裡都見不到他了,無頭阿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狐狸說,他是去了他該
去的地方,是這樣麼?為什麼我總感覺不是,從他留給我的那封信上來看。總覺得他並沒
有離得很遠,總覺得有時候可以感覺到一些他存在的痕跡,總覺得他跟那晚的?一樣,只
是暫時消失了。
只是後來,?回來了,他卻再也沒有回來。
再後來,他的家被一個叫做藍的術士租走了,於是我想,是不是以後……可能真的
再也見不到那個曾經一直透過對面那扇窗,靜靜窺望著我的男人了。
第一個送花給我的男人。
今晚天氣很好,一點雲都沒有,月光把墓地照得很清澈。風裡帶著松脂的味道,讓
人感覺有些清涼,我把清涼的綠豆糕和保溫杯裡還清涼著的豆漿放到了他的墓階上。
「糖多加了兩勺,保證甜。」然後對他說。也不曉得他是不是能聽見。
出墓園上車,車剛過梅嶺路,又急急忙忙下了車,因為想起家裡的調料快用完了。
這城市味道最好的調料哪裡賣?
狐狸出現前我不知道,狐狸出現後我也不知道。吃過以後才知道。
店在城北,老字號,聽說有百多年的歷史。
平時白天路過,總見它關著門,很奇怪的一件事,這家調料店的營業時間是晚上九點
到凌晨五點,這種時間誰會想得到去買燒菜用的調料?
狐狸說,有,自然有。然後戳戳自己的鼻子尖。
果然,妖怪總是會找些比較怪異的東西來滿足自己怪異的愛好,所謂的物以類聚。
店的名字叫黃記。
老闆姓黃,我光顧這店不下十次,見他的面卻統共不過一次。更多時候,是個長得
像隻老鼠一樣尖瘦的女人坐在櫃檯裡頭,不管冬暖夏涼,總是一把扇子不離開手。
這次倒又見到了黃老闆,第二回,黃老闆是個三十上下,長得很有點書生氣的男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應景,上回見他時看他穿了身很少見的長衫,這回還是老裝扮,
連顏色都一樣,深藍色,細膩的緞面閃著層冰似的光。他低頭在櫃檯那盞黃澄澄的燈下坐
著,似乎是在對賬,很專注的樣子,我沒好意思出聲驚動他。
只彎下腰研究那些看起來是新陳列出來的貨,老半天,一輛摩托從我身後呼嘯而過,
他這才被驚動似的抬頭看了一眼。發覺到我的存在,頗感意外地挑了挑眉:「唷,這不是
狐狸家的寶珠。」
「是狐狸的老闆寶珠。」我糾正。不過也感歎這老闆的好記性。
他上上下掃了我幾眼,然後笑:「老闆寶珠,今天要給夥計狐狸添些什麼料?」
「老樣子。」我挖出狐狸抄給我的清單遞給了他。
他接過,卻也不看,兩隻眼依舊在打量著我,一邊手在清單上一擼,就開始瓶瓶罐罐
朝櫃檯上擺了起來,和第一次見他時一樣。
果然是個怪人,和狐狸一樣的怪人。
說起來,黃老闆長得並不好看。
鼻子有些尖,嘴唇過於薄,這讓他側面看去像只鷹。獨一雙眼睛,卻是出類拔萃的好
看,細細彎彎的,一笑一個忽閃,軟得可以把人心給化開。聽說這種眼睛叫桃花眼,因為
它們像桃花一樣妖嬈。也聽說有這種眼睛的男人很花心,自然,他花不花心我不清楚,我
只知道被這種眼睛盯著看的話,其實會有點不大舒服。
就像被一隻精道的老狐狸在掃瞄著你的一切,而你卻無處遁形,這可不是種美妙的體
驗。
所以一等他把那些調料包好,我趕緊把錢朝櫃檯上一丟就準備走人。卻還是比他的聲
音慢了一拍:「老闆寶珠。」
聽他叫我,我不得不停住腳步。
然後聽見他道:「知道今天什麼日子?」
問得有點突然,我想了想,才回答:「七夕。」
「知道今天有什麼特別麼。」他又道,似乎存心不想讓我馬上閃人似的悠閒。
「特別?今天牛郎會看到織女。」我看了看手錶。
「牛郎會看到織女啊……」他又笑了,那雙細細的眼睛在燈光裡看著我,閃閃爍爍的
樣子:「老闆寶珠,你最近還好麼?」
這問題問得怪,所以我沒回答。只拍了拍手裡的袋子,他倒也識趣,細長的手指朝櫃
檯上輕輕一點,把檯面上幾枚硬幣點到了我的面前:「這是找零,收好了。」
我收起那幾個硬幣朝他笑了笑,轉身逕自離開。
沒走兩步身後再次響起他的話音:「老闆寶珠,今天走夜路要小心些,能不坐車,就
不坐車。」
「哦,好的。」我只管應付著。
「小心些老闆寶珠,袋子很薄,你最好抱著。」
「哦。」我再應付。
「老闆寶珠,小心台階。」
這回我沒能來得及應付,因為差點被台階給絆到。驚魂不定地抱著那包調料匆匆往車
站方向撒開了腿就跑,耳朵邊似乎還聽見那黃老闆衝我說了聲什麼,只是很快被風和邊上
的車輛聲給吞了,我一個字都沒聽見。
到車站剛巧來了車,想起之前黃老闆的話,稍有些猶豫,我還是坐了上去。
這地方離我家坐車至少得走一小時,要聽他的話能不坐車就不坐,莫非要我走到天亮
?況且看他那表情,跟只打油的耗子似的,難保不在糊弄著人玩。
琢磨著,找了個靠近駕駛座的位置坐下。
可能情人節,所以天有些晚了,車裡還是熱鬧得緊,多是些年輕的情侶,一對對依偎
著,說說笑笑等著開車。也有鬧脾氣的,就坐在我對面,你一句我一句冷言冷語,真有些
破壞氣氛……於是低下頭開始打瞌睡。
而這一覺睡得可香。
一路顛啊顛的顛得昏昏沉沉,直到好一陣子感覺不出車身的震動覺得不對勁,腦子一
激靈,這才一下醒了過來。
睜開眼發覺車停了,停在一條很安靜的馬路中間。
馬路上黑漆漆的,一盞燈都沒有。車廂裡也是黑漆漆的,又黑又空,因為除了我之外
,一個人都沒有。
連司機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只有車的發動機在前面轟隆隆響著,讓人感覺這靜得要
死的地方還有那麼一點點生氣。
可……這是什麼地方。
車裡的人都去哪裡了?
司機呢??
真見鬼……
呆坐了會兒,確信自己不是在做夢,我拎起調料袋小心翼翼下了車。
沒出車門先兩邊望了望,勉強透過頭頂撒下來的月光,看清前後這條馬路的長度。
很長,兩邊黑黑的起伏的東西應該是小區,可是小區裡也是黑的,沒一盞燈亮著。
我抬手看了看表,十一點。也不算很晚,可怎麼這條街上黑得像完全沒人住似的。琢
磨著我朝前走了幾步,越走越黑,因為車頭燈的光線離我越來越遠。只有手裡的塑料袋一
路隨著我的腳步聲沙沙響著,讓人沒來由一陣很不安的感覺。
於是在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重新跑到了車邊上,被車燈暈黃的光一罩,才
發覺自己心臟突突跳得厲害。我上下摸索著自己的手機,卻懊惱地發現自己竟然把手機忘
在了家裡,邊上連個電話亭都沒有,只有根柱子孤零零豎著,被車燈拉出老長一道影子。
真見鬼……
這事情真見鬼……
忽然哆嗦了一下,因為無意中一瞥,我發覺地上那柱子的影子好像在動。
那麼不易察覺地晃了一下,這發現讓我不由自主頭皮一麻。趕緊回頭朝那根柱子看過
去,夜色裡它筆直杵在哪兒,煙囪桿似的,一動不動。
當然是一動不動,柱子怎麼可能回動?
那之前看到的什麼……
也許,大概,可能,沒準……一定是自己看走眼了。
想是這麼想,眼睛還是忍不住朝地上那道影子看了一眼。誰知道這一看驚得我脖子都
麻了。
就看到地上那道長長的影子,它豈止是在動,還是曲線撞的扭動!跟條蛇似的……當
下別過身拔腿就跑,朝著那道影子夠不到的地方。可是腳卻突然間被什麼東西給絆住了,
就在我低著頭朝前猛衝的剎那,整個人猛地朝前一個趔趄。
直跌到地上,撞得我眼冒金星,卻在這時有一些更亮一點的東西撞進了我的眼睛。
紅艷艷的,閃閃爍爍的東西……
後來才意識到,那是片霓虹燈。
一長串一長串在風裡搖曳著,乍然亮起,好像是憑空懸浮在半空的燈籠似的,難免讓
人一陣悚然。及至看清楚後面建築的輪廓,馬路兩邊的路燈卻像是約好了似的一盞接著一
盞亮了起來,燈嵌在路邊小區外的牆壁裡,不挨近了根本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腳地下那道柱子的影子還在蛇似的扭動,不過因為亮了許多,我終於看清楚扭動的不
是柱子本身,而是上面一塊布。
老長的一塊布,鮮紅色的,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上面用白漆刷了幾個大字——九幽路
,晚十二時,大遊行。
九幽路?什麼地方的路?
我好像沒什麼印象……
遊行?什麼遊行?
我好像也沒聽說過……
布上標著箭頭,我順著箭頭看到前面路口轉角處有塊牌子,牌子上寫著:黃嶺路,南
,北。四下看看仍舊看不到一個人影子,我拎著調料朝北邊走了過去。
北邊閃爍著那些紅燈籠似的霓虹,越離得近燈越多,夜色裡蠻好看也蠻喜慶。從路口
的牌子變成「思泉路,南,北」的時候,三三兩兩的人影開始出現了,而我原本一直懸空
著的心也總算有了落下來的地方。
人影是從正前方過來的,有的人手裡提著燈籠,白紙糊的燈籠,很有意思,讓人覺得
像元宵節。幾個小孩子跑跑跳跳的拿著燈籠互相追逐,一路跑到我身邊時突然停了停,抬
頭看看我,繼而大笑著一哄而散。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地方可以讓他們笑成這樣……一輛出租車從我邊上開過,掛著空
牌,我朝它招了下手,但它沒停下來。遠遠幾道人影從對馬路走過時似乎朝我的方向看了
看,意識到我的目光頭一低就離開了,走得很快,我根本來不及跑過去問聲路。
只能繼續朝前走。
這地方和我家附近環境有點像,老城區,馬路很新,邊上的建築很舊。路燈下只窺得
見街面房子高高低低地靜杵著,往裡就黑了,小弄堂七里十八彎,珠網似的繞,繞得裡頭
一團昏暗。隱隱有收音機的聲音慢慢悠悠從裡頭飄出來,在路口那幾家七八十年代建的小
雜貨鋪前搖蕩著,小雜貨鋪門還沒關,窗口一半被木版擋著,另一半人影綽綽,裡頭麻將
聲嘩啦嘩啦的響。
好似一瞬回到了六七八歲的時候,連空氣的味道都這麼老舊。忍不住走到最近那家店
門口張望了幾眼,剛巧一個中年女人踩著拖鞋踢踢踏踏從裡屋走了出來,見我在看,順手
就把窗邊的木板卸了塊下來:「買啥。」
其實我只是想問問路。只是剛要開口,忽然邊上人影一閃,倒映在玻璃窗上從我身後
慢慢走過,於是我路也不問了,轉身急急地就朝他追了過去。
卻也不敢追得太急,只保持著比平時稍快的步子小心在後面跟著,路上行人多了起來
,我可不想讓別人看到我追著他亂跑的樣子。
那會很丟臉……因為很奇怪……奇怪在除了我以外沒人可以看見這個人。
可是他怎麼會在這裡呢……他明明還在的,為什麼一直都不回來呢??
我不明白。只能小心跟著,怕一個不小心他就消失了,就像那天晚上之後。可是人卻
越來越多了起來,在穿過兩條橫馬路之後,似乎是到了這個區的鬧市中心。
很大一個廣場,正中央一座高大的建築物上掛滿了那些喜慶的霓虹燈,邊上人頭濟濟
,周圍店舖卻跟祥南路之類的一樣,全是大大小小的私營小攤子。賣衣服的,賣串烤的,
賣小擺件的……多的是一盞盞紙糊的燈籠,就像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人手裡拿的一樣,式樣
很舊,顏色很樸素,但很有味道,高高掛在那些鋪子的大太陽扇下,迎著風四下招搖,好
不熱鬧。邊上緊挨著一片花鋪子,從沒見過花鋪深夜生意都這麼好,然後想起來今晚是七
夕,於是釋然。花香濃郁,張揚著和邊上燒烤的熏香纏繞在一起,清甜又鮮香的味道。忽
然瞥見幾束淡藍色的花,有點眼熟,卻又叫不上什麼名字,一大捧一大捧被擺在白瓷的缸
裡,煞是好看。
而就是這麼一閃神的工夫,再朝前看,那一直被我追著的身影卻不見了。
前面晃動著許多相似的身影。類似的身高,類似的頭髮,類似的白色的襯衣……一時
不知道哪一個才是他了,有些懊惱,但沒有辦法。跟丟了就是跟丟了,要在這麼多人裡頭
跟一個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的鬼,本就是相當困難的。
「小妹,要不要買束花?」還不太死心地朝那方向張望,邊上一個老太太啞著聲問我
。一邊遞過來一支花,就是之前引開我注意的,那種淡藍色很漂亮的花。
近看原來是百合。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種顏色的百合,淡藍色……在老太太皺巴巴的
手指間嬌艷地展放著,張揚著它無比旺盛的生命力。
忍不住伸手摸了下,正想問價錢,一轉頭卻赫然看到了那道本消失在了人群裡的身
影。
在廣場中心那個花壇上坐著,兩手抱著膝蓋,側頭靜靜看著面前幾個小孩拿著燈籠甩
來甩去地打鬧。
燈籠濺出來的火星閃到了他的臉上,他也不躲,只是微笑著,每次來我店裡時都能
見到的那種笑容。火星穿過他的臉閃閃爍爍在他髮絲間,散開,又合攏,螢火蟲似的好
看。只是邊上沒人注意這一點。
匆匆從他身邊過去,匆匆在他邊上說笑,匆匆在他身邊玩鬧。
他在那些匆匆的身影間就像道安靜的空氣。
本就是空氣。
只有我能看到的空氣……
慢慢挪到一個靠近他,又不那麼容易被人看到我臉的角度之後,我對他動了動嘴:「
劉逸……」
鬼究竟是什麼?如呆鬼在沒意識到自己是鬼的狀態下能擁有人的實體,為什麼一旦意
識到自己是鬼,那一切就都消失了?
很多時候我一直在問自己這個問題,因為劉逸。
他和我見過的很多魂都不一樣。魂魄是沒有實體的,即使是那些怨念不散的惡靈,偶
然人可以看到它們,但那是純精神上的,也可以理解成某種錯覺。可劉逸卻不同。有很長
一段日子,他並不知道自己己經離開了人世,只單純地活在他想像中的世界裡,單純地生
活,單純地長大……直到終於有一天走出了那個單純的想像世界,走進了現實。
所以一開始,我是被他嚇住的……
一個光天化日下能走進人的世界並和他們接觸的鬼魂,這需要一種怎樣的執念才能
形成?
我不知道……
而現在他就在我邊上,聽著我說話,看著邊上琳琅的店舖。人多的時候可以看到那些
匆匆的身影從他身體裡穿過,那時候他會變得有點模糊,從他恢復所有記憶的那刻開始,
他就失去了一切活人的特徵。我想也應該包括害怕,至少這總是件好事,至少那個可怕的
女人再也沒辦法讓他恐懼了,他們是一類的。
『我不記得了。』
在我問起為什麼他那晚之後會消失,又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的時候,劉逸這麼回答我
。然後謙然地朝我笑笑。
我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意味著他不想提,他似乎對那段丟失了的記憶有些漠不關心
。可那又怎樣呢,一直以來我們都以為他己經消失了,去了狐狸說的『他該去的地方』,
現在他卻又重新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和幾個月前一樣,帶著那絲熟悉的笑。那麼不想說就
不說吧,雖然我真的很想知道他這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這麼說,房子己經租掉了。是個什麼樣的人?」低頭喝了幾口甜羹,我聽見劉逸問
我。
於是想起了術士那張無論何時看起來總那麼沒精打采又充滿晦氣的臉「一個怪人。」
「怪人?」他笑笑:「你看起來好像不太喜歡這個新鄰居。」
誰會喜歡一個成天跟人頭和屍油之類的東西打交道的鄰居呢。我心說,並且老實地
回答:「我希望他能早點搬走,他在很影響我們生意。」
「呵呵……我在的時候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突兀這麼一問,還真是說對了,這讓我有點臉紅。於是乾咳一聲我轉開了話題:「你
打算什麼時候回去,劉逸?」
「回去?為什麼?」
「難道你打算一直待在這裡麼?你住在哪裡?」
「呵……你覺得我需要住的地方麼?」
這回答讓我無語。
說得也是。他現在需要住的地方麼……完全不需要,他和空氣沒有任何區別。
「那你打算一直留在這裡?」想了想,我再問。
窗外幾個提著紙燈籠的人影跑過,他朝外掃了一眼:「也不一定,看情祝吧,也許說
走就走了,誰知道呢。
外頭很亮,因為有很多燈籠,許多小孩揮著手裡紙糊的燈籠在弄堂裡跑來跑去,連大
人也人手一盞,真跟過元宵似的。
於是我忍不住問了句:「這裡紙燈很好賣?」
劉逸沒回答,只是回過頭看著我面前的湯碗。片刻輕輕問了句:「味道好不好。
「好。」
店叫甜呆,賣的是各種甜呆做的羹,坐落在思泉北路一處居民區的弄堂裡,地方有點
偏,可是生意不錯,都很晚了還幾乎是滿座的。「你是怎麼知道這地方的?」
「名字。」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還是這麼喜歡甜的東西。」用勺子戳了戳碗,實在是有點吃不
下了,因為太甜。
「喜歡,可是很久沒嘗過這味道了,沒有味覺是可怕的。」
這話讓我含著菠蘿的嘴裡微微有些發酸。
想對他說些什麼,安慰?我不確定他需不需要,他說那句話時的眼神跟他講那句『忘
記了』時一樣淡然。
「劉逸,你回不去麼。」放下勺子,我看著他眼睛問他。
「回去?」他似乎並沒有感覺到我的目光:「房子不是己經被租掉了。」
「我是說……你應該去的地方。」
他終於看了我一眼:「你是說這個。」
我低頭。
對一個鬼說這種話,我真是蠢得無以復加……
然後聽見他輕輕吸了口氣:「沒錯,回不去。」
這回我沒再敢看他眼睛。
窗外人漸漸少了,店裡的人也是。偶然一兩個小孩子跑過,意識到我的目光突然回頭
用燈籠朝玻璃上照了下,把我嚇得一跳,他們就嬉笑著跑開了。燈籠上大大一個福字和壽
字,紅艷艷,中規中矩,可拿在小孩子手裡不是很好看。
「每年他們都會搞這種活動。」耳邊再次響起劉逸的話音。
「活動,什麼活動?」我問他。
他想了想:「燈火節吧。」
「燈火節?在七夕?」
「七夕,」他重複了遍我的話,看看我:「今天是七夕麼?」
沒來得及回答,一隻狗忽然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在我腳下一圈兜轉,呼哧哧蹲了下
來。身後跟著個女人,手裡那盞紙燈籠晃蕩著朝桌子上照了照,然後也不打聲招呼,直接
在劉逸那張凳子上坐了下去, 我想出聲叫住她,可帶受來得及,也沒想好讓她停的借口。
眼睜睜看著她跟身後的劉逸交疊成了一個,似乎有些不太舒服,她扭了扭身子,這動作令
劉逸的身影在空氣裡微微一晃。
幾次張口,又幾次把話吞進了喉嚨,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
劉逸在她身後朝我笑笑,很沒所謂的樣子,笑得還挺開心。我卻己經被這一幕弄得胃
口徹底全無。正打算結賬走人,忽然覺得腳下有什麼聲音奇怪地響了一下。
「咕嚕嚕……」
下水道反潮似的聲音。
不由自主朝下看了一眼,卻剛好撞見桌子底下那隻狗肥碩無比的屁股。毛茸茸的一大
團,上面什麼東西飛快地甩來甩去,細看原來是它的尾巴,豬尾巴似的細細一條,可著勁
地甩來甩去。
我忍不住想笑,正伸出手想在那條小尾巴上摸一把,冷不丁又是咕嚕嚕一陣悶響,那
隻狗原本仰對著它女主人的臉忽然轉了過來,朝我低低吠了一聲。
我一驚。
因為狗臉上帶受有嘴。只有一對類似京巴的大眼睛眨巴著看著我,眨一下就發出那種
下水道反潮似的聲音……
「怎麼了?」
一道光突然在我眼前晃了下,突兀得有點刺眼。
我擋了下,隨即發現是那狗的女主人正拿著燈籠照著我。
我想對她指指她那只怪異的狗,可是伸出手,手指卻指向了她。
因為她也沒有嘴。
整張臉上只有一雙眼睛大大地忽閃著,看著我。身後的劉逸依舊微笑著,像是讀得出
我眼裡那些驚惶的東西,然後抬起一隻手按在了那個女人的臉上。
她渾然不覺,還在用手裡的燈照著我。那隻狗也在看著我,一邊用眼睛呼哧呼哧地
喘著氣。這讓我忍不住朝後退了下,椅子因此發出陣尖銳的呻吟,邊上有人朝我看了看
,卻只是看看我,似乎除了我以外,他們誰都沒留意到我面前這女人和她的狗那兩張除了
眼睛外什麼都沒有的臉。
「怎麼了?」女人又問我。
我看向劉逸,想示意他離開,可他朝我做了個嚓聲的動作。然後側頭靠近了那個女人
,似乎在看她的眼睛,然後一把將她抱住。
女人依舊沒有任何感覺。
在得不到我的回答後,她放下燈籠,把菜單拿在了手裡。一邊看,一邊用手摸著桌下
的狗。
突然狗大聲地吠了起來,一邊吠一邊用力扭著頭,似乎想掙脫什麼,可怎麼樣扭動始
終在原地沒法動彈。
我發覺它頭頂的毛被那女人的手扯著。
女人的手也被扯著,扯著她手的是劉逸。
「猊虢。」然後聽見劉逸輕輕說了聲,而那女人的身體驟然間劇烈地抖動起來,不停
轉動著的眼珠裡發出陣絲絲的聲音,她一邊對著我用力拍著桌子,一邊用力扭著身體,就
像她腳下那隻眼睛裡開始流出淡青色液體的狗。
儘管如此,周圍的人笑歸笑,吃歸吃,聊歸聊,沒有一個看向我們這裡。似乎除了之
前我椅子發出來的聲音之外,他們聽不見任何聲音。甚至一名服務員還過來給我續了杯,
卻完全看不到桌子地震般的抖動。
突然桌子上那盞燈啪的下滅了,飛淺而出的火星落到了女人的身上,小小的一點點,
卻忽地引燃一大叢亮紫色的火焰!
我忍不住一聲驚叫。
終於重新引來了周圍的目光,卻只是朝著我的方向。
沒人能看到我看到的東西……沒人知道我眼前發生了些什麼……在他們眼裡我只是個
沒事突然會尖叫的神經質。那些眼神這麼告訴我。
真討厭的感覺……像是突然回到好多年前時的感覺……
一隻手從女人胸膛裡穿了出來,劉逸的手。
穿出的同時女人胸膛也燃燒了起來,很多很多淡青色的液體從她眼睛裡噴射出來,落
在桌上嗤的聲就消失了,而她身體也消失了,在那團紫色的火焰徹底把她和腳下的狗包圍
的剎那,她和狗全都消失了。
「劉逸……」有股硫磺的味道在空氣裡逐漸擴散了出來,劉逸低頭擦著手指,沒有理
會我的聲音。
他手指上冉冉冒著絲青紫色的煙。
「劉逸!」我再叫。
他朝我抬起頭,微微一笑:「我不是劉逸。」
「羅恆。」等了很久,等在那股瀰漫不散的硫磺味裡重新感覺到了舌頭泛酸的味道,
我再次開口。
但他搖了搖頭。「你似乎很喜歡給別人起名字。」
「難道你還有第三個名字?」不禁脫口而出,於是引來他又一次笑,每次被我說對了要
買的東西時,那種一如既往的溫和的笑:「我說,你就從沒懷疑是自己認錯人了麼?」
認錯人?
我看著他,從頭髮到嘴唇,從眼睛到手指。認錯人嗎?怎麼可能。
雖然說要在這世界上找出兩三個相似的人,並不是什麼難事,但要找出兩個相同到
分毫不差的人,卻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孿生兄弟,彼此間也有輕易可分辨的差異,這世
界完全不存在複製。
他就是劉逸。
可他為什麼要說我認錯人了,還偏偏是在這種時候……
「那你是誰。」於是我問他。
「我是誰?」把擦乾淨了的手指伸到光亮處照了照,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我:「我是誰
。」
問得很認真,目光也很認真,認真得讓我有點無所適從:「劉逸……不要跟我開玩笑。」
「玩笑?玩笑是什麼。」
「劉逸……」
「我說過我不是劉逸。」說著他站了起來,朝窗外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了。」一邊
說一邊朝外面跨了出去,我趕緊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手心的空氣。
「那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
窗外他回頭看向我,目光遲疑了下,似乎在考慮著什麼問題。我趁這機會趕緊結賬
朝外跑,也不管周圍人看著我的眼神像打量個瘋子。可追出店門,劉逸卻己經不見了,空
空的弄堂裡只有「甜果」的招牌燈一閃一閃地亮著,紅紅綠綠。
「白紙燈要嗎白紙燈,小姐,白紙燈要嗎。」
「五塊錢一隻便宜了,白紙燈要嗎?」
走在不寬的人行道上,常會被這樣的聲音給叫住,那些小販挑著煙煙籠似的擔子大
街小巷地轉悠,碰到了一口氣會跟上很久,不厭其煩地問我要不要燈籠,有些甚至直接把
燈籠往我手上塞,這種推銷方式未免讓人有些氣惱。
第九次經過電話亭,我進去朝家裡撥了第九次電話。
依舊占線。
真見鬼,什麼事讓家裡的電話這麼忙碌?我想不明白。狐狸再囉嗦也不可能打那麼
久的電話,更不要說?,難道電話壞了?
一屁股朝台階上坐了下去,我累壞了。從「甜果」到這裡,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
多少路,只知道這條路很長,而且人來人往,卻始終看不到一輛車經過,似乎是交通管制
了,好多人都堂而皇之地走在馬路中間,提著那些到處有賣的紙紮燈籠,這情形讓我想起
了每年國慶時的市中心。
可今天只不過是七夕而己,我從沒見過哪個地方七夕還會搞遊行活動。
真見鬼……
一個小孩子蹦跳著從我邊上經過,然後又折了回來,蹲下身朝我這裡嗅了嗅:「香
,真香真香!」
我循著她的目光看向我放在腳邊的那只袋子。袋子裡不知哪只調料瓶破了,可能是
剛才坐下時太用力的緣故,黑糊糊的調料從瓶子裡滲了出來,染濕了大半隻袋子。剛想把
它收起來,那孩子突然蹲下身將它一把抓住:「給我給我!」
我被她嚇得一跳。
只是發了下愣的功夫,那小孩己經三下兩下拆開了塑料袋,把手伸進袋子那團黑糊
糊的醬料裡,再抽出來放在鼻子前用力嗅了下:「嗯……香,真香……」一邊說一邊把手
指朝嘴裡塞了進去,被身後突然伸出的手一巴掌用力拍落,又把她攔腰抱了起來。
小孩哇的聲哭了,抱著她的女人有點尷尬地看著我,一邊朝後退:「真對不起,小孩子
不懂事,不要見怪..…」
我站起身想跟她說這沒什麼,可沒等開口那女人己經抱著孩子匆匆離開了,小孩子
在她懷裡哭得很響,還可著勁地朝我這裡看:「香香……我要香香……」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真沒想到一袋調味品的味道對個小孩子的誘惑力能有那麼大,可真有那麼香麼?為
什麼我就沒聞出來?琢磨著,我重新坐下來手伸向那只袋子,卻一抓一個空。只碰到了什
麼東西,在原本袋子待的地方,這叫我吃了一驚。隨即看到那裡蹲著個人,很瘦小,穿了
件黑衣服,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團習至我坐下時完全沒有留意。他手裡捧著我的調料袋,半
張臉都己經鑽到袋子裡去了,把袋子嗅得卡啦啦響。
「喂!」我忍不住驚叫了一聲,一邊迅速站起來朝後退,那人抬頭看了我一眼,然
後不聲不響把袋子放到我腳下。
他那張臉再次讓我吃了一驚。
好瘦的臉,瘦得皮都快貼到骨頭上了,這讓他的皮膚看上去異樣的薄,骨頭異樣的
尖。
如果不是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我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具骼骸,連頭髮也是稀稀落
落的,被調料汁黏在了一起,東一絲西一絲貼在他尖銳的顴骨邊。
「很香……」半晌他喉嚨裡發出這兩聲嘶啞的音節,一邊朝我笑著。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本能地抗拒著這種人的靠近,正打算轉身離開,冷不防一陣清
脆的敲打聲從前面的十字路口附近傳了過來,我聞到一股很鮮很鮮的味道。
多鮮?
比蟹肉小籠的餡還要鮮。可又具體說不上來那鮮香的味道到底是什麼。蹲在地上的
那個男人一下站了起來朝那方向走了過去,走兩步回頭看了看我,然後指指我腳下的袋子
:「發食了,快走。」
我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可腳還是不由自主跟了過去,那敲打聲還有鮮美的味
道像只無形的手似的,一點一點清晰,一點一點引著人好奇地往那方向過去。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那是什麼聲音啊……怎麼會那麼好聽……
好聽的聲音在我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變得更加清晰。清晰而清澈,好像以前聽過的那
種古老的編鐘敲打出來的聲音。但我沒找到發出那種聲音的東西是什麼。
抬頭看到路邊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九幽路,南,北。
看著有點眼熟,半晌才想起來,這好像就是那條橫幅上寫的遊行的地方。可看起來有
點冷清,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樣,思泉路都比它熱鬧得多,也比它寬闊得多,它看上去就像
我們那片老區的小馬路,窄窄的,蜿蜒的,在路燈不怎麼亮的光線下兀自寂靜著。三三兩
兩幾個人影從四下聚攏過來,似乎也是循這那聲音和鮮美的味道過來的,有幾個徑直從我
邊上過去,走的速度很快,差點撞到我身上。
「發食了……發食了……」
「快點走……不要擠我……發食了……」
耳朵邊聽見一些聲音輕輕說著,唧唧咕咕,怕別人聽到似的。我循著他們彙集的方向
看過去,那裡很黑,越往前越黑,因為路牌指向以北的馬路上連盞路燈都沒有,只隱約看
到幾個人影在那裡慢慢晃動,還有些類似呼吸的奇怪的聲音,交雜在好聽的敲打聲裡,粗
重得有點兒詭異。於是我朝那裡又走近了幾步。突然腳下卡啷一聲響,意識到我踢到了什
麼,低頭一看,我猛向後退了開去。
被我踢到的是一隻碗,碗裡盛著滿滿的米飯和菜,翻在地上散出股濃烈的香氣,就是
那股把我誘惑過來的,比蟹肉小籠還要鮮美的香味。
隔開幾步遠還放著只碗,碗裡同樣裝滿了米飯和菜,幾個人圍在碗邊低頭嗅著什麼,
聽見我踢倒碗的動靜時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低下頭嗅。
再往前,視線一陣清晰,而我的後腦勺一陣發涼。
就在這一整條馬路上,靠左一溜直放了一整排這樣的碗,碗裡裝滿了食物,堆得高高
的,每個碗前圍著幾個人,三四個一堆,蹲在地上,就好像剛才那個瘦瘦的黑衣人吸我的
調料袋一樣,全在用力吸著碗上的空氣。
突然意識到自己撞到了什麼。
可……這怎麼可能??
時間不對啊……完全不對啊……
還沒到寒食節的時候啊……
沒到那個時候,我怎麼會撞到鬼吃食?
「咦,寶珠?這不是寶珠麼?」冷不丁身後有人叫了我一聲,尖細的聲音,突兀間驚得
我心臟猛跳了好幾下。
附近蹲著的人重新抬起了頭,朝我看看,有幾個甚至慢慢站了起來。我不曉得他們要
做什麼,只趕緊轉身往回走,隨即看到對面馬路上一個人正朝我招著手:「寶珠!寶珠!
還記得我嗎……」
人站在路燈下,手裡一盞己經滅了的紙燈籠。
「張阿姨……」一認出那張臉我立刻朝她奔了過去,腳有些虛,差點把自己絆倒在馬
路中間:「張阿姨!」
張阿姨原先是我們那裡的街道主任,去年買了新房,就把老房子出租,全家一起搬去
了新地方。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因為她新住所是在近郊的,離市區很遠。
「啊,這不是來趕個熱鬧麼。」聽我問起,張阿姨笑笑,一邊伸手拉住了我:「你也
來看熱鬧?」
「不是,我走迷路了。」
「迷路??」
這話顯然讓張阿姨有些驚訝,其實我自己對此何嘗不是。於是一五一十把跑到這裡來
的經過跟張阿姨說了,聽完她咯咯一陣笑:「那車呢?」
「遠呢,我都忘了在什麼路上了。」
「真不負責,就那麼把你丟在車上了。」
「可能他們沒注意到我還在。可是張阿姨,這附近哪裡有車站,我都走老半天了,一
個站都沒瞧見。連出租車都沒有。」
「這個啊,」似乎琢磨了下,她拍拍我的手:「今天有遊行呢,所以交通管制,你不
知道?」
「看是看見了,後來看這裡一輛車都沒有,想想可能是交通管制了。不過以前從沒聽
說過七夕還有這活動。」
「七夕……」她目光似乎閃了下,只是我看向她的時候,她己經把視線轉到了一邊:
「說到車站,你往這裡走就錯了。」
「是麼,剛才跟人打聽,他們給我指的方向……」
「咳,現在的小年青,自己東南西北都搞不清楚呢,還指望他們給你指路?這裡小路
比較多,不太好找,所以光指個方向沒多大用處,」說著看了下表,她朝反方向指了指:
「這樣吧,時間還早,阿姨索性送你去車站。
「謝謝阿姨。」
確實如張阿姨所說,這地方小路很多,方向比較雜,一不留神就拐錯了方向,也難怪
光指個方位根本沒什麼作用。
一路跟著張阿姨,從剛才安靜的,但「不乾淨」的小馬路,到人越來越多的大馬路,
過了東九幽路再穿過兩條弄堂,我己經徹底分不清楚這會兒是在往哪個方向走了。
「阿姨,這麼遠啊……」
「還好,就快到了,走這裡比較近。
夜色裡的弄堂總是特別的暗,靠著一兩根舊式的路燈不死不活地照著,光線也昏昏然
地不死不活著。隱約可以聽到車喇叭的聲音在弄堂外某個分別不太清的地方響過,想來離
馬路應該近了,不過放眼周圍依舊是高高低低的私房建築。
「這裡我也走不太熟,」也許是看出了我臉上的疲勞,張阿姨拍了拍我的肩:「從這
裡穿出去應該就是415路的站了,別急。
「415,到哪兒的車?」
「終點站是新椿路吧,你可以中間下去換車。」
「哦……」新椿路我知道,不過夠遠,是過隧道的車:「坐幾站?」
「七八站吧,林皋路下你應該認得了吧。」
當然認得,那裡離我家也就沒幾站的路了。我點點頭。
正前方忽然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
搖搖晃晃一盞燈光隨之照亮了前面的路,路深處一個女人抱著個孩子,正匆匆朝我們
這裡迎頭走了過來。
走得挺急,從邊上過去時跟陣風似的。眼角瞥見她肩膀上趴著的那個小孩似乎在看著
我,我朝他笑笑,他卻一咧嘴哇的下哭了,一邊哭一邊用力甩著手裡的燈籠。於是抱著她
的女人腳步變得更急。
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裡,只有那小孩的哭聲還在弄堂裡迴盪著,跟著那片明明滅
滅的燈光。
「你們店生意現在還好吧?」耳邊聽見張阿姨問我。我點頭:「還不錯。」
「小胡的點心做得可好,搬走後再沒吃到過那麼好吃的點心。對了,他今天沒和你一
起出來?」
「沒有。」想起那幾通始終占線的電話,我悶悶回答了一聲。
「哦,沒有啊……」牽著我的手拐了個彎,前面的路變得更暗了些:「小心點走,這
裡房子比你們那裡還舊,等拆呢,路燈都沒幾根是好的。」
「阿姨,我們還要走多少路?」
「快了,聽,聽到車聲了吧。
聽是早聽到了,可是這弄堂的小路真走得我有點發暈了,高低不平的路,模模糊糊的
視野,真走得像在雲裡霧裡似的。忽然覺得有什麼聲音總在耳邊響,細聽原來是張阿姨,
她一邊帶著路,一邊嘴裡輕輕念叨著些什麼,我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阿姨,你在說什麼?」於是忍不住問她。
她沒回答,只是看著前面的路。
「小軍讀高中了吧,幾時帶他來玩啊阿姨。」又走了陣,見她還在不停地念叨,我忍
不住再次出聲。
「他也想見見你呢寶珠。」張阿姨道。
我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腕有點不大舒服。
似乎是……被張阿姨抓得有點緊了,而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點的樣子。
我抽了抽手:「阿姨,走慢點,不急。」
不得不說她的腳步變得有點快,跟剛才那個匆匆而過的女人似的,只是不知不覺裡增
加的速度,所以一時沒有感覺出來。
「快到了,快到了。」走在我前面,她背對著我回答,聲音聽上去有點悶悶的。
「張阿姨。」我再抽了下手,可是抽不掉,她抓得很緊。這讓我隱隱有點不安起來:
「阿姨,等等,我系下鞋帶。」
「就到了寶珠,就到了。」
「阿姨!」腳下被塊石頭突然絆了下,我朝前一個赳超。可是張阿姨沒有因此停下來
,也沒有放開拉著我的手。
我忽然感覺到她的手很涼。
從最初到片刻之前都沒有覺察到這點,只是到這節骨眼突然就意識到了,她拉了我的
手走了這麼久,手卻始終是涼的。幾乎涼到我的骨頭裡。
「張阿姨!」我用力把手一抽。
可手沒抽出來,反讓自己又一次朝前一個趔趄。
「快到了寶珠……」前面張阿姨再次開口,聲音變得更悶,就像眼前那團一眼看不到
頭的黑巷子。
我的心緊了起來,一時間腦子裡無數個念頭閃電似的飛過,又被我用更快的速度把它
們一個個掐滅,在它們從我腦子裡成型顯現之前。
不會的……不會的……那種假設……怎麼可能……
但眼睛卻始終沒辦法從張阿姨背影上移開了,這道熟悉的背影,從小看到大的身影和
聲音……應該不會的,如果她是……我不可能看不出來的……
手腕上一層冷汗,黏黏的,被張阿姨抓在手心很不舒服,我再次嘗試用力抽了下。
這次卻一下子抽開了,因為張阿姨的腳步突然頓住。
我險些因此撞到她身上,發覺她抬頭在看著什麼,循著她目光朝上看,一眼看到個人
影在前面不遠一幢小樓的房簷上坐著,晃著手裡那盞黃澄澄的燈籠。
燈籠光忽明忽暗,映得他那張微笑著的臉忽明忽暗,他低頭看這張阿姨,然後把那只
燈籠超地上一丟:「門還沒開呢,走那麼急做什麼,你。」他道,目光轉向我,嫣然一笑。
「劉逸?!」我脫口而出。
卻在這時被眼前驟然而起一道光驚得一跳。
就在那盞燈落地一剎,它突然燃成一團數丈高的焰,蟒似的朝張阿姨和我的方向捲了
過來,帶著股咆哮似的轟鳴。我下意識後退,沒退開半步張阿姨突然回頭一把揪住了我的
頭髮,不等我反應過來,整個人己經被她抓進了懷裡。
「讓開!」耳邊隨之響起她的聲音,尖細尖細的,幾乎有點陌生。
近在咫尺的火在這同時一下子熄了,只依舊一盞燈的模樣在地上滾來滾去,似乎剛才
所見只是場巨大的幻覺。
可是被張阿姨抓住的感覺是真實的,頭皮上的刺痛也是真實的,張阿姨的聲音很冷,
比她的手指還要冷。
「張阿姨……」我抓著她的手試圖腳開她,可她力氣比我大得多:「張阿姨!」
「快到了寶珠。」低下頭張阿姨應了我一句。於是總算明白她的聲音為什麼這麼悶
……
在地上那盞燈光線的折射下,張阿姨那雙眼睛異樣的亮,亮閃閃地看著我。只是這樣
明亮的一雙眼睛下面什麼都沒有,一片空白,就像我在「甜果」裡碰到的那個帶狗的女人
……
她離得我那麼的近,近得半張空白的臉都快貼到我皮膚了。然後我身子一輕,她帶著
我縱身一躍躍過了前面那個二層樓的屋頂。
躍過了劉逸的頭頂。
雖然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劉逸還是誰。
他依舊在那道屋簷上坐著,抬頭看著我們從他頭頂上掠過。
然後笑了笑,露出口白得泛出層銀光的牙。
牙齒間有什麼東西射了出來,細細的,牛芒般,卻又跟牙齒一樣泛著層銀光的東西。
密集而疾速。
緊抓著我的那具身體一陣顫抖,片刻,我感覺自己濕了,從手臂到腿。而身體正跟著那具
顫抖的軀體一起下墜。
我用力掙扎,可是掙脫不開那兩隻手的鉗制,只眼看著越來越多淡青色的液體從張阿
姨身上和眼睛裡嘖射出來,濺了我滿頭滿身,而離頭不到一米遠就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我和張阿姨的頭正對著它直撞過去。
我幾乎可以想像出那些尖銳的石塊把我頭皮刺破時的犀利,快得像電一樣,老天保佑
為什麼我在逃跑時會沒有這種風叱電擎般的思維能力。
偏在這種時候可笑地讓我提前反應出死亡的恐怖,就像在嘲笑我面對這一切時的無
力。
所能做的最快的動作只有閉上眼睛而己。
閉上眼睛等死。
等著跟這個長得和張阿姨沒有任何區別,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一起撞死。
卻在0.0001秒過後,在一陣刺得我頭皮發疼的疾風過後,我發現自己沒有撞死。
因為腳被什麼給抓住了,倒懸在離地不過幾公分距離的地方。而那抓著我的人兩隻腳
也懸空著,和我視線持平,所以我能毫不費勁地看清楚他腳上那雙鞋子。
那雙貴得出奇,所以第一眼看到狐狸穿著它屁顛屁顛在廚房裡炫耀,我就打算把它記
住一輩子的鞋子。我甚至還記得它的價錢,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塊。
「狐狸!」我對這頭頂那片亂石頭大叫。
於是身子晃了晃,像只快被送上砧板的雞。
「狐狸放我下來!」
話音落,我沒有被放下,卻被拎得更高了點,然後轉了下,這角度剛好讓我和「張阿
姨」臉貼這臉。
我一聲尖叫。而「張阿姨」叫得比我更響,那聲尖銳的叫聲過後,她不見了,連同那
張除了眼睛外一無所有的臉,空氣裡飛揚著無數淡青色的沫,霧似的。一隻手從霧裡伸出
來扣住了我的臉,一個翻轉,於是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於是那雙懸空著的腳也落下下來,就在我邊上。銀白色的髮絲因此散落在我臉側,飛
揚的輕絮似的,所劃之處清沫嗤響著蒸發成煙。
「我很好奇她連狐狸和麒麟都會分不清楚。」頭頂上響起「劉逸」的話音,帶著絲笑
,輕輕飄飄。
「所以她分不清楚你和鬼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麒麟為什麼會來這裡。」
「鎖麒麟在哪裡,我自然在哪裡。」
「原來如此,看來跟著她果然能找到點小樂子。」
「你該走了,無相。」
「呵,這麼急著催我走,是怕我帶走她麼。」
「她不是你的獵物。」
「可你是。」
沒再繼續吭聲,?低下頭,看了看我:「能聽到我說話麼。」
這問題問得多奇怪。我遲疑了下,點點頭。
「那就回去吧。」說著話朝我額頭上輕輕一點。我只來得及看清他那只佈滿黑鱗的爪
,然後,眼前陡然間就被一片紅亮的光給罩住了。
相當亮的光,亮而且燙。鋪天蓋地包圍著我,一時讓我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很快發現那並不是我的錯覺。
我真的天旋地轉著,而且呼吸有點困難。充斥著我鼻子的是一片刺鼻的硝煙味和熱流
,透過我的呼吸道在我五臟六腑裡亂竄著,讓我忍不住想撕破喉嚨口的衣服。
突然臉上火辣辣地一疼。
乍然而來的刺激讓我喉嚨裡堵塞著的那團東西一下子從嘴裡衝了出來,猛一睜眼,我
嘴裡嗆出一連串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
「哦呀,黃泉可好玩。」亮光裡兩點綠微微一閃,帶著那絲無比熟悉的戲謔。
「狐狸……」這會兒應該沒看錯了,誰會看錯呢,那只白白的狐狸頭:「你顯形了。」
「這地方太熱。」
「你剛才是用爪子拍我的??」
「要不要再來下。」
「我們這是在哪裡……」沒心思繼續跟他耍嘴皮子,因為我發覺到周圍全是火,熊熊
燃燒著的火。火之外警笛聲轟鳴,圍觀的人在濃烈的煙火外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車上。」狐狸答,一邊把我甩到他背上。
「出什麼事了……」突然看到前面一輛車歪斜著,車身己經被火燒得幾乎看不清楚了
,只勉強一個輪廓在烈焰裡扭曲著,發出風似的呻吟。
「車禍,爆炸,你撿了條小命。」
簡單說出這幾個字,他站了起來,身體己經恢復了人的模樣。於是人群裡發出一陣陣
喧囂:「有人活著!那裡有人還活著!!」
據狐狸說,七夕那天我號稱自己出去約會,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
幾天後的七月十五,我坐的那輛公交車撞上了一輛運油車,當時兩輛車連司機全部十
七個人全部死亡,除了我。我被狐狸發現距離撞毀的車十幾步遠的火場裡,一塊炸斷的廣
告牌罩著我,所以火沒有馬上蔓延到我的身上。
被狐狸帶回家時,?正坐在家裡的窗台上。我問他無相是誰,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朝
西看著很遠的地方,我問他在看什麼,這次他回答我了,他說,七月十五還能看什麼,自
然是看百鬼遊行‧
那天的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帶著三個謎團,後來的日子一直困擾著我。
第一,七夕那天我明明拜完了劉逸就坐上了那輛後來爆炸的公交車,為什麼醒來後會
是在七夕之後的七月十五。
第二,無相是什麼,那個和劉逸幾乎沒有任何差別的男人。記得很清楚,他對?說,
?是他的獵物。
第三,那晚我在九幽路所遇到的一切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僅僅我被炸昏後的一場夢?
一直到現在,這三個謎我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只是那天我和狐狸還有?一起坐在我家二樓的窗台上真的見到了一樣東西。
一樣只在傳說裡看到過的東西。
傳說裡那叫百鬼夜行。
要我說麼,那不就是遊行。
可是我的七夕終究是悲慘的,孤單而悲慘,這讓我不得不相信自己的命。
命犯孤星。
(百鬼夜行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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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28.169.127
推 chinabbbfj:謝謝~我想請問...該去哪看寶珠其他文章呢??好想念寶珠! 09/03 22:28
推 HayaSan:寶珠必推 09/03 22:54
推 aQaZoe:寶珠一如往常的衰,雖然有狐狸相陪,還是有點心疼 09/03 22:59
→ spiritia:oh ya 09/03 23:21
→ firstladyt:我還是比較喜歡麒麟>< 09/03 23:22
推 wayiang:依舊很好看的寶珠 09/03 23:54
推 d2212min:大大推!!! 辛苦你了!~~~ 09/04 00:15
推 wang8740:好看好看^^,謝謝原PO轉貼 09/04 00:16
推 phoenixwind:寶珠必推 推推推 09/04 00:33
推 xlovelessx:其實我比較喜歡寶珠短篇...長篇太挑戰我的耐性orz 09/04 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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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zueike:同意長篇太耗耐性...哭哭等好久好久好久喔....... 09/04 01:05
推 Shuntyl:好好看好好看>////< 謝謝原po 09/04 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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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ayko:請問你是從哪轉的? 09/04 10:46
推 homia:推推~~ 09/04 11:04
推 xlovelessx:應該是晉江吧~作者在那裡有專欄(?) 09/04 12:46
推 vamzhao:感謝原PO的用心 09/04 13:38
推 blackcat:感謝~~ 09/04 14:01
推 baliallin:『金邪』這個字都變成『?』了。 09/04 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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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indyC:真的超感謝原PO 09/05 11:27
→ dream0208:作者在晉江有個類似論壇的交流區叫狸寶聲色 09/05 11:52
→ dream0208:被....被M了? 09/05 15:13
※ 編輯: dream0208 來自: 125.228.241.152 (09/05 15:16)
推 frailty:愈看愈多問號=__= 不過很好看,謝謝原po阿! 09/06 00:18
推 Simonfenix:寶珠碰到的人好像都有很詭異的才能... 09/06 12:43
推 pilione:寶珠~~~狐狸~~~~麒麟~~~~(灑花) 09/07 00:09
推 nosmoker:推推推! 09/07 16:13
推 Daria830:推!! 09/09 0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