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現在怎麼辦?」
「你們身上有沒有帶平安符或是有在廟宇、佛堂開了光的東西?有的話就拿出來,放在
身上最明顯的地方...。現在,我也只能保大家出去不會丟掉半條命。」
彭姐馬上拿下掛在脖子的平安符,我幫她將裡頭的符紙掏出,攤開在手上。
老徐則將一尊塑有菩薩身形的玉佩拿在胸前,嘴裡念著阿彌陀佛。
陳桑歪著腦袋,東翻西找的只有一根十字架,他說,他信耶穌基督。
「管不管用啊?這東西...」他搔搔腦袋問。
尚未來得及說完,陳桑啊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拉住衣領般,直拖進黑暗中。
我跑向前追,卻被地上的水道給絆倒,在地板上翻了幾圈。
此時,嚶嚶地哭泣聲在我四周響起,眼前垂下半縷絲絲的長髮,我抬頭一瞧,上頭有張
蒼白的人臉反著脖子看著我,似笑非笑。
沒多想,我一口血便噴了上去,只是這鬼物唰的一聲消失不見。
突然地板一軟,腳下竟出現數百隻枯瘦的人手,不停地晃動著,有的捉住我的鞋子,
有的拉著我的褲管,力量之大,讓我陷於其中無法自拔。
「豁出去了!」
我立刻盤腿而坐,也不管地上伸出的手,閉上眼,舌抵上顎,緩緩地調整呼吸。
在這房間中,沿了牆壁開了條口字型的淺溝,並引進了水。由於水能聚陰,因而形成
人造的『聚陰池』,陰氣會聚積不散,若在之中困了怨魂或是施法作術引來惡鬼,
日積月累,便能作祟。
成為僵屍的屋主目的只是要將我們引來,然後利用這房內作祟的怨靈來解決我們。
雖然不知道它的真正的用意為何,但可想而知,這肯定背後有人在搞鬼!
貼在背後的活符多少已經告訴我,大夥可能被不好的東西給沖上,加上受了此地旺盛的
陰氣影響,五感或多或少已經不太靈光,除了陳桑,彭姐與老徐尚有保命的東西在手,
而我口中僅含著一口陽氣,當下還不致於給奪去意識。
我試著全身放鬆,心神寧靜,排除一切雜念,並想像嘴裡的一口陽氣緩緩地由舌尖發出,
氣入丹田,再沈會陰。待會陰有溫熱之感,再提肛引氣,循〔督脈〕進入〔尾閭〕,
並經〔命門〕、〔夾脊〕、〔玉枕〕以至〔百會〕。最後,由〔百會〕分為二道,經兩眼
進入〔玄關〕到達舌尖。將舌尖由上顎改舐下顎,接著經舌根,往下沿著〔任脈〕降至
〔膻中〕,氣沈下丹田,再回到會陰穴...。
經過數次的循環之後,我猛然睜開雙眼,大喝一聲,房間內一陣巨響,倍覺視線一亮,
眼前清明起來,耳裡也聽不到啾啾鬼聲,地板上更無鬼物之手,只有右前方不遠處有著
一塊直冒著黑氣的磁磚。再仔細定睛一看,上頭浮現有著數十張人臉,或哭或怨,或哀
或怒。
「真有夠喪盡天良,竟然佈下『迴凶局』!」
顧名思義,所謂的『迴凶』是將冤死或是受苦而死的人火化之後,將骨灰參入泥灰、石粉
、稻殼、糯米漿,替死者重新塑個泥身。在施法作術之後,困住它的亡靈使其附於其上,
只要將這泥身置有陰氣重的地方,時間一久,怨氣無法消散,加上陰氣的助長,就會在
泥身的附近作祟。
這種局勢,常會鬧凶,但程度端看困住的亡靈多寡決定。如果是少數一二個,那麼多半會
在半夜聽到奇怪的聲音或是人影,對著此地拍照,亦會出現毛骨悚然的靈異照片。
倘若困住的亡靈多,甚至連大白天都會見鬼哩!
不過,這些都還不算什麼。『迴凶』之所以可怕是在於,一旦因此而遭橫禍身亡,其
魂魄亦會被拘禁其中,日復一日,惡性循環之下,它不鬧得你家破人亡、雞犬不寧仍
不會停止。
再者,為什麼我會說是喪盡天良,因為眼前這個『迴凶』不只參有一個人的骨灰,而是
數十人,所以才會出現那麼多張人臉。而且他們臨死前,還受著痛苦的折磨,心有不甘
地離開人世。之後,更甚者,施術者將其製成地磚,貼於地板,並將屋子改為『聚陰池』
,藉由圍繞於內的水流來積蓄陰氣,誰進到裡頭,誰就糟殃!
當然啦,越是違反天道的法術,其反作用更是不容小覷,減個數年的陽壽算是輕微了,
俗話說『死無葬身之地』,在此局看來,倒算是平常的哩。
至於解決此局最安全的方法是先洩陰氣,讓它無法以陰養陰。簡而言之,就是得先阻斷
這口字型水道。之後,再打破困著鬼物的物體,釋放它們的魂魄,進行頌經,祭祀或是
超渡,以安息它們的忿恨。
不過,眼前的我並無太多的選擇,有個直接但需要真功夫的方法就是『焚陰』。
先前曾提過『焚陰』之緣由,的確,『凡妖物皆畏火器』,陽盛則陰衰。
這會兒的『焚陰』在原理上是一樣,但我得先找出『迴凶局』的局眼,也就是那塊
地磚所在地,單憑肉眼是看不出所以然,這需要『開天眼』。
『開天眼』要看個人的修為與運用心術,有的可以在幾秒內啟動,有的可能得花上
數天到一星期不等。
身為作者底下最強的主角之一當然就是屬於金字塔頂端的神人等級,加上平常不斷地
訓練,半分鐘內就可以達到,這也是我最自豪之處。
既然看到的局眼,我隨即一個箭步躍起,抄起一張火符,唸了些咒語,包了幾枚沾了血
的銅錢對準那塊地磚便扔了過去。
啪拉一聲,火光四起,地磚裂了幾口縫,原本迴盪的鬼哭聲,開始變得淒厲至極,周圍
鬼影幢幢,這一擊,吸引了它們的注意,看來似乎是衝著我而來。
雖然解決此陣的方法可以靠著『焚陰』,但我身上所能使用的就只有這口體內尚存的
陽氣,執出銅錢的當下,著實擔心火力不夠。
倏忽,數道黑氣便出現在眼前,我鼓足中氣再次大喝一聲,像是投了塊石頭到平靜的
水面,一道道的水波由中心發散出去,黑氣早被震波給推了數米之遠。
黑氣消散之後,隨之一聲尖鳴自地磚傳來,啪!屋內瞬間變得明亮起來,像是有人故意
將原本扳平而導致斷電的開關重新打開,讓電再次導通。
我揉揉因突如其來的光線弄得生疼的眼睛,房間的一角蜷縮著是彭姐與老徐。
他們兩人臉色蒼白,身體因害怕不停地發抖,手上原本拿著的東西已盡數碎裂,散佈
在地上。
我快速地奔了過去,伸手一摸,他們兩手冰涼,眼神渙散。翻開眼下,約略泛著黑氣。
「不太妙...」
他們的樣子以大家聽得懂的話來說就是被嚇到了,要去〔收驚〕。
之所以需要收驚的理由,簡而言之,起因於『恐怖之餘,邪魅趁機而中之』,也有人說
是七魄少了幾個,要去找回來。
只是小泉危在旦夕,陳桑下落不明,眼前又不能丟下他們不管,這......。
對了,還有一個勉強可以信賴的人。
我先將彭姐與老徐移到房門口後,便轉身上樓找胖子。
待我跑到後門時,四周竟空無一人,原心進來的大門也被鎖上。
「媽的!這死胖子大難來時自己飛!」
才要罵出個x字時,在圍牆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一看,胖子渾身傷痕累累地
躺在地上喘著大口粗氣,身旁有個很熟悉的身影。
「陳桑?!」
我大吃一驚,因為,他不是被捉走了嗎?
「喂!這到底怎麼回事?」我過去搖了搖他。
只見胖子用著虛弱的聲音說,
「怎麼回事...我還要問你咧!小個便,竟然竄出個冒失鬼...」
「冒失鬼?什麼冒失鬼?」
我扶起胖子坐好,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沒什麼大礙。
「剛才你們進去之後,閒著發慌的我打算到處看看,誰知飲料喝多了,尿急。對屋內
不熟,想說,乾脆直接在外頭撒尿...」胖子喘了口氣後說,
「找了塊空地後想好好地解放...誰知從牆腳突然...鑽出個人頭,當時我拉鍊已經
拉下一半,差點小弟弟...就要...就要見了光...」
「見光死嗎?」
「啐!我趕緊跳開。一看,媽呀,這鬼物兩眼直勾勾地瞪著我看...還發著綠光哩!原本
打算...拔腿就跑,誰知這傢伙竟然...捉住我的腳,媽的...」
胖子又喘了口氣:「呼~先緩一緩...」
「我一急,連忙踹了它幾腳...好不容易擺脫它之後,它竟然咻的一聲...從土裡
蹦了出來...開始追著我。老子牙一咬,便用我的鬼手抓了過去,但落了空。
這傢伙還對著我咯咯地笑!這下我可惱怒了...拼命地用鬼手...攻他上中下三路,
一有空門就朝它直擊...」
「別給我講枝節,我要聽重點。」
「重點就是在那邊...」胖子指著不遠處的草叢。
我一看,哇靠,地上有著一灘黑水,仍冒著氣泡,又腥又臭的。
「它太弱了...我鬼手這樣一抓...它就掛啦!」
我瞪大眼,直呼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的...還在後頭。我看到這傢伙...蹦出來的地方有個坑,裡頭有個人趴著,
我死拖活拉才把他弄出來。一看,竟然是陳桑...」
「這坑在哪?」
「就在那!」胖子用手一指不遠處的牆角。
「你不先看一下陳桑嗎?他會不會...有事啊?」
「他沒事,倒是我們有事了!」
我瞧了一眼這坑,裡頭烏七抹黑的,但看得出來有個洞直通裡頭。
「胖子!你先跟我把陳桑抬進去。」
「讓我...讓我...多休息一下,很累...」
「等會你多的是時間,現在快點幫我,再遲,小泉就...」
「好啦!」胖子勉強地站了起來,但咕咚一聲,又倒了下去。
「你...」話才要說出口,只見胖子虛弱地在地上呻吟著。
我快跑過去,將胖子翻了過來,仔細檢查他的傷勢,除了全身上下被抓傷外,
在他的背上有副黑手印,從衣服滲出一點點血水。
「你背後的印子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挨了一記回馬槍...胸口忽冷忽熱...」
「你中了屍毒!你知不知道?!你別亂動,把呼吸放慢...」
「快去找小泉,我沒事。你不是說我百毒不侵嗎?沒事!挺得住!」
以胖子的鬼手是可以保他不死,但可沒保證沒有後遺症啊!
「你撐著,我馬上回來!」
我揹起陳桑,使勁地將他弄到屋內,然後下到地下室,喚著彭姐與老徐。雖然他們像是
失了魄般張大眼抖著身體看著我,但還沒到失去意識。
我將他們三人安置在餐廳後,再回去屋外,扶著胖子進去。
胖子一看到他們也中了招,不禁啞然失笑。
「首先,你別下去地下室,那裡頭的陰氣只會對你體內的屍毒產生加成作用。第二,
等你回復力氣後,我要你去門口找警察,請他們送你們去醫院。」
胖子點頭允諾後,遲了會兒他說:
「兄弟啊,這次,你就別去找小泉了。總覺得...這次...很不順啊...」
「是你便秘太久的關係吧!放心,哪次我們不都是從鬼門關出來!」
我拍拍胖子的肩膀。
我拆掉攝影機的燈座,連著電池組也一併帶走,並從老徐的腰包拿出新的燈泡換上。
離開餐廳後,我來到胖子說的坑。
我彎下腰,約略看了一下,臉頰可以感覺到有股涼涼的風吹著。
「有風?!」
將燈往裡頭一照,黝黑不見底。
既然陳桑可以從這個洞被弄出來,那表示這應該跟地下室有連接。
或許你會問,為何不從地下室找起呢?
原本我也想從那開始找,但裡頭有個『聚陰池』加上一個『迴凶局』,其他房間
還有什麼,我也不敢想像。
最重要的是,看陳桑的情況竟然可以安好的被胖子發現,那這條坑道或許是安全的也說
不一定。
我將燈拿在手,便整個人趴在地上,將身體塞進坑內,開始匍匐前進。
約莫前進數十公尺,滿身大汗與泥土的我終於在前頭看到光亮。
我關掉燈,並盡量壓低爬行的音量,直到距離出口數十公分處。
坑道的盡頭是一個小房間,裡頭擺著一張床,一個圓桌與數把破椅子。
「床上有人!!」
這張單人床上頭不知道鼓著什麼東西,看綿被隆起的形狀,極像似個人躺在那。
我拿出一枚銅錢往房裡一扔,清脆的匡啷聲響著,但床上的人卻沒有任何動靜。
一分鐘後,在確定沒有其人進來查看,我一個翻身便落在房間的地上。
將燈擱在桌上後,我躡手躡腳走到床沿,一手順勢拿起一把破椅子,一手準備掀開綿被。
我深呼吸後,猛力一扯,並將椅子高舉...。
眼前看到的景像讓我將高舉的手放了下來。
「小泉!」
沒錯,小泉她安詳地躺在床上,雙手置於胸口。我貼近她的鼻子,低沉而緩慢的呼吸,
如同她睡著了般。
我試探性地搖了搖她,但一點反應也沒有。
人是找到了,但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下我心也急了,不管了!先帶出去再說!
我左瞧右瞧,只見房間的一側有個通道,看上去是連接到另一個房間。
「也只能走這條路了,反正,出口應該就是地下室!」
我走回床邊,輕輕地將小泉抱了起來。
轉瞬,一張黃紙符從小泉的背後緩緩落下...。
心頭一怔,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原本在我臂彎中的小泉突然睜開眼睛,火紅的雙眼
直對著我看。
「妳...妳醒啦!我只是這樣抱著妳,沒有...」
話沒說完,她掙開了我,像貓一般輕盈地站定在地上,並背對著我。
我伸手試著搭她的肩,只見她轉身,一隻手便向我襲來,毫無防備的我就這樣結實地
挨了她一記猛刺,尖銳的指甲透進我的胸膛,幾道血柱噴了出來,濺了她一身紅。
毫無表情的她更將手臂往前使力,頓時血汩汩地從她的指縫流了出來,血腥味瀰漫了
整間房...。
下回,『烏台怪譚』:第二章,雙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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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某司刑名餘年。後臥病瀕危,夜夢數人浴血泣曰:「君知刻酷之積怨,不知忠厚亦能積
怨也。夫煢煢孱弱,慘被人戕,就死之時,楚毒萬狀。孤魂飲泣,銜恨九泉,惟望強暴就
誅,一申積憤。而君但見生者之可憫,不見死者之可悲,刀筆舞文,曲相開脫,遂使兇殘
漏網,白骨沉冤。君試設身處地,如君無罪無辜,受人屠割,魂魄有知,旁觀讞是獄者,
改重傷為輕,改多傷為少,改理曲為理直,改有心為無心,使君切齒之仇,從容脫械,仍
縱橫於人世,君感乎怨乎?不是之思,而詡詡以縱惡為陰功,被枉死者,不仇君而仇誰乎?」
※ 編輯: spiritia 來自: 203.66.222.12 (03/12 14:20)
推 chowyc:胖子不會因此等級又提昇了吧XD 03/12 14:26
推 ASAKU:推~ 03/12 17:18
推 Eks:推 03/12 23:24
推 freshbreeze:大推 等好久囉! 03/13 00:28
推 coolbel:刺激!! 03/13 02:32
推 yamcomtw:簽名檔是在說部長吧~ @.@ 03/13 03:17